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丹砂 第八章

衛明樓眼睜睜的在上面看著,叫也叫不出聲,急的幾乎哭出來,早知道就跟在花九身邊,好歹是兩個人,死也算有人做個伴。

綁樓里其實頗為寬敞,其間設了一張桌子,後面幾個侍衛打扮的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正是當日里在日照香廬的鴿房里,他們無意間窺見的那個人,他輕呷著茶水,饒有興味的打量著衛明樓,葉七郎固然生的漂亮,又去了勢,更顯得嬌嫩如女子,衛明樓卻自有一種他人無法比擬的風姿。想到他與那清秀絕倫的少年攜手而來,真是一對璧人,光華萬丈,心里不禁一陣發癢。

衛明樓被人摁在窗稜上,他卻有這麼一種本事,形容再怎樣狼狽,卻絲毫不顯得猥褻,那人模了模他的臉︰「七郎只說花九貌美,我卻中意你,不如給我當個干兒子。」

衛明樓咧開嘴笑,這人才多大年紀,都未必會比自己年長,認什麼干兒子,還不是讓他干的兒子︰「謝了,不過我爹死的早,怕折您的壽。」他笑著說話,眼波流轉,那人只覺得神思一陣恍惚︰「折壽我也情願。」

衛明樓笑意更深︰「那也好,您先讓他們松松手。」

那人背對著那些侍衛,並沒有人看出他的情形不對,只听他說了一句︰「放開他吧。」

衛明樓手腳一得了空,縱身就躍向窗外,他拳腳功夫卻差得太遠,被人一把揪住,懸在了半空中,氣得哇哇大叫。

那人這才回過神,他不懂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卻也不明白是出了什麼事,侍衛卻道︰「這家夥的眼楮邪門,不如剜了去……」

衛明樓頭發都倒豎起來,他深知武林中人對攝魂之術深惡痛覺,輕易不敢拿出來現寶,只蒙這向人是大內出來的,並不懂行,哪想到能在宮中混口飯吃,總也不會是等閑之輩,心里又急又怕,只覺得那人的手壓上來,迫的兩顆眼珠生疼,忍不住哀號︰「不要啊……」下意識的大叫一聲︰「小九……」

忽然間身子一輕,直墜而下,卻被人一手攬了腰,蕩秋千一般的,斜飛出去,直到腳沾了實地,才敢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果然是花九那張波瀾不興的俊臉,他眼眶一紅,剛想伸手抱他,卻被花九一腳踹進了車里。

那些人卻只是在閣樓上看著,似乎不想把事情鬧大。花九也躍到車上,車夫一策馬,那車子便飛一般的竄出去。衛明樓眼痛的厲害,用手捂著,也不敢去看花九,許久見他並不理他,才抬起頭指指自己︰「流血了吧?」

花九看他一眼︰「沒有。」

衛明樓一听他還肯與自己說話,心里頓時暖洋洋的,慢慢的挪到了他身邊︰「小九……我知道我錯了……以後……」忽然記起自己在日照香廬就已經賭過咒,這個以後無論如何也再說不出口,好在他臉皮厚,就把話風一轉,「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好了……」

花九卻淡淡道︰「你不用怕,我不會丟下你的……」

衛明樓被他一語戳穿了心思,訕訕的笑了兩聲︰「那些人還真是厲害……不愧是宮里出來的……」

他見花九倚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他皮膚又極白,那一黑一白交相掩映,竟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姿態。衛明樓平時被他嚇得狠了,很少能這樣仔細的看他,難怪世人都說花家雙絕,不是指花九的劍和花挽月的飛針,而是說這姐弟兩個容貌絕美,天下無雙,衛膽樓輕晃了他兩下︰「小九……小九……」

見他眼睫蝶翅般的低垂著,卻不肯睜眼,衛明樓心頭一動,覺得他像個鬧別扭的小女孩兒,忍不住湊得近了,在他幾乎沒什麼顏色的薄唇上輕啄了一下,正要笑出聲,花九卻猛然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不可置信的驚恐,衛明樓也嚇了一跳,想攬住他肩頭問他,卻眼看著他眼角處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就掉下一顆淚珠。衛明樓整個人都呆住了,張著嘴不知該說什麼好,花九抱住頭,把臉埋上膝蓋上,發出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聲音。哄女孩子本是衛明樓的拿手好戲,可花九又不是女孩子,他只覺得害怕,仿佛前方早已挖好了陷阱,只等他頭腦一熱就跳進去,所以始終沒有伸出手,只在一旁呆看著。花九也一直沒有抬起頭。

車停到了什麼地方,衛明樓並沒有留意,只在下車之前看到花九的臉,並沒一絲淚漬,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衛明樓莫名奇妙的,就打了一個寒戰。

猛一抬眼看到高懸在門樓上的牌匾,四個大字龍飛鳳舞,衛明樓兩腳就有些發軟︰「怎……怎麼到這兒來了?」

他偷眼窺視著花九,他卻顯得十分平靜︰「避避風頭,那些人我們得罪不起,再說,林莊主似乎也很想你。」

衛明樓一听這話,拔腳就想跑,花九並不攔他,他兩只腳粘在地上,想那個色迷迷的家夥,又想到顧影山莊的這位莊主,兩下相較,無論是進一步還是退一步,仿佛都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不禁拖住了花九的手︰「小九,我們不進去好不好,你也知道嘛,林顧影他……他……」

花九徑自向前走去,衛明樓往後面看了看,不管怎麼說,還是跟著花九安全一些,有小九在,想來那林顧影也不敢對他做什麼,幾步跟到他身後,鬼鬼祟祟的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小九,你听我的話,你是正派俠道上一等一的人物,不能跟這種人來往……」

「這種人是什麼人……」路旁的樹上忽然垂下一張臉,衛明樓本來心里有鬼,和那人眼神一對,頓時嚇得慘叫一聲躲到了花九身後,那人在樹上倒懸著身子︰「大當家別來無恙啊?」

花九略一頷道︰「還好。」

那人一指衛明樓︰「你怎麼還沒擺平這小子?」

花九回頭看了衛明樓一眼,他縮手縮腳的露出一臉小媳婦相,花九輕聲道︰「太過頑劣,所以想請林莊主來想想辦法。」

衛明樓一把揪住了花九︰「不要啊,小九……不要把我丟給這個怪物……」

林顧影翻身坐在樹枝上,嗓嗓的笑了兩聲︰「大當家終於是想明白了,像這種人,就該用我的法子來泡制,過來吧,小樓樓,讓林哥哥來疼你……」

他縱身一躍,腳懸在樹上,兩手揪住了衛明樓的衣襟,衛明樓卻死拖著花九不松手︰「我不去……死也不要去……」

那人怪笑兩聲︰「不要怕……哥哥會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衛明樓慘叫,花九忽然輕斥一聲︰「煩死了!」

衛明樓一怔,露出了十分委屈的神色︰「小九……」

花九嘆了口氣,微一拂袖,林顧影翻身向後躍去,又坐在了樹上︰「大當家心太軟了,當日若肯听我的話,如今他早已服服貼貼了……」

衛明樓心頭一緊︰「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花九卻向林顧影道︰「林莊主,我得罪了些人,想在你這里借住兩天。」

林顧影嘻笑著說道︰「大當家放心,普天之下,怕還沒有人敢擅自踏入我顧影山莊一步!」

衛明樓卻惴惴不安,唯恐花九一個不高興,就把他丟給那個怪物去試藥,他在江湖中滾了這麼多年,真正怕了的也只一個林顧影,他拖著花九的手,覺得不踏實,又抱住了他的手臂︰「小九,當初你不也是很討厭他的,怎麼現在倒跟他稱兄道弟起來了……」

見花九不說話,他可憐兮兮的哀求他︰「你就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花九眼神藐了他一會兒,似乎是笑了一下,眼楮里卻又完全沒有笑意︰「這要看你的誠意了。」

衛明樓一呆︰「什……什麼誠意?」

「還用我說麼?」

衛晨樓微怔了一下,他一向也不把床上的事當回事,拍拍也就忘了,只是小九的功夫實在太爛,每次都痛得他死去活來,偏偏小九的脾氣,又從不肯听人勸,他若想教他兩手,就要被他一巴掌拍個半死。

「不要吧……」衛明樓十萬分的不情願。

花九淡淡道︰「林莊主他……」

衛明樓立刻改了口風︰「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聲音低下來,抱怨了一聲,「就只會欺負我……」

吃過飯見花九在床上打坐,衛明樓也不敢四處亂動,這顧影山莊名字雖然起的好听,可卻處處都是毒物,一年前他被林顧影困在莊子里,用毒水泡了七天七夜,那其中的滋味,他是想起來就全身打哆嗦。

他在屋子里轉了兩圈,想到自己如此疲賴的一個人,惹了滿地的仇家,居然到現在還沒有死,老天爺也真算是厚待他。

花九略微抬了眼簾︰「你在地上打什麼轉?」

衛明樓一听他聲音就矮了半截,乖乖的湊到他身邊,見他端坐不動,仿佛也沒那個意思︰「悶得慌,你怎麼偏愛往這種地方鑽?」

花九道︰「不是給你找了事做麼?」

衛明樓有些怔仲︰「你又不想做,要我怎麼做?」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和我有什麼關系?」

衛明樓頭都大了︰「你講不講理?」

「不講。」花九答的倒也干脆。

衛明樓頹然︰「知道了。」

花九根本是在耍他,而如今的處境,除了乖乖的讓人家耍,他還能有什麼辦法,衛明樓笑了笑,別的事也就算了,唯獨在這上面,他鑽研了多少年的了,花九跟他一樣的身子骨,要怎麼樣最舒服,他最清楚不過,微矮了身子在他身前半跪下來,解開了他的衣褲,花九不知道他又想玩什麼花樣,目不轉楮的盯著他,卻見他唇齒微張,含進了自己的性器,花九微震了一下,想伸手推開他,卻只覺溫軟的唇舌包裹著自己,一種異樣的快感直幻瘁腦,眼前陣眩暈,幾乎坐不住。衛明樓唇舌一緊,只覺得身子微顫,忙轉開了臉。花九半偎在牆上喘息著,衛明樓見他秀美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微紅,一時欲火難耐,忍不住壓到了他身上,顫抖著去模他的。花九感覺他手指探入自己體內,微蹙起了眉頭︰「你干什麼?」

衛明樓也有些日子沒沾過女人了,見花九俊秀絕倫的臉容,腦子一熱,摟住他的臉就是一氣亂親。花九反手揪了他的頭發︰「起來……」

衛明樓身上正燒得難受,胡亂的哀求他︰「小九……你真好看……讓我親親你……」

花九怎不知道這個人肉麻起來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的,正想一腳踹飛了他,卻听他在耳邊低聲嘟囔著︰「我最喜歡你了……」帶著喘息的聲音,噴在肌膚上熱的仿佛可以化開來,花九微嘆了口氣,緩緩放松了身子。

衛明樓欣喜若狂︰「小九,你真是好人……」

花九咬緊了牙關,感覺他將中指一並送入自己體內,痛得低罵了一聲︰「混蛋……」

衛明樓看他濃冽的長眉緊蹙著,肌膚退了微紅,又白了透了明似的,那一種意外柔軟的姿態,更讓他如痴如狂,忍不住連聲喚他的名字,花九卻搬了他肩頭︰「別壓著我胸口……」

衛明樓正情動時候,哪听得進他說話,花九申吟︰「你听見沒有……」見衛明樓壓在自己身上那一臉的痴態,心頭一陣厭煩,終於忍無可忍一腳踢飛了他。

衛明樓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面波下來,腦子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回活不成了,一定會被他剁成八段,拔腳正想跑,卻見花九伏在床上不住的咳嗽,臉色蒼白,額上也冒起了一層冷汗,衛明樓吃了一驚,一步步的挪到他身邊︰「小九……」伸手晃了晃他「你怎麼了……小九……」

只以為是自己手腳太重,無意間傷到了他,想看看他傷處,花九猛一抬手,衛明樓忙道︰「你別打人啊……」聲音低了下去,「也不用害羞……傷到了是尋常事……」

花九瞪了他一眼,氣息漸漸平復︰「是毒氣太強了。」

衛明樓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來︰「那時候的舊傷……難道……」他一把扯開花九虛掩著的衣襟,卻並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跡像,花九推開他︰「不到這里來倒沒什麼不妥……」

「你就是這樣逞強!」衛明樓有些生氣,「當初何苦要與林顧影賭那三掌,明知道……」

花九抬眼一看他,他語氣頓時一窒,明知道……明知道不過是為了自己,衛明樓心頭微微一顫,被他看得低下頭去︰「那時候……其實……也沒必要……」

花九站起身來,收拾了衣物,衛明樓見他不說話,一手拉住了他︰「小九……」

「這里不能住了。」

「那個……」

「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說這個……」

花九等他開口,他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呆看著他,花九見他許久不出聲,微微的笑了一下。衛明樓腦子里轟然一聲,他這樣驕傲的人,竟能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為什麼,難道他就一點都不知道為什麼?衛明樓心里亂轟轟的,腦海里轉過無數個念頭,從日照香廬到顧影山莊,一次又一次,哪里是什麼老天爺眷顧,細想起來,竟是小九他……衛明樓看著他的臉,莫名的就想起方才他在自己身下隱忍的神態,那答案呼之欲出,卻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唇齒間。

花九道︰「先睡吧。明天我們就上路。」

衛明樓小心翼翼的問︰「你……不要緊吧?」

「沒有那麼嬌貴。」

衛明樓躺在床上卻睡不著,總覺得有些驚悸,恍恍惚惚有了些睡意,卻仿佛有什麼人,把繩索套在他的脖子上,略一收緊,便發不出聲來。他拼命的去抓那繩扣,手伸到半空中,卻無論如何也踫不到,他驚恐欲絕,大叫了一聲︰「小九……」

猛的驚醒過來。

已經是大亮的天色了,房門半掩著,花九听他叫喊,便回過頭來︰「怎麼?」

衛明樓下意識的模了模自己的脖子,略松了口氣︰「沒事兒……你站那兒干什麼?」

花九抬眼看著天上的流雲,六月里難得的好天氣,那雲仿佛都是活的,一朵朵的千變萬化。衛明樓也湊過去,仰起了頭︰「這有什麼好看的?」

「走的這麼急,不知道是要往哪去?」

衛明樓想了想︰「總會是有個歸處吧。」

花九忽然看了他一眼,衛明樓心頭一跳,閉上嘴不再說話。花九卻悠悠道︰「逢人問道歸何處,笑指船頭是此家。」

衛明樓早年也頗讀過些詩書,後來浪蕩江湖,也就荒廢了,但要哄女孩子,又哪少得了這些情詞豔調,記得這是南宋陸游的一首小詞,卻不知道從他嘴里出來,又是個什麼意境。

腦子里正胡亂思忖著,忽見林顧影換了一襲明黃色的長衫,笑嘻嘻的走過來,他既名顧影,自然也是個絕頂漂亮的人物,只是長年浸在毒物中,那臉色白的有些發慘,眼神也悠悠的泛著一層綠光。向花九拱了拱手︰「大當家急什麼,何不多住幾天再走?」

花九道︰「消受不了你這里的毒物。」

林顧影恍然︰「哦,對,大當家當年硬挨過我三掌……」他頓了一頓,向花九身後的衛明樓道︰「你這小子沒良心……」

衛明樓正心虛,被他指名道姓的一點,幾乎跳起來︰「你說那個?我沒良心?」

林顧影道︰「人生若能得一知已,就算是死也無以為報。」

衛明樓冷哼,知已?狗屁知已,那小子把他按在床上干了一回又一回,他要真肯拿他當知已,就算是在睡夢里他也偷著笑醒了。

林顧影把一個巴掌大的包裹按在花九手里︰「大當家,你是條漢子,我敬重你,你身上的傷不礙事,修養兩年也就好了,這藥卻是助你一償心願的……」

花九在手里掂了掂,衛明樓是大玩家,一听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臉漲得通紅,花九卻回頭看看他,他更是無地自容,眼不能挖個洞一頭扎進去。

花九卻將那包裹揣進了衣袖里︰「謝了,閑來無事,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衛明樓頭直發暈,林顧影卻笑嘻嘻的,雙手攏在嘴邊,耳語般的道︰「你不要怕,那是從血蝙蝠身上提煉出來的絕好的東西,人家救了你一次又一次,你犧牲些色相,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衛明樓氣極,撲上去就想扼他的脖子,卻被花九從身後一扯衣領,只能張牙舞爪的胡亂撲騰。花九道︰「那我們就告辭了。」

「大當家多保重。」林顧影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又在衛明樓臉上狠擰了一把,氣得頭發都豎了起來。林顧影卻在身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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