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當家 第二章 是誰讓你那麼傷心(2)

「這荷澤縣可有潤泰票號?」

「有一家。」

「就歇在那。」

「小的立刻派人去通知票號的管事。」馬車重新揚塵,達達達的奔馳而去。

讓鳳訣遍尋不著的于露白並沒有憑空消失,只是在陰錯陽差的片刻,一腳踏進醫館,分開圍觀的人群,朝著那一臉倨傲的坐館大夫走過去。

「怎麼,你治不好他?」

她向來不愛管閑事,路見不平這種事做得好了,大家歡喜,要是救到個恩將仇報的,那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但是不多久前鮮血淋灕,讓獨輪車抬進醫館的人,在她眼皮子下面又被抬了出來,幾個漢子又憋屈又抱恨,兼爆粗口的一路咒罵那醫館大夫見錢眼開,沒有醫德!

他們這些貧窮人家就得讓人家這般踐踏嗎?「不過就說要欠些時候,也不是說不給,人家不是說醫者父母心?也不看看童哥兒已經痛成什麼樣子,開口閉口都是錢,真是錢你大爺的!」

「認命吧,誰叫我們沒錢。」

圍觀的路人也你一言我一語,說傷者運氣不好,踫到這仁德堂最愛錢的吳大夫。

于露白是練武之人,七竅五感靈敏異常,百丈外的人聲只要她想听,通常逃不過她的耳朵。她頓時熱血充腦,二話不說攔住他們,只丟下「等等」兩字,便霸氣的進了醫館。

那些粗漢左瞧右望,該等嗎?若是耽誤了童哥兒治傷的時間,他那條血肉模糊的腿會不會因為耽擱給廢了?

帶頭的老漢姓曾,看著喬童一頭的大汗和忍耐到唇色發白、眼泛紅絲的痛苦神情,果斷的指揮旁邊一個年輕人。「你跟上去瞧瞧,有什麼不對趕緊出來通知大家,咱們也好想別的辦法。」

這是準備要等等看了。

荷澤縣看似很大,藥鋪也不少,但是醫術稱得上高明的還真不多,很不幸的,這個見錢眼開的吳大夫是其中之一。

曾老漢心里琢磨著,童哥兒會出事,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引薦的活兒,也不會出這種事,真要有個什麼萬一,他如何向老鄰居交代?

醫館外曾老漢憂心如焚,醫館內的吳大夫見于露白一副興師問罪的氣勢,氣不打一處來,「我能治不能治與你無關,閑雜人等沒事就滾邊去!」

「那就是不能治了?」于露白長身玉立,娥眉斜飛,面色雖無凶狠顏色,可她終究是在戰場上拚殺過的人,縱是女子,威壓之氣也不是尋常百姓能頂的。

吳大夫小心肝顫了顫,結巴著道︰「胡說,你這後生毛頭小輩這般無禮,也不去打听打听這荷澤縣我吳良的醫術如何,我敢稱了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那好,」于露白也不羅唆,扔下一塊銀餅子。「既然敢夸下海口,那就治好他!若是醫不好,我就砸了你的店!」

這跟挖蘿卜一樣容易的語氣是怎樣?

吳大夫還想狡辯個幾句,可那銀餅子這般可愛,他本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只恨不得把銀餅子拿起來咬咬看是否貨真價實,再說哪有把到手的銀子往外推的道理,他虛偽諂媚的往那銀餅子模去,滿口允諾。

還未等醫館的伙計去把傷者喊回來,擠滿看熱鬧的路人早嚷著曾老漢將傷者抬回來了。

吳大夫收起了之前不是鼻子不是眼的神色,有銀子好辦事,喊來藥僮剪開患者的褲管,仔細查看起那受傷的青年。

于露白知道這里沒她的事了,不動聲色退出被人包圍的圈子,轉身離開。

因為連綿的雨,這些天除了喂食吃貨——嗯,那只眼里只有肉和吃的小狽,她給它取了名字叫吃貨,她足不出戶。

雖然沒出門,她也沒閑著,算著時間,琢磨著給家里人寫了信。

她「離家出走」的這些日子,每到一地總會詳盡的寫信回去報平安,不這麼做,別說家里的長輩不會放過她,數目眾多的兄長們也會叨念得她耳朵長繭,追捕令大概早就滿天飛舞,令她寸步難行了。

退一萬步說,她還沒準備回家之前,只能認分的寫家書,把自己到了哪、做了啥,一五一十的交代一遍。

家書嘛,報喜不報憂,因為不急,她花了兩天才寫好,讓小二拿到驛站去投遞,至于她自己,則坐在客棧樓下大堂,挑揀著花生瓜子和米糕吃,听說書人講奇情的江湖兒女段子,那說書的老頭擅長插科打諢,葷素不忌,倒也不無聊,再不然就埋頭大睡,睡飽又起來吃,一睡半晌,絲毫不會覺得無所事事。

當然,這樣的人生如果她的如墨哥哥也在……那麼她的人生再也沒有缺憾,圓滿了。

雨一下幾天,這日難得雨歇了,她閑來無事,便在自己的房間里將幾套拳法演練過一遍,活動筋骨,舒展身體,直練得汗流浹背,渾身舒暢,接著讓小二送來熱水,美美的泡了個舒服的澡,這才出了門。

哪知道前腳剛出客棧的大門,就被人攔了去路。

「小兄弟。」

她抬眼望去,那青年腋下支了根木杖,一身褚衣,雖然半新不舊,卻十分干淨,不見半個補丁,一旁還跟著個布裙荊釵的妙齡少女,面色有些蠟黃,身子看似沒有幾兩肉,但面貌清秀俏麗,略帶緊張的打量著于露白,至于青年單眼皮,眼神明亮,眉目舒展,干干淨淨,笑容燦爛耀眼。

「我認識這位公子?」

青年面色尷尬,但笑容仍舊不減。「在下喬童,這是我妹妹喬梓。」

這人是誰啊?她認識嗎?

于露白心中納悶,回他客氣的微笑,作揖還了一禮。

她出身武將大家,不像那些世家門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用衣著來評判人,只要人好聲好氣來跟她說話,她也很是客氣。

喬梓也屈膝福了個禮。

「是我莽撞,應該稱呼您為恩公才是。」雖然對方的表情看起來就是不記得他這人、他的事的樣子,喬童依然面色帶笑。

那天他在作坊里不慎受傷,當日雖然痛到後來意識模糊,仍記得這位小兄弟施與的恩惠。

要不是對方慷慨解囊,自己這條腿別說治愈,怕是要終生變成瘸子了,將來別說替家里支應門庭,還會變成家人的負累了。

雖然只是一眼,卻如同烙印般,對于露白一瞥難忘。

于露白瞧他那用兩片木板固定著的腿,想起他是誰了。「你的腿還沒好利索,怎麼出門了?」

「我大哥心里記掛著恩人,說無論如何都要來向您道謝,一打探到恩人您住在這,一刻也待不住就趕著過來了,還有,您那銀餅子可是救了我哥,也等于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小泵娘開口了,聲音細細,有條不紊,說到激動處蠟黃的臉蛋微微的泛了紅暈。

「舉手之勞,不用記掛。」于露白是真覺得沒什麼,在她能力範圍內做事,不勉強、不為難,因此也不值得人家這麼鄭重的謝意。

哪里知道喬梓咚地忽然跪下,就這麼結結實實的給她叩了三個頭,然後仰起小臉說︰「我阿爹本來也要來向恩公磕頭謝恩的,只是他老人家身體不好,不能親自前來,我哥腿不方便,因此阿梓代替我爹和我哥哥給恩公您磕頭!」

于露白閃開半步,虛禮的作勢扶了下。

這磕下的頭她要受了會折壽的!何況這人來人往的客棧,駐足觀賞的人已經不少,引起騷動什麼的就不必了。

「快起來,君子有通財之義,這事就這樣揭過去,往後別再叫我恩公什麼的,听著別扭。」

喬梓听話的起身,躲到她哥哥身後去了。

「在下姓喬,單名童,敢問恩公貴姓名為何?」喬童自報家門,他穿著簡樸,言談卻斯文有禮,和鄉下漢子的直爽粗糙不同。

「我姓于,名露白。」

「于恩公。」

「說好不叫我那兩字的,那……」就此別過。這四個字還在她舌尖滴溜,哪里知道……

「恭敬不如從命,我年長就喊你一聲于兄弟了?」

這是稱兄道弟起來了,好吧,她對這人印象還不惡。

「喬兄。」她抱拳。

「感謝于兄弟的仗義紓困,只待我的腿傷一好,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把銀錢給還了。」

「人生在世誰沒個緊急的時候?錢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改天也許就需要喬兄的幫忙了。」誰沒有個時運不濟的時候?

她也不是哪種誰都願意幫的人,行有余力,既然出手,就不會去記掛人家還不還錢這種小事了。

「于兄弟的大恩大德,我喬童銘感在心,永遠不忘!」喬童又是羞愧,又是感動,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若非行動不便早下跪了。

「好說、好說。」

「原諒愚兄交淺言深,我听說于兄弟居無定所,客居旅店,客棧雖好,可龍蛇混雜,出入分子復雜,老是住客棧也不是個辦法,不如……不如移居到愚兄家里可好?」

把一個陌生人往家里迎,這喬童是太傻還是太天真?

人心是黑是紅可不是臉上就能看得出來的,面上慈善,卻是一肚子壞水、爛稻草的人可多著。

「這就不必了,過兩天我就要離開荷澤縣了。」

不過是幫襯一些銀子,若是還住到人家家里去,被人說成挾恩討回報,豈不是自找沒趣,還失了本意。

再說這地兒她逗留得夠久了。

會一待這麼久,厭倦四處漂泊的心是有的,人就是這樣,東飄西蕩後又開始懷念起安定的滋味。

還是她的心連那些風土景致風光都安慰不了了?

呵,人吶,就是這麼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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