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女郎 第四章

深夜

蘭恩換回了最舒服的那條褪色牛仔褲和寬寬大大的T恤,盤腿坐在柔軟的單人床上。

那兩套香奈兒的禮服正服貼地躺在盒子里,提醒著她幾個小時前的宴會並非虛夢一場。

她已經洗好了澡,渾身干干淨淨地散發著香皂的味道,沒有任何化妝品的矯飾,感覺起來舒服透氣極了。

或許她還是不太適合常常參加宴會,對她而言太辛苦了一點。

可是為了她心愛的男人,她可以忍受的。

想起了方雲齊,她的心奇異地柔軟了下來,甚至還有些甜孜孜的。

雖然她才跟他講不到兩句話,而且他對她也不是十分的友善,可是他身上有種特別的感覺撩動了她的心。

她好想……熨貼在他的胸前,溫暖地擁抱住他,驅走他一身的落寞寂寥……

「咦?我怎麼會這樣想?」她一愣,敲敲頭喚醒自己,「他那麼英俊又多金,是個天之驕子,怎麼可能還有落寞的時候?他的生活應該是非常愜意的吧!」

總之,他身上還有她想要的一切條件,包括幸福富裕和安定。

還有浪漫,非常非常的浪漫。

如果他真的愛上了她,那鐵定是非常浪漫的呀!

灰姑娘的故事活生生發生在她身上……嘩!

電話鈴聲猛然驚醒了她的遐想,蘭恩懶懶地拿起了電話。

「喂?」她慵懶地道。

「蘭恩,今天晚上玩的怎麼樣?」是琳達。

「說來話長,不過好刺激,差點嚇死我了。」蘭恩突然想到一件事,「琳達,可是我慘了。」

「為什麼?」

「你不會相信發生了什麼事的。」蘭恩原原本本的將一切始末道來,听的琳達又愣又驚。

「我的天啊!方氏企業是國際性的集團,有錢又有權,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琳達驚喘。

「有這麼夸張嗎?」

「相信我,他們比你想象中有錢多了。」琳達的口氣慎重。

「有錢沒錢還不是重點。」奇怪的是,她並不因此心動,反而是想到方雲齊時,她的心髒又會奇怪的亂跳。

「怎麼,你不是希望嫁入豪門嗎?」

「我喜歡他,可是……」她竟遲疑了幾秒,「我不知道嫁入豪門是不是個好主意。」

「你終于發現豪門也沒有你想家中的那麼好了嗎?」琳達明顯地松了口氣。

蘭恩咬著下唇,整個人偎入軟綿綿的棉被里頭,「也不是……反正我覺得現在腦袋好混亂好復雜,而且我現在最頭痛的是星期三的事情該怎麼辦?」

「參加聚會的事嗎?」

「嗯。」

「誰曉得你居然會贏得方老夫人的歡心,據說那個老太太不是好惹的人物,你嫁過去鐵定會被虐待,不過她現在這麼撮合你們兩個,說不定真和你有緣分呢!」

「我可不敢這麼樂觀。」她的小腳無意識地踢著床角的盒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說真的,我真的好興奮,可是又好惶恐。」

「你真的打算和方雲齊交往嗎?听說他聰明又有才華,學歷又高的驚人,」琳達低喘,「是牛津大學企管和行銷雙料博士呢!」

蘭恩嘴巴大張,好半天才勉強合上,「啊,那我不要去了。」

「真的?你舍得放棄這麼棒的白馬王子?」這倒新鮮,琳達嗤笑。

「我的腦袋越來越紊亂了。」蘭恩晃晃腦袋,覺得重的不得了。

「別亂了,你白己想想要怎麼做,我會盡量幫忙的。」琳達極夠義氣。

「謝謝你。」蘭恩掛上了電話,整個人無力地陷入了棉被內。

透過小小的窗戶,她望出了一方深沉的黑夜,月亮盈然皎潔地掛在天空,明亮無比。

好一個夜……她情不自禁又想起了那個男人。

當他昂然佇立在陽台上時,眼望著夜空,心底究竟在想什麼呢?

她好想,好想認識他。

錯過了這次機會,恐怕她再也沒有那個機緣與他相見了。

§§§

蘭恩低著頭走路,悶悶不樂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這雙鞋早已經穿到外皮磨損,同事們叮嚀了幾百次要她扔了,可是她怎麼也舍不得。

也許就是念舊的個性吧,所以她盡避嘴里嚷嚷著要添購新衣,變得時髦漂亮,可是嚷了那許久也總是沒有行動。

或許她注定要當一個平凡到老的老處女了。

可是她又極度的不甘心……

「我要改變,我要浪漫,我要麻雀變鳳凰!」她忘情地叫出口號來。

路過的人疑惑地多瞄了她幾眼,蘭恩自己倒被自己的行為給嚇紅了臉龐。

她早晚會被自己嚇昏的,如果再道麼莽莽撞撞不用大腦的話……可是話說回來,她大腦的容量恐怕也不會太多。

她又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邁步,驀然撞進了一具堅硬的胸膛里。

「噢!」她的頭殼。

「對不起,有沒有撞疼你?」一個低沉穩健的男聲響起。

蘭恩更了頂黑框眼鏡,忍不住埋怨道︰「我的大腦已經沒有什麼聰明的細胞了,這下子又撞掉了好幾百個……」

那男人驀然逸出一聲輕笑,「我很抱歉。」

她揉揉額頭,沒好氣地抬起頭,卻差點嚇掉了下巴,「啊,你……」

竟然是方雲齊!

他今天猶是一身西裝打扮,在陽光下更見性格迷人,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雲齊顯然沒有認出她,而是淺淺地微笑道︰「抱歉,你有沒有什麼地方受傷?」

他的口氣好溫柔,蘭恩感動著,傻笑了好幾秒鐘。

「怎麼了?」他察覺不對勁,大手輕搭上她的額頭,測量著地的溫度。

他手掌溫暖粗糙的觸感迅速地撩了開來,惹得她的肌膚瞬間紅通通起來。

呵,她的心髒又開始沒力了。

眼見這個清秀純樸的女孩兒傻傻地瞪著他,雲齊心底陡然生起了一股有趣的感覺。

他沒想到現在的台北市,還有女孩子會留著一頭烏黑的妹妹頭,頂著一副拙的可愛的黑框眼鏡,她甚至還穿著一件樣式有些古典的洋裝,縴細粉女敕的小腳蹬著一雙磨舊的白色皮鞋。

她可人極了。

尤其她眼底的那抹天真與驚喜,讓他又迷惑又好奇,直覺想要深入探索。

「你不要這樣踫我,我的頭會覺得熱熱的。」知道他並沒有認出自己,蘭恩這才敢大聲喘出氣。

她的話再度讓他有想笑的沖動;他撩起了濃眉,突然想逗她,「怎麼說?」

「我也不知道。」她眨眨眼,本能地道︰「難道沒有人教過你,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對女孩子非禮嗎?」

話一出口,她才深深懊悔——天哪,她這麼無禮,他一定又討厭她了!

可是沒想到他的反應卻是另外一聲抑不住的輕笑,「不知道耶,沒有人教過我。」

他居然會笑!

而且還是光天化日底下,對著她露出迷人的輕笑?!

蘭恩太訝異了,以致于小嘴大張老半天還沒自覺。

他伸出修長的食楷,替她輕輕闔上了下巴,「當心有蚊蟲飛進去。」

「你居然會笑。」她目眩神迷地低語,好象剛剛看見了無尾熊派翠克站在樹上跳曼波。

他還是忍不住想笑,不知道為什麼。「說的也是,我平時很少失態的,可是為什麼看見你就想笑?」

她稍稍警覺地伸手模模自己的臉頰,「是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不,是因為你說話的樣子很有趣。」他低頭凝視地,微微收住了笑容。

「真是太神奇了。」她低低呢喃;沒想到他還不太討厭她嘛!

「嗯?」他挑起一邊的眉毛。

「對了,你慌慌張張的是要去哪里?」她自然而然地問出口。

他眸光有一絲訝然,不過還是淡淡地道︰「吃午餐。」

「這麼巧,跟我一樣。」她咧嘴笑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我是這一帶的地頭蛇喔!」

這真是老天丟下來的一個好機會,她如果不懂得把握就真的太對不起自己了。

他凝視著她,微微思索道︰「你並不認識我,為村麼對我毫無戒心?難道不恰我是壞人嗎?」

她的聲音……怎麼有一絲絲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壞人嗎?」

「就算我是壞人,我也不會告訴你。」他坦白地道。

她臉色一黯,「呃,那好吧,其實我也太冒失了,對不起,你就當我剛剛什麼都沒說,我們的確是陌生人,突然這樣約你吃午餐實在大唐突了,對不起。」

蘭恩實在也難掩落寞之情,自卑在她心頭來回打轉兒。

她現在這副平凡的外表,憑什麼以為能邀得動他一道午餐呢?失去了華衣彩妝,她只是個灰姑娘,引不起王子絲毫注意力。

何況他們本就是陌生人。

蘭恩難過又難堪地要離開,可是雲齊卻輕易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她騫然回首,希望與失望在眼底交織閃爍。

「或許這太瘋狂了……不過我願意跟你這個陌生人吃頓午餐。」他沉著的臉龐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真的?」她呆掉了。

「當然,你是女孩子,你都不怕會受騙上當了,難道我還怕你心懷不軌嗎?」他戲謔。

她笑了出聲,心安了一大半。

「我吃飯的時間不多,你推薦地方吧!」

她高興得不得了,連忙盤算,「這附近有一家好吃又便宜的自助餐,還是你想要去吃大餐廳?」

「都好,我一點半還有會議要開。」他低頭看著地,微微笑了,「我想我必須先自我介紹,我叫方雲齊,你呢?」

「我是……林繡妹。」她吞下心虛和愧疚。

她想跟他在一起,不管需要付出多少代價!費上多少的心力。

浪漫深刻的愛情已經悄悄地降臨在她身上了,她絕不可能坐視它溜走。

「林繡妹?很特別的名字。」他咀嚼著這個名字。

蘭恩沒來由地嫉妒起繡妹了——她的名字居然能夠得到他如此溫柔的玩味。

「我們就到最近的一家自助餐吧!那里還有免費附贈的紅茶喔!」她搖搖頭,甩去失落。

他點點頭。

看來他今天擺月兌掉秘書和一大群跟屁蟲,自己出來吃飯這個決定是做對了。

否則怎麼有機會認識這個有趣的女子?

§§§

蘭恩起先只是挾了一點點的菜肴,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她食量很大。

可是當他瞥見她的盤子上只有兩三根豆苗和幾片魚肉時,他自作主張地挾-大把的青椒牛肉絲堆在她盤上,然後繼續堆著菜。

「停停停,你挾這麼多我吃不完哪!」她目瞪口呆。

「你已經夠瘦了,不需要減肥。」他言簡意賅地道。繼續添菜,也不忘替自己挾取食物。

他最討厭女孩子明明就已經瘦巴巴的,還拚命嚷著要節食減肥。

只要有健康的身體,他相信豐潤一點也無所謂。

「我沒有要減肥,只是吃這麼多很像豬耶。」她小小聲抗議。

他露出一抹微微的,算得上是笑的笑意,「放心,你有本錢。」

等到他們兩人的餐盤上都堆滿了小山一般的食物後,他付了帳走到方潔淨的桌位坐下,隔著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頭的車水馬龍,囂攘被完美地隔絕在外。

她本能跟在他後頭,在他身畔坐了下來。

「喏,這給你。」她替他剝了一雙竹筷子。

「謝謝。」他的目光轉向地,微訝微溫柔,「照理說,應該是我為你服務的。」

「我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她也替自己剝了一雙,然後舉箸吃將起來,「你好象常常發呆。」

「發呆?」他失笑,「我從不發呆,我只是沉思。」

「原來這是有差別的,那我平常應該也是在沉思才對,可是每個認識我的人才不會這麼說,他們都說我是在發呆作白日夢。」她有些氣咻咻,「太欺負人了。」

「你很愛作白日夢嗎?」他望著她,似笑豐笑。

「還好。」平均只佔掉她一天中的兩三個小時吧!

「都作些什麼夢?」他淡淡地問。

她心一跳,「還不是那些,所有少女都會作的夢。」

「等待一個白馬王子來敲門?」他眸光一閃。

「你怎麼知道?」她微張嘴巴。

他聳聳肩,只是反問︰「你相信這種神話嗎?」

「我相信。」她輕輕地凝視著他。

為何不相信,她面前就活生生站了一個呀!

他既不自大又不油嘴滑舌,而且穩重大方又體貼,這樣的男人到哪兒去找?

「看來你真的愛作夢。」他吃起飯菜來,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為什麼這樣講,難道你不相信世上有真愛嗎?」

「在市井間,我相信,可是我不相信童話故事式的愛情。」他道。

「為什麼?」

「這是一個現實的世界,你所向往的那種愛情只有在故事書里存在,」他諷刺地笑笑,「或是在好萊塢里才有,這就是它為什麼會賣座的原因。」

「可是,可是像你人就很好哇,有才華有外表又有權勢,你就是眾多女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她急急道。

他戒慎地盯著她,「你認識我有多久?你又知道我有才華有權勢了?」

她方知失言,連忙解釋,「呃,我的意思是,你看你身上穿的西裝質料那麼好,雖然我看不太懂男人的名牌,可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必定是高級貨,難道你這個人還會窮到哪里去嗎?」

他盯著地,「服飾和外表不能代表一切。」

「我知道,可是你能否認自己有錢嗎?」

「我早該知道任何女人注重的只是這一點。」他嘲諷地道。

蘭恩緊握著筷子,滿臉抗議,「才不是,女人要的只是真心。」

「是嗎?我還沒有機會見識過這種女人。」他挑眉。

「像我就是。」她挺起胸膛。

「你?」

「怎樣?」她被他的眼光激怒了。

嘿,就算他再怎麼迷人,也不該這樣侮辱她呀!

雖然她喜歡有錢的白馬王子,可是最重要的還是愛情,愛情和浪漫是勝過一切的。

電影里的男主角不都是有錢又有真情的嗎?

他凝視著她好半晌,最後緩緩地笑了,「真是,我怎麼會跟你爭論這個。」

「這話題是你自己先提起的。」她才不示弱。

「沒錯,我很抱歉把氣氛搞成這樣。」他笑了,嚴厲性格的臉部線條柔和了許多。

她的心髒也隨之亂了好幾拍。

唉,沒辦法,他怎麼看都很迷人。

「別這樣說,畢竟我們只是在談論對『白馬王子』的觀感而已,犯不若因為這樣而打起來。」她也笑了起來。

她清純甜美的笑容奇異地溫暖了他心底某一塊堅硬的地方。

他情不自禁喜歡面前這個小女人。

機智坦白……和他社交圈子所見到的任何女人都不同。

雖還不到心動或談情論愛的地步,但是他可以確定自己挺喜歡跟她聊聊的。

「老實告訴你,其實我沒有你想象中的有錢。」他故意測度她的反應。

蘭恩正在吃炒蛋,聞言愣了一愣,「唔?所以?」

「你不會很失望嗎?」他似真似假地道。

「不會呀,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重點是她喜歡他,這就夠了。

而且坐在自助餐里吃飯,跟她原本想家中的「約會」不同,可是還是挺浪漫的。

堂堂有錢大老板,居然肯為了她窩在這小自助餐店里吃飯,她可是感動得要命。

她的回答讓雲齊忍不住又輕笑了起來。

真是難得!

「你為什麼看見我就是笑?難道我長的有那麼好笑嗎?」她被他笑得有點不自在,忍不住問。

「你很可愛,而且很好玩。」他不由自主地揉揉她的頭發,毫無心機地月兌口而出,「像個小妹妹一樣。」

她所有的快樂和驚喜瞬間波地一聲,破滅掉了。

原來,她還是平凡得像個小妹妹一樣,根本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包別說能夠讓他意亂情述了。

看來他還是喜歡那種上流社會美麗動人的女人。

決定了,她星期三的聚會一定要去,而且她一定要裝扮得美美的,讓他無可自拔地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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