天下第一香(終)知夫莫若妻 第7章(1)

待元禮再踏進西三所,已經又過了一天。

見他一聲不吭地坐在椅上,徐敏也坐在一旁不說話,心想該不會是為了險些害江氏尋短的事在生氣?處于弱勢的女人總是特別容易引起男人的同情,而她既不會抱怨,也不會告狀,態度又強勢,就是吃虧。

「怎麼不說話?」過了好半天,元禮終于啟唇,打破屋內沉重的氣氛,也讓三個丫鬟偷偷吁了口氣,不然她們都快受不了了。

徐敏瞄他一眼。「千歲不說話,奴婢又怎麼敢開口。」

「好,那麼你可知我想說什麼?」他直視著她問。

她不禁研究起面前的男人,有時覺得自己了解他心里在想些什麼,可是有些時候,又覺得完全猜不透,看來要完全模清一個人的心,果然很不容易。

「你認為我錯怪江夫人了?」徐敏只好一個一個猜。

元禮目光馬上轉為銳利。「你真的錯怪她了嗎?」

「我都還沒開始問,她就哭了起來,口口聲聲說我容不下她,是故意冤枉她,想要錯怪還真難。」她自我解嘲地說。

他瞪著徐敏半晌,最後嘆了口氣。「你不該貿然去問她,而是要等到掌握證據之後再問,否則別人自然會以為你是故意冤枉她。」

聞言,徐敏斜覷著他。「你相信我不是故意要冤枉她?」

「我相信你定是懷疑些什麼,才會想听她怎麼說,只是不該當面問,就算真是她所為,她也不會承認的。」他有時覺得這丫頭很聰明,可有時又覺得她很傻,論起心機,道行還太淺。

「這兩天待在江氏那兒,除了安撫她之外,也是想多了解她一些,說來可笑,打從她入府到現在,我並不真的清楚她的為人。」

听他還是站在自己這一邊,讓壓在徐敏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瞬間栘開了。「我只是太急著找出答案,沒有考慮太多。」

「你先把疑點說來听听。」他或許偏心,但也要有所本,才能令人心服口服。徐敏這才說出自己的看法。

「我只是想知道她做的糕點用的是哪一種糖,為何比其他廚子做的要甜,還有特別香的原因,有些東西看似無害,可是對某些人來說,吃了卻會致命,有可能就是這糕點讓珍兒起藥疹。」

「你問過其他人是否有同樣的癥狀?」

她頷下螓首。「已經問過了,女乃娘和丫鬟她們全吃過,不過都沒事。」

元禮垂眸沉思。「那麼只有派人去東三所的小廚房里找了,不過又不確定是什麼,還真是無從下手,就算真有那樣東西,也可能早已藏起來了。」

「我也是這麼想。」徐敏嘆道。

就在這當口,馬福來到門邊稟報。「千歲,月雲有事求見。」

「月雲?」他愣了一下,想不起對方是誰。

馬福又回道︰「就是娘娘生前的貼身婢女。」

「嗯,讓她進來。」元禮雖然覺得有些困惑,還是點頭了。

在外頭候著的月雲,走了進來,先向兩人請安。「千歲萬福,徐夫人萬福。」

看到本人,元禮這才想到她就是跟著王妃從娘家陪嫁過來的婢女,對她的忠心印象深刻,不過還是猜不出她是為了何事求見。

「有事就說吧!」

月雲又福了個身,這才說明來意。「奴婢是听說珍兒小姐身上起了藥疹,徐夫人正試著找出原因,還懷疑到江夫人身上,讓她前天夜里差點尋短,府里的下人都在謠傳是徐夫人故意冤枉她。」

「那是因為江夫人做的糕點味道和其他廚子做出來的不同,咱們夫人才會好奇,想要問問是怎麼做的……」

「咱們夫人又沒說是她在里頭下藥,就急著尋死尋活的……」

「咱們夫人才委屈……」

秀珠等三個丫鬟護主心切,連忙搶著為自己的主子辯護。

「好了,別多嘴。」徐敏朝她們使了個眼色,要丫鬟們別說話。

她們才嘟起嘴,乖乖地閉上。

元禮皺著眉看向月雲。「那又如何?」

「因為娘娘生前也很喜歡吃江夫人做的紅豆松糕,還曾經讓奴婢去打听是用了什麼去做的,不過江夫人對糕點的配料很保密,說是家傳秘方,不肯告訴外人,也總是一個人待在小廚房,要不是奴婢和伺候她的丫鬟要好,請她找個機會進去偷看,恐怕到現在都還不曉得。」

月雲這番話讓徐敏不禁又驚又喜,連忙問道︰「到底里頭加了什麼?」

「其實很尋常,就是蜜甘。」

徐敏一怔。「蜜甘?」

「蜜甘還有一個名字,就是甘草。」月雲說。

「我知道甘草……」夜市常賣的芭樂,都會附上一包甘草粉,沾著吃就是特別甘甜。

「這就是江夫人的家傳秘方?」

月雲回了一聲︰「是。」

這下子讓徐敏心中的疑惑更深,甘草雖然也算是中藥的一種,但是沒听過會讓人起藥疹,只是里頭加了鹽,吃多了會口干舌燥罷了,不禁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錯怪江夫人了。

「馬福!」元禮想了一下,便把奴才叫進來。「你立刻跑一趟良醫所,仔細問問良醫正,關于甘草的用途以及禁忌。」

馬福餃命走了。

「等問過良醫正便知了。」他說。

徐敏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待,接著看向月雲。「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特地來告訴咱們這件事。」

「只因在王府里頭,徐夫人是真的關心世子,為了死去的娘娘,奴婢才會決定前來。」她這麼做也是有目的的。

元禮不禁贊許。「你做得很好!」

餅了半晌,馬福滿頭大汗地回來了。「啟稟千、千歲……」

「良醫正怎麼說?」他問。

馬福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稟。「良醫正說……說甘草有解毒、鎮咳祛痰……還有止痛的功效……不過若是長期服用……輕者全身起藥疹,重者心脈失常……或心肌損傷……」

「他真的這麼說?」元禮瞠目問道。

「是,千歲。」馬福光要背下這些話,頭都快炸了。

元禮和徐敏相覷一眼。「那麼果然是吃了摻入甘草的糕點,珍兒才會起藥疹,不過她究竟是無心,還是有意的呢?」

若是無心便罷,要真是有意的,元禮無法想像一個像江氏那樣外表怯憐憐的女人,會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徐敏沒有搭腔,因為她也無法肯定。

「你這次算是立下大功,救了珍兒一命。」他對月雲說道。

「啟稟千歲……」月雲見機不可失,連忙跪下。「其實奴婢這麼做是存有私心的,自從娘娘過世,奴婢原本也想隨之而去,可是……又想到爹娘膝下只有奴婢一個女兒,在他們生前無法在身邊盡孝,奴婢只希望能回老家為爹娘守墳……還請千歲成全……」

听她對王妃忠心耿耿,如今又為了孝道,想為雙親守墳,元禮又豈會不允?「好!我答應你,放你離開王府。」

「多謝千歲,多謝千歲……」她不斷磕著頭說。

終于可以回家看爹娘了。

東三所……

元禮派了好幾個奴才到院落中的小廚房搜索,找到好幾包磨成粉末的甘草,接著又命人去把江氏和王氏全都請來。

待他和徐敏在後廳落坐,王氏也到了,最後江氏才在丫鬟的攙扶之下,緩步地跨進門檻,怯怯地來到元禮跟前,福身見禮。

「我命人在小廚房里找到這些東西,你可認得是什麼?」說著,元禮朝身旁的馬福示意,將其中一包呈給江氏。

江氏先覷了他一眼,這才用食指沾了一些甘草粉末,用舌尖嘗過之後才說︰「回千歲,這是蜜甘……」

「是誰放在小廚房里的?」元禮緊迫盯人地問。

她也馬上坦承。「是奴婢放的。」

「做什麼用的?」

「只要將蜜甘摻入糕點,糕點就會變得更為甜香好吃,這是奴婢的家傳秘方……」江氏怯怯地看著他。「不知千歲為何突然問這個?」

元禮沉下臉,怒視著她。「你可知長期服用甘草,全身會起藥疹?」

「奴婢不知道……」江氏臉色一白,雙腳發軟,驚恐萬分地跪倒在地。「也從來沒人吃了之後出過事……千歲要相信奴婢……」

王氏也是一臉難以置信。「千歲,這是真的嗎?珍兒真的是因為吃了這些甘草粉做的糕點,身上才會起藥疹的?」

「良醫正確實是這麼說的,甘草盡避無害,可是一旦吃多了可是會傷身的,加上女乃娘又說珍兒已經連吃了三個月,早晚各吃兩塊,吃進去的分量比其他大人來得多,長期累積下來,體內的毒性不可小覷。」元禮瞪著跪坐在地的江氏。

「你當真不知它的嚴重性?」

她一臉淚漣漣地回道︰「奴婢也曾問過一些大夫,個個都說蜜甘可以止咳潤肺……加上珍兒又喜歡吃奴婢做的糕點……就算再辛苦,要奴婢每天做都願意……若是知道吃多了會生病,奴婢說什麼都不敢給她吃……」

听江氏這麼說,連元禮也不知該不該怪罪于她了。

徐敏看著哭倒在地上的江氏,想到跟那天在世子所和王妃對質的情況一樣,都只能懷疑她的用心,卻無法將其定罪。

「千歲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江氏淚如雨下地說.……「更可以對天發誓……若是有半句謊言……將會不得好死……」

見她似乎真是無心之過,元禮臉色稍霽,也只能慶幸珍兒的病情穩定,並沒有性命之憂。

「以後不準再犯!」

「奴婢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她掩面痛哭地說。

元禮見她哭成淚人兒,但還是不能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總要給她個教訓。

「就算你不是有意的,珍兒生病卻是不爭的事實,還是要予以懲罰……就罰你服苦役半個月,至于做些什麼,就交給李嬤嬤決定。」

「奴婢遵命……」江氏哽咽地回道。

他拍了下座椅扶手,站起身來。「好了,都回自己的屋子去。」

就在徐敏要跨出廳門之際,下意識又回頭看了一眼哭到全身虛月兌,被兩個丫鬟攙扶起身的江氏。

先是世子,接著是珍兒,都因為她而相繼出事,總覺得有些關聯,可是偏偏又無法證明她是蓄意的,也只能提醒自己要多加留意此人。

也因為查出害珍兒起藥疹的元凶,問題確實就是出在江氏身上,算是還給徐敏一個公道,說她使壞爭寵的流言便不攻自破。

經過三、四天,在良醫正對癥下藥之後,珍兒身上的藥疹也漸漸退了,最高興的莫過于王氏了。

「這回真是要謝謝妹妹。」王氏特地帶著女兒到西三所來道謝,也順便串串門子。

「要不是妹妹做事細心,又不怕費事,恐怕還找不出原因來。」

徐敏可是不敢居功。「不過是踫巧。」

「珍兒,快過去叫一聲徐姨娘。」她笑吟吟地跟女兒說。

珍兒有些害羞地走上前。「徐……姨娘……」

「乖!」徐敏模了模她的頭。「以後可不能再這麼貪吃了知不知道?就算是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吃太多。」

三歲大的女娃也不知是否听懂,只是朝徐敏一笑,又趕緊跑回生母身邊,抱住她的大腿撒起嬌來。

倒是王氏把話听進去了。「千歲已經答應讓珍兒跟我一塊兒住在東三所,早晚都可以照看得到,以後我會多加注意,不再讓她亂吃東西。」

「那真是太好了。」徐敏替她們母女高興。

王氏摟著女兒,心情大好,笑到眼楮都眯了。「以後妹妹有任何困難,盡避來找我,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多謝姐姐。」這句話听听就好,徐敏可不敢真的去找她,不只是因為還無法信任她,更怕觸及彼此的利益關系,突然又翻臉了。

已經坐了大半天的王氏還不打算走,似乎很想跟她建立良好關系,可惜徐敏只想快點送客,不過這種應酬也是必要的,要是處理不好可是會留下後遺癥,所以還是耐著性子應付。

「……一直想送些什麼,突然想到妹妹喜歡騎馬,馬背上不是都裝著馬鞍,硬邦邦的,坐在上頭似乎挺不舒服的,不如我來縫塊墊子,上頭再繡些花樣,這麼一來,說不定就好坐多了。」

徐敏臉上掛著美麗的笑容,其實嘴角都僵了。

「姐姐真是設想周到,我也正在苦惱,如果能在馬鞍上放一塊墊子,或許真有幫助。」

「那麼等我回去,就先挑幾塊布,再讓人送來給妹妹挑一塊喜歡的,就可以開始縫了。」王氏不禁喜道。

她言笑晏晏地回道︰「那就有勞姐姐了。」

「一點小事,沒什麼。」又聊了好一會兒,王氏才起身告辭。

親自送王氏母女倆到廳外,看著人走遠,徐敏臉上的笑靨才垮下來,嘴里咕噥地說︰「這種虛偽來虛偽去的對話,真是好累……」

「夫人說什麼?」跟在身旁的秀珠問。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對了!李嬤嬤究竟罰江夫人做什麼苦役?」

對于江氏,還是得多盯著一點。

秀珠笑咳一聲。「奴婢听說李嬤嬤罰江夫人去清洗廚房的鍋子,沒想到才做一天她就累倒了,整個人躺在床上,怎麼也爬不起來,要是換作別人,只怕不會再讓她去做,可惜遇到李嬤嬤,還是堅持這麼罰她。」

「千歲把她交給李嬤嬤來管教,可比任何處罰都還要來得可怕。」徐敏听完也是笑個不停。「相信會給她一個難忘的教訓。」

她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如果江氏真的是包藏禍心,希望這懲罰能起一些嚇阻作用,讓對方不敢再輕舉妄動。

「夫人!」寶珠從檐廊另一端走來,身邊還有個奴才。

徐敏很自然地看向那名奴才,看來是找她的。「有事嗎?」

「奉千歲之命,請徐夫人即刻前往前寢宮。」他拱手回道。

她怔愣一下,再問個清楚。「千歲要我去前寢宮?」

以往有事都是直接到西三所來,從來沒把她叫去過,有些不太尋常。

「是。」奴才確定地說。

秀珠已經反應過來,馬上去請人備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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