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行天下 第八章 給大姊撐腰(2)

「妾身已接了徐家的休書,不再是徐家人,所以不再進這個門了。」春湘茹指著徐府大門說。

春芸姝驚訝,她以為大姊這陣子憂慮臥床是因為被休,如今得以再回夫家必是安心願意的,卻想不到她會說出不回徐家的話。「姊姊,你可想清楚了,真不回徐家了?」

如今不比從前,有驀允給她靠,徐家人哪敢再欺她半分,她這趟回府,徐家人必將她供奉著,不敢再給她任何臉色看的。

「徐業停見色忘義,不曾疼惜過我,咱們春家家道中落,他不幫上一點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的趕你們走,甚至開平一出事就急著送來休書,這樣的丈夫與夫家,我要來做什麼?前一陣子我無法振作是恨自己遇人不淑,竟嫁得這樣的人家,自覺丟臉悲憤,而今他們還好意思來求我回去?不了,我受夠這樣的人家,情願自己過活也不回去。而你即將嫁給殿下,照顧開平的責任理當由我這個大姊負起,我與開平會繼續住在西街底的那間屋子,從今往後專心將開平培養成材。」

「姊……」春湘茹這番話著實令春芸姝感動,原來大姊也有未來人的骨氣,不會由男人搓圓捏扁,振作之後便能堅強過日子,在這時代女人要能勇敢獨立不容易,她佩服不已。

「不……湘茹啊,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別休夫啊,以後、以後為夫的定會善待你,不會再給你委屈受的!」徐業停不顧廉恥的沖上前抱住春湘茹求道。此刻春湘茹是徐家的救命稻草,若她執意離去,那驀允不會放過他們的,求也得將人求回來才行。

「是啊,媳婦,我這婆婆從前太虧待你了,我會改的、會改的!」林鳳洙也急出淚來了。

不知誰去通知的,徐業停內院的一堆妾室這時也全出來了,跪在春湘茹腳邊哭道︰「姊姊,過去都是咱們不好,您大人大量饒了咱們吧……嗚嗚……咱們再不敢跟您搶夫君了……」

春湘茹不為所動,輕輕甩開了徐業停,冷冷的道︰「休書已在我手上,咱們和離已是事實,覆水難收,以後各自嫁娶互不相關。」

徐業停唇都發白了。「湘、湘茹……」

「別喊了,現在是我不要你,不是你不要我,你這樣的男人我是不會回頭的。」她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了。

瞧得徐家上下全都傻眼,徐橫寬當下氣怒難耐的踹了徐業停一腳。「都是你混帳,你——你該死!」

「爹,痛啊!」徐業停被踹得狼狽摔在地上,哀號喊痛。

徐橫寬氣得全身顫抖。「闖了大禍,你還知痛?」他再踹上去。

「老爺……別踹了,會踹死他的。」林鳳洙護子的說。

只是她一張口,臉上也挨了一耳刮子。「惡妻逆子,難怪我徐家要敗!」

林鳳洙在眾人面前被打得披頭散發,臉面盡失,捂著臉痛哭出聲。

「得了,你們要打要罵盡避去,少在本王面前做樣子。」驀允出聲了。

徐橫寬打妻子的手一抖,連忙放下了。「殿下,卑職治家不嚴,實在……」

「不用廢話了,既然你與本王連一點姻親都搭不上,也沒什麼好說了,江西那破事明日就會辦了,你做好準備。」他不假辭色,隨即就通知了。

徐橫寬當場垮了身子,林鳳洙母子也癱了,徐家至此算是倒了。

「殿下,江西什麼案子小女子不清楚,但大禧律法只罪及正妻嫡生,妾室則不受牽連……」春芸姝瞟向徐業停那一票妾室,那幾個之前可是極盡所能的欺負大姊,她這人是這樣的,睚眥必報,此刻正好報仇。

那群女人一觸及她的眼神,個個驚慌失措,伏在地上抖個不停。

驀允瞧她那意思,稍抿了唇便道︰「那些妾室便送去充當官奴吧。」

女人們瞬間昏死的昏死,驚哭的驚哭,一片愁雲慘霧。

徐家一倒,無人能幸免。

春芸姝不是硬心腸,實在是因為徐家太勢利,待人又刻薄,發達後不知踐踏過多少人,如此的人家有今日下場又有什麼好同情的?

春芸姝正前往大理寺的路上,明日就要入攝政王府了,身為王府側妃若想繼續當個職業婦女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仵作的工作得天天與尸首為伍,那家伙是不會願意的,因此她今日特地要回大理寺送辭呈。

然而,臨出門前卻有個人突然來找她,並且告訴她一件事。

「你爹之前被誣陷貪污收賄的錢並非入了殿下口袋,這筆錢送到邊境去賑災了。」蘇槽一見到她便嚴肅的說。

她詫異。「這話什麼意思?」

他板著臉繼續道︰「日前邊境發生大風雪,不僅官兵百姓凍死,牲畜也難以幸免,傷亡慘重,可朝廷才剛撥出一大筆銀兩造軍船、發展海軍,一時沒錢救災了,這時盧信剛上報山東前任巡撫貪污收賄一事,殿下因而下令查辦取錢。

「但殿下沒想到盧信剛這麼狠,竟借機扳倒了好友還讓春家人陪葬,這事殿下得知後雖惱,可盧信剛既已成事,也替他取錢送去了邊境便不好再說什麼,況且你爹之前確實謊報山東為貧區,長期向朝廷騙取濟銀,這事必得嚴懲,遂對盧信剛誣陷你爹一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原來他不是貪王,錢是用到賑災去了。不過,他要錢卻是犧牲了我爹以及春家人,真的狠的是盧信剛嗎?他不更狠?」

「他是為邊境的將士百姓,輕重間不得已的取舍。」

她冷笑。「為將士百姓?那日我去為我爹求復職,他直接告訴我,天下不是他的,他沒必要替百姓請願,這話我還言猶在耳呢!你何必替主子漂白?」她一臉的諷刺。

「當時殿下正惱你對盧信剛先斬後奏,你還敢來找殿下為你爹求復職,殿下沒一怒之下扭了你的脖子算不錯了,哪還願意跟你說真話。再說了,你怎麼不想想,主子若真是貪婪之徒,天下在他手中不早亂了套,還能有眼下的四海升平嗎?」

這話教春芸姝倏然無話可說,看來她真誤會了那人……

「是殿下讓你來對我說這些的嗎?」她沉默了一會後,心情復雜的問。

「哼,殿下行事從不用對誰交代,自是不可能讓我來對你說這些話,我是見你進王府是既成的事實了,怕你仍對殿下心存芥蒂,入府後不肯盡心伺候,所以將這事說出讓你明白殿下的為人,得知真相後,你應當不會再對殿下不敬了吧?」他倒有些苦口婆心了。

她明白他的用心了,怕她對驀允一直誤會下去,所以專程來說清楚,她瞧著他,已能理解性格多疑、極少信任人的驀允為何會視他為心復,將大小事放心交給他,因為這人除了盡忠外,還是真心為主子打算的︰一切以主子為中心,即便是主子身旁的女人,他也希望這人能對待主子一心一意。

這家伙也算是忠心又可靠的人,她頓時覺得他沒那麼討人厭了。「好吧,那我以後不再罵他暴君貪王,改說他強納民女、無恥,總行了吧?」她聳肩微笑說,雖然她對他改觀了,但他逮到機會就在驀允面前說她壞話是事實,想要她從此不記前仇是不可能的,怎麼樣也要刺他一刺才行。

他綠了臉。「你!要不是見阻止不了你入府,我還懶得來跟你說這些事!」他咬牙切齒的轉頭就走。

瞧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她笑得十分頑劣,見到蘇槽暴跳如雷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實在是件很爽的事。

氣走了他,春芸姝便往大理寺去,因腦袋想著這事,居然人已經到了還不自覺,等回過神來,已站在大理寺門前了,這才又煩惱起要辭職的事,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工作不能繼續了……

唉,春芸姝舍不得的重重嘆了一聲才走進去。

今日當班的是宋今,她將辭職書交給他,然而宋今似乎不相信驀允會看上她,因為他可是見過她驗尸時面不改色的樣子,認定她根本不是女人!而攝政王那樣眼高于頂又有品味的男人怎會看上一個男人婆?

盡避驚愕,但宋今畢竟收下了她的辭職書,甚至還客氣的說了幾句祝她幸福之類的吉言,態度上再不敢如對後輩般的隨意。

春芸姝有些懷念之前宋今將她當成哥兒們時的自在,有時兩人驗完尸還會一同去喝酒,可成為驀允的女人後,旁人是再不敢對她輕松隨意了。

都怪自己要嫁的男人太強大、太威懾人、太……太凶神惡煞了!她不得不感嘆。

「大人在嗎?」見宋今拘謹,她也不想多聊了,直接問起侯冠景,既要走,當然得向他拜別才行。

「大人在里頭,您請進去吧。」宋今甚至對她用上了敬語。

她點頭,往內堂去了。」

侯冠景正伏在案上寫公文,听見聲響抬起頭來,看見她後怔了怔。「你來了。」他吶吶的說。

「欸,卑職來辭職的。」她說,語氣有點艱澀。

「我曉得……你要進攝政王府了。」他的聲音似乎比她更為沙啞。

「是啊,大人肯給卑職工作機會,卑職卻做不了幾日就離職,總覺得對不住您。」她語帶歉意的說。

「沒關系,我本來就知道你做不久。」

「大人本來就知道?」這是她在古代唯一可以勝任又能賺錢的工作,她一直很認真把握,怎麼她看起來是個會半途落跑的人嗎?有這麼靠不住?

「你是個特別的人,大理寺仵作的工作又怎麼能困得了你太久……」瞧她表情有異,他再解釋道。

「大人也太看得起卑職了。」她干笑,不知怎地,覺得今日的他好像神情特別苦澀,看自己的眼神與平常十分不同,讓她跟著不自在起來。

其實他救過她的命,又慷慨解囊助她解決燃眉之急,他們之間的交情早不是一般上級下屬的關系,他對她還有份恩情的。

「不……你真的很不一樣,只可惜……我比不上攝政王,不能救令弟一條命,若是我有能力,或許……唉,或許只是或許吧。」他突然極為感慨。

她微楞,他是想表達什麼嗎?

「男人的權勢越大,越難只讓一個女人掌握,你以後要辛苦了。」他嘆聲再道。

「大人為何對卑職說這些話?」她受不了的問。

他苦笑。「原來你真瞧不出來,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你說走就走,對我沒一絲留戀。」

「留、留戀?」她眼珠子一轉,任腦袋再遲鈍,這時也曉得是怎麼一回事了,原來侯冠景喜歡她呀?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努力想破頭,不會是在他為救她讓鄭武所傷,自己照顧他那時種下的情根吧?想想那期間他對她總是笑,即便傷口換藥極疼,他也未在她面前抱怨過,更在醒過來後馬上讓僕人給她送錢去,令開平能順利繳學費入學,她只覺得他是個善良的好人,哪里想到他對自己是特別的。

得知他的心意,她心有點慌,莫說對他從沒特殊想法,就是有,她也即將嫁人了,與他可不能有半點糾葛,尤其那姓驀的可是比自己還要小肚雞腸,之前對她在街上抱侯冠景的事就吃過醋了,若知曉他對她有意思還得了?那男人到底會殺了她這禍水,還是侯冠景這奸夫?

她打了個激靈。「這個……其實我今日來不只送辭職書,還順道要還錢的。」她忙轉了話題,故意忽略他方才的話,假裝沒听懂,趕緊由荷包里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栗。「謝謝大人救急,錢可以還給您了。」她將銀票遞給他。

大姊休夫,那驀允果然比她還狠,讓徐家倒台前先拿一筆錢給大姊當離婚贍養費,這數目在驀允盯著之下,徐家哪敢少給,給少了,之後想必會被驀允清算得更厲害,本來有命也變無命了,因此幾乎將家產都給了大姊,大姊成了富婆,自是有錢教養開平,自己後半生也無憂了,後來曉得她當初向侯冠景借了錢,大姊今早特意拿了錢讓她來還。

侯冠景卻沒接銀票。「你不必還,有人替你還了。」

「有人替卑職還?誰呢?」她訝異。

「是……殿下……」他苦澀的說,回想起他傷愈回大理寺上工的第一天,蘇槽便來找他——「春芸姝欠的錢為什麼要殿下來還?」他問。

「殿下的女人借的錢,自然由殿下來還。」蘇槽說。

「殿下與春芸姝……」他吃驚。

「是的,殿下讓我帶話,春芸姝只是暫時寄放在大理寺,你可以關照,但不要關愛,她不是任何人可以高攀的……」

「驀允替卑職還錢?怎麼可能,當初他明明不肯借錢救急,又怎麼會幫忙還錢給你?」她大為驚訝。

「殿下確實把錢給我了,你把銀票收回去吧。」他轉過身去,神情黯淡至極。

她看著他灰暗的背影,本張口想說什麼卻又默默閉上嘴了,將銀票收回懷里,此時最好什麼都別多說,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畢竟自己對他無心。

不過,那姓驀的也真是的,錢都替她還了也不說……她眼眸輕垂,忽然就明白了,她問侯冠景借錢,這不踩了他的臉面嗎?難怪他會不吭一聲的把錢給了侯冠景。

嘖,這男人真小心眼!還有,為何老在她面前擺酷,明明不是貪贓枉法之人卻偏偏讓她誤會,讓她以為他是壞蛋,這個嘴硬的男人,果然是老派的古人!

雖心里這樣想著,可她嘴角卻不由自主的微翹,但當視線又投向侯冠景那落寞的背影時,嘴上的弧度慢慢沉重的收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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