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床上的陌生人 第2章(2)

月兌下外衣後,他吹熄燭火,避開坐在床榻旁的她,逕自躺上床沒再理會她。

在幽暗的房里,她仍能瞧得一清二楚,見他睡下,她坐在旁邊直勾勾盯著他看。

「欸,孟息風,你們孟家是天師世家,你也會捉妖驅鬼嗎?」她好奇的問。

他沉默著沒有答腔。

「你看過妖怪嗎?」她再問。

他仍是闔著眼不發一語,當沒听見她的話。

他不回應她的話,她也沒在意,自顧自再問︰「你為什麼會中了那什麼惡咒?」

他沒回答。

她自問自答,「我知道了,你若不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就是橫刀奪愛搶了別人心頭所好才會被下咒,我說得對不對?」

他眉頭微動,還是一句都沒回。

她倒不是非要他回答她不可,而是夜里太靜了,她又一點都不覺困倦,見大家都睡了覺得有些寂寞,這才想找他說話。

半晌,見他似是睡著了,她也沒再吵他,穿牆而出打算四下逛逛,打發這漫漫長夜。

她沒敢跑太遠,只在附近逛了一圈,夜深人靜,連雞犬都睡著了,她正覺得無趣準備要回去時,隱約听見有處房里傳來奇怪的聲音,她好奇的飄上前,穿牆而入。

在白荷四處游蕩的這一晚,靖國公府為了花若耶昏迷不醒之事,花明霞、花芹芝、花紅纓全都被禁足了。

靖國公夫人雲鳳青罰她們在房里閉門思過三個月。

越平王府三日後要舉辦的荷花宴,姐妹三人全都無法前去。

可雲鳳青是她們的嫡母,她們不敢有只字片語的不滿。這位嫡母雖然不得她們父親的寵愛,但她出身高貴乃是牧陵郡王之女,而牧陵郡王是當今太後的兄長,雲鳳青見了太後要喊一聲姑姑,論起地位毫不亞于靖國公。

靖國公花肇謙雖與正室不親近,但對她人前人後倒也十分敬重。

這些年她主持府里的中饋,靖國公府在她打理下,井然有序,尊卑分明,因此即使是她們的母親在她跟前都只能恭恭敬敬,不敢有一絲逾矩。

此時站在床榻旁看著女兒的雲鳳青,神色陰駑。

她嫁給花肇謙二十年只得了這麼個女兒,她費盡心思為女兒籌謀打算,從幾年前便開始在京中世家貴族的子弟中仔細挑選,想為女兒謀一門好親事,如今好不容易千挑萬選才終于挑上了一個。

女兒出事那日,越平王府正好派人來為世子唐奉書議親,她很滿意這門親事,待越平王府的人離開後,她正想把這好消息告訴女兒,哪里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原以為女兒很快就會清醒,誰知她竟昏迷到現還未醒來!

瞅見女兒這般模樣,雲鳳青恨不得命人將那三個害了她女兒的庶女給痛打一頓。

要是女兒有個什麼好歹,她絕饒不了她們!

「欸,孟息風,你知道昨晚我瞧見什麼了嗎?」一早見到孟風息醒來,白荷興匆匆地飄到床榻旁。

他瞥她一眼,也沒作聲,走到面盆前準備洗漱。

她沒在意他的冷淡,興奮的將昨晚瞧見的事告訴他,「我跟你說,我昨晚親眼瞧見傳說中的妖精打架了!」

聞言,孟息風軒眉微攏,「什麼妖精打架?」他怎麼不知孟府有妖精?

她臊紅著臉,伸出兩根手指頭交纏在一塊,「就是那種妖精打架啊。」對于這種事,姑娘們總是羞于直接啟齒,因此都以妖精打架來稱呼。

瞅見她的手勢,孟息風愣了愣才明白她的意思,臉色頓時一沉,訓斥她,「你一個姑娘家竟跑去窺看這種事,難道不知羞恥怎麼寫嗎?」

她無辜辯解,「我也沒想到會瞧見這種事,昨兒個我一人在府里頭四處逛,忽然听見有人申吟,以為是誰身子不適便過去瞧瞧,哪里知道一進去就撞見床榻上的人正在做那事。」

孟家並非每個人都能瞧見她,只有開了天眼的人才能看見,住在祖宅里的孟家人不多,包含孟清聿夫婦和孟息風在內不過也才七、八個人,那天冥婚前來觀禮之人都是旁支,是從其他地方趕來,並不住在本家。

而宅子里的下人都只是尋常人,沒一個人能見到她。

「非禮勿視,縱使不慎撞見,你也不該多看。」孟息風斥責她,方才听她話里透著的那股興奮勁兒,他不問也知,她昨兒個意外撞見後定是沒即刻離開,還逗留在那兒觀看。

「欸,你不想知道我昨晚瞧見的那兩人是誰嗎?」見他像個夫子一樣訓斥她,她也沒在意,她早就看出他這人性情古板嚴肅。

孟息風直接以行動來表明他不想知道那兩人是誰,轉過身洗漱。

她不死心的飄在他身邊叨念著,「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嗎?那兩個人可是你絕對料想不到的人!」

他無動于衷。

「你們五長老和八長老……」

聞言,一直面無表情的孟息風終于露出一絲驚訝之色,抬起洗得濕漉漉還來不及擦干的臉望向她,「你說那兩人是五長老和八長老!」

見終于誘得他出聲了,她得逞的嘿嘿直笑,慢吞吞的賣著關子,「我可沒說是他們兩人。」那兩個人都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他不容她狡辯,「你方才分明說了五長老和八長老。」

她趁機反訓了他一句,「話要听清楚,我只說「你們五長老和八長老」,可沒說是他們兩人。」

他頓時意識到被她戲弄了,「你這是在誆我?」

「是你自個兒沒听清楚,誤會了,怎能怪我。」她嘻嘻笑道。

知道他不問,她怕是要沒完沒了,孟息風不得不問道︰「那兩人究竟是誰?」

听他開尊口問了,她這才高興的告訴他,「是你們府里那個白臉管事和廚娘。」她不知道那管事姓什麼,見他面色白皙便叫他白臉管事。

听見是那兩人,孟息風俊眉微蹙卻沒再多說什麼,拿起巾子把臉擦干。

「欸,既然他們兩人郎有情妹有意,你要不要撮合他們,安排他們成親算了?」她想既然那兩人有情,不如成全他們,也省得他們辛苦的在半夜偷情幽會,完事後那廚娘還得躲躲藏藏、偷偷模模的走回去。

孟息風沒告訴她那管事已成親,家小都安置在外頭,至于那廚娘則是個寡婦。

孟家待下人一向寬厚,倘若那管事想納廚娘為妾,他們也不會多管,可听說那管事的妻子是個妒婦,絕不容丈夫納妾。幾年前管事有意納妾,被她追砍了好幾條街,怕也是因著這關系,管事與廚娘才會瞞著眾人夜里私會。

不過這事他沒告訴白荷,洗漱好後,他挑了件銀灰色長袍穿上,再束起發髻走出寢房到靜室練氣調息。

那靜室似乎安置了什麼闢邪之物,白荷無法跟進去,只好自個兒一人四處溜達,半途遇見孟清聿夫婦,兩人關心的與她敘了幾句話。

瞅見兩人親昵的手挽著手,白荷羨慕的月兌口而出,「孟伯伯、孟伯母感情真好。」說著這話時,她腦海里突然掠過一男一女,兩人的面容有些模糊,瞧不清楚。不知為什麼,她直覺這兩人是夫妻,但兩人的關系很疏離,不像孟氏夫妻這般親密。

錢苡安含笑的看了身旁的丈夫一眼,「我和你孟伯伯自小一塊長大,又成親二十幾年,這都老夫老妻了。」成親後,她與丈夫一直很恩愛,這一生她最滿意的事便是嫁給了丈夫,如今兒子已平安無事,此生可說別無所求了,當然若是能再添個兒媳婦什麼的,那就更好了。

瞅著白荷這個名義上的兒媳婦,她十分中意,即使知道自個兒離魂,她仍一直不急不躁,不憂不懼,這分從容淡定讓她很欣賞。

她心中不禁暗自期盼白荷仍是未嫁之身,如此一來,說不得兩人有緣能做婆媳。

一旁的孟清聿則關切的詢問白荷,「你可有想起什麼事來?」

白荷輕搖螓首。

錢苡安安慰了她一句,「不要緊,我們已經派人去打听了,也許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白荷頷首,再敘了幾句後,她目送兩人離開,怔怔的注視著他們交握在一塊的手,和並肩而行的親昵身影。

她忍不住艷羨的想著,要是以後她和她的夫君也能這般就好。

難得有情郎,白首不相離。可這有情郎絕不能多情,只能對她一心一意,要是他三心兩意,見一個愛一個,那不要也罷,她不願像母親一樣……想到這兒,白荷忽然一愣,她母親是什麼樣的?

她努力想了想,最後一無所獲,什麼也沒再想起來。

孟家有一處禁地不準任何人擅入,這事在白荷來到孟家的翌日便被叮囑過。

她雖然有些好奇,卻也不至于為滿足好奇心就擅闖禁地,她頂多只在那處禁地——白閣附近張望幾眼。

白閣是棟兩層樓的閣樓,樣式與孟家其他的房舍相差不多,皆是黑瓦白牆的建築,四周栽滿了山茶花,孟家人和下人皆不敢隨意前來,故而此處十分清幽靜謐,只有一名年紀約莫五旬的侍者守在門前。

今晚孟息風入睡後,白荷一人閑著無聊,四處游蕩,不經意飄到白閣附近,那名侍者似乎也去就寢了,白閣前無人看守。

她瞥了一眼,準備飄到其他地方時,忽然听見耳邊傳來一道冰冰涼涼,宛如夏日溪澗從山石間落下的清冽嗓音。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她驚疑不定的四下逡巡,想找出是誰在說話,忽然之間,白閣緊閉的雕花木門仿佛被一道風給吹開了。

「姑娘請進。」那嗓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她有些驚疑,不過略一遲疑後,仍緩緩飄了過去。

進去後,屋里沒有點燈,但她是一抹魂魄,能在夜里視物,望見有一人端坐在蒲團上,她好奇的靠近,瞧見那人一頭霜白的長發沒有束起,隨意披散在肩上,接著在看清他的面容時,她倒吸了一口氣。

倘若這世間真有神仙,應當便是如此吧。他俊美無儔,膚如白玉,五官細致得猶如上天精心雕琢,完美得令人屏息。

「你是誰?」仿佛怕褻瀆了這謫仙般的男子,她小心翼翼出聲詢問。

「孟家的人都叫我叔祖。」他抬目看向她。

「可你看起來似乎並不老。」她直言不諱的表示。

「我已活了許久。」久到他都記不得他的年紀了。

她怔怔的望著他那雙仿佛浸染了滄桑歲月的枯寂眼神,月兌口問道︰「你怎麼會住在這禁地里?」

「因我不欲見外人。」

「那你為何讓我進來?」

「因為你與孟家有緣。」她是他所測算到的契機,既能解了息風身上的咒,而他尋覓多年之人也將因她出現,因此他特意見她一面。

這是白荷最後所記得的話,而後她連自個兒怎麼離開的都不知道,等再回過神來已是翌日清晨。

她迷迷糊糊的張開雙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回了孟息風的寢房,思及昨夜的事,她興匆匆將此事告訴孟息風。

「孟息風,我昨晚進了白閣,見到你們叔祖了!」

正要洗漱的孟息風神色一沉,「你擅闖了禁地?」

「我沒有擅闖進去,是叔祖讓我進去的。」她將昨日被叔祖叫進禁地之事告訴他。

听完,孟息風有些訝異,「叔祖讓你進去?他還對你說了什麼?」

「他說我跟你們孟家有緣。」她托著腮頰,有些懊惱自己竟然想不起那位叔祖的模樣了。

孟息風略一沉吟,告誡她,「你進禁地見了叔祖的事,別再對其他人提起。」

「為什麼?」

「你一個外人進了孟家禁地難免引人非議。」在孟家,除了歷任的家主夫婦,無人能有幸得見叔祖,就連他也不曾。叔祖見了她,定是有什麼特別的緣由。

「又不是我自個兒闖進去的。」她叨念了句,不過還是順從的點頭答應,沒再對其他人提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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