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喜小財奴 第三章 她是屬狐狸的(2)

這是一個殺戮的夜晚,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充滿了絕望,穆姌瘋狂的尋找二殿下,可是沒有人理她,大家忙著逃命,紅杏拉著她,求她逃命,可是她滿腦子只想著找到二殿下,二殿下是她的夫君,她能夠尊貴一輩子的憑仗……黑衣人都殺到眼前了她還是不肯放棄,紅杏為了救她,用身子擋下黑衣人的劍,一劍穿心,紅杏的衣裳被鮮血染紅了,卻還是堅持的要她快點逃,頓時,她整個人清醒過來,可是來不及了,沾染著血的劍刺向她,這一瞬間,她知道這一生到此為止。

「你們將二殿下怎麼了?」穆姌也不清楚為何臨死之前還執著于二殿下的下落。

黑衣人刺耳的笑聲響起,「你這個笨女人,你那位二殿下早就躲進宮里了。」

「二殿下……不可能!」穆姌無法相信自個兒被夫君拋棄了。

「他不逃命,難道留在這兒等著被殺嗎?」

「他知道今晚……」

「他盼著這個大日子已經許久了,如何不知?」

「走了,別跟她廢話,趕緊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穆姌努力睜開眼楮,她還不想死,她想要把事情搞清楚,可是她感覺到力氣正一點一滴流失,終究無力掙扎,她不甘願的許下諾言,「若能重來一世,我要平平凡凡為自個兒活……」

穆姌用雙手抱緊身子,心情久久無法從那個惡夢中平靜下來。

自從那日親眼見到李允晟殺人,她每天都會夢見原主上一世經歷的最後一夜殺戮的情景,那種感覺很可怕,明明是夢,可是那些個聲音、畫面,甚至疼痛,又讓她強烈的感受到好似身在其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已經融入這個身體,所以那些感覺才會如此真實。

「小姐又作惡夢了嗎?」紅杏擔心的看著一臉蒼白的穆姌。

穆姌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小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是早就不作惡夢了,為何這幾日又開始了?」自從二小姐將小姐推下水後,小姐就一直惡夢不斷,直到這兩、三年才好轉,怎麼現在又……

「我沒事,只是肚子有點餓。」

「我知道小姐醒來會肚子餓,替小姐準備了幾樣糕點,不敢拿多,以免小姐吃不下晚膳。」紅杏伺候穆姌下床更衣,扶著她坐到軟榻上,再沏來一壺茶,伺候她用糕點。

「紅杏,你也坐下來吃。」穆姌在紅杏面前少有主子的樣子,不全是因為現代教育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原主上一世對紅杏的虧欠。

「我不餓。」

「坐下來,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紅杏這才為難的坐了下來,在穆姌的強迫下吃了一塊糕點,吃完之後她馬上站了起來,和小姐平起平坐實在太逾越了。她再查看一下小姐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不免有些擔心,「我去告訴老夫人,請個大夫給小姐瞧瞧。」

穆姌搖搖頭,隨口搪塞道︰「我沒事,只是想到明年就要及笄了,難免有點心煩。」

「我還以為小姐一點都不擔心。」小姐落水醒來之後,她就在夫人的安排下待在小姐身邊伺候,她最清楚小姐的性子了,不爭也不搶,只盼著安安穩穩過日子,這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再說了,武陽侯府的小姐都是很寶貝的,小姐又是侯爺唯一的女兒,侯爺必然會費心幫小姐挑個好夫君。

「我不擔心,可是姨娘成日嘮叨,我也受不了。」

紅杏很怕楚姨娘,可是很能體會楚姨娘的心情,她不能不為楚姨娘說句公道話,「楚姨娘也是不希望小姐委屈。」

「低嫁就一定委屈嗎?」

頓了一下,紅杏忍不住問︰「我不懂,有誰不想高嫁,為何姑娘偏偏要低嫁?」

「你覺得母親好嗎?」

紅杏有一點模不著頭緒,不過還是回答了,「夫人很好啊。」

搖頭嘆氣,穆姌糾正道︰「母親不好,除了初一十五,父親很少去母親那兒,可是母親可有一聲抱怨?沒有,不就是因為她高攀了侯府這門親事,沒底氣,不敢大聲說話。」

紅杏仔細想想,點點頭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太祖皇後馬皇後之所以建立京華女子學院,起于她自個兒是庶出的,嫁給太祖時她只是個妾,可是她足智多謀、聰慧過人,因此從太祖身邊眾多的女人中月兌穎而出,一路伴隨太祖打下江山,建立大魏。

當了皇後之後,她想藉由女子學院讓弭平嫡庶的框架,然而她卻忘了,即使庶出的再爭氣,有了跟嫡出一樣的光環和地位,刻在庶出骨子里的卑微並無法輕易抹去,原主就是因為如此,即便奪得第一,嫁給皇子,還是過得很卑微,百般討好那個給她尊貴身分的夫君,結果卻換來他無情舍棄的下場,最後連死在誰手上都不清楚。

「人啊,要認清楚自個兒的位置,要不然苦的只是自個兒。」穆姌語重心長的道。

馬皇後企圖扭轉庶女地位的做法並沒有不對,只是建立一個人的價值要從教育做起,而教育涵蓋的範圍很廣,有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難怪說是百年大業,難啊!

「可是夫人在侯爺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穆姌不屑的哼了一聲,抬起下巴道︰「這種無法取代是建立在男人身上,而我要的是一種自我價值。」說白了,那是因為父親有良心、有責任感,嫡母才能過得有尊嚴,若是遇到原主上一世那種類型的老公,就算做牛做馬在人家眼中也不過只是個沒有價值的糟糠之妻。

紅杏一臉困惑,顯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總之,我想活得瀟灑自在,不想遷就人。」

略微一頓,紅杏不安的道︰「姑娘不會是想成親之後繼續寫俠義小說吧?」

「這是當然。」嫁進普通人家,沒有太多的家務纏身,日子清閑,寫俠義小說不但可以打發時間,又可以攢私房錢,一舉兩得。

「這樣不好吧……」

「我又不懂得經營鋪子,也只能靠這種法子攢錢了。」

「萬一被逮到了,那可怎麼辦?」

穆姌不當一回事的擺了擺手,「不會不會,我豈是如此倒楣之人?」

「姑娘不是常說世事無常嗎?」紅杏不想潑小姐冷水,可是若不適時在後面拉一把,小姐這種過于隨興的性子很容易惹出大麻煩。

穆姌咬著牙擠出話來,「你非要咒我嗎?」

「這是小姐說的,我只是提醒小姐。」

穆姌真想掐人,可是面對紅杏那副義正詞嚴的模樣,兩人對峙不到三息她就先蔫了。唉,想到原主的上一世,紅杏根本不敢在原主面前吭一聲,可是換成她之後……相同的皮囊,不同的內在,果然差很大!

「姌妹妹!」穆婧像一陣旋風吹了進來。「身子好了嗎?」

紅杏馬上退到一旁。

「好多了。」穆姌也連忙換上嬌弱的面孔。

那日回來之後,她根本不敢再出門了,就怕又撞見什麼不能撞見的事,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這里,正逢小日子,便以此為由宣稱身子不適窩在房里。

穆婧打量了她一會兒,滿意的點點頭,「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是精神看起來不錯,明日可以跟我們進城听戲了。」

湖州這兒的人很喜歡听戲,可是穆姌在這方面太弱了,往往睡得東倒西歪,成為大伙兒的笑柄,所以她也不逞強,老實說道︰「婧姊姊也見識過我听戲的德性,我就不跟著你們湊熱鬧了,不過,我能不能去雲石書坊?」

想到穆姌曾經在听戲時睡到栽在地上,連台上唱戲的人都被驚動了,穆婧忍俊不住的咯咯直笑,「知道了,我們去听戲,你去雲石書坊。」

穆姌初次到雲石書坊也是在湖州,當時她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太稀奇了,感覺有點像現代的租書店,不過書籍只提供現場閱讀,專門造福窮人學子的,當然,這並非書坊的主要業務,它最重要收入是賣文房四寶、賣書,像是坊刻書,還賣畫,絕大部分是未成名畫家的畫。

來了幾次,她見到這個時代的俠義小說,簡直就是現代的武俠小說,不過現代小說更高潮迭起、高手雲集。

身為現代武俠小說迷兼創作者,她忍不住發出狂語——我寫得更好更精彩!沒想到正好被雲錦山听見,從而開啟他們的合作之路。

雲錦山是一個很會做生意的人,雖然給個銅錢就能在此看上一日的書,可是看書會渴,需要喝茶水,這茶水就有等級之分,各式各樣的茶也成了收入之一。

雲石書坊當然還有其他花樣,平民美食包子亦為其中之一,包子也有高檔貨,且是限量的,專門提供給有錢人家的讀書人,畢竟這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也不是每本書都買回去,再說了,有些書不宜買回去,索性花點錢待在這兒的雅間看。

總之,雲錦山就是一個擁有復合式經營觀念的商人。

穆姌很喜歡看書看到睡著,因為用這種方式睡著總是睡得特別香、特別甜,只不過這種機會少之又少,因為她這麼喜歡看書,通常都是看到欲罷不能,但不知道為什麼,雲石書坊的雅間好像有催眠作用,常常讓她看著看著就哈欠連連,再來小腦袋瓜東搖西晃,然後她就被周公拉去下棋了。

這一天,她也是在雲石書坊的雅間看書看到睡著,一覺醒來,她覺得好滿足,伸了一個懶腰,拿起書冊要繼續看,可是下一瞬間卻驚嚇得差一點從軟榻上栽在地上。

「你喜歡看俠義小說?」李允晟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抱在胸前的書。

「你……為什麼會在這里?!」

雲錦山為了方便隨時有個地方看書,便在每間書坊留了一間他專屬的雅間,為了討好她,他都會把自個兒的雅間讓給她使用。

「我可以自由進出這兒。」

對哦,她怎麼忘了他和雲錦山是麻吉關系,他當然可以坐在這兒。

「你喜歡看俠義小說?」李允晟顯然對這個問題很執著。

遲疑了一下,穆姌想否認,卻又不敢,只好道︰「很有意思。」但她心里卻忍不住骯誹,老天爺是不是也嫌她只想平平凡凡過日子太沒出息了,才會派這個男人給她的生活添點刺激,這樣玩她有意思嗎?

「你知道竹山先生嗎?」

她差點將手上的書甩出去,身子不自覺的僵直,別扭的點點頭,「當然。」

「這位竹山先生很有意思,我還不曾見過如此見多識廣之人,你以為呢?」

「我沒什麼想法,就是閑著無聊看看。」

「是嗎?」

他那「你是個小騙子」的眼神教穆姌看了很火大,她的戰斗力瞬間點燃,「國舅爺也看俠義小說嗎?」

「閑著無聊看看。」

這個時代多是文盲,而讀書人讀的通常都是正經八百準備科考的書,俠義小說當然是給那些有閑功夫的人看的,特別是那些養在閨閣的姑娘,反而成了俠義小說的最大買家,可是,他有必要回得如此直白嗎?真是教人不爽……好吧,她剛剛也是如此回他,不過,他干麼學她?難道不能自創新鮮的說詞嗎?

「我還以為國舅爺是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也免不了有閑著無聊的時候。」

「國舅爺閑著無聊看一下俠義小說,還能記住竹山先生,若教竹山先生知道了,想必會感動落淚。」

「我倒是很喜歡竹山先生的畫。」

「嗄?」

「竹山先生有一幅畫《猿鳴山》,你可曾見過?」

「我……我不知道竹山先生也有畫作。」不會吧,那幅畫難道在他手上?

她會畫那幅畫也是個意外,她用竹山先生這個筆名闖出名堂之後,某一次在雲石書坊看到一幅很喜歡的畫,討價還價想讓雲錦山以低價賣給她,可是她出的價格低于他開的定價,他不願意讓步,于是她提議用自個兒的畫交換。雖然他沒見過她的畫,但是打著竹山先生的名號就夠有吸引力,他便答應了。之後他還求她多畫幾幅畫作,但是她在學院的書畫科是第一名,生怕行家從竹山先生的畫作看見她的影子,當然不敢貪圖賣畫的銀子。

後來她問過雲錦山,竹山先生的畫究竟賣給誰,他卻堅持不說,想必是買家不願意教人知道,而能夠讓雲錦山這個大嘴巴不願泄露一點風聲,必然是他極為看重之人,怎知居然會是……想到她的畫作落在李允晟手上她就渾身不自在,還好他沒有當書畫科的主考官,否則她可能逃不過他那雙犀利的眼楮。

「見到竹山先生的畫,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兩個是有緣人。」

「……這是為何?」這種感覺好驚悚,她可不想跟他當有緣人。

略微一頓,李允晟傾身靠向她,看著她半晌,才輕輕柔柔的道︰「秘密。」

穆姌的心髒已經提到嗓子眼了,他竟然這般吊她胃口,這個可惡的男人,他是故意的!

他歡快的笑了,顯然很享受逗她的樂趣。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和竹山先生絕對不是有緣人!」她火氣很大的道。

「為何?」李允晟很有誠意的虛心請教。

「你們兩個的風格差太多了。」

「你認識竹山先生?」

「何必認識?我看過竹山先生的俠義小說,對竹山先生多少有點了解。」真糟糕,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脾氣一來,她就是管不住自個兒的嘴巴,紅杏提醒過她很多次,可是她一轉眼就拋到腦後。

「我不僅看過竹山先生的俠義小說,還看了‘他’的畫,可是我也不敢說了解竹山先生。」

「你只是閑著無聊看竹山先生的俠義小說,我不同,我看得又認真又仔細。」她突然有一種困獸之斗的感覺。

「你不也是閑著無聊看的嗎?」

丙然,她真的被困住了,怎麼辦?誰來救她?

「為何不說話?」雖然她是屬狐狸的,但也只是一只小狐狸,而他是屬狼的,又豈會叼不到她這只小狐狸?

「真巧,你們都在這兒。」

雲錦山來得可真是時候,穆姌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撲過去抱住他,李允晟卻恨不得一腳將他踹出去,何時不出現,竟挑在此時出來攪局。

雲錦山是個精明的商人,很快就察覺到氣氛不對,更別說某人的殺意太強烈了,害他雙腿突地一軟,他立即沒出息的道︰「我忘了還有事,先行一步離開。」

「雲大當家。」穆姌的嗓音透著警告,若他膽敢這個時候離開,她會扒了他的皮!

雲錦山尷尬的干笑,「哎呀!我也太糊涂了,那事已經交給掌櫃了,犯不著我出面。」眼前這兩個人,他寧可得罪明曦,好歹他們關系比較好,明曦總會留點情面給他。

穆姌滿意的回以一笑,「雲大當家,坐啊!」

「是啊,坐啊。」李允晟也相當親切的附和。

雲錦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這家伙越冷漠表示情緒毫無起伏,也就越安全,若是態度轉變了,當然表示情緒有所波動,至于變好變壞就不一定了,依照現在的情況嘛,這家伙顯然已經在磨殺豬刀了……不對,他怎麼將自個兒比喻成豬了?

雲錦山小心翼翼坐下,盡可能的讓自個兒沒有存在感,免得左右不討好,最後被兩方都記恨了,不過他們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兩人如此古怪?他越看越有意思,這兩人都很難纏,若是對上了,肯定有好戲可瞧。

這樣的念頭剛剛閃過,他就感受到某人足以凍死人的目光,他的身子又狠狠顫抖了一下,他有預感,還沒瞧見某人的好戲,他就先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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