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夫的芙蓉妻 第8章

厲香桐不知道自己昏倒了,當她掀開眼簾,發現她躺在床上,腦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于是轉動螓首,覷見趴在桌上睡著的小樁和菁兒,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也漸漸回籠了。

他……要納妾?

想到這里,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厲香桐舉起小手按著胸口,覺得她的心好痛,痛到都快要裂開了,可是這真的全是石耀軍的錯嗎?一定是她不夠好,只因為自己付出的沒有他多,所以他才會膩了、倦了,因此不顧她的想法,也要讓個青樓女子進門,這都是她的報應。

不想叫醒婢女,厲香桐先慢慢地坐起身,只見窗外一片漆黑,天還暗著,她不禁垂下酸澀的眼瞼想著,既然石耀軍納妾的心意已決,就算休了她也在所不惜,那麼她真的要結束這段婚姻嗎?

想到後半輩子沒有了石耀軍的陪伴,不能再看著他傻呼呼地望著自己,對她說著傻氣的話,光是這些,就讓厲香桐涌出更多的淚水,她無法想像那種日子,那可是比死還要難受。

厲香桐知道後半輩子若是沒有石耀軍,她也活不下去了,所以……就算要跟個青樓女子共事一夫,她也願意,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往後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愛的男人對另一名女子好,用同樣溫柔體貼的方式去對待那名女子,她知道自己也必須忍受。

于是,厲香桐擦干了淚水,披衣下床,穿上鞋履後,便悄悄地走出房門,想要親口告訴石耀軍自己的決定,她……願意讓他納妾,只要石耀軍往後能分一點溫柔體貼給自己,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今晚不見天上的月亮,厲香桐走在昏暗不清的長廊下,臉色蒼白的她就像一縷沒了生氣的幽魂,到處尋找著石耀軍的身影。

最後,厲香桐來到了帳房,心想石耀軍一定在這里,遠遠地,就見屋內透出了燭光,她勉強打起精神,往前走去,才經過窗前,就听見魏伯在屋里發出一聲長嘆,然後說話了——

「……大爺,你真的要這麼做?你真的不後悔?」魏伯語重心長地問。「就算你想等到東山再起之後去接夫人回來,難道你不擔心把夫人休回家,她的親人作主將她改嫁了?到時大爺真的受得了?」

「如果……那個男人能像我這般愛她、疼她,我也會衷心祝福她的。」石耀軍逸出痛苦的笑聲。「只要娘子過得幸福,不用再為我掉一滴眼淚,我什麼苦都能吃,不管她是不是屬于我的,我這一輩子都只愛她一個。」

「你這傻子,真是傻到讓人想打你。」魏伯用袖口拭著淚水。「我還是不贊成大爺這個做法,夫妻就該共患難,夫人這時候更應該陪在你身邊才對。」

石耀軍立刻駁斥。「不!要娘子跟著我吃苦,那我寧可死了算了,現在的我連東山再起的本錢也沒有,就連要給府里下人的安家費都還籌不出來,這樣的我還能給娘子什麼,要她跟著我有一餐沒一餐,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也沒有,要她跟著我受罪,我還算不算男人。」

「可是……我覺得還是要先問過夫人的意見再說。」

「魏伯,你千萬不要告訴她,就讓她……抱著恨我的心情離開,我的娘子不是那麼軟弱的女人,她不會輕易尋短的。」就是因為石耀軍有這個自信,才敢休了厲香桐,知道她一定會好好活著,就為了賭一口氣。「我沒辦法要她等我五年、十年……天知道得要花上幾年的功夫才能恢復原本的局面,如果真的有好的對象,那麼她就改嫁吧。」

魏伯搖了搖花白的頭。「要是夫人最後也願意讓你納妾,不想被你休了,那大爺該怎麼辦?」

「我。……只好再去請月眉幫忙,就算要把娘子氣走也一定要讓她離開,因為再過不了幾天,這座府邸已經不是我的,不能再住下去了。」石耀軍知道時間急迫,只得出此下策。

「要是沒有那把火,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要是讓我知道幕後主使者是誰,我一定要把他剁碎喂狗……」魏伯憤慨地說。

「你先去睡吧,不用在這兒陪我,我不要緊的。」石耀軍用手掌抹了把布滿疲倦哀傷的臉。

「天底下沒人像你這般傻了……」

站在窗外的縴柔身影在不驚動屋內人的情況之下,又靜靜地離開了。

魏伯罵得沒錯,石耀軍真是個傻子,真是傻得無可救藥了,為什麼不跟她說實話呢?為什麼要讓她誤會他變心了?厲香桐淚如雨下地思忖。

「他這傻子……真是傻透了……」厲香桐用手搗住險些啜泣出聲的紅唇,若她今晚沒有听到這些話,那她可能到了最後還是被氣走了,懷著忿恨的心情回到天霄城,卻永遠不知道石耀軍為她所做的一切。

厲香桐一步步的往回走,頰上的淚痕也慢慢地干了,她在腦中不停思索著自己該怎麼做才是對的,要戳破石耀軍的謊言很簡單,然後可以大聲地告訴他,不管日子有多苦,她都願意跟在他身邊,陪他一起度過所有的難關,因為他們是夫妻,就該同甘苦共患難,可是……

想到石耀軍對自己的呵護寵愛,一定舍不得她吃半點苦,若自己硬要跟著他,那麼他必定每天為了張羅她的吃住問題而煩惱,哪還有多余的心神去想著如何東山再起,厲香桐悲哀地輕笑一聲,最後她反倒成了他的負擔,成了他的包袱,成了他的絆腳石。

「沒用的人是我,我一點忙都幫不上……」厲香桐懊惱地低喃,若要石耀軍靠著她的娘家資助,他是寧死也不會答應,更別說向邱家求援了,那麼她還能跟著他嗎?當然不能,她必須讓石耀軍沒有後顧之憂,沒有牽掛的去做想做的事,自己只會拖累了他。

待厲香桐回到寢房內,見到兩名婢女還在睡,于是坐在床緣,怔怔地看著桌上的燭火,漸漸地,嬌美的臉蛋透著一股堅毅的神色,她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就算真的被石耀軍「休離」,也知道他是因為太愛她了才會這麼做,不是為了別的女子,也不是為了要納妾,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開心的?

她幫不上他什麼忙,唯一能幫的就是讓石耀軍休了她,厲香桐唇角揚起一抹既苦又甜的笑意,知道這麼做才是對的。

「小姐醒了,真是太好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小樁見主子坐在床緣發呆,連忙起來伺候。

「我很好。」厲香桐溫婉一哂。

「小姐,你……」見主子居然還笑得出來,小樁反而嚇壞了。「真的沒事?等我們回天霄城就請城主為小姐作主,你可不要想不開。」

「我真的沒事。」厲香桐笑著安撫。

小樁嚇得更嚴重了。「小姐想哭就哭出來,別淨忍著……」

「怎麼了?小姐怎麼了?」菁兒也醒了,听到小樁的話,忙不迭地嚷道。

「我真的沒事,也沒有發瘋,小樁、菁兒……」厲香桐看著兩名貼身婢女,至少還有她們在自己身邊,並不孤單。「以後要辛苦你們了。」

這次換菁兒滿臉無措地問︰「小姐怎麼突然對奴婢說這種話?」

「到時我會告訴你們的。」厲香桐按了按鬢發,覺得有點困了。「我想躺下來睡一會兒,你們也下去休息,不用一直待在這兒。」

小樁和菁兒相視一眼,伺候主子就寢之後,依然守在身邊,半步也不敢離去,因為她們都覺得厲香桐的反應太奇怪了,很怕真的出事。

于是,一直守到天色大亮,約莫巳時左右,厲香桐才睡醒。

「小姐餓了吧?奴婢去準備早膳。」小樁不時觀察主子的神情,見她氣色不再那麼蒼白,不知該高興還是擔憂。

厲香桐坐在鏡台前,讓菁兒幫她梳頭。「在這之前,你去請姑爺來一下。」

「小姐要跟姑爺說些什麼?」

「先去請他過來。」厲香桐輕柔但堅持地說。

小樁這才回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菁兒,這樣就好了。」厲香桐想著往後會有好長一段艱辛的日子要過,這些外在打扮都不重要。

「小姐真的願意讓姑爺納妾嗎?」菁兒跟著主子走出內室。「對方可是青樓女于,這太委屈小姐了。」

厲香桐微哂。「你又怎麼知道我願意?」

「如果小姐不肯,那姑爺不就會休了小姐?」菁兒也不希望這樣。「這可怎麼辦才好?」

相較于婢女的憂急參半,厲香桐卻覺得很快樂,因為她終于有一件事可以幫上石耀軍,覺得自己還是有用的,不再只是享受他的疼寵就好了。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當石耀軍听見小樁說厲香桐要請他過來一下,便懷著忐忑的心情來了。

「你……身子還好嗎?」待石耀軍跨進了門檻,一眼就覷見坐在桌旁的厲香桐,黝黑眼眸很快地將她打量一遍,想確定玉體是否無恙。

「相公還會關心我嗎?」厲香桐真想罵他一句「傻子」,就只會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自己的肚里吞,真是教她心里又氣又疼。

「我……」石耀軍為之語塞。

「相公請坐。」厲香桐不想再折磨他了。

瞅著厲香桐平靜但黯然的臉色,石耀軍的心也跟著抽痛,他依言坐下,手掌在大腿上握成拳狀,就等著她說出最後的決定。

厲香桐很想撫去他臉上的倦意,和眼下的陰影,跟石耀軍說不用擔心,她會照顧好自己,盡避去做他的事,可是這些話只能在心里想著,不能點破,只能照著他的計劃演下去。

「相公的心意還是沒有變?還是非要納那位月眉姑娘為妾不可?」真的愛他就要放手,別讓石耀軍一直掛心懸念。厲香桐這麼對自己說。

「是。」石耀軍咬著牙回道。

「是嗎?」厲香桐憂傷地笑嘆了口氣。「可是我沒辦法接受,不管對方是青樓女子,還是清白的姑娘都不行,所以這犯了七出之罪中的嫉妒……就請相公休了我吧。」

听到最後一句,石耀軍胸口窒住了,覺得自己仿佛在這一刻死去了。

「明天早上我就會離開這兒,回天霄城去了,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厲香桐知道他說不出口,于是全替石耀軍說了。

「嗯。」怕自己會哭出聲來,石耀軍只敢發出單音。

厲香桐紅唇輕顫,努力不讓淚水淌下。「那麼相公可以去跟那位月眉姑娘說這件喜事了。」

「嗯。」石耀軍還是點頭。

「傻子!」再也忍不住,厲香桐罵道。

這句「傻子」讓石耀軍險些崩潰,想到往後說不定再也沒機會听厲香桐這麼罵他,好恨自己沒用,非得這麼傷她的心。

「那……我出去了。」再不走,石耀軍怕真的會藏不住真相。

見石耀軍腳步踉蹌地沖出了寢房外,厲香桐這才用巾帕搗住唇,哭得不能自己,就算心再痛,還是得要這樣,相信老天爺會同情他們,很快的,他們夫妻就能重聚,到時再也不用分開了。

「小姐好可憐……」菁兒在旁邊為主子抱屈。

「別哭了。」厲香桐止住淚水,柔聲的安慰婢女。「待會兒用過早膳,可得幫我整理東西,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

「小姐……」菁兒哭得更大聲了。

厲香桐收拾淚水,打起精神,她也該好好地計劃往後的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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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酉時,魏伯從外頭回來了。

石耀軍低頭撥了下算盤珠子,然後捏了捏眉心,因為不管算幾次都一樣不夠,這時見到魏伯進門,便趕緊開口問道︰「當了多少銀子?」

「就只有這麼一點。」魏伯將錢袋交給石耀軍。「當鋪老板原本不肯收,我可是好說歹說才願意。」

「我手邊也只剩下娘留下的幾樣首飾,而且都是不值錢的……」石耀軍原本想放在身邊做紀念,可是現在卻只能當了它們應應急。「你就把這些銀子平均分給其他的人,加上抵押房子剩下來的,雖然不多,卻也只有這些了。」

魏伯體諒地說︰「大家都已經知道大爺的難處,還說等大爺東山再起之後,要再回來伺候大爺。」

「請替我謝謝他們。」石耀軍真誠地說。「還有叫他們不要太張揚,千萬不能讓夫人知道了,免得她懷疑。」

「我當然明白。」魏伯白了他一眼。「反正你心心念念的就是夫人,再說夫人明天就要回娘家,其他人也要跟著離開,想想還真是難過。」

石耀軍垂下眼瞼,神色黯淡。

「唉!我真多嘴……」魏伯見狀,不禁責怪自己,因為再沒有人比石耀軍更難過的了。「我把這些銀子拿去分給其他的人。」說著便轉身往外走,不過才走出帳房,便見到迎面而來的厲香桐,有些訝異。「夫人?」

「相公在里頭?」厲香桐見到魏伯從屋里出來,想必石耀軍也在,這樣正好,她可以親手把東西交給他。

魏伯頷首。「夫人找大爺有事?」

「嗯。」厲香桐將用一塊綢緞包住的東西抱在懷中,朝魏伯點了下螓首便進屋里去了。

而在帳房里的石耀軍自然也听到她的聲音了,連忙從桌案後頭繞出來,還以為厲香桐怨他、恨他,不想再見到他了。

「相公。」厲香桐看著他憨厚的面頰削瘦了許多,這陣子也真難為他了,真希望能再為石耀軍做些什麼。

「你……找我有事?」石耀軍將雙手藏在身後,免得想要抱住她。

「是。」厲香桐將抱在懷中的東西放在桌上,解開上頭的結。「這是我幫相公縫制的幾件新袍子,可以讓相公替換著穿,俗話說人要衣裝,何況是要跟人談生意,可不要因為舍不得穿就擱著。」

「謝、謝謝。」石耀軍下顎劇烈抽搐。

「另外我還幫相公縫了一雙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腳,相公就將就一點穿,也希望它們能陪相公走上萬里路,讓相公不會覺得寂寞。」厲香桐嗓音微哽,也只有她明白話中的意思。「以後……相公可要好好地照顧自己。」

「我會的。」石耀軍眼熱鼻酸地說。

厲香桐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因為一整天下來已經不知哭過幾回了。「也希望相公從此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嗯、嗯。」

「那我回房去了。」厲香桐綻開一朵淒楚的美麗笑意,旋過嬌軀,兩人背對著背,從此各奔東西,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石耀軍一動也不動的站著,兩眼瞪著放在袍子上頭的鞋,眼眶更紅、更濕了,他慢慢的舉起發抖的右掌,輕輕地撫模著鞋面,還有細密的針腳,接著將那雙鞋拿起,用力的拽在心口上,淚水也跟著奪眶而出了。

「嗚……」石耀軍緊緊地咬住下唇,可是不能讓哭聲迸出來,就怕厲香桐會听見,可是他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娘子……娘子……

石耀軍在心里不停的叫著,臉上已經涕淚橫泗,卻只能把左手握成拳頭,將它塞進嘴里用力咬住,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把肉給咬下來了。

對不起……娘子……對不起……

由于哭得太凶了,石耀軍到最後不得不彎曲膝蓋,咚地一聲,跪倒在地上,也止不住抽搐的高大身軀,只能在心里聲嘶力竭地喊著。

原諒我,娘子……

仿佛也听見石耀軍最沉痛的吶喊,厲香桐一邊流著淚,一邊在廊下走著,不過只要想到現在的分離是為了將來能夠相聚,她就要忍耐,不能再哭下去了。

厲香桐振作起來,瞥見正在不遠處和府里的奴才說話的魏伯,于是朝他走了過去。「魏伯!魏伯!」

「夫人叫我?」听到厲香桐在叫他,魏伯便朝身邊的奴才使了個眼色,提醒對方不可以在夫人面前漏了口風。

「是,我有些話想要跟魏伯商量。」厲香桐溫聲地說。

魏伯不免有些狐疑,不過還是走向她。「夫人想跟我商量什麼?」

「魏伯要先保證不會跟相公說。」要是石耀軍知道她根本不打算回天霄城,是絕對不會讓她離開的。

「這……夫人還是先說什麼事吧。」魏伯可不敢馬上答應。

厲香桐倒也不怪他這麼說,反倒很高興魏伯對石耀軍的忠誠之心,眼見四下無人,于是開門見山的說。

「前天夜里,我在帳房外頭已經听到你們說的話了……」

當厲香桐道出擬好的計劃,魏伯的眼楮也就愈膛愈大了,也是在這一刻,他對這位夫人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偏見,知道她是打從心底深愛著石耀軍,寧可犧牲自己,也希望盡一己之力,幫助石耀軍東山再起。

兩人達成共識,知道踫上像石耀軍這麼傻的男人,也只能暫時瞞著他,什麼都不能說,才能讓他放手一搏。

他們都相信再見面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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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魏伯一面指揮著奴才將兩口箱子抬上馬車,一面小聲交代負責護送厲香桐主僕三人離開的另外兩名奴才。

「阿良、阿忠,夫人就交給你們了,一路上可不能有半點差池。」魏伯再三叮嚀的說。「你們都知道該怎麼做吧?」

「都清楚了。」阿良用力點頭。

「魏伯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會保護夫人,直到夫人找到落腳的地方。」阿忠拍著胸脯保證,他們可不敢有半點馬虎。

「那就好。」魏伯也只能信任他們了。

這時,厲香桐在小樁和菁兒的陪同之下走出大門,她左右張望了下,沒見到石耀軍的身影,心想他不出來送行也好,否則只有更添傷懷。

「夫人都準備好了?」魏伯對厲香桐的態度變得和善許多。

「是,往後相公就拜托你了。」她說。

「只要我這條老命還在,就一定會好好看著大爺。」魏伯用力擔保。

厲香桐萬分感激地頷了下螓首,一切只有盡在不言中。

「小姐,我們該走了。」小樁恨不得早點回到天霄城,跟城主告狀去。

「嗯。」厲香桐在婢女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才要鑽進篷車內,仿彿感應到了來自身後的兩道視線,下意識地回過頭,就見石耀軍站在大門內看著她,眼神中的依依不舍再也隱藏不住,他終究還是出來送她了。

相公,不管是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我都會一直等下去,直到你來接我為止。厲香桐眼底泛著淚光,默默地許下承諾。

石耀軍強忍著心頭那股宛如凌遲般的痛楚,眼睜睜地看著厲香桐鑽進篷車內,然後馬車開始緩緩地前進,將她帶離他的生命之中。

「大爺。」魏伯憐憫地看著他。

「我不苦,一點都不苦。」石耀軍哽咽地說。

魏伯也不禁為他掬起一把老淚。「大爺要對自己有信心,也要對夫人有信心,你跟夫人會再見的。」他不能跟石耀軍說太多,只能這樣幫他打氣。

「我不奢望娘子會等我,只要她可以過得幸福就好。」石耀軍真心誠意地向老天爺祈求。

「會的,一定會的。」魏伯點頭如搗蒜地說。

石耀軍痴痴地凝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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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坐在篷車里的厲香桐不再掉一滴眼淚,因為從今以後她要比以前更堅強,至少在石耀軍可以來接她之前,都要學會不再依賴別人。

菁兒看著心事重重的主子,先是被邱家退婚,現在又被姑爺給休了,真的覺得她好可憐。「小姐以後該怎麼辦?」

「當然是等我們回到天霄城,要城主幫小姐討回一個公道。」小樁氣呼呼地搭腔。

厲香桐將思緒拉回來,這才打算告訴她們往後的路該怎麼走,以及自己的決定。「我們不回天霄城。」

「什麼?不回天霄城?」菁兒訝異地瞪大了眼。

小樁也提高嗓音問道︰「我們不回天霄城,那麼要上哪兒去?」

「哪里也不去,我們就在安陵縣找個地方住下來。」厲香桐輪流看著眼前兩張驚愕的臉蛋,淺淺一哂,心想康州這麼大,而安陵縣就在登陽縣旁邊,又是康州第一大縣,在那里應該不難找到容身之處。

「小姐,這是怎麼回事?」小樁非追問出原因不可。

「是啊,小姐。」菁兒也被搞糊涂了。

「那是因為相公並不是真的要納妾……」厲香桐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出來,小樁和菁兒听得不禁一愣一愣的。「所以就算相公已經一無所有了,我還是要留下來等他,不管要等多少年,我都會一直等下去。」

「奴婢就知道姑爺不是那麼無情的人。」菁兒很欣慰當初沒看錯了人。

小樁也知曉錯怪石耀軍了。「可是小姐這麼做太委屈了,不如我們回去跟城主商量,請他出錢幫助姑爺東山再起,這樣不就得了?」

厲香桐知道其他人一定都會這麼想,便淡淡地反問婢女。「你認為以相公的為人會接受嗎?相公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靠著自己的力量白手起家,要他為了讓我能過好日子,接受娘家的金錢,甚至去跟邱家求援,以後又怎麼在他們面前抬得起頭來?」

「姑爺真傻!都什麼節骨眼了,何必管那麼多?」小樁悻悻然地罵道。

「他就是這麼傻,可是相公有的就是骨氣,不管再艱困的環境,都想靠自己的雙手,我就是愛他這一點,所以才會決定這麼做。我不希望他為了我去向別人低頭,就算將來真的東山再起,相公也不會認為是靠自己得來的,又怎麼理直氣壯地去幫助那些窮苦人家,那不過是慷他人之慨罷了。」

厲香桐唇畔含笑,仿彿掉進了美好的回憶之中,想著石耀軍傻氣笨拙的笑容,卻給了她無限溫暖,那是支持她的力量。「跟相公比起來,我一點都不委屈,想到他對我種種的好,即便再辛苦我都願意,只是害你們也得跟著我吃苦。」

「小姐都願意吃苦了,奴婢當然也可以。」兩個婢女異口同聲的說。

聞言,厲香桐握住她們的手,慶幸有這兩個忠心又貼心的婢女陪著自己,不過馬車才又走了一段路,從來沒暈過車的她竟難受地吐了。

菁兒撫著厲香桐的胸口。「小姐,要不要讓阿忠他們把馬車停下來?」

「不用……」厲香桐虛弱地說。

小樁用手巾幫她擦拭嘴角。「小姐從來沒這樣過,是吃壞肚子嗎?」

听著婢女這麼問,厲香桐這才想起癸水已經兩個多月沒來了,原本這幾天就想請大夫過府一趟,看看是出了什麼毛病,結果卻忘了。

難道……

厲香桐將手心覆在自己的小骯上,先是有些驚慌,不過很快的冷靜下來,因為如果她沒有猜錯,這可是好事,她該高興才對。

「小姐還想吐嗎?」小樁擔憂地問。

「沒有,我已經好多了。」厲香桐露出欣喜的笑靨,知道自己就要當娘了,這讓她更生出無比的勇氣。

見主子居然笑了,菁兒和小樁面面相覷,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

當她們乘坐著馬車來到安陵縣,厲香桐變賣了所有的嫁妝,花了幾天的時間,找到一間便宜的房子,雖然很小,只有兩間房,但起碼能遮風避雨,前院還有口井,旁邊的空地可以自己種菜,她一眼就喜歡上它,最後便決定將它買下來。

「往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厲香桐滿是憧憬地說。

菁兒看著每個角落都有蜘蛛網,以及桌椅上的厚厚灰塵,不禁打了個冷顫。「真的要住這兒嗎?」

「不要嗦了!」小樁將桶子遞給菁兒,然後回頭對厲香桐再三交代。「小姐什麼都別踫,你現在懷了身孕,要是動了胎氣可不得了。」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踫。」厲香桐撫著正孕育著孩子的平坦小骯。

當她們來到安陵縣,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夫,確定自己真的有喜了,她好希望能快點告訴石耀軍,讓他知道自己當爹了,可是這麼一來不就前功盡棄,石耀軍一定不會讓她走的,而且為了她和孩子,也就不得不放下自尊去跟別人伸手借錢,想到這兒,厲香桐便決定將這個秘密壓下來,暫時不讓其他人說出去,等將來她再來請求石耀軍的諒解。

看著小樁和菁兒已經卷起袖子開始打掃,厲香桐又想到買了房子之後,手邊的銀子省點花大概能用上一、兩年,不過也不能等著坐吃山空。

如果石耀軍得花上五年、十年的時間才能東山再起,那她得再多攢點錢,只是從來沒親手賺過半文錢的她又能做些什麼,她得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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