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顏 第六章

歲月如梭,轉眼間袁青雨也離開三日了。

「唉!」對著一鍋銀牙釀一旦腐,上官歡顏忍不住吐出一口長氣。

他不在時,她的日子好難熬,也不是說秦嘯風虐待她啦!只是他的行為著實古怪得緊,叫她無以適從。

比如前日,秦大莊主無緣無故命人送了個繡架到她房里,說請她繡一副鴛鴦戲水圖。嘖,下廚、洗衣、燒飯、作菜她是很在行,但繡花……很抱歉,她未曾習過。

可不做又不行!結果努力繡了兩日,那塊錦緞也快變成一塊破布、壽終正寢了。唉!誰來幫幫她?再這樣下去,她這「西貝貨」的身分就要被拆穿了。

「八小姐,莊主問可以開飯了沒?」突地,老管家的聲音在廚房門口響起。

上官歡顏沒听見,滿心只惦著房里那塊破布,再整治不了它!吧脆趁夜送出莊外請人繡吧!頂多工錢由她付就是了。

「八小姐!」連喚了幾聲沒得到響應,老管家不得不上前一步,湊近她耳畔大聲喊道︰「八小姐——」

「啊!」她嚇得跳了起來,鏗鏘一聲,鍋鏟掉落地面。

「妳沒事吧?小姐。」老管家忙彎腰撿起鍋鏟遞給她。

「沒事。」她接過鍋鏟,用力按下急跳如飛的心髒。「管家找我何事?」

「莊主要我來問問,可以開飯了沒?」

「現在就要開飯?」她走到門口望了眼日頭。「還沒午時耶!」

「呃……莊主肚子餓了嘛!」老管家不好意思說,那缺德又小器的秦嘯風趁著袁青雨外出,已連絡了附近幾位有興趣與名媛莊結成親家的青年才俊入莊相相這位假小姐。現下花廳里就坐了五人,但別以為秦嘯風是為了請他們吃飯才要人在用膳時刻前來喔!他只是想讓他們見識見識假小姐的好手藝,順道提高她的身價,在相親過後那五位公子哥兒還是得回去吃自己的。

「喔!那我動作快一點就是。」上官歡顏轉回廚房將銀牙釀豆腐盛盤後,隨即又快炒了盤素三鮮、醬爆兔肉,並端出蒸籠里的荷葉雞,交給老管家。「這些你先端出去,我再做個雜菜湯馬上就好。」

「好。」老管家走過她身邊,從一旁的櫃子里拿出托盤,將一碟碟的菜放到托盤上。「那我先出去了,八小姐。」

「小心點兒。」上官歡顏轉過身子對他微微一笑。

「是,八小姐。‘老管家輕頷首,眼角驀地瞥見她上挽的衣袖中露出一截粉女敕的藕臂,在手臂內側有一點米粒大的朱砂痣嫣紅欲滴;他身子倏然一震。「八小姐,妳那個……」他指著她臂上的痣說不出話來。

「這個啊!」上官歡顏更加挽高衣袖讓他瞧清楚那顆朱砂痣。「一顆痣嘛!很多人都有,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敝的吧?」

老管家一張老臉忽地蒼白若雪。當然,很多人身上都有痣,但長在那個地方、那種形狀、那般顏色的,他卻只見過十人,便是秦嘯風,以及他八個已出嫁的女兒,還有那正牌的八小姐秦湘影。

她真是假冒的嗎?行為、舉止有可能跟著時間而改變,但身體上的特征卻是一輩子的,莫非……

老管家突然像見到鬼似地往外跑了出去,連飯菜都忘了端。

「……管家、老管家……」上官歡顏不知他是怎麼了,怎地莫名其妙發了瘋?

「這屋子的人都怪透了。」搖搖頭,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袁青雨,他現在何方?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有沒有……想著她?

「青雨。」細細呢喃著他的名字,心頭不由自主泛起一抹酸澀,如今才知思念傷人,她著實想他想得心痛。

老管家一邊跑、一邊叫,直跑進了花廳,還一股腦兒地將廳里五位公子哥兒都給趕了出去,氣得秦嘯風吹胡子瞪眼楮,直跳起來掐住他的脖子。

「你這老渾球,竟將我的財神爺全趕跑了,我掐死你。」

「莊主、莊主……你听我說啊……」老管家被掐得脹紅了一張臉。「你不能賣八小姐啦……」

「你在說什麼瘋話?她和袁青雨聯合起來騙我,我為什麼不能賣了她泄憤?」

「因為她是真的八小姐。」

「你老瘋癲啊?我自己的女兒難道還會認錯嗎?那丫頭根本是假冒的。」

「不!她是真的,雖然她的言行舉止不像八小姐,但她真的是八小姐啊!」

秦嘯風被他一連串真的、假的搞得一顆頭兩個大。「你是不是摔壞腦袋啦?她除了那張臉外,根本沒有哪一點像湘影,她又怎會是湘影?」

「但咱們已經五年不曾見過八小姐啦!她的個性可能會變,但有一點是絕不會改變的。」老管家突然捉住秦嘯風的手,拉高他的袖子。「她手腕上有顆和莊主,及所有小姐們都一樣的朱砂痣。」

「朱砂痣!」自古傳承下來,每一位秦家人都有的朱砂痣竟出現在那女孩兒身上,難不成她真是改變過後的秦湘影?

「莊主,現在該怎麼辦?再過幾日,那些接到名媛莊‘紅妝帖’的人就要前來與八小姐相親了,當時我們以為她是假冒的,因此在發帖上毫不挑選,管他牛鬼蛇神、阿貓阿狗,只要出得起聘金就全發了。但現在證實她是八小姐,還要逼她去相親嗎?萬一被哪個惡徒相中、強行娶走了,這……」

「那我可得在大夫人靈前自殺謝罪了。」這秦嘯風生平共娶五妻,其中結發妻子是助他最多,也是對他最好的一位。當年他因發妻多年未曾生育,才興起娶妾的念頭,結果一娶就是三個!發妻也未曾計較過,依然溫婉如昔。

但大概是命中注定無子,三位妾室孩子是一個接著一個生,但無奈都只得女兒,直到生得七仙女,不意發妻竟也在這時懷孕了,夫婦倆欣喜若狂,更期待這是位公子。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生下來的還是女兒,便是日後的秦湘影了。他大失所望,曾因此流連花叢一段時間,及到發妻又懷了孩子,他才逐漸收斂,回到家中。

這時發妻拜托他,倘若這胎仍是女兒,請他放棄生兒子的希望,也別再納妾了;凡事天注定,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想強求也強求不來,況且她已承受不住包多女子來擾亂他們平和的家了。

而他也直到此刻才驀然驚覺柔順的發妻在三位強勢的妾室欺壓下,生活得有多麼痛苦,他著實不忍,便應了她的請求。

只是作夢也想不到,他荒唐時交往的一名艷妓竟在此時也懷孕了;基于對發妻的承諾,他是想過拿銀子打發那艷妓走,但又不甘心死後沒兒子送終,最後私心終于戰勝良心,他瞞著所有人暗地里安置那艷妓。

但悲劇也由此種下禍根!那艷妓比發妻更早生產,在坐完月子後,立刻殺上門來要求名分與地位,當時發妻已大月復便便即將臨盆,被這一鬧鬧得早產了數日,雖然母女均安,但發妻身子卻因此大大折損,直昏迷了三日夜。

而他也在那艷妓的胡攪蠻纏下,迫不得已答應娶她過門。成親當日,發妻一從昏迷中清醒便見著他毀約再娶,大受打擊,是夜她便抱著初生的小嬰兒離家出走了。

他雖然也派人在外尋找了許久,但始終沒有發妻下落,及到五年後,四位妾室帶回一個發妻早亡的消息,要求他再立正室,他才徹底死了心,為發妻修下衣冠冢,但為了彌補對發妻的愧疚,他始終未立任何一位妾室為正妻倒是真的。

對于發妻唯一留給他的孩子——秦湘影,他更是百般嬌寵,雖然他們父女老是吵架,但只有這個女兒,無論如何他不能枉顧她的幸福而隨便嫁了她。

老管家在名媛莊也待了數十年了!自然很明了秦嘯風的心理。「莊主,你看我們要不要收回‘紅妝帖’?」

「收得回來嗎?」就算那些名門子弟願意接受他們的毀諾,但那些個凶神惡煞呢?他們不火起來將名媛莊踩成平地,他「秦嘯風」三個字任人倒過來寫。

「不收回來,難不成真要賣了八小姐?」

「當然不是。」秦嘯風焦躁地在廳里來回踱著方步。「你確定她是湘影,不是冒充者?」

「莊主,我們有五年沒見過八小姐了,她當然會有一些改變,但那顆痣卻是不可能變的;我很確定廚房里那位姑娘生了顆和莊主你,及每一位小姐都一模一樣的朱砂痣。」

「可一個人真有可能改變至此?」不是秦嘯風蓄意貶低自個兒女兒,秦湘影真的是很任性,成天開口閉口就罵人,哪有這麼好脾氣,還會下廚做羹湯?「不行,我非得再試她一回不可。雖然她長了一顆秦家人專有的朱砂痣,但也不能就此確定她便是湘影啊!也許我老爹生前除了我之外尚有其它子女流落在外呢?那她就有可能是我某個無緣的佷子或佷女了。」

這也不無可能!畢竟秦家父子都是出了名的風流鬼。老管家遂問︰「那結果出來後,莊主打算怎麼做呢?」

「若不是湘影,相親大會照舊;若是,那我拚了老命也要保護她、不為惡徒所欺。」秦嘯風嘴里說得好不慷慨激昂,其實心里想著,只要求親者並非綠林黑道出身,那還是逼她嫁吧!

老管家終于了解秦嘯風有多自私了,那姑娘若是莊主之女,便還有一條生路;否則……即便是親佷女,秦嘯風依然照賣不誤。

快馬奔馳了千里之遙,袁青雨終于在第五日深夜回到了名媛莊。

是夜,彎如弓弦的月牙兒高掛天邊,撒下點點溫和靜謐的柔光。

懷里揣滿焦急,他等不及天亮,便將馬兒隨意往馬廄一放,施展輕功連躍數道高牆,來到了女眷們居住的內院中。

說是內院,但現在也只剩上官歡顏一人居住于秦湘影原先的閨房——「瀟湘樓」里。

袁青雨長身直縱、竄上高樓,時值三更,但「瀟湘樓」里依然燈火通明。

隱隱約約一聲長嘆傳出,滿含著思念與痛苦!化成一枝利箭直入他心坎。「別嘆氣呀!歡顏,豈止妳相思苦,我也是苦相思啊!」一掌抵在門扉上,他內勁一吐,門閂即遭內力震斷,兩扇雕花大門被大大地敞了開來。

房里,上官歡顏為破門聲所驚,錯愕地轉回身來。

袁青雨一進門即望見那張日思夜想的俏美嬌顏,兩顆夜星也似的明眸暗浮著愁思,豐腴的頰整整瘦了一圈,叫人見了豈止心憐,簡直要疼入骨髓里了。

「青……青雨……」驚喜來得太突然,她竟不敢相信五日的相思如今已得償心願。

「歡顏!」他一箭步沖近她身畔,雙臂大張將她摟了個滿懷。

她僵了,為這熟悉的體溫感動、為這日思夜想的擁抱淚流,這回……應該不是作夢了吧——「歡顏、歡顏、歡顏……」他緊緊摟著她,一刻也舍不得放松。

上官歡顏和他一般,都是外表與內在極不相符的人物,他早明了不能因為她外表的柔弱縴細、而瞧輕了她內在的倔強堅毅。

他很欣賞她的不服輸,也喜歡她的美麗與聰慧。他愛她、了解她,更尊重她,只是他仍料錯了一點,無論她內心如何堅毅,終是名十來歲的姑娘,在他將她拖入情網初期,正是她最不安的時候;他竟將這樣的她放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任她一個人單獨面對所有考驗,莫怪她會無法適應得憔悴了花顏,想來她這五天的時光並不好過。

他不禁後悔,心下不停暗罵白自己,兄長們談戀愛時,他都記得在兄長們有事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利用「五龍令」為嫂嫂們傳遞兄長的消息,以安她們的心。怎事情臨到他頭上,自己便忘得一乾二淨呢?害上官歡顏平白無故擔了這麼多心,他真該死!

上官歡顏愁郁了五日的容顏終于在見著心上人後,憂悶頓減,一點光彩燃亮了秋眸。「你找到妹妹啦?」

「啊!」經她這一問,他才猛地自內疚中驚醒過來。「我沒去找紫葵,我去辦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了。」

她疑惑地眨眨眼,目下還有什麼事會比找袁紫葵更重要?

「我問妳,這是不是妳的手絹?」他掏出一條雪白的手絹遞到她面前。

她接過手絹細察了下。「是啊!你看這角落里還有姨娘幫我繡的‘歡顏’二字。」

「果然!」他眉頭一皺,霍地握緊她雙肩。「大事不好了,妳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尚未從秦莊主口中探出紫葵小姐的下落就要走嗎?」

「不走不行了。」他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還記不記得我們初相遇時踫到的那條‘七星娘子’,原來牠是西荻國第一巫師的寵物。」

「這樣說來,即具白骨就是西荻國第一巫師嘍?」

「沒錯!但糟糕的是,那第一巫師是自己胡亂跑來我國的,根本沒人知道他的到訪,也不知他因何死在聚仙鎮鎮郊的樹林子里;那日我們與‘七星娘子’一番惡斗,後來妳要求放那畜牲一馬,大家便一起將受傷的蛇送回白骨旁邊,恐怕妳就是在那時遺落了這條手絹。如今西荻國的人找來,他們發現了手絹,懷疑手絹的主人便是害死他們巫師的凶手,如今正四處探查妳的下落。」

「那……他們知道這手絹是我的了嗎?」

袁青雨搖頭。「我一接到消息,立刻就趕過去將手絹搶了過來。失去重要證據,目前他們大概還不曉得妳便是手絹的主人,但我擔心他們不死心,仍會循線找到這里。妳知道嗎?在西荻國里,殺人是要受株連親族、五馬分尸之刑的;因此我們非得馬上離開,尋一處安全所在暫時藏身不可。」

「怎麼這樣?」真又應了那句「好心被雷劈」的五字真言?「不能講清楚嗎?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怎麼講?西荻與北原常年交戰,形同水火,我怕妳才開口就被人砍成十八段了。」這也是為什麼袁青雨非藏起她不可的主要原因,除非她安全無虞,否則他無法專心對敵。

「那你要帶我去哪里?」

「‘五龍令’總壇。」

「這樣啊!」她低頭沉思片刻。「你也會一起去吧?」

「當然。」只是他會提前蹺頭,再去會一會那群西荻武士罷了!

但他奸詐,上官歡顏也不見得多愚蠢,兩只水靈靈的鳳眼一瞪。「你休想瞞著我自己去對付西荻國那些人。」

「呃……」他苦笑,倒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快,立刻就賞了他一只大「鱉」吃。「歡顏,妳听我說,那批殺胚不好對付,我去搶手絹時就跟他們斗了一日夜才將手絹搶到手,所以……」

「那我更不可能放你一人單獨涉險了。別忘了,我也會武功,可以跟你一起聯手抗敵。」她搶口截斷他的話。「還有,別說我會拖累你。記得嗎?遇到‘七星娘子’那日若無我的神妙奇計,你我二人、連同古軍魂和秦湘影都會死在那里。這證明我是很有用的。」

又是一只大「鱉」堵得他啞口無言,袁青雨不禁懊惱地搔著頂上三千煩惱絲。「可是我會擔心妳啊!我一擔心妳,就無法專心對敵.這樣不是更危險?」

「那我也會擔心你啊!」她兩手插腰,骨子里的強悍一覽無遺。「我再也不要一個人等待了,等待很難過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要不……我跟妳保證,妳乖乖地待在總壇里,我每天都會跟妳連絡,讓妳知曉我的安好,如此可好?」

「不好!要嘛就一起躲、要不就一起對敵,就這兩條路讓你選。」

「歡顏……」她怎地如此頑固,他真是被她打敗了。「好吧、好吧!一起躲就一起躲,妳可以去收拾包袱了吧?」

「真的?」兩唇一彎,她燦爛的笑容就像外頭的銀月一樣溫柔明亮。

袁青雨差點兒又看呆了去,忙不迭連點了幾個頭。「真的、真的!」

她立刻歡呼一聲,像只粉蝶兒也似飛進內室里收拾包袱。

瞧著她的天真,他不禁有些兒慚愧,這回使的是拖延戰術,他只求將她騙回「五龍令」總壇,至于他答應過的事……那就等他解決了西荻國那幫人後再說吧!反正他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她好,她該能理解才是。

上官歡顏開開心心地收拾妥包袱走出來。「我好啦!我們可以走了。」她畢竟才十七歲,哪有袁青雨老狐狸似的奸詐,一心只信著良人的忠誠,根本沒料到他會欺瞞于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瀟湘樓」,卻怎麼也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當他二人走出內院,竟在回廊轉角處撞見了秦嘯風和老管家。

「你們這晚了要去散步啊?」秦嘯風也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既已懷疑起她的身分,又怎會不特別注意呢?

只是秦嘯風沒想到此舉卻捉到了大魚,當場遠到袁青雨拐帶千金小姐私逃;這下可發了,袁青雨不僅系出名門,又是當今聖上的親戚,在朝廷里位高權重、有錢有勢!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乘龍快婿呢!

秦嘯風當下決定要設計她賴上袁青雨,不管她是否為秦家女,嫁給袁青雨必不辱沒于她,再加上一筆鉅額的聘金,兼帶一個十足好利用的「五龍令」;試問,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買賣嗎?

這秦嘯風當真不怕死!都已叫袁青雨整得快要破產了,居然還想打他主意,十成十是活膩了,想下地獄嘗嘗孟婆湯的滋味。

大廳里,秦嘯風笑嘻嘻地望著袁青雨,這女婿他是越看越中意,尤其一想到伴隨在他身後大筆的財富與權勢,他真想今夜就為他們舉行婚禮。

「我說袁公子啊!不知道你三更半夜帶著我女兒想上哪兒去賞月呢?」

老狐狸,不知又想耍什麼鬼主意了?袁青雨睇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秦莊主,這回你可料錯了,我夜半攜令媛出走並非為了賞月,而是要逃命去也。」

聞言,上官歡顏倒抽口氣,他怎地把實情說出來了,難不成要掀底牌啦?

「逃命?」秦嘯風賊笑頓斂。「可否請袁公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個清楚?」

「事情很簡單,令媛離家出走的五年中,得罪了不少武林人士,當然,出身正派者不會與其斤斤計較,但綠林中人就不這麼想了,我得到消息,某位綠林梟霸對令媛發出了格殺令。」話到一半,他輕聳了聳肩。「這其實也不關我的事啦!當初我與莊主的約定只到找出令媛為止,至于之後的麻煩……那該是莊主的責任了,不過……」

「不過什麼都無所謂,只請袁公子切莫對此危機置之不理。」這會兒可換成秦嘯風要低頭求人了。沒辦法,他素知秦湘影的惡性,從小到大,她除了睡覺時間不惹禍外,幾乎沒有一時片刻是安靜的,因此秦嘯風很容易就信了袁青雨的話。

場中只有上官歡顏暗自戒慎著。這袁青雨恁般厲害,三句真話中夾雜著兩句假,叫人難辨真偽,一個不小心,恐怕連神仙都會上了他的當。

這時,袁青雨就笑了,一臉的誠懇與天真;但只有天曉得他那顆玲瓏七巧心里此時究竟轉了幾千百條陰謀詭計?

「這是當然的,秦莊主。莫說我與令媛相識!無法眼睜睜看著她遇險,就算我們只是陌生人,我輩俠義中人也應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胸襟。」

秦嘯風吐出一口長氣,有了袁青雨的保證他終于可以放心了。「但不知道袁公子要帶我女兒避難何處?」

「‘五龍令’總壇。」袁青雨直言不諱。

听到他的回答,秦嘯風卻起了戒心,女兒的小命是很重要,但她的貞節卻同等要緊;叫袁青雨帶去他的地盤上,萬一被他吃干抹淨了!卻不肯負責,那名媛莊豈非損失慘重?

「袁公子,一定要到那里才會安全嗎?」

「‘五龍令’里高手眾多,有大家聯合守衛方可收萬全之效。」

「難道不能就地在名媛莊內布下守衛?只要防護網夠強,應也具有同等意義。」而且萬一女兒被吃了,秦嘯風也可以當場作主令他們成親,如此一來,大筆的聘金才得穩靠。

「要去哪兒找這麼多的高手為名媛莊守衛?」袁青雨擺出一副好生煩惱的樣子「除非花銀子請人嘍!只要莊主願意,我倒可以想辦法為貴莊安排人手。」

聞言,秦嘯風心里咒罵不已。這袁青雨,明明就是他在暗地里搞鬼,買去他在錢莊里的借據,成為他的債主,再向他逼債,搞得名媛莊徒剩空殼一只。

在袁青雨未到之前,秦嘯風和老管家有一段時間甚至連吃飯的銀兩都沒有,只能啃野菜、山果止饑;這些事袁青雨都曉得,而今卻要他出錢請守衛,他哪兒來的銀子?

但事關女兒的小命,他又不能撒手不管!只得拉下老臉皮,央求袁青雨。「袁公子,你的‘五龍令’……不知可否……」

他一句話未完!袁青雨便知道秦嘯風又想讓「五龍令」白干活兒了!但他豈有這麼好說話?

「唉!」袁青雨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只可惜我的人一半得駐守總壇,另一半又教皇上調回京城執行任務去了,要不,便能請他們義務幫個忙。」

這回秦嘯風可不客氣了,心中簡直罵遍袁青雨祖宗十八代;人家擺明了要帶走他女兒,否則便眼睜睜看著她死,他還能怎麼辦?只得冒著女兒被吃的危險含恨應允了。

可惡!真不甘心啊!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就這麼白白送入虎口,而他卻連半點兒好處都撈不到,鳴……含淚望向身旁的老管家,秦嘯風真想哭。

老管家低喟一聲,真拿這對老少狐狸沒辦法,滿腦子就想著要佔對方便宜,也沒人肯多為命在日一夕的八小姐想一想。

「莊主……」他突地彎下腰,湊近秦嘯風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後便見秦嘯風雙眼照照發亮。

袁青雨心里暗叫不妙,他萬無一失的好計恐怕要毀在這老管家手中了。

丙然,秦嘯風翻臉像翻書。「袁公子,我想還是就近于莊內守衛就好,別千里迢迢上‘五龍令’總壇了。」

「莊主決定請人了?」袁青雨懷疑秦嘯風哪兒還有銀子來干此大事?他的人不是已將這座宅子掏空了嗎?

「不必請人。」秦嘯風笑得合不攏嘴,想起他一時貪心發出了百來張「紅妝帖」,廣邀各地有錢之士來與女兒相親;早先還擔心會出問題,怎知這一堆世家公子、名門正派的俠士、綠林英雄……正成了這危難時刻的最佳防護網。試問在一座住滿各地豪杰的莊院里,哪個不開眼的人敢來找碴?又不是活膩了嫌命太長。

「那要如何保護小姐安全?」袁青雨疑問。

「老夫交游廣闊,八個女婿又俱是當代俊杰,難道還會找不到人幫忙?」秦嘯風好得意。

袁青兩只覺頭皮發麻,他不相信秦嘯風能有什麼交命的好友,至于他的女婿,當年他嫁女兒時,聘金收得那麼狠,擺明了在撈錢,他那些女婿們躲他都來不及了,誰還肯自投羅網?

那麼秦嘯風想不花一毛錢就邀集各方英雄前來名媛莊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那便是利用五年前便名噪一時的「紅妝帖」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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