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配不配 第四章

棒天下午,安森拖著行李,擺著一張臭臉,乖乖來到雯瑄租的頂樓加蓋小屋報到。

「咦,伍大少爺,你怎麼有空光臨寒舍啊?」

安森臉色一下青一下紅,沒好氣地瞪她——哼,她分明是明知故問!

「昨天是誰很有志氣地說死都不來?」雯管存心糗他。「怪了,我看你的樣子不像是鬼呀?」

「哼,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怕你笑啦!倒是你,到底是下蠱還是養小表,竟然能讓我姑姑相信你這個潑辣女有資格做我的『人生導師』,有能耐改造我?」

他越說越有氣。「更可惡的是,姑姑竟然說動人在國外的爸爸,威脅我要是不來『上課』,不止要把我開除,以後家產還要捐給慈善團體,一毛也不留給我。老實說,你到底是要了什麼手段?」

「你覺得我有能耐耍什麼手段嗎?我也不是很情願當你的老師,怪只怪你自己闊少爺做得太囂張,花錢如流水,才讓你姑姑不得不拜托我管教你。」

雯管心直口快地說︰「況且,我要是你爸,也會擔心你再不收斂,自己死的時候搞不好家產早被你敗光,連買張草席收尸的錢都湊不出來呢!」

「你太夸張了吧?」他悻悻地回她一句。「算了,懶得跟你計較,先帶我去我的房間吧!」

雯瑄帶他到妹妹悅琪的房間。反正悅琪因為求學外宿,房間空著,也是因為這樣,她才勉為其難答應讓他住進來的,不然連睡覺都共睡一間房,她才是死都不肯呢!

「喂,不是我在說,這個地方也未免太慘了吧?」

安森環顧四周,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的表情。

「小姐,這個房間不到三坪吧?我們家的更衣室都比這里大,這也能算是人住的地方嗎?還有,那張又窄又小的爛床是怎麼一回事?你是故意整我吧?不管,我要住你的房間。」

「不行。」她一口回絕。

「不管!」他霸道地說︰「想讓我住這種儲藏室,自己住舒適的大房間?想都別想!反正我是住定你的房間了。」

「你認真的?」雯瑄的眼中閃過一抹淘氣。「非住我的房間不可,完全不能商量?」

「當然,我住定了!絕不反悔。」

「那好吧。」

「哼!就算你說不行也——」

咦,她剛剛說了「好」嗎?

「跟我來吧!」

安森狐疑地跟在她身後。一見到屋里僅剩的另一間房,他終于明白剛剛她為什麼會答應得如此干脆了。

她的房里除了地上擺著的一張椰絲床墊,一個塑膠衣櫥、還有用紙箱DIY出來的幾個置物櫃外,再也沒有其它像樣的家具。更慘的是,這一間坪數更小,搞不好還不到兩坪呢!

「這……也算得上是房間嗎?」

安森足足呆了好幾秒,才張口結舌地指著用木板隔出來的迷你房間問她。

「為什麼不是?這就是我住了兩年的房間啊!」雯瑄早就料到他會有如此反應。「剛剛那間房是我妹的,她上台北念大學,所以讓你住蚌半年沒問題。只是我沒想到你做人那麼客氣,竟然自願住這一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嘍!」

「那個——」

「怎麼,你應該不是個說話不算話的俗辣,想反悔吧?」

雯瑄忍著笑,故意這麼說,本來想反悔的他也沒臉說出口了。

「呵,我怎麼可能反悔。」

窮則變、變則通,安森心生一計,立刻掏出皮夾,大方地秀出自己的白金卡。

「喏,我這個人也是懂得『尊師重道』的,別說我對你不好,我馬上用信用卡預借現金,立刻去房屋中介那里找個飯店式管理的公寓——喂!你做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雯瑄突然抽走他手上的皮夾,取出里頭所有的信用卡,而且不曉得從哪里變出一把剪刀,二話不說便剪光了他的信用卡。

「你好像還沒搞懂是吧?我想,你的存折和提款卡應該都被伍老師扣留了才對,皮夾里的現金也在來我這里之前讓她沒收了吧?從現在開始半年內,你得跟著我過『貧民』生活,連你日常生活能花多少錢也由我全權決定,信用卡當然也是全部不準使用。」

「你開玩笑的吧?!」

「你說呢?」

雯管把剪碎的信用卡往垃圾桶一扔,仔細檢查了一下,才將空空如也的皮夾還給他。

「對了,如果你私下瞞著我跟朋友借錢,只要被我知道,一律通報伍老師,日後從你的薪資中乘以十倍扣除。因為扣下的錢會直接匯入我的帳戶,所以就算多出一塊錢我也不會放過。如果你覺得只給我一百萬的報酬太少,想額外多給我『補習費』的話,就請你盡避使出所有手段借錢、藏錢吧!」

「你跟我姑姑簡直就是搶錢一族嘛!」

偏偏她們有他爸做靠山,還拿財產繼承要脅,讓他完全沒轍。

「隨便你怎麼說。」

能理所當然地滅滅他的氣焰,還有鉅額獎金可拿,雯瑄可是斗志十足,才不在乎他的叫嚷。

「真是沒人性的女人!」安森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皮夾,忍不住哀號起來。「就算要我節儉,也不能把我皮夾里的錢掏光吧?晚上我約了女友吃飯,難道要叫對方付錢?」

雯瑄想了想。「也是,那我就先給你一些零用錢吧!」

沒想到她那麼好說話,本來垮著臉的安森立刻喜形于色,但是一看清楚她遞過來的金額,他簡直快昏倒了。

「兩百?!」他用力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小姐,你在騙小孩啊?這些錢連喝懷咖啡都不夠,還吃飯呢!」

「沒錢還喝什麼咖啡。」她淡淡地回他︰「巷口的牛肉面兩碗一百四十元,記得找六十給我。」

還要找錢?!「喂,拜托你將心比心一下,換成你是我女朋友,會希望我請你吃那種東西嗎?」

「嗯,的確不會。」

安森正慶幸她終于「良心發現」,沒想到雯管忽然又從他手中抽走一張百元鈔。

「要是我跟男友約會,就算吃碗陽春面也很開心,但你女朋友可能被你養刁了胃口,一下子『平民』不了,所以改吃高級一點。炸醬面兩碗一百,不用找了!」

望著她比陽光還更加燦爛奪目的笑容,再次敗下陣來的安森徹底傻眼,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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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哪~~

雯瑄睜著一雙睡眠不足的熊貓眼,忿忿不平地在廚房里炒著一大鍋飯。

這個伍安森才剛搬來住,就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場糊涂,連睡個覺都不得安穩。

昨天他打呼打了一夜,薄薄的木板隔間根本擋不住他發出的「噪音」,害她整晚難以入眠。

這也就算了,難得的輪休日她想好好睡個回籠覺,沒想到剛入睡,他兩個女性友人竟然帶著早餐來訪,而且三個人就這麼一路有說有笑地聊到中午,簡直是存心讓她不得安寧。

哼!這男人倒是把她家當成自己家了,一點也不懂得客氣!

包過分的是,她基于禮貌倒茶給「客人」,他還一副理所當然地開口差這她準備午餐招待客人,當她是煮飯歐巴桑還是他老婆啊?!

「……老婆?」

這個想法讓她莫名地臉紅心跳。

真是的,明明知道他除了長得帥,簡直是一無是處,她竟然還會對那種男人想人非非?

唉,難道真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還是忙著賺錢的她一直沒時間交男友,已經到了沒魚蝦也好的淒慘地步?

就在雯管的腦袋胡思亂想的同時,一個讓安森這只花蝴蝶得到教訓的方法,突然從她心里冒了出來……

「吃飯了!」

在廚房忙了好一陣,雯瑄終于宣布可以用餐的好消息,安森雖然早就餓得饑腸轆轆,卻一動也不動,以主人之姿和他的女性友人坐在客廳里,等著她把飯菜端來。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因為沒有飯廳,雯瑄便端著一大鍋什錦炒飯,來到只擺著一張茶幾、一張三人座沙發,空間不到三坪的客廳里,和藹可親地招呼眾人先吃飯,然後再回廚房稍作整理。

「其它的菜呢?」

棒了好一會兒,在廚房忙完的她空著雙手回到客廳。已經跟客人開始用餐,一邊等著她再上其它菜肴的安森,看她就這麼拉了張小板凳跟著坐下,不禁滿月復疑惑地發問。

「菜?在飯里啊。」雯瑄臉上有著再溫柔不過的笑容。「這里面有豌豆、紅蘿卜、玉米,因為你朋友來,我還特別加上一粒蛋,很豐盛吧?」

豐盛?

「你拿冷凍蔬菜炒個飯也好意思端上桌?」安森臉都黑了。「你故意給我難看是不是?算了,把錢給我,我跟她們出去吃。」

「錢?哪還有錢?」雯瑄一臉哀淒、語帶哽咽地說︰「唉,我也想幫你做面子,可是……」

她說著、說著,突然掉下淚來。安森瞠目結舌地看著她,雖然完全弄不懂她在搞什麼名堂,卻隱約覺得有朵烏雲正漸漸飄到他頭上。

「嗚……這種日子我再也過不下去了!」雯瑄突然從低聲啜泣轉為歇斯底里的六喊,嚇得在場其它人頓時端正坐姿。

「你被你姑姑查出虧空公款上千萬,又因為數不清的一夜而染上愛滋,你爸媽一氣之下把你逐出家門,我因為愛你才收留已經一文不名又得了絕癥的你,你卻把其它女人一個個叫來,還把我當女佣使喚,你說,你這麼做怎麼對得起我?」

安森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見的。這女人是存心想整死他嗎?

「喂,賀雯瑄,你——」

「嗚……哇……」

他才剛開口要為自己辯駁,又立即被她突如其來的嚎啕大哭嚇得啞口無言。要不是「苦主」是他自己,他還真想為她精采絕倫的演技鼓掌叫好哩!

「呃,伍大哥,我想今天我們還是先離開好了。」

兩個跟安森相識不久的年輕女孩,本來都還抱著從朋友變情人、嫁入豪門當少女乃女乃的夢想,卻被眼前雯瑄哭得曦哩嘩啦的演技唬得一愣一愣,一听說他現在沒錢又染上愛滋病,巴不得立刻離他越遠越好。

「ㄟ,你們兩個听我說——」

「再見了!」

安森伸手想挽留,兩個女孩卻當他身上有毒似的,馬上拎著皮包起身,一前一後地奪門而逃了。

雯瑄本來還哭得煞有其事,但一見到兩個女孩判若兩人的態度,還有爭先恐後逃離她家的驚恐模樣,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還笑得出來?!」安森瞪著她,雙眼都快噴火了。「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我是曾經對你始亂終棄嗎?你這家伙根本就是存心害我沒有女朋友!」

雯瑄輕笑。「你想太多了,我是好心幫你測試一下她們哪個比較愛你,沒想到她們一听說你又窮又病就溜之大吉,看來沒一個對你是真心的,走了也好,不是嗎?」

她說得理直氣壯,听起來的確像是那麼一回事,安森張著嘴,要說什麼也不是,一個字也吐不出口。

「何況,我剛剛說的大部分是事實。」

「哪一句是事實了?我什麼時候虧空公款被趕出家門?我什麼時候又得愛滋了?我——」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臉上立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不會吧……難道你是指你愛我那件事是事實?」他雙手環胸,戒慎恐懼地問︰「你趕走她們,該不會是急著制造跟我獨處的機會,想要侵犯我的身體吧?」

「你——我——」雯瑄的臉一下子爆紅,被他氣得都結巴了。「你也未免太自戀了吧?我瘋了才會愛上你這種只有長相還可以的自大狂!」

「喔,原來你也覺得我長相還可以啊?」他突然起身湊近她,詭異地笑。「嘿,你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答應我姑姑改造我不是為了錢,而是想要我對你日久生情吧?」

他帶著些許邪魅之色的俊美容顏一再逼近,從沒跟男人如此接近過的雯瑄,心跳瞬間加快了一倍,雙頰的紅暈也更深了。

是這樣嗎?她會答應那麼離譜的事,讓伍安森住進她家,跟她朝夕相處,不只是貪圖那百萬酬金,也是因為她內心深處被這個壞男人的某些特質吸引了嗎?

不!她理想的夢中情人應該要正直、善良、有擔當,還要對她死心塌地,但她眼前這個男人不正直、不善良、沒擔當,還是個花心大少,根本沒一樣合格。

沒錯,她奇怪的心跳只是一時的生理失調,才不是真的對他動心了呢!

「要我喜歡你?除非先給我一億,我再考慮、考慮。」她伸手擋住筆意靠近的他。「我所謂的事實是指『將來』。你再這麼揮霍又襤交,下場絕對跟我剛剛說的相去不遠,至于有沒有個真心愛你、肯收留你的女人,那也很難說了。」

雯瑄斬釘截鐵的說法讓安森皺眉,再一次覺得她說的好像還是有那麼一點道理,剛剛那兩個美眉翻臉無情的態度,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算了,懶得跟你計較。」他有氣無力地坐回沙發上,端起碗,一邊吃飯一邊安慰自己。「反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女人我多得是,也不缺那兩個。」

這個男人實在是喔……

「對了,因為你的『女友們』留下來吃飯,額外花了你一餐的預算,所以今天晚上你沒得吃了。」

不整整他,實在是對不起全天下的女人。

「哪有人這樣的?你事先又沒說!」他馬上抗議。「我這個人禁不起餓,一餓就會頭暈目眩的,晚餐一定要弄給我吃啦!」

「要吃也不是不可以。」雯瑄起身,從牆角搬來一箱家庭代工的材料。「喏,傍晚之前把這箱做完就有得吃嘍。還有,你最好別想叫人送食物來,或者是溜去朋友那里吃飯,因為我會馬上跟你姑姑告狀,而且可能繼續餓你幾頓做為處罰。」

安森忍不住埋怨起來。「你簡直是灰姑娘的後母轉世投胎的,跟你住上半年,我肯定會餓成皮包骨了……」

「有工作就有飯吃,我可沒虐待你。」她故意激他。「還是你連這種小學生都會的家庭手工也不會,知道自己絕對做不好,才故意在那里羅哩叭嗦的?」

「喂,你少瞧不起人了,告訴你,傍晚前我一定會做好,晚上你準備好一大鍋咖哩飯等我吧!」

中計的安森飛快吃完炒飯,馬上拆箱開始研究起生平頭一回的家庭代工。

雯管一邊吃飯,一邊偷瞄他開始組裝的認真模樣,唇邊不由得泛起淺淺的笑意。

其實,這個有錢大少爺就某部分來說,還真是單純得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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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日子過不到幾天,安森就已經快抓狂了。

雖然車子被拙在家中,而且身上連一塊錢都沒有,但聰明如他,還是叫了計程車回家,讓菲佣拿錢付車資,大搖大擺地殺進姑姑房里抗議。

「……那里床板太硬,空間簡直比狗窩還小,伙食太差,簡直比豬吃的還慘,要我這半年內和那個賀雯管一起去便當店打工更是離譜!她是高中畢業找不到什麼好工作,但我可是碩士畢業,隨便找也找得到比壽司店好上幾百倍的工作,干麼非要我黏著她不可——」

伍玥早猜到他會跑回來抱怨。「怎麼,碩士畢業就自以為了不起了?告訴你,雯瑄的腦袋不比你差,只是她不像你,有個有錢的爹供你輕松愉快的讀書。她是為了賺錢養家,還要供她妹妹讀書,才沒辦法升學,你好意思瞧不起人家嗎?」

他一臉無辜。「我又沒說我瞧不起她。」

「最好是這樣。」

「可是,我家有錢又不是我的罪過、姑姑您要是可憐她,想給她一百萬就直接送,我沒有意見,干麼送我去她那里吃苦受罪?難道為了給她一個理所當然接受那一百萬的理由,就得犧牲我嗎?」

他不服氣地繼續發牢騷。「我是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不過我看她根本就是天生喜歡自虐和虐人,早上打工,晚上和假日還做家庭代工,干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累?而且她那種生活方式豈只是『勤儉』,根本就是吝嗇!苞那種氣量狹小又愛錢的女人一起生活——」

「夠了!」伍玥不悅地打斷他。「你說她氣量狹小又愛錢?你知不知道她工作那麼辛苦,生活那麼節儉,還每月固定捐錢給家扶中心,希望能多少幫助一些和她們姊妹倆一樣遭逢家變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她自己說的?」

「怎麼可能。」她白了他一眼。「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隨隨便便就把你交給外人半年嗎?其實我早就有找人改造你的念頭,只是剛好跟雯瑄簽約前的一個禮拜,我發現在壽司店打工的她,就叫征信社調查了一下。她果然跟從前一樣勤勞、節儉又善良乖巧,當然是當你的老師的不二人選。」

既然是征信社調查的,應該是真的了……

這下安森也悶了。真的像姑姑說的那樣,賀雯這好像真的是個既善良又偉大的好女人,相形之下,一大早趕來道人是非的他,在姑姑眼里肯定又壞上一倍了。

就這樣,他被堵得無話可說,還反過來被迫听姑姑從雯瑄十三歲成了孤兒,姊妹倆被迫分開寄養的過去開始說起,說到後來她上高中又如何靠著救濟金和打工把妹妹接回來,半工半讀、相依為命的種種辛苦,數落起他又是如何地人在福中不知福。

結果,自找罵挨的他無功而返,只得說服自己忍耐著回去過完半年的「苦修」生活就是了。

拿了姑姑給他的零錢,安森認命地搭公車來到工作的壽司店附近,口袋里只剩兩塊錢銅板。

「唉,竟然淪落到要來壽司店當小弟,千萬別讓我遇見熟人才好……」

他嘀嘀咕咕地走進還在準備中的壽司店,听見廚房有聲響,猜想是雯管在里面工作。

但是掀起和風門簾,安森卻撞見老板以教雯瑄卷花壽司為借口,乘機半抱著她,握著她的小手吃豆腐。

「老板,這里我自己來就好了……」雯瑄雖然沒反抗,但表情是厭惡又為難。

「噯,你還不行的啦!」老板色迷迷地更貼近她。「卷的時候力道怎麼拿捏很重要,是你我才願意親自教的喔……」

教個屁!這擺明了就是性騷擾!

安森瞪大眼,一股火氣往上冒。

明明跟她是死對頭,明明應該車災樂禍別管她,就當那是虐待他的「報應」,讓她吃點苦頭算了——

但這樣的念頭在他腦袋里不到千分之一秒就消失殆盡,雯瑄不知所措的神情在他眼里不斷放大,讓他忽然莫名地心疼,而老板的言行更讓他火冒三丈。

「喂,你在干什麼?!」

安森沖上前一把推開老板,把雯瑄拉到自己身後。反正他就是看不下去她受人欺負,就當是他難得的正義感作祟,以德報怨。

看著比自己足足高出一個頭的安森突然冒出來,老板著實嚇了一大跳。

作賊心虛的他跌坐在地,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上工作台。

「唉喲……」老板哀號,氣急敗壞地指著安森。「你、你——你被開除了!」

「你開除我?我才要開除你咧!」安森鄙夷地朝他哼了一聲。「像你這種垃圾,連替我擦鞋都嫌髒,還想當我老板?哼,作你的白日夢吧!」

「你——」

老板氣炸了,一起身便抓起一個浸著壽司米的木桶往安森砸過去,雯瑄來不及多想,拿起一旁的大鍋蓋遮擋,結果木桶里的米和水反倒潑得老板一身,狼狽的模樣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你——你們兩個都被開除了!立刻給我滾!」

听見「開除」兩個字,雯瑄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對不起,老板,我——」

「走就走,誰稀罕待在這種小店啊?」

雯管還想挽回這份工作的,但安森就這麼硬把她拉走,一點轉圜的余地也沒有。

「真是的,你干麼跟那種人道歉啊?」

一回到家,安森便沒好氣地數落她。

「就只會凶我,讓老板吃豆腐卻一聲不吭,算什麼?」

雯瑄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那里的時薪比別家高了許多,所以我本來想忍一忍就算了,結果被你害得連工作都沒了,你真的是我的掃把星!」

「什麼,我是掃把星?!」真是好心沒好報!「你那麼愛錢,怎麼不去陪酒算了,酒店時薪更高,反正也是忍一忍就過去了,陪客人出場賺得更多——」

「啪!」

他的氣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臉頰又熱又麻的他想罵人,但她突然落下的眼淚讓他愣住了。

「你憑什麼把我說得那麼不堪?!」雯瑄也被他氣哭了。「我也想踹死那個店長啊!但是我沒有高學歷,景氣又差,待遇好一點的工作有多難找你知道嗎?!」

她說著、說著,更加心酸。「我才不是那種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的女生,我不得不忍耐是因為我要養活的不只有自己,還有我妹妹。明天要繳房租,我原本還要先跟老板預支薪水,這下子沒錢繳,萬一房東不讓我通融幾天,我就得流落街頭,你這個大少爺根本什麼都不懂……」

看樣子,剛剛是我說得太過分了。

瞧她含淚委屈的模樣,安森也有些于心不忍。

想想她小小年紀就開始掙錢養家,身兼父職、母職撫養妹妹長大,一定受了不少苦,也難怪她一提到錢就斤斤計較到讓他無法理解的地步。

畢竟她過的可是少個幾百塊就得餓肚子,少幾千塊就可能要流落街頭的生活,方才被吃豆腐的時候,他也看見她露出嫌惡的表情,但是以她的個性得強忍著不回頭揍人,也很不好過。

再說,雖然兩人平時水火不容,但是剛剛在店里她還是奮不顧身地幫他,這女人其實還滿善良,又挺夠義氣的嘛!

想到這里,安森什麼火氣也沒有了,有股想將她抱進懷里的沖動油然而生?

「好啦,你別哭了。」

找不到面紙,他只好手忙腳亂地以自己的袖子替她擦眼淚。

「工作再找就有了嘛,房租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打電話跟姑姑說明原因,讓她先從我戶頭里提出來幫你付,你也不用還了。」

「不要。」她噙著淚,倔強地回絕。「不用你可憐,我要靠自己想辦法,才不要欠你這份人情。」

她的脾氣真是讓他又想生氣又覺得好笑。「讓我幫一下會死啊?我又不會逼你以身相許。」

他才說完,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能讓她接受好意的方法。

雯瑄覺得他忽然笑得很詭異,連黑眸也仿佛在算計些什麼,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忍不住低下頭,眼前便忽然有片陰影籠罩下來——

下一秒,他的唇竟然貼上了她的。

明明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觸踫,雯瑄的腦子當場一片混沌,心髒都快跳出胸口了。

「這下子你可以去跟我姑姑領十萬元的親親費了。」安森以為自己想到了妙招,還白目地嘻皮笑臉說;「我保證不會否認,十萬元算你自己賺的,不用感謝我啦,助人為快樂之本嘛!」

「你偷親我還想要我感謝你?!」厚,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少根筋的白痴太少爺?!「氣死我了,看我不打死你!」

不羅嗦,她馬上抄起腳上的拖鞋開打。

「喂,你這女人有病啊?怎麼我每次幫你都要挨打?真是好心沒好報啊——」

安森當然不可能乖乖站著挨打,更不可能還手,只能跑給她追,忿忿不平地嚷個不停。

不過,這倒是讓他發覺了一件事,原來她軟軟的唇吻起來感覺還不錯,而她又羞又惱的表情更是出乎意料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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