虯龍 第9章

冉璧璽想起三個月前在金鑾殿上,她在眾人面前接過他賦予的象征皇後的玉璽以及冊後的封文時,心中的激動與緊張至今仍難以忘懷。她以漢人的身分被冊封為皇後,那些自認血統優越的蒙古王公貴族們,階級觀念強烈,必曾對哲勒沐激烈的反對過,可是他還是獨排眾議,堅持立她為後,這份情意,讓她發誓要用自己全部的愛來回報他,此刻瞧著他悠然展笑的走向自己,她眸光不曾稍瞬地凝望著他,等待他的靠近。

驀然,她視線一晃,眼前黑了一片。

「怎麼了?」見她突然揉起眼楮來,哲勒沐加快腳步的走到她身邊,一手扶在她的腰上。

她與哲勒沐獨坐于高台上,額倫與庫開分坐台下兩旁的首位,各王公大臣再依序排坐在他們之後。隨侍的喜東珠對她解釋,這詐馬宴又稱「質孫宴」,「質孫」蒙古語意為「顏色」,這席上天子與百官都會穿上統一顏色的服裝,即稱為「質孫服」

她扭頭見平日皆穿著白色衣袍的哲勒沐,今日穿上與眾人同色的紫色衣服,而自己一身盛裝也是紫色的,頭上還戴著一頂高高的帽子,這帽子名喚「罟罟冠」

先前喜東珠就說了,在蒙古只有地位極高的貴婦才得以佩帶。

此刻筵席上,數千人穿著同色衣服,看上去場面極為震撼驚人,果然大大彰顯了蒙古人如虹的氣勢。

宴上,哲勒沐當場賞賜不少大禮給臣子,獲禮者無不感到無上的榮耀。這情景讓她瞬間了悟,這場盛會還有另一項意義,君王欲藉此來凝聚王公朝臣對他的向心力,這可是極具政治色彩的盛宴。

「皇後娘娘,這是‘哈刺基’酒,我特別兌水稀釋過了,酒味很淡,您要不要試試?」喜東珠笑著端來一杯白酒要她助興。

冉璧璽從不飲酒,但今天氣氛歡樂,場中還有人唱歌跳舞,縱情開懷,她也感域染了這愉快的氣氛,便接過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果然沒什麼酒味,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不甚喜歡,一口過後,沒再多喝。

「皇後舞藝超群,臣等不知是否有這榮幸再次觀看到皇後絕美的舞姿?」台下庫開突然開口要求要她獻藝跳舞。

她嚇了一跳,看向身旁的哲勒沐,他竟也是含笑的鼓勵,她見他似乎飲了不少酒,雙頰有些許紅暈,看來他今天心情非常的好,她不由得放下羞赧的心情,輕輕點頭同意了。

「這舞我為你而跳,你要認真仔細瞧了。」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哲勒沐驚喜,在她腰間輕捏一把,她咯笑的閃身,優雅的步到台下去。

記得上回在眾人面前跳舞時是被逼的,不得不跳,可今日心情完全不同,她舞得輕松,舞得愜意,舞得盡興。

這舞姿比之上次更加令人炫目,猶如鳳凰展翅,美不勝收,瞧得眾人眼楮發直,別說移開視線了,連眨一下眼都舍不得。

她輕靈的在場中旋身再旋身,身上佩帶的珍珠長煉也跟著旋出一片珠海來,哲勒沐忘情的步下台階,眾人見他來到場中央,開始鼓噪要兩人共舞,他朝她伸出手,她微笑的幾個跳躍後,展翅飛向他,他抱著她在場中轉了一圈,眾人大聲叫好。她踏了腳,再度由他身上靈巧滑開,回首朝他輕拋了記媚眼,示意她將再度飛回他身旁,他俊臉含笑,雙眸跳躍著光芒,敞開雙臂等著迎接她。

她的笑容極美,讓所有人迷醉,輕躍幾下,看準了他的位置,一躍便可重新回到他的懷抱。

但是當身子躍起的剎那,她眼前莫名一黑,等亮光再次出現時,面前朝她伸出的手臂竟散成了好幾雙,她分不清他的所在地了,不禁秀眉急蹙,臉色驟變。

哲勒沐見她身子雖飛向他,但落勢已變,似乎抓不準方向跟力道,他大驚,快速移動步伐在她摔地前驚險的接住她。

「璧璽!」他神情大變的將她安全抱進懷里後,心髒仍兀自急跳。

四周的人也瞧驚了眼,紛紛大呼好險。

冉璧璽則是花容變色,腦袋空白,連思考都停止了。

「你有受傷嗎?」見她面色發青,哲勒沐急急詢問。

她傻了半晌後才回神,「我……剛喝了一口酒,可能……醉了。」她驚魂未定的說。

「醉了啊」

「嗯……」她尷尬語塞。

「哈哈哈,皇後娘娘嬌貴,原來是不勝酒力啊!」額倫刻意出聲調笑,讓眾人跟著哄然大笑,令原本緊繃的氣氛霎時又重回歡樂。

哲勒沐也揚笑的將冉璧璽抱回台上,他臉上雖是笑著,可全身肌肉依然緊繃,將她安置在身邊後,手臂還是緊緊的摟住她,摟得她的腰都發痛了。

「哲勒沐……」

「以後連一小口的酒,也不許喝了。」他低聲霸道的要求。

她不敢違逆,深知方才的事嚇到他了,而自己何嘗不也受到驚嚇了。

奇怪了,她確定自己沒喝醉,可是近來為什麼看東西老會眼花?

瞧向台下,不意迎上額倫關切的目光,她朝他心虛的一笑,在哲勒沐注意到以前就將視線轉開,她可不想因為自己再度惹得他們兄弟間關系緊張。

但事實上,哲勒沐此時的注意力並不在她身上,他因為听見身後喜東珠的嘀咕而皺起眉

「才喝上一小小口而已啊?而且我壓根沒在里頭放酒,不過是圖氣氛,才說那是酒的……娘娘怎會醉眼到看不清汗帝的位置?她這視力是越來越糟了……」哲勒沐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延春閣里,哲勒沐雙目緊盯著正仔細為冉璧璽檢查眼力的程太醫。

「如何?」他表情凝重的問。

「這……」程太醫吞吐起來。

哲勒沐立即神情一變,顯得銳利駭人。

程太醫心驚,模樣更顯惶恐。

「程太醫有話直說無妨,我的眼楮是不是出問題了?」冉璧璽自己也很想知道結果。

「呃……請問娘娘眼楮是否經常感到酸疼?有時還會瞬間視線模糊看不清?」

「對,娘娘經常喊眼楮酸累,也經常眼花撞到束西。」喜東珠搶著代答。

「這些事朕怎麼不知道?」哲勒沐馬上拉下臉來。

喜東珠膀子一縮,擔憂的瞧向主子。冉璧璽馬上嘆氣的對著哲勒沐道︰「眼酸這種小事,是我要喜東珠別多嘴告訴你的。」

「哼!你的事朕哪件能當成小事看待了!」他生氣的甩袖道。

她不禁苦笑,就是因為任何事都是大事,她才不想將事情「鬧大」,這會他曉得了,果然又惹他發火,她無奈的再嘆一口氣,轉向程太醫問道︰「這有很大的問題嗎?」

「嗯……請問娘娘這狀況多久了?」

「自從那日在城外被撞後……距今該有半年以上了。怎麼,該不會是那次落下的病謗吧?」她緊張的問。

程太醫深沉的點了點頭,汗水開始劈啪咱滴落,轉眼頸子已濕了一圈。

「說清楚!」哲勒沐表情像是要吞人了。

他連汗也不敢抹。「娘娘的腦部當時受創,外觀看起來並無大礙,可腦子里頭卻不斷出血……這血塊恐怕就是造成娘娘視力減退的肇因……」

「這會如何呢?」他聲音已經明顯的僵硬了。

他猛吞口水。「娘娘不久……漸漸的就會失明!」

「混帳東西,你敢信口開河!」哲勒沐狠狠的就朝他摑下一巴掌。程太醫被打跪在地上,連起身都不敢,身子直顫抖。「當初她有問題你沒能及時發現,這會還敢對朕說渾話,你說朕會不會殺了你?」他氣急敗壞的怒責道。

「請汗帝饒命!」程太醫身子抖得不象話。

「哲勒沐,別這樣,這不是程太醫的錯!」冉璧璽見程太醫被打,趕緊出聲為他開月兌。

「他失職,醫術不精,朕根本不信你會失明,你若失明,朕第一個挖出他的眼楮謝罪。」哲勒沐怒極。

冉璧璽見那程太醫已然要嚇暈,她力持鎮定,忍住心慌的再問︰「程太醫……你好好說,我真會失明嗎?」她其實也害怕得不想相信。

程太醫抖縮著抬起頭來,「是……而且……興許再過幾個月,血塊再大些,屆時您……您就完全看不見了。」

她驚愕無語,怎麼……會這樣?

頓時,她的身子被哲勒沐抱住了。「朕不會讓你看不見的,朕會要人治愈你,你不會有事的!」他急切的安慰。

「呃……嗯……」她僵直的點頭,可內心已紊亂成一團。

「璧璽,你別慌,你信朕吧,朕不會讓你的眼前變黑的!」

「嗯……我信你……」但她雙眼發直,心亂如麻。

「璧璽!」他呼喚著她,可她耳中再也听不見任何話。

「將那撞傷皇後的人給朕殺了!」哲勒沐大為震怒。

「是!」赤力火速退下執行命令。

那老漢駕車撞傷皇後,之前以為皇後無礙,便將人釋放,想不到皇後眼楮竟會出問題,這老漢是非死不可了!

赤力一走,哲勒沐轉身回到延春閣,現在那兒隨時都有一票大夫在,他命全國醫術高明的大夫都得進宮為皇後診治,這已是這個月來的第三批人了。

幾乎每個診過她的人都束手無策,搖著頭的離開,他怒火攻心,心急如焚,卻也無法可想,只能不斷找人入宮,期盼能出現一線生機。當他來到延春閣外,又听見有人嘆氣離去。他鐵青著臉跨進門坎,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冉璧璽失望的淚痕,他心痛如絞,也憤怒無比。

「滾,全滾出去!」他朝著那些無用的人大吼。

眾人全抱頭鼠竄的滾出去。

冉璧璽幽幽地望著憤怒的他,吸著鼻子。「哲勒沐,別再找人來了,沒用的。」她柔聲說。

「誰說沒用?!朕一定會找到方法治愈你的眼楮!」

她朝他憂戚一笑。「別為難這些大夫了,現在的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趁我還能看得見,好好的看你,我不想忘記你的模樣。」

他聞言一震,「璧璽……」

「你過來,靠我近些好嗎?」她輕柔的呼喚他。

他哽咽了,知道她現在只能瞧見五步以內距離的人事,遠的她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見了。

他快步走近她,握住她的手。「璧璽,朕在這兒,朕在這兒!」

「嗯。」她淚水滿眶,捧著他的臉龐,睜大模糊的眼,想仔細將他看清楚。可惜,不知是光線太暗,還是她眼楮真不行了,怎麼看,都覺得他的輪廓看不真切。哲勒沐痴望著她水亮的明眸,如此明媚的眼楮即將失去光彩,他難以忍受,實在難以忍受,憤怒得握緊雙拳,憤恨難平!

這女人為何如此苦命,為什麼就是不能好好的承受他的嬌寵?老天何以這般苛待她!

「哲勒沐……你別為我心急,若上蒼真要我失去雙眼,這也是我的命,我不怪任何人……」她嘆口氣,將小臉貼向他的胸襟,就這般倚著。「哲勒沐……明天陪我看日出好嗎?」她哽聲問。

「好……咱們一起看。」他用飽含壓抑的聲音道。

「還有,日落時你也陪我,夕陽也很美的。」

「嗯……朕答應你,陪你看盡每一天的日升日落……」他紅了眼眶。

酸澀的淚水在她的笑靨中滑下,「哲勒沐,不要難過,我有你陪著,並不覺得害怕。」

他猛地用力抱住她,一滴淚正悄然滑過他剛毅的臉龐。

「是的,沒什麼好怕的,你有朕,有朕!」

「哲勒沐。」

「怎麼了?」只要她睜眼一喚,他一定在身邊。冉璧璽輕轉頭,見他正對著自己笑,不安的心緒平穩了許多。

「這時間你不是該去前殿與大臣議事了嗎?」

「朕不去了,就交由額倫與庫開去應付就可以了。」他仍窩在她身邊不肯走。

「這怎麼行?你是汗帝,怎能將責任拋開全丟給人臣去做,我可不想你因為我被人罵是置國事于不顧的昏君。」她推他離開。

「可是!」

「快去吧,早些回來陪我就是了,別為了我誤了正事。」她不得不板起臉來要求。

他無奈的搖頭,「好吧,朕會盡快回到你身邊的。」他雖放心不下,但拗不過她,還是命人為他更衣整裝,上朝去了。冉璧璽望著他步出房門,視線依稀還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軀,瞧見他依戀不舍的頻頻回首,所以她一直保持著微笑,就算眼里已看不見他,她的笑容還是不減,

要讓他一回頭就能看見她嘴角浮現的笑花。

「娘娘,汗帝已經走遠看不見了。」喜東珠用著干巴巴的聲音告訴她。

「是嗎……」她的笑容轉瞬消失無蹤了。

「娘娘,您可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啊?」喜東珠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來了。

她坐在床邊,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要如何響應,就任喜東珠獨自哭個徹底。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慌哲勒沐會比她更慌,只要她能鎮定住,她與他就能撐下去。

「娘娘,燕里安娘娘來探望您了,您見是不見?」不知過了多久,喜東珠來報。

她瞧向窗外的天色,有點灰暗……她嚇了一跳,天要黑了嗎?「喜東珠,什麼時候了?」

「都快午時了。」

「才午時?」那天色應該還很亮啊!她不安的絞了一下手。唉,雖然還不到傍晚,但算算她竟也莫名的枯坐幾個時辰了。「快去請人進來,順便要人備膳,我想留姊姊用膳。」她交代道。

「是。」這燕里安娘娘來得正好,這會汗帝不在,有燕里安娘娘相陪是再好不過的,總比主子一個人發怔亂想的好。

可這燕里安一進屋就先哭紅了眼楮。「皇後妹妹怎麼會這樣?這真要看不見了,老天就真的不長眼了。」燕里安牽著她的手哭著說。

冉璧璽反而拍著她的手安慰道︰「姊姊是真心擔心我,可我沒事的,看不見依然可以過日子,沒關系的。」

「你沒關系,可是汗帝他!唉,我瞧這陣子他為你心力交瘁,整個人憔悴得,你若真到了完全看不見東西的地步,我怕他、他!」燕里安一連嘆了數說不下去了,頻頻掉淚。

那男人的狀況不會比她好,她是知道的,可沒想到他會整個人憔悴到讓人看不下去,她不禁憂愁得再也撐不起笑容來。

一旁的喜東珠瞧了著急,以為燕里安娘娘來多少能幫著主子打點氣,哪知卻反而惹得主子的心情更糟。幸虧燕里安娘娘草草吃完飯就回去了,不然主子再繼續面對她,只有更哭喪著臉罷了。

燕里安娘娘回去後,她抱來太子赤鷹,娘娘陪著太子玩了一會,好不容易捱到汗帝回來,她才將太子抱離。

汗帝回來後,她見主子雖是強顏歡笑,不過起碼是笑著的,她真怕極了主子那不言不語、雙眼呆滯無光的模樣。

哲勒沐陪著冉璧璽看完夕陽,用了晚膳,換她陪他批閱奏折。

冉璧璽半臥坐在一旁的軟榻上,腿上蓋著一條金絲軟被,闔著眼假寐,以為他正專心在看折子,可她不知,他的目光根本沒瞧桌上的折子半眼,他一雙黑瞳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她望,眼神中滿是濃烈的不舍,以及更多擰人的心痛……

「額倫呢?怎麼不見他在朝上?」下朝後,哲勒沐一面快速往延春閣的方向走,一面問向跟在身側的庫開。

「王爺說是打听到一位專治眼疾的名醫,他前去請人了。」庫開回道。

「額倫他……」哲勒沐稍慢了腳步,蹙起眉。他對璧璽的心還是沒變,這小子竟是與自己一樣的痴情。他要不是自己疼愛有加的胞弟,自己恐怕已經對他……

哲勒沐縱然心中有著不快,但此刻也只有喟嘆了。女人只有一個,而她選擇了他,他也容不下額倫介入。這小子自是清楚明白,但情關難過,唯有任額倫自己想辦法解月兌了。

「汗帝,延春閣到了。」庫開見他似乎陷入沉思,出聲提醒。

他這才回神,瞥見延春閣已在眼前,冉璧璽竟站在二十步外的門前,眉宇挫敗,但仍非常努力的眺望著。

他胸口一緊,恐懼襲來,生怕現在的她已經再也瞧不見他了。

這麼一想,讓他驚恐得不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汗帝?」庫開見他面色煞白,沒再移動腳步,提醒似的喚了喚他。

哲勒沐什麼話也沒說,朝庫開擺了手,要他無聲退去。

庫開瞧瞧前方努力睜著眼的女人,再瞧身邊主子痛苦壓抑的神情,抿下嘴角,心酸無奈的悄聲離開。庫開走後,哲勒沐獨自靜靜望了她好一會,等她漸漸露出心神不寧的神色,他這才舉步往前走,故意將音量提高的道︰「朕下朝了,皇後等很久了嗎?」听見他的聲音,她臉色轉變,綻出笑容來。「你回來了!」

「嗯,外頭風大,別站在這吹風了。」他快步走向她,卻刻意在離她兩步遠的距離停下,見她能準確的迎向他,並且抱住他,他吃緊的胸口這才松緩開來。

他努力勻著氣息,不想泄露自己的激動。

太好了,她還能夠看得見他,盡避不真切,她還能看見!

她還沒失明,還沒!

「朕上朝時,你都做了些什麼?」他摟著她的腰,攬著她進屋,輕聲問起。

「睡覺啊,我睡了一上午,這會精神十足了。」她仰頭望著面孔模糊的他,笑著說。

「是嗎?那下午別午睡了,睡太多晚上可要睡不著了。」曉得她眼力差,什麼事也做不了,又不願勞煩別人亦步亦趨的服侍,只能坐臥著獨自發呆,光想象這樣過日子的她,他就心痛得無法自抑。

「沒關系的,睡不著正好陪你通宵看折子,這樣你才不寂寞。」她雖然笑如桃花,但他輕易就能瞧出,這笑容搖曳卻……不生姿。哲勒沐僵直的將嘴角努力咧開。

「璧璽……」他忽然捧起她的臉,深邃的眼眸顯露的情感溫柔至極,動情的吻住她。

她這羈絆住他一生的唇,多麼的讓他眷戀,他吻得痴迷深情且……心痛……

靶受到他的悲苦,冉璧璽默默地流下心疼的淚水,眼前這看似堅強無敵的帝王,此刻不是一個殺戮半生,建立自己傲世江山的男人,他只是一個深愛她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丈夫。

她毫無保留的回吻著他,安撫著他、輕哄著他,撫平他驚慌的心,哄慰他激動的情緒。

良久,他終于結束了這教人心弦抽緊的吻,視線膠凝在她盈盈含笑的嬌顏上。

「你美得天地都動容。」他忘情的再將她鉗擁入懷。

她躺在他懷里,心口揪擰的笑著,「我的人再美也只想讓你一人瞧,便已覺得足夠。」

他雙臂縮緊,將她牢牢抱住。「朕終于擁有你了,徹底的!」

她揚睫巧笑道︰「你早就是徹徹底底的擁有我了。」他喉頭一緊,心中頓時波濤洶涌,他將臉龐埋進她的頸窩。「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終于忍不住的吶喊了,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折磨她?難道是在懲罰他過去的殘暴無道?

不,若有任何的報應都沖著他來,他才是罪魁禍首,這小女人如此脆弱,傷她,比傷在自己身上更痛百倍,興許,上天就是知道這點,才對他處以如此「極刑」……

一道暖源照射在臉上,哲勒沐倏然清醒過來,轉頭瞧見外頭天色全白,陽光都透窗而入了。

他快速的坐起,扭身見身旁的人兒雙睫還闔閉著,昨晚他看折子看得晚,她也陪得晚,這才會睡過頭。

他幫她細心掖好被褥,步下床,見屋外赤力正踞腳向里張望,似乎急著等他傳喚。這時候早朝該開始了,文武百官正在枯等他上朝。他打算召赤力進來伺候更衣,趕赴早朝,手才要抬起

「哲勒沐。」床上的人兒發出了輕喚。

「朕在這里。」他趕緊應聲。

「天還黑著,你不在床上,要上哪去?」冉璧璽模著床旁無人,撐著臂膀半起身問。

他心頭狂震,心髒彷佛教人掐握住了,幾乎讓他不能呼吸。

終于……這一天終于來了嗎?

他僵立原地,整個人無法言語。

「哲勒沐……你還在嗎?」听不見他的回應,她有些急了。

他張了幾次口,始終沒能順利發出聲音,最後他緊握拳頭往胸口一捶,用力震動咽喉,這才能干涸的發出聲音道︰「朕……小解去了,這就要回床上來了。」

總算听見他的聲音,她點了點頭,臉上表情是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什麼時辰了,離你早朝還有多久?」她又問。

「不知道,天還全黑著,不過朕吩咐過赤力,時間到他會來喚醒朕的。」此時赤力已見到他醒了,迫不及待的要跨進屋里,他迅速的揮手將赤力屏退,赤力心知有異,立即縮回腳,抹著淚悄然的退出。

哲勒沐回到床上,再度抱著她躺下。「時間尚早,再陪朕睡一會吧!」他喉嚨干啞的說。

「嗯,就再睡一會吧。」冉璧璽闔上眼,又睡了。

此時陽光灑在她身上,暈染上一層美麗的光暈,閃耀動人得令人舍不得眨眼,

她的人是如此的晶透如玉,可是……一雙眼卻是從此刻開始,黯淡無光……他心痛難當,宛如教萬箭穿心而過。

他要如何告訴她,天已大亮了?他要如何讓她知道,從此她得長伴黑夜?他要如何啟得了口……

午膳時刻,赤力再度安靜的出現,他仍搖首,赤力又靜默的退下。

「天還沒亮嗎?怎麼覺得睡好久了。」冉璧璽伸著懶腰問。

「可能是你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容易醒,朕……還好困,你……再陪朕多躺一會吧。」

「喔……」她輕轉著眼珠子,在眨了眨後,原本平穩的心跳漸漸不一樣了。

「哲勒沐……外頭……的天色,真的連一點光都沒有嗎?」

「外頭……烏雲密布,連星光都沒有,怕是不久要落大雨了。」

「是嗎?」

「嗯……好困……睡吧。」

「黑暗中」,她屏住氣息的將臉頰緩緩枕上他的胸口,那里竟如擂鼓般的激烈狂跳,她一僵,驚悸的搗緊自己的嘴。

良久後,她伸出縮握了不知幾回的手,模索上他的臉龐,她指月復濕了,她沾到的是淚,他的淚,他肝腸寸斷的淚!

「璧璽!」他終于再也承受不了的抱著她痛哭失聲。

一道熱淚瞬間滑落她的臉,她窩進他的懷里,緊抓著他的衣襟,咬著牙,酸淚直流,她看不見了,完全看不見了!

她的眼底只剩一片黑,一片永久的黑。

她再也看不見這男人的笑,這男人的怒,這男人為她心痛嘶吼的任何表情!

她哭得心肺劇痛,而他,何嘗不是,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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