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天妃 第六章

又過了七日,皇凌塵終於修好她爹娘的遺物,興高采烈地跑來找段虹。

「虹兒,你瞧這是什麼?」他獻寶似地捧著那只玉鐲。

「沒空。」她趕著出門做生意,只懶懶地回了句。

他瞧她又是一身道士打扮,用腳底板想也知道,她又要出去騙人了。「虹兒,你非干這坑蒙拐騙的行業不可嗎?」

「不然呢?這廟里人連同牲畜幾十張口,你要養啊?」自從她干上騙子

這一行,對她說教的人就不曾少過,他們所持的道理她都懂,可與現實相比,她寧願選擇騙人、給人罵到臭頭總比餓死好。

「好啊!」他答得乾脆。「我可以將每月的餉銀都交給你。」

她斜睨他一眼,冷嗤一聲。「就憑閣下干捕快那一點點餉銀?請你去問問我老爹,這廟里的開支、加上他不時拿出去的布施,少說也要兩三百兩,你養得起嗎?」

嗯!是有點兒困難,但並非不能為之。「我會努力。」只要他多用點兒心捉些惡徒,賞金自會增多。

「努力?」她收拾妥行囊,站起身,輕輕一指推開他,「得了,我不是無知小泵娘,不知道捕快的餉銀有多少。等你養,咱們這一廟里的人跟牲畜早餓死了。」

他愣了下。她是不是誤會了?他並非普通一縣的小捕快,他是全國捕快的大頭頭、「六扇門」的領導者,職等好歹有二品以上,他的餉銀不少耶!

他快兩步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虹兒,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官,而你卻執意行騙,萬一有一天讓人告進官里,你要我怎麼辦?」

「公事公辦。」她推開他的手,天大的事也沒有攢銀兩重要。

「你要我捉你?」他驚喊。

「不然你說該怎麼辦?」她自顧自地往外走。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當然是你別再行騙嘍!」

「為什麼不是你辭官?」

「我辭官以後要干什麼?」

「我可以教你行騙的方法啊」她邪笑。

他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虹兒,行騙並非好事,你為何執意往這歹路上走?」

「我騙的都是有錢人,得了銀兩,阿爹還會拿去做善事;套句綠林上的黑話!我這叫‘騙富濟貧’,哪兒壞了?」?

「嘖!」她怎麼這麼多歪理,叫他欲辯無辭。

「沒話好說就別擋我的路,我還要去賺今天的晚飯錢呢!」時間寶貴,她可沒空浪費在衰人身上。

「你……」算啦,反正他是被她吃定了。皇凌塵乾脆地遞上玉鐲。「我把你爹娘的遺物修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問題?」

「碎掉的玉鐲還可以修好?」太神了吧?她接過玉鐲在太陽底下細細瞧著,接著的痕跡是有,卻小到不細看就難以發現。說實話他修得真好。「你是怎麼做到的?」

「喔,就把它們粘一粘就好了。」他不會告訴她,為了這只玉鐲,他可是跑遍了附近幾座城鎮,花了上百兩銀子才請早退隱山林的玉匠修好好怕鐲子。

「是嗎?」她眼里閃著懷疑。

他不自在地撇開頭。「當然,不然你以為那有多困難?」

他說謊,因為他的耳根子都紅了。不過……看著手上那只裂痕猶在、卻補綴得堪稱完美的玉鐲,她可以從這鐲子上感受到他的付出,心頭不禁臏了暖。

「謝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沒什麼啦!」他揮揮手。「我幫你戴上好不好?」

她抬頭,偷覷了他一眼,有一瞬間的閃神。原來他的眸這麼黑,深邃、清幽,像潭見不到底的碧湖……

「不好嗎?」他們已是夫妻了,卻還是象陌生人一樣生疏,令他不由得泄氣。

「我又沒這麼說!」怪了!她居然會為了他的沮喪感到不舍?真夠莫名其妙的。「喏!」她伸出手,同時把玉鐲遞給他。「戴吧!」

他彎起唇角咧開一抹溫和的笑。接過鐲子,拉起她的手,微粗的觸感顯示出她為生活所付出的辛勞,但那份溫暖和可靠卻不是一般手女敕如棉的閨閣千金所能擁有的。而他喜歡這樣的段虹。

「很漂亮。」輕輕地將鐲子套進她手腕,他由衷贊美著,同時想起他似乎還沒送過她什麼禮物。太差勁了,他得改進才行。

「當然,這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她笑得好燦爛,像朵在太陽底下怒放的向日葵,朝氣篷勃,引人迷醉。

他不自禁執起她的手,湊到唇邊輕輕一吻。

她大吃一驚,忍不住跳了起來。「你干什麼?」

「我……」她驚白的瞼叫他不由自主恨起自己的孟浪。「對不起,虹兒我無心的,只是一時情不自禁……」

「住嘴,不許再說了!」她一步步退離他身邊。「我要去做生意了再見。」說完她轉身就跑。

「虹兒!」他追上來想跟她解釋清楚,並為自己的沖動道歉。

段虹卻一步也不敢停,跑得飛快。「走開,不準你跟著來。」她不想……起碼在此刻心慌意亂、又要忙著賺錢的時候!她不要見他,怕他壞了她的好事。

但……她為什麼慌亂呢?輕輕吻一下手又不算什麼?他們都已經拜堂完婚了耶,就算他想圓房,她也沒理由拒絕啊!

可她就是受不了他踫她,那感覺似乎不是厭惡,而是另一種更深層難解的情緒;每回他一踫到她,她就心跳加快、臉如火燒,像病了似,這是怎麼一回事?

喔!老天!她的手好燙,被他的唇踫到的地方像給火灼了似,任她怎麼擦、怎麼甩,那股子震撼始終不消……完蛋啦!她是注定要栽在他手中了。

嗚……好慌,好想哭……

擺月兌了皇凌塵後,段虹又化身為「飛鶴道長」在官道旁做起生意。

她盤腿坐在一只薄團上,左手邊的矮桌上推了一整疊黃符,右手邊則放了一只竹簍子,里頭裝滿木炭。

大鴻端來一盆清水放在她面前,只見她對著清水念了一聲咒,平靜的水面立刻震蕩了起來。

丁仔隨即鼓起三寸不爛之舌招呼過往路人。「各位父老兄弟姊妹們,今天咱們師徒三人路經貴寶地,吾師掐指算出此地三年後必有一場大劫,為救濟眾生,吾師不惜損及修為研制‘化銀符’,期使災難來臨、萬物俱消時,能助各位大德擺月兌劫難,現在就請師父為各位表演‘化銀符’的用法。」

丁仔一說完,大鴻立刻咚咚咚敲起大鼓。

眼見人群集中的差不多了,丁仔鏗的一聲敲響手中的銅鑼。「快來看喔、快來看喔!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術——點石成金、化炭成銀;有緣得此奇術者,包管你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啦!」

待丁仔一說完,段虹立刻對著身前的清水念起咒語,須臾她從左手道的矮桌上拿起兩道黃符往半空中一晃,手中符咒無火自燃,引起圍觀者一陣叫囂鼓噪。

燃燒後的符咒化為灰燼落入水中,段虹伸手進去攪動,不多時水盆里冒出陣陣白煙蒙蔽了眾人的眼。接著段虹迅速取來一塊木炭丟入水中愈加用力攪動它。

一刻鐘過去,污水轉濁,黑色的木炭竟化為白銀。

段虹伸手入水中取出銀塊,高高地舉起,眩目的銀亮在半空中閃爍,引來滿場拍手叫好聲。

適時咚咚咚的鼓聲響起,丁仔尖著嗓音大叫︰「各位看清楚了吧?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術——化炭成銀啊!只有修行已臻化境的‘飛鶴道長’才辦得到。而今天,我們師父為救濟貧苦大眾,不惜自損真元,將法力注入兩道‘化銀符’中與各位結緣。只要一兩銀子!只要一兩銀子,你們便可得到‘化銀符’兩道,人人皆可化炭成銀了。」

丁仔的尾音還在喉嚨里滾動,大群人已經沖上來欲搶購「化銀符」

人性之貪婪古今皆同,要不然哪會有成群的呆子前僕後繼地往深山峻嶺里鑽,只為尋那飄渺無蹤的神仙,求得一記「點石成金」的秘招?

而今天,段虹這招「化炭成銀」亦不遑多讓,讓世間人趨之若騖,她則收錢收得笑嘻嘻。

「慢慢來、慢慢來,每個人都有,我師父還會教你們咒語,習會了叫咒語,你們個個都可以化炭成銀。」丁仔快被潮涌的人群給擠扁了,可他卻笑得合不攏嘴。

「道長,我有很多錢,可不可以多買幾張?」這個人更貪心。

偏段虹最是了解人見習性弱點。「不行,每人最多只可買四張,我說過,這是要助大家度過三年後大劫的,全讓你買了,其他人怎麼辦?」這一招叫做「物以稀為貴」。

丙然她這麼一說,每個人最少都買四張,有些較貪婪的人甚至趕忙跑回家拖來妻子、兒女排隊,多一個人頭就多四張符,多好!

不多時,一整疊「化銀符」銷售一空。

段虹隨即揮揮手要求大家安靜︰「各位,現在我教你們咒語以及使用‘化銀符’的禁忌,請仔細听了。」說到一半,她停頓下來,吊足大家的胃口,這是她行騙多年得來的經驗。「首先,作法前需齋戒沐浴三日,期間不得親近女包,待三日期滿,你們只消不停地口誦我三清師傅的法號九九八十一遍,再化符入水即可化炭成銀。」

「一定要齋戒沐浴嗎?「有人發問。」

「修道修心,不齋戒沐浴、戒除,如何修心?」段虹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

一樣上了惡當的貪心鬼還對她發出崇敬的呼聲。

段虹滿意地揚起了嘴角,行騙最高招——叫受騙者上當得不知不覺,還對行騙者感激涕零。

「呵呵呵……」她絕對是全天下最聰明的騙子。

就在段虹沈浸於自我滿足中不可自拔的時候,一道驚雷忽地劈下。

「虹兒!」是皇凌塵。

他幾時來的?不是叫他別來嗎?結果他不僅來了,還故意坐在馬上跟她打招呼!天哪,這大衰人不害死她不甘心是不?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三千六計走為上策。

段虹匆匆忙忙招呼丁仔和大鴻收攤。今天已經賺夠了,保住現有的最要緊,做人不能太貪心,萬一被煞星煞得連到口的鴨子都飛了,那才叫得不償失。

他們收得很快,只希望能在霉氣罩頂時逃過一劫。

無奈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他們才收拾妥當準備蹺頭,一堵牆也似的身軀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終於給我找到了你們這些騙子。」來人面如鍋底、膚似銅漆,一雙眼兒像牛鈴,身材足足有段虹的三倍大。

「你不是……柳四爺?」死了是「烏山鎮」上有名的惡霸!兩年前段虹曾用‘化銀符’騙了他五百兩,那是她行騙以來干過最大的一椿買賣;就因為金額太大,收了錢之後她立刻蹺頭,再也不敢以‘化銀符’騙人,更不敢踏進‘烏山鎮’一步,怕叫柳四爺抓到會死無葬身之地。

哪知躲了兩年平安無事,今朝頭一回破戒就又踫上了柳四爺?莫非是天意?

「虹兒!」皇凌塵見到她被人找麻煩,連忙下馬穿越人群走過來準備幫她。他是不希望她繼續騙人,所以找了宮艮一起來搞破壞,但他並不樂見她遇難。

一听見他的聲音,段虹背後一涼。不必問了,柳四爺的出現肯定是這尾衰星招來的。「你不要過來!」他站在人群外衰氣就直往她身上沖了,萬一讓他貼近身來……老天,她的小命還保得住嗎?

「可是……」皇凌塵是想停下腳步,然而推擠的人卻由不得他。

柳四爺一把揪住段虹的衣領。「臭道士!把我的五百兩銀子還給我。」

「這位大爺,有話好好說嘛!」段虹急忙賠起笑臉。

「這是怎麼一回事?」圍觀的眾人議論紛紛。

「難不成我們上當了?」

「這些‘化銀符’到底有沒有效?」

「萬一買回去後才發現是破紙,那該怎麼辦?」

人群開始慌亂!

柳四爺揮舞著拳頭威脅段打。「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只要你還錢!」他拎起段虹。象要搖散她似地用力搖動著,「把錢還給我。」

「柳四爺!」段虹兩手扳著快要被他掐得斷氣的脖子,「是你自己破戒近,又怎能怪我的‘化銀符’不靈?」

「老子幾時破戒了,那三天里,老子乖得象和尚,但‘化銀符’還不靈。」

「你是沒跟女子相好,但齋戒途中,你依然調戲婢女、觸模她們,這就算破戒了好嗎?」騙柳四爺的時候,段虹就篤定了這鬼絕無法禁欲三天,也想妥了萬一曰後被發覺時,該如何應付。但因柳四爺並非講理之人,所以可能的話,她真不希望再度踫見他。

柳四爺楞了下,但听見人群中傳來附和段虹的聲音,不覺惱羞成怒。「當初你也沒說得這麼仔細,這樣就算騙人,把錢還給我。」

「那些銀兩早救災去了,貧道一得錢立刻布施四方,現在哪還有剩?」喂飽土地廟里那幾十張口也算是一種積德行善吧?段虹想她並沒有說謊。

「那就……」柳四爺剝眼一瞟,發瑁丁仔懷中抱了一大袋銀兩。「把你今天賺的全數賠給我。」

什麼?要搶她今天的所得?那怎麼可以?「住手!」為保銀兩,段虹不惜和他拚命。

「滾開,臭道士!」柳四爺一拳擊出,段虹隨即被打得飛了出去。

「虹兒!」一見她受欺負,皇凌塵的脾氣再也壓制不住了。他解下腰帶,倏忽一卷,腰帶圈上的側面虹的腰,將她拉入懷里。「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事啦!你快放開我,我要去幫丁仔,不能讓他把錢搶去,嫣娘快生了,需要錢。」隨手抹去唇邊的血,打步入行騙這行後,她就有所領悟,騙局被拆穿時一頓打罵是難免的,習慣就好,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敝的。

看她這樣,皇凌塵怎麼還妒忌心放她去沖鋒陷陣?「我去,你在這里休息一下。」交代宮良照顧她後,他轉身投入那場混亂中。

「不行啦,我……」段虹還想再辯無奈被宮良制住雙手,動彈不得。

「夫人請放心,頭兒會解決一切。」

「但……」段虹就是不放心啊!皇凌塵那尾大衰人怎麼可能士得出好事?可宮良卻對皇凌塵擁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你看,那名可惡徒根本不是頭兒的對手。」

「咦?」段虹這才發現皇凌塵真是佔盡了上風,制服柳四爺只在彈指間。

「怪了,那尾大衰人今天的煞氣小多了嘛!」她才慶幸著自己的幸運,天塌下來都有高個子來頂。

另一方,皇凌塵和柳四爺的戰局卻起了變數。他們在扭打間不知不覺靠近了裝木炭的竹簍子。

「別再後退了。」段虹臉色大變,想到萬一竹簍子被踢翻,木炭滾出來……

呃!不必等萬一了,竹簍子已被踢翻,木炭落了一地。經過幾番無心的踩踏黑色的木炭變成炭屑鋪滿一地,但卻有一塊炭怎麼也踩不碎,外層的炭粉逐漸剝落,閃閃的銀光在滿地的黑炭屑中更顯耀眼。

「喂!你們看那是什麼?」在黑色的炭粉層下竟然躺著一塊貨真價實的銀兩。

「這不是真的木炭!」某人大喊了句。「那位爺兒說的是真的,這臭道士騙人,他用炭粉裹銀塊,再放到水里把外層的炭粉洗掉,騙我們說什麼可以用‘化銀符’化炭成銀,根本都是假的。」

騙局一經拆穿,場面霎時失控!數十人在小小的攤子邊推擠沖撞,既想搶回被騙的銀兩,又不放過段虹用來行騙的道具——那裹了炭粉的銀塊。

亂啊、亂啊、亂啊——

整條官道上熱鬧烘烘,你搶、我搶、大家搶,所有人搶成一團,那場面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災難!

而在這樣一片混亂中,只有段虹的怒吼特別突出、響徹雲霄。「皇凌塵,你這個超級大禍水,我恨死你了!」

段虹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出門做生意了。

有什麼辦法?衰星當頭罩,害她做什麼賠什麼,連帶兩名助手丁仔、大鴻都被台風尾掃得重傷在床,她不暫時歇業又能怎麼辦?

虧得那尾衰人還有瞼笑,要不是家人們都在場,她早扁得他滿地找牙了!

「哼!」她猛地轉身,懶得看他一眼,怕被衰氣煞得連眼都瞎了,那多冤啊!

無端踫了一鼻子灰的皇凌塵尷尬地抹了抹臉,意外的發生非他所能控制,而她要把所有的罪都歸到他身上,他也沒辦法。

她不理他,他就跟廟里的孩子們玩嘍!反正這間破土地廟里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願意理他的人。

老廟祝看這對小夫妻相敬如「冰」的模樣兒,忍不往直搖頭。「虹兒啊!你們……有必要搞成這樣嗎?」

「做錯事的人是他又不是我,你跟我說做什麼?」想起今晚又只剩蕃薯粥可以喝,她心里的火燃得更旺了。

「他一直有心想求好,是你始終不肯原諒他啊!」

「求好?」害她砸了買賣、損了助手、賠掉所有賺錢的工具……這叫想求好?那她寧可與他交惡了,起碼不會這麼衰!「我看他除了整我外,什麼好事也不會做。」

「虹兒,做人別這麼小心眼,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小心眼?」她大大地吐了口氣。「拜托,是他煞氣太重,人見人衰好不好?」

「那是意外,他也不想啊!」

「一次是意外、兩次算巧合、三次……哈!都叫不安好心眼。」

「你想太多了。」天下父母心,就算只是收養的,老廟祝女乃希望段虹家庭美滿、生活幸福。「虹兒,阿爹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不會看錯人的,凌塵是個好孩子,你跟著他會有好日子過的,只要你肯放下成見。」

「阿爹!」段虹語含懊惱。「為什麼你們都要為他說話?我就看不出他有哪點好?」

「用心看、不要用眼楮看。」老廟祝指著前方皇凌塵跟一群孩子和廟里的動物們玩得渾身泥沙、滿頭大汗的景象,「你看到什麼?」

「一個白痴,連躲貓貓都不會玩,小狽都比他厲害。」

「哈哈哈……」老廟祝仰頭大笑。「可是他們玩得很開心啊!」

「那又怎樣?」一個只會玩,卻半點兒建樹也沒有的男人,段虹唾棄他。

「你還看不出來嗎?不管是小孩還是動物,他們都很喜歡他。」老廟祝拍拍段虹的肩。「小孩和動物是最敏感的,他們不會因為某人衣著特別華麗或尊貴就喜歡他,只有真正本性良善的人才能得到小孩和動物的垂愛,皇凌塵正是那種人。」

是嗎?他本性良善?段虹很懷疑,他老是破壞她的好事,事後又從沒認真跟她道過歉,總是嘻嘻哈哈帶過,她倒認為他很奸詐,禍水帶霉運。

「很抱,歉阿爹,小孩子和動物總是太單純,一點點好就當成天一般大;我就看不出他有哪里好?」

「眼楮。」老廟祝也不氣餒,循循動誘著。「你仔細看著他的眼,遠觀像潭平靜無波的碧湖,溫和而澄澈,引人迷醉;但走近一瞧,又可以發現碧湖的深邃似大海,悠遠寬廣,足以容納千江萬水。」

段虹一雙遠山也似的黛眉深深地皺了起來。「阿爹,你要吟詩別對著我,去跟老瞎子說吧!什麼碧湖、大海的,我瞧他只是禍水一攤。」

「唉!對牛彈琴,不說也罷。」老瞎子在他們背後重重地嘆了聲。

段虹鼓起了雙頰。「我才不是牛咧!分明是你們偏心,只看著他的好,一點兒都不知道人家的辛苦。」

「虹兒」老婆婆牽起她的手走向皇凌塵。「婆婆不會騙你的,凌塵是受過傷的人,有一顆溫柔的心,知道怎麼對人好,你再試一遍了解他,你會發現他是個好夫君的。」

老婆婆用力一推,段虹沒有選擇餘地地倒向皇凌塵懷抱。

皇凌塵長臂一伸將她抱個正著。「婆婆?」

「你別逕跟小孩子玩,偶爾也帶你的娘子四處去散散心。」老婆婆推著他們走。「快去、快去,太陽沒下山前不準回來。」

又是一次趕鴨子上架的無理行為,段虹惱得直翻白眼。

皇凌塵輕笑地拉住她的手。「別氣了咱們上富來鎮瞧瞧,順便買些雞回來放養,嫣娘快生了,養些雞給她坐月子也好。」

她本來不想理他的,但听他說要買雞回來養,準備給嫣娘坐月子,便也由得他了。

兩人一路無語,攜手走了大半個時辰來到富來鎮。

唉!說起來他也真夠禍水的,才進市集,前頭便大喊著搶劫,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打打殺殺地沖了過來。

段虹豎時傻了眼。搞什麼鬼?衰星上門也不是這樣,走到哪兒,麻煩就跟到哪兒!

「救命啊!」還以為那刀子就要砍上她的身了。

「小心!」皇凌塵大手圈住她的腰,一個吸氣,帶著她飛上領近的屋頂。

「哇!」沒料到自個兒會突然飛上天,段虹嚇得牙關直打顫。

「你先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去幫他們捉賊。」他說著,拍拍她的肩。「別害怕,我很快就回來。」一語畢,他一晃身,走了個無影無蹤。

「喂——」段虹想叫他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他投入追捕盜賊的行列中。

「這無情的家伙,居然就這樣丟下我跑了,也不怕我會摔下去,真夠差勁的。」不過他倒有正義感;這年頭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不多了。

她由上而下看著市集里的騷動,數數賊人居然有七、八個,是結伙搶劫呢!而且個個攜刀帶劍的,瞧來武功不弱,皇凌塵能不能應付啊?她有些擔心。

好好一個熱鬧的市集,都讓這場騷動給破壞殆盡了,附近的店家紛紛關上大門,走避不及的小販們則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

段虹看著皇凌塵不停地將竄逃無門的小販們送上附近屋頂暫避風頭。

他滿有同情心的,可惜武功不大行。瞧他跟那群盜賊打了那麼久居然連一個人也沒撂倒,遜啊!

不過衙門里的官差更差,竟沒人能跟盜賊對上三招,看來要擺平那夥盜賊得靠智取不能力敵了。

沿著屋瓦、梁柱,她小山翼巽爬下屋頂,想去助他一臂之力。那秋盜賊恁地凶惡,要讓他們發起狂來為所欲為,這小鎮還保得住嗎?她幾乎可以預見一場滅鎮大禍正在醞釀中,非得事先阻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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