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狂徒 第6章(1)

西門濤逾矩的行為,完完全全嚇壞了諸葛玥。

無論是酒後亂性,還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都改變不了他對她產生的事實;所幸他還有點良知,在她的抵抗之下,並沒有做到最後,她是女兒身的事也得以勉強隱瞞。

但,他卻似乎不打算放棄。

這幾日他總是用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緊盯著她,似乎將她當作了獵物,暗中精心思考著狩獵計劃;但更像是刻意地欲擒故縱,欣賞她惴惴不安的模樣。

為了不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她一直想找個機會抽身,可偏偏西門濤卻像是看穿她的意圖,這幾日用盡理由將她綁在身邊,讓她完全沒有可乘之機。

懊盯人的反倒被人盯上,寫史的人一夕之間卻成了獵物,一切全亂了套。

但事實上,她若是真的想走,誰也攔不了她,只怕會牽連到揚州青樓的嬤嬤。

畢竟當初為了以「男人」的身分潛入萬縷城當夥計,又不讓西門濤起疑,她才會與娘親的好友嬤嬤,事前套好了口徑,以免讓石英查出什麼破綻;可事態發展至此,卻證明了她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作了繭自縛。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要時時刻刻防備西門濤再次發動襲擊,她緊繃得幾乎夜夜睡不好覺,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揚州辦事的石英、石蘿這次歸來,竟又為她帶來另一個天大的麻煩——

尉遲觀,當今皇朝的前任神官,天賦異稟,能夠感知萬事,甚至預測未來,听說再晚一些,就會和一個名喚冬安的少女來到西門府作客。

尉遲觀……

這一年多來她想盡辦法躲避他的追蹤,沒料到在她處境最岌岌可危的時候,他偏偏就追到了萬縷城,甚至帶著冬安一塊兒。

先是司徒杏,接著連冬安都來到了萬縷城,只差一個封曳秀,她的「舊識」真的都要到齊了。

唯一可以慶幸的就是司徒杏昨日就已隨著船只離開萬縷城,前往蒼淵城,才沒讓整件事變得更為復雜。

不過眼前的燃眉之急,還是尉遲觀這尊大神。

趁著西門濤在大廳宴請尉遲觀,諸葛玥索性將與尉遲觀同行的冬安擄到自己的房內,決定利用她將尉遲觀這尊大神請走,只是她卻萬萬沒料到那小女人只交代完一些事後,便哭個不停。

雖說府里的丫鬟奴僕們幾乎全到了大廳和廚房幫忙,附近的護衛也因為冬安突如其來的失蹤,幾乎全被調去找人,可她若是再繼續哭下去,還是會讓人給發現。

「嗚嗚嗚嗚……」

「你到底要哭到什麼時候?」她淡淡地問。

「嗚嗚嗚嗚……」

「你就算哭啞了嗓子,他也不會忽然出現。」她就事論事道。

「嗚嗚嗚嗚……」

「你信不信,你若是再哭下去,我會直接點住你的啞穴?」還是一樣雲淡風輕的口吻。

但床榻上的冬安卻深知好友的個性,明白她言出必行,於是立刻識相地閉上小嘴,跳下床榻,咚咚咚地來到她的身邊。

「小玥,你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她還自己搬來椅子,坐到她身邊。

「你吵到我了。」諸葛玥淡淡說道,手指依舊撥弄著算盤,絲毫不受她的打擾而分心。

冬安噘起嘴,抽抽噎噎又哭了幾聲,才勉強止住眼淚。

「明明是你將我擄來,你還嫌我吵。」她表情哀怨。

「我擄你來,只是要你想個辦法,盡快弄走尉遲觀。」滴滴答答,算盤依舊被人撥動著。

「可我也跟你說了,尉遲觀他會感知,他就是感應到你人在這西門大宅,才會一路追到這里,除非你離開,否則他也不會離開的。」她是跟著尉遲觀一塊兒來的,自然知道他是為了尋找「庶出公主」而來。

雖然她也很想幫好友解圍,可尉遲觀能夠感知萬事,她實在騙不過他。

「那可不一定。」諸葛玥卻忽然停下撥算的動作,回頭瞧著她。

「什、什麼不一定?」冬安愣愣地抹去眼角的殘淚。

發現擄她的人是小玥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將她和尉運觀的關系,以及心中的傷心,全盤對她傾泄,包括酒後亂性的事,她也羞答答地一並說了。

她和小玥情同姊妹,小玥絕不會笑她,當然,好友就是庶出公主一事,她也絕對不會泄漏出去。

「只要你離開萬縷城,說不準他就會追著你離開。」諸葛玥別有深意地說著。

「他才不會呢!」冬安說得很篤定。「他找你找了好久,就是急著帶你回宮認祖歸宗,怎麼可能會輕易離開?」一頓,她忍不住額外補充︰「說不準我離開了,他反倒高興。」

諸葛玥搖搖頭,明白她是當局者迷。

「他若當真不要你,一開始就不會將你抱下船,甚至特地帶你來到這西門大宅。你賴在我這兒哭了這麼久,恐怕此刻他已是心急如焚,四處的在找你。」

她說得頭頭是道,冬安總算有些動搖了。

諸葛玥打鐵趁熱,又分析了幾句,冬安听了听,總算耐不住性子,自椅子上起身。

「小玥,我想——我還是回去好了。」

「也好,我正好也想睡了,你走之前,記得幫我把門關好。」諸葛玥不意外她的決定,只是揮揮手,走向床榻。

「你真的不打算認祖歸宗?」冬安卻沒有馬上離去,而是跟在好友的身後,詢問這重要的問題。

「若是我想入宮,當初我就不會托人將木墜送到宮中。」諸葛玥在床邊坐下。「那木墜雖是我隨身之物,卻也是我娘的東西,那木墜擁有太多回憶,我之所以會送出木墜,只是想圓滿‘他’和我娘。」這個他,自然是當今皇上。

「可尉遲觀找了你好久,況且就身分來說,他也算是你的舅舅。」

「我姓諸葛,跟尉遲一族可沒有半點關系。」她微微一笑。

冬安看著好友,明白她有多固執,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再改變,她說再多也是無濟於事。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了。」

「記得幫我把人帶走。」她特別囑咐。「他在這兒,我沒法安穩寫史。」

「好,我盡量。」

離開諸葛玥所居住的院落後,冬安很快就被路過的丫鬟給發現。

這前任神官帶來的嬌客,先莫名其妙地在西門府里忽然失蹤,害得西門濤派出所有人自府里找到了府外,找了大半日仍是一無所獲,誰知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的當下,她竟又莫名其妙地在府內忽然出現。

誰也弄不明白她究竟是遇上了什麼事,這段期間又是跑到哪里去了,只慶幸人終究是安然無恙地出現。

只是人雖然是尋回了,西門濤卻不敢再大意,立刻指派石蘿親自守著冬安,由石英讓人快馬加鞭,將這個好消息傳達給一塊兒出外尋人的尉遲觀。

因為冬安的失蹤,西門府里所有的人全忙成一團,身為始作俑者的諸葛玥卻是置身事外,兀自揮滅桌上的燭火後,便打算攏著絲被睡下,誰知門廊上卻傳來一道腳步聲。

「孔帳房,您睡了嗎?」伴隨著幾聲敲門聲,小紅的聲音也跟著出現在門外。

諸葛玥只能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

「我是小紅,我听廚娘說您晚膳沒用,一直待在房里算帳,所以特地幫您送了些飯菜過來,請您開開門好嗎?」

諸葛玥沒吭聲,希望她能因此知難而退,主動離去。

「孔帳房,我拜托您了。」

可惜小紅卻是吃了秤陀鐵了心,堅持不肯離去。

月亮一點一點地移向樹頭,那嬌俏的身影就像是被人點了穴,動也不動地杵在門外,雖說府里奴僕幾乎都還留在大廳附近,不會再有人來到她所居住的院落,但一直讓小紅待在外頭也不是辦法。

她嘆了口氣,只好起身將房門拉開。

「孔帳房!」見到門被拉開,小紅立刻驚喜地抬起頭。

「小紅,你……」她思索著該怎麼說,才不會傷害到她。「你忘了城主說過的話了嗎?你這樣做……」

「對不起,我知道您有了心上人,也曉得城主的意思,可是我……」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我只是擔心您的身子,才會為您送來一些吃的,順道為您再泡杯涼茶,除此之外,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她端起手中的餐盤,乞求地看著她。

諸葛玥沒有說話,只是考慮著該不該收下她的好意。

這幾日西門濤將她惹得心慌意亂,她幾乎都忘了還有個小紅,誰知她卻在這個時候找上門。

西門濤吻上身為男人的她,小紅也戀上身為男人的孔明玥,所有事一夕之間全荒腔走板了起來,讓她始料未及。

「小紅,你是個好姑娘,我也明白你的一番好意,可城主既然已經下令,此事倘若被城主知曉,那麼——」

「沒關系的,城主此刻正在大廳里等待神官大人歸來的消息,我來的路上也一直很小心,沒讓誰瞧見,城主絕對不會知道這件事的。」小紅立刻搖了搖頭,試著說服她。

「可我還是不能——」她還是想拒絕。

「要不就將涼茶喝完好嗎?」小紅卻不讓他拒絕。「只要您肯喝下涼茶,我就很滿足了,過了今夜我一定會將您給忘了,再也不會難為您。」

她並非感到難為,她只是擔心她的安危。

盡避西門濤對她可能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但她卻比誰都清楚他的性子,即使只是玩耍戲弄,但凡是他看上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得到手,說過的話,也絕對不容許他人違背。

事情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倘若此事真的傳到西門濤耳里,她真擔心小紅會無法繼續待在萬縷城里,可她卻偏偏如此堅持。

也罷,若是喝下一杯涼茶,就能讓她知足離去,那——

敵不過小紅可憐兮兮的哀求,諸葛玥最後還是端起餐盤上的青花瓷杯,掀開杯蓋,一鼓作氣地將里頭的涼茶飲盡。

她只想讓小紅死心,盡早離開,因此完全沒有防備,直到她將涼茶幾乎飲盡,才警覺到口中的金銀花涼茶多了股詭異的苦澀。

眼前,小紅的目光里也閃過一抹詭譎,她心弦一抽,立刻奮力將口中的涼茶吐出,可整杯涼茶大半卻已喝下肚了。

「小紅,你在涼茶里摻了什麼?」她臉色微變,連忙開口問。

「我……」小紅作賊心虛,見她變了臉色,不由得往後嚇退了幾步。

「你摻了藥?」她看著她心虛的表情。「你摻了什麼藥?」她想保持冷靜,月復間卻忽然冒出一股巨大的熱流。

那感覺就像是有股熱泉,源源不絕地自地底下涌出,挾帶著高溫四處流竄,熱力非但沒有減退,反倒還累聚得愈來愈多,窒悶得愈來愈旺,讓她整個人像是置身在滾燙的熱水里,不住地喘息。

不好,這種感覺……難道小紅在茶里下的是春/藥?

「我、我……」小紅不肯回答,只是緊張地端著餐盤,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應。「我知道您有了心上人,也知道城主不許我再靠近您,但我是真心喜歡著您,我可以為您做牛做馬,將來您若是想娶妻,我也……也願意做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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