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緣 第2章(2)

對畢安婕來講,馬德里實在不算有趣,一天就逛完了,她以為迪亞戈應該要帶她回家了,豈料……

「快,整理一些換洗衣物,其他行李我會幫你寄回我家!」

「呃?」

「我先帶你到托雷多和哥多華逛逛……」

「可是……」她是來工作的。

「再帶你去羅西歐看奔馬節和基督聖禮節游行……」

「這……這……」入境隨俗,對,要入境隨俗!

「還有仲夏夜煙火,索利亞的過火節……」

「……」學習,對,要學習!

「海邊斗牛節、奔牛節……」

「我整理好了!」

「咦,這麼快?」

接下來三個多月,迪亞戈帶著畢安婕參加了數不清的這個節日、那個慶典、這個游行、那個活動。

「西班牙每一天都是節日,每一天都有慶典!」他說。

而畢安婕也真的差點玩瘋了,如果不是每天早上醒來後,她就先對著鏡子嚴厲的提醒自己,恐怕她又要忘了自己是來學習、來工作,而不是來度假的了。

包令人驚訝的是,她原以為迪亞戈只是要帶她一路玩回西班牙南部的家,誰知才剛看完西班牙南部托雷多的基督聖禮節游行,翌日他又帶她跑回西班牙北部的巴塞隆納參加聖瓊安日。

「迪亞戈。」

「嗯?」

「我不是來工作的嗎?」

「你是來學習的,所以,我正在帶你認識西班牙,這也是一種學習呀!」說得也是,那就繼續「學習」吧!」

既然迪亞戈這麼說,她也就放開胸懷地跟著迪亞戈到處玩、到處瘋,而在這期間里,她首先學會了在每天的五頓餐里,適度的口嘗即可,千萬別像豬一樣,有多少吃多少。

但最後那道「睡前飲料」︰冰淇淋,上帝原諒她、佛祖寬宥她、阿拉容恕她,她實在受不了誘惑,總是一口氣就消滅掉它們。

阿門!

另外,她也了解到西班牙人一些特殊的人生觀,因為這些特殊的人生觀,他們生活得比任何外國人都要來是閑情逸致——另一種說法是懶散。

譬如︰生命,就是為了享樂!

為了享受美食,他們一天要吃上五餐,西班牙人平均一年起碼有一百五十天在放假,而他們工作就是為了放假,夠悠哉了吧?

這個國家早晚會經濟破產!

還有,西班牙的夏天,晚上不到十點,天是不會黑的,難怪他們的晚餐要過十點才吃,既然叫「晚」餐,自然是要晚上才吃。

天還沒黑,怎能叫晚上?

最後,也是最令人驚奇的是,不管走到哪里,幾乎都能踫上迪亞戈的朋友,不是迪亞戈特意去找他們的,而是在路上走著走著就踫上了,然後,那個朋友熱情的招待他們食宿,這個朋友自告奮勇擔任他們的向導,帶他們到到處去玩。

她終于明白「交友滿天下」是什麼意思了。

當然,迪亞戈也沒忘記畢安婕到西班牙來的最主要目的︰學習國際手語。從離開馬德里開始,一有機會,他就會教她,時間不夠,就教一個手語,時間長一點,就教一整句或一整段對話。

而畢安婕也再一次證明了她果然十分聰明,學習進度驚人的快,只要教過她一次,她就能夠完全的記住,再也不會忘記,也不會與中文手語搞混,學得多了,有時候她干脆用國際手語跟他交談。

「斗牛是你們的傳統,為什麼你不帶我去看?」

「很多人覺得斗牛很殘酷。」

「即使如此,我也想看一次——用最中肯的心態去看,然後你可以對我解釋,為什麼你們會認為這是一項值得保留的傳統。」

「如果你堅持的話,好,我帶你去看。」

看完一場血腥又刺激的斗牛之後,兩人默默地跟著人群離開斗牛場,然後她刻意回到斗牛場大門外,望向大門里片刻後,拉回視線,仰眸,深思地望著他,他詢問地俯視她。

「我想,這是無法單憑個人意見來決定的。」

他失笑。「好油滑的回答!」

她俏皮的皺了皺鼻子。「不然要我怎麼說?」

「說實話。」

「實話?」她搔搔腦袋,「好吧,其實我覺得好殘忍,可是,從另人一個角度來看,你所說的我也能夠了解,那就有點類似……「歪著頭想了一下,」對了,像英雄,英雄是從戰爭中產生出來的,沒有戰爭就沒有英雄,所以你們祟拜斗牛士,因為他們就像戰爭中的英雄。

「然後?」

「我能理解,但不想再看。」

「很誠實。」迪亞戈笑道。

「那你呢?」畢安婕反問,「你以身為西班牙人的想法呢?」

「跟你一樣,能理解,但不喜歡。」迪亞戈也很坦誠。

「太好了!」畢安婕彷佛松了一口氣似的笑了出來。「要是你說你很喜歡,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看你呢!」

迪亞戈沉默一下。

「我不喜歡血。」

不知道為什麼,一听到他說那個「血」字,畢安婕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我更不喜歡!」她喃喃道,旋又振起精神,看一下腕表,「時間到,咱們該去吃、開胃菜」!」

「的確,不過……」迪亞戈左右張望,「這里我不熟……」

「那怎麼辦?」

「……跟著人群走!」

他們要去吃「開胃菜」,同樣的,其他人也要去吃「開胃菜」,所以,跟著其他們人走一定沒錯。

在吃「開胃菜」的同時,他們也要順便討論一下︰晚餐要到哪里吃呢?

六月中,他們從馬德里出發,一路到安達魯西亞,再到加泰隆尼亞,又到瓦倫西亞,繼續到卡斯提爾、拉曼查……

最後,九月下旬,他們居然又回到了馬德里,畢安婕有點啼笑皆非。

「你要趕我回台灣了嗎?」

「不,」迪亞戈失笑,「十月就要開始采收橄欖,我們非回家不可了。」

原來迪亞戈是自己開車到馬德里來的,既然要回家了,自然要回馬德里來開車回去。

「對不起,為了我,你耽誤了很多工作嗎?」畢安婕不安地問。

「那倒不會。」迪亞戈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彎在車窗上。神態悠閑。「不管是橄欖園或公司都有專人負責,我並不需要操太多心,只不過,有一些特別工兒,我還是希望能夠親自參與。」

「譬如采收橄欖?」

「嗯嗯,第一道橄欖我都親自下去采收,要制作最珍貴、很精華的橄欖油。」

「我的工作也是在橄欖園嗎?」畢安婕猜測。

「不不不,不是在橄欖園里。」迪亞戈飛地瞄她一下。「你在學校里是學什麼的?」

「資料處理。」

「對、所以我要你幫我整理書房,也算是我的辨公室。」

畢安婕沉默一下。

「你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故意給我一個輕松又簡單的工作嗎?」

「輕松?簡單?」迪亞戈喃喃道,苦笑。等你先看過我的書房再說,我還怕你逃回台灣去呢!「

畢安婕呆了呆。「有那麼恐怖?」

重重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我必須在這里頭工作,連我都不想進去。」迪亞戈承認。

這麼一來,反倒激起畢安婕的好勝心了。「沒問題,就交給我吧!」

于是,他們一路直駛回安達魯西亞的哈恩省,途中只在某個城鎮里停下來過一次,參加一個連迪亞戈都沒听過的慶典。

兩天後,他們才到達哈恩附近的一個小城鎮。

「到你家了嗎?」

「快到了。」

但車子並沒有在小城鎮中停留,而是直接穿小城鎮,又開出鎮外去了。

一出城鎮外,便是漫山遍野、一望無際的橄欖樹海,陽光照耀在橄欖葉上,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芒,鮮綠色、黃綠色、紅色、紫色及褐色的果實粒粒累累,呈現出晶瑩剔透的色澤,宛如綠絨布上的七彩鑽石。

「好美!」畢安婕不禁贊嘆不已。

迪亞戈笑笑,沒說話,但可以看得出他引以為傲的表情。

「難不成……畢安婕吃驚地揚手揮向目注所及的那一整片橄欖樹。」這些全都是你的?「

迪亞戈含首。「是。」

「哇嗚!」畢安婕驚呼。「到底有多少?」

「超過四萬棵。」

「……」驚駭的無言。

十五分鐘後,畢安婕終于看到橄欖樹海中一座建築物,白牆紅瓦,十分的顯眼,還有魔坊,倉庫和另一棟建築。

「到了。」迪亞戈說,車子直駛入建築物前的道路。

由于是下午三點多,屬于午休時間,因此屋外根本就看不到半個人,只有幾只懶洋洋的貓和打瞌睡的狗。

車子緩緩地在建築物大門旁停住,然後,兩人相繼下車,畢安婕卻沒有好奇的東張西望,反而直眼瞪了磨坊旁的一株大樹,那株大樹的樹干糾結粗壯,有種古老而典雅的風姿。

「那應該也是橄欖樹吧?」她不太有把握地問。

「是啊!」

「可是,怎會那麼高大粗壯?」

「因為它已經有三百年以上的樹齡了!」

「哇,老人家!」

迪亞戈大笑,「來吧,小妹妹,在未來一段時間里,這里將是你的家,來看看吧!」

「好,那我要先看看你的書房!」

「這……過幾天好嗎?」

「為什麼?」

「我不想你剛到就把你嚇跑!」

「……」

他的書房不會是在地獄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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