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色戀人 第2章(2)

「你在干嘛?」孟少陵的語氣絕對稱不上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的清爽,只有濃濃的不悅。

很累,昨晚是他第一次頭一沾枕就陷入沉睡,所以還沒睡飽被吵醒,他發發起床氣是正常的。

「我記得這附近有……」冉纓挽起袖子,完全不在乎弄髒一雙手,直接用素白的十只指頭在土里挖,從頭到尾都沒看他。

「有什麼?」他沒好氣地問。

「就是一種紅紅的……」挖呀挖,嬌俏的臉蛋也染上些許塵土。

「紅紅的?」什麼?

「不會太硬……」她又說出模稜兩可的話。

「不會太硬?」他話尾微微上揚。

「但又不會很軟……」她的語氣似乎永遠不能肯定。

「到底是什麼?」他沒耐性陪她打啞謎。

「土。」察覺他的不耐,她干脆回答。

「土?」她一早起來就為了挖土?還為了挖土把他吵醒?

就只為了土?!

孟少陵覺得想掐死她的又悄悄冒出頭。

「唔……禮部尚書大人幾日後要來用晚膳,我想替他做個碗……」冉纓專注在眼前挖的坑洞,比其它的還要挖得更深,同時說出自己的決定。

禮部尚書大人……是本來應該在昨夜前來的禮部尚書,後來因事而延遲到十日後,他還記得當冉纓知道這件事時,臉上的神情說有多落寞就有多落寞。

孟少陵原本以為是因為店里的客人采預約制度,身為老板的她嫌當晚少賺了一筆,沒想到之後便听見她邊走邊喃喃低語︰「唉,可惜了黃魚公子這麼新鮮,也只好拿來當晚膳的下酒菜了……」

可惜?黃魚公子?下酒菜?

要知道堂堂禮部尚書大人肯到這種藏在山中的食堂用膳,己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她擔心的竟然只是魚不新鮮,而且還當晚就拿來做下酒菜,和所有人一起舉杯大啖。

說來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貪杯。

雖然在他喊得出名字的女人里也有一個這麼愛喝的,但人家可是有號稱千杯不醉的海量,她卻是非喝到醉倒才肯罷手。

「膳房里多得是碗。」俊顏覆上一層烏雲,孟少陵腦袋里只繞著如何讓她打退堂鼓的念頭。

現在回去的話,還能睡上半刻鐘。

「話是這麼說沒錯……」冉纓突然眼楮一亮,加快挖土的速度,在兩旁各堆起兩堆小土堆,「但是如果專門吃魚用的碗,可就少了。」

「吃魚用的碗?」吃魚還得有專門用的碗?他倒是第一次听到。

不過與他無關。

他可是管帳的,而不是陪她這個到處挖洞打發時間的老板的下人。

冉纓陡然停下手,繼而興奮地大喊︰「啊!找到了!」

「土?」孟少陵皺眉,差點就要開口狠狠數落她幾句。

「是啊!」她揚首,朝他綻出炫目的笑靨。

那是連白雪都相形失色的純白燦笑,無預警地襲上心頭,宛如一陣輕柔而不能忽略的春風,撩動著心湖,引起陣陣漣漪。

冬日的清晨,低溫依舊,他卻沒由來地感覺到一陣溫暖。

就像那日吸引著他,恍如飛蛾撲火般的暖意,不能抗拒,深深地烙印在他心版上,還有那似曾相似的軟嗓……

少陵……

恍惚間,他不自覺地朝她走過去。

「快啊!太阿,你快來看看!」冉纓朝他招手。

刺耳的稱呼入耳,腦海里那被張媚人的花顏瞬間被眼前稚氣天真的笑容給取代,孟少陵從虛幻中清醒。

真是傻了!明明她們長得一點也不像,冉纓沒有「她」的柔媚可人、慧黯靈敏,他是怎麼把兩人給弄錯的?

「怎麼了嗎?」冉纓瞥了他重重的步子,忍不住問。

「你能不能別用‘太阿’這兩個字來叫我?」慶惡自己的失神,孟少陵的語氣沉了下來。

又是為了這件事。

「嗯……你真愛生氣呢……」冉纓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陶土,只用了一半心思應付他,沒答應他的要求。

就是因為太阿這個名字實在適合他,她才這麼喚的嘛!

「有本事你看著我說啊!」他真的一同她說話,就有火氣狂飄的趨勢。

「說什麼?」冉纓根本沒撥多少心思在兩人的對話上,只抓住了他最後一句話,茫茫然地望著他。

太陽穴上的青筋抽搐,他有種想用任何拿得到的東西狠狠敲她頭的。

「為何非得這種土不可?」深深吸了口氣,孟少陵多少抑制怒火後問道。

「你沒發現嗎?」冉纓不答反問。

「發現什麼?」他更是不解。

冉纓指著他所踏的地面,「現下明明是隆冬,但這片地上卻沒有覆蓋著積雪。」

經她這麼一說,孟少陵才注意到這顯而易見的事實。

「怎麼回事?」這麼說來,她並非一開始就在挖土,因為剛出故里時,門口的積雪讓她絆了一下。

他怎麼會到現在才發現?

黑眸瞅著蹲在地上認真挖著土放進帶來的木盆里的冉纓,一個想法閃過他心頭——

難道是因為太生她的氣了,才使他忽略四周,因而錯過這麼不可能忽視的事實?

不管怎樣,這個想法真是令他高興不起來。

冉纓沒注意到他越來越鐵青的臉色,一邊挖著需要的土,一邊說︰「這里的土是專門用來燒陶的,為了方便取土,這一塊地的積雪每日都有人清除。」

「負責清理積雪的人?」他眼里有著訝異,「每日?」

「當然。」冉纓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這兒可是保證終年四季都能取陶土的地方。」

地處長安京偏西的蒲城在冬季可也是白雪漫布的,若是大雪幾日不停,要怎麼清理?

「你看那邊。」冉纓指著不遠處一幢木屋,「住在那兒的莫師傅可是制陶的高手,是他自願住在這兒清掃這塊地的。」

「清掃這塊地?不是掃雪就行了?」他听出她話里的不對勁。

就像一年有四季,溫暖花開的春季,結實累累的夏季,落葉紛飛的秋季,白雪皚皚的冬季,你說,怎麼可能只有雪需要清呢?「冉纓淺笑反問,眼里閃著靈動的光芒。

孟少陵被問住了。

這確實是他沒料想到的部分。

出現在水女敕小臉上的慧黯不過片刻,冉纓又恢復那副天真傻氣的模樣。「不過,也是因為莫師傅認為這土質很好,所以才願意留下來。要來這里取土,可得先跟他報備過呢!」

「這塊地是他的?」

「不……」若真要說的話,這片山頭大概都是她娘的,娘去世之後,就成了她的。

「那只能算是他多事。」沒听她把話說完,孟少陵徑自下了結論。

「你怎麼這麼說?」冉纓擰著眉心,略微不悅地瞥了他一眼,「莫師傅做的事可是發自內心的,應該感謝他才對。」

多虧了莫師傅,她才能隨時有陶土能挖。再說莫師傅可是打小教她捏陶的師傅,對沒有父親的她而言,莫師傅可說是代表了她心目中父親的輪廓和模樣。

而且她絕對尊重對于自己的工作堅持貫徹信念的驕傲!

「好了,我們去和莫師傅說止曾她。」挖好夠用的陶土,冉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但沾滿泥土的雙手只是制造出更多的髒亂而己。

「等等。」孟少陵挑起眉。

「嗯?」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泡個澡……碧茵應該己經起床替她燒好熱水了吧!心里想著別的事,冉纓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這個籃子里裝的是什麼?」曲指敲了敲她的腦袋,孟少陵揚了揚手中提著的籃子。

「啊!我真是的!差點忘了。」拍拍粉額,冉纓開心地接過籃子,「這是要給莫師傅的早膳。」

傍莫師傅的早膳?

孟少陵立刻感覺到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有被挑起的傾向。

他一早起床陪她到這里挖土,既然她有時間做早膳給莫師傅吃,怎麼不賞他一點東西吃?

「我不去。」孟少陵拒絕繼續陪著她東奔西跑浪費體力。「我還得回去處理今日預約的名單。」

吼她瞪她對她生氣,這些都無用,看來面對她,要傳達出自己的不滿似乎不是件簡單的事。

既然如此,他也懶得這麼做了,干脆不要理她就好。

「這樣嗎……」冉纓微微呱起水女敕的唇兒,最後才提著籃子交代,「那麼你先幫我把這土拿回去,記得,要放在地窖里。」

孟少陵二話不說扭頭轉身。

「太阿!」注視著他的背影片刻,冉纓突然急急喚住他。

腳步一頓,孟少陵有些猶豫該不該回頭,他有預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太阿……」趁他遲疑之時,冉纓跑到他面前,又喚了他一聲。

又怎麼了?話沒說出口,但他的眼神傳達出濃濃的不耐。

「你知道路嗎?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如果他迷路,那就不好了。

這次,孟少陵完全不想搭理她,徑自繞過她離開。

雖然不放心,但他態度都這麼堅持了,她也不好說些什麼。

「記得要幫我放進地窖喔!」冉纓不放心的提醒遠遠地傳了過來。

孟少陵跨開的步伐越來越大,每個腳步也越來越重。

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沒腦袋!

懊操心的不操心,不該煩惱的瞎操心。

如果她有空想到他不識路,怎麼不想想一大早把他帶出來陪她挖土,對一個前一日累到不行的人來說,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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