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艷主 第七章

秦可心簡直是佩服死了齊皓,佩服到想咬他幾口。

他都已經扮成道士,是個出家人了,怎麼還能招惹一堆姑娘青睞?

他們今天「大功」告成,懷里揣滿珍稀藥材,正準備離開天香樓,那些大姑娘、小泵娘卻個個與齊皓難分難舍的。幾個大膽點的姑娘還說要隨齊皓修行,日後雙雙成仙,既得大道、又證良緣。

這什麼跟什麼啊?何謂出家?就是不結婚啊!這些女人沒半點腦子嗎?秦可心快忍不住要出手揍人了。

她卻不知,齊皓心里的怨恨更重。天香樓里的姑娘們纏他,但以黃重為首的幾個男人卻拉住了秦可心,這個一句「小兄弟」、那個一句「小道長」,依依惜別之情還比姑娘們濃上數分。

齊皓就不懂,他隨著秦可心四方義診也有一段日子,沒見過她被騷擾,怎麼換了一身男裝,她魅力就倍增了?

這世道,男人都不愛女人,喜歡清秀小男生了……也不對,秦可心是女的啊埃,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了。

當黃重第四次企圖將他的爪子放到秦可心的肩膀上,齊皓再也忍耐不住,推開眾女,幾大步走過去拉住秦可心的手。

「徒兒,此間事了,與為師回山吧!」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暗示她快使輕功逃月兌。

秦可心橫他一眼。你舍得走啦?

齊皓回她一個眼神。快走。

黃重、林保定、老鴇兒等一干人還想上前敘話,秦可心一提氣,拉著齊皓,幾個縱掠,直往東方奔了五十余里,內力有耗盡的跡象,她才逐漸停下腳步。

這時,他們已經快走出江州。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同時,他也怒哼一聲。

「你哼什麼?」她抹著臉上的薄汗,跑了一個多時辰,渾身黏膩,真想找個地方清洗一番。「舍不得那些小泵娘?那再回去啊!」

「是你放不下那些風流公子吧!」他話語里也是溢滿酸氣。「被人家一句句‘小兄弟好生俊俏’、‘小道長超凡月兌俗’哄得很開心是不?」不想不嘔,他越想就越氣。想當初,他們剛相識,他不小心踫她一下,就被摔得七葷八素。

結果黃重、林保定那些混帳家伙圍著她團團轉,也沒見她臉現任何不快,好似很高興有人奉承。

真不知她腦子怎麼想的?那些人是想收她做臠童!他們又不把她當女人看,值得她另眼相待嗎?

「你有病啊?幾時有人對我說那種咽心話來著?倒是你,這個小泵娘願意和你雙修、那位大小姐肯與你結成道侶,捧得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

「我姓齊,我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姓,更不會拋卻自己許下的諾言。」他拉起她的手,激動得眼楮都紅了。「你呢?你不是最愛潔,最討厭和一些無謂人士踫著,那為什麼和黃重那群色胚聊得渾然忘我?」

「你瘋了?誰跟他們說話來著?」

「在天香樓門口,我一直跟你使眼色,要你快帶我走,你卻跟他們拉拉扯扯半天,也邁不開步子。」

「在那邊牽扯不清的是你吧!我一直看著你,想你什麼時候過來,你卻只顧著跟那些姑娘告別,我……」鼻一酸,她眼也紅了。「你這個風流鬼……」她用力一推,他又在地上滾了兩圈。

但這一摔,卻把他的理智給摔回來了。

「你……你難道沒發現黃重、林保定他們喜歡你啊……」

她一愣,除了齊皓外,有人對她表示過喜歡嗎?完全沒印象。

「你胡說。」這也是正常的,她兩只眼楮、一顆心都在齊皓身上,又怎會發現別人對她的好意或惡意?

他四肢大張躺在地上,呆呆看著藍天上飄過朵朵白雲,風兒大時,雲朵被吹去遮了陽,但任雲層再厚,也遮不盡天光,天地間仍是一片的光明。

他與她之間的感情是不是就像這樣?偶爾,兩顆心會交錯,便生齟齬,但深刻的緣分卻系著兩人的靈魂,因此無論再多的爭執與誤會,兩人總有再見清明之時。

「齊皓……一見他不起來,以為摔傷他了,她心疼地秋眸泛水。「你怎麼了?對不起,我又失手了。」

「沒有。」他搖搖頭,以手撐地坐起來。「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讓嫉妒蒙了眼。」

她不懂。「你嫉妒什麼?」說起來心里就悶。「老是招蜂引蝶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這回在天香樓,你吸引的蜂蝶可沒比我少。」他拍拍站起身。「我想你是真的沒發現,無論是黃重還是林保定,他們都喜歡上你了。」

她噗哧一笑。「我扮的小道士是男人,他們也是男人,怎麼可能喜歡我?」

「龍陽之好、分桃斷袖,隨便你怎麼說,男人也是可以喜歡男人的。」

她張大嘴,不知該不該高興。她穿女裝的時候,沒這麼受歡迎的,怎麼一改裝,身價便大張?偏偏,她心里很嘔,非常非常地不舒服。「齊皓,我女裝的模樣很難看嗎?」

他忍了兩下,沒忍住,哈哈大笑。

「喂——」她氣死了。這個沒良心的,居然嘲笑她。「我再也不穿男裝了。」

「誰讓你把自己易容得這麼俊?」

「你還說?」天地良心,她只是加粗了眉毛,刷深膚色,再做個假喉結,整體的面容並沒有太大改變,難道說她這張臉天生適合男裝?她娘將她生錯性別了?

嗚……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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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走、悠悠地逛,談情說愛、義診救人兩不誤,三個月後,齊皓和秦可心終于走出江州,來到明州。

然後——

秦可心行走江湖多年,沒遇過搶匪,可以說連強盜都沒見過,每天就是在趕路、為人義診、賺錢這三件事中徘徊。

與齊皓結伴同行後,日子突然變精采了。

當強盜們對他們喊出那段經典名言︰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的時候,秦可心發現自己好興奮。

她很快樂地告訴那些衣衫襤褸、手持農具木棒的強盜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不過他們背後的人都頗有資產,綁架他們,勒索贖金也是條可行之道。

齊皓瞠目結舌望著她。你這個瘋女人,又想干什麼?

她笑眸微眯。只是想見識一下強盜窩長什麼樣子。

齊皓快昏倒了。

于是,他們被綁上山。

然後,秦可心非常失望,山里沒有警衛森嚴的大寨,也沒有結實堅固的大樓,只有幾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你們混得也太差了吧?」按理講,無本買賣不可能虧錢,偏偏他們窮得跟鬼沒兩樣。

強盜頭面紅耳赤。「那個……我們才落泊不久,所以……配備差了點兒,請兩位貴客見諒。」

「你以前是做買賣的吧?」齊皓問。

「客官怎麼知道?」

「我還曉得你是開客棧的,怎麼不繼續營生,卻上山做強盜?」

這可神了,素不相識的兩人,只一照面,底子便給人模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能掐會算、便是官府的細作了。

後者斷無可能,這伙強盜在此立寨不過一、二月,至今沒完成一件買賣,官府再厲害也不可能知道江、明兩州交界的山頭上藏著一窩盜匪。

強盜頭哪里曉得,齊皓也是做買賣出身,天生一雙利眼,不論是察言觀色、辨古識今,他眼一瞄便知真偽。

強盜頭只把他當成活神仙,語氣間無限感嘆。「客官有所不知。小人原本在豐港開了間小客棧,生意雖然不是頂好,但靠著過往商船的支持,圖個溫飽倒不成問題。但前些年朝廷禁商,連港口都關了,小人的客棧又怎麼會有生意呢?只能干耗老本,又過兩年,實在撐不下去了,只好……上山了。」

齊皓身子一僵,玉般臉龐閃過一抹青色。

秦可心知他又想起通寶當鋪馮老板一家三口的枉死,便走過去捏捏他的手,給他一抹鼓勵的眼神。

他也知事已成定局,追悔無用,應展望將來,可惜心結太深,總是難解。

不過他還是勉強自己彎彎唇角,輕聲道︰「我沒事。」

她才不信他,握住他的手,一股溫和的內力沿著他的掌心流入他體內,慢慢梳理過他全身經脈。

齊皓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郁悶終于稍減,便對著強盜頭道︰「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大哥?你叫我啊?」強盜頭見他一頭白發,雖然童顏未老,怕只是養生得宜,年紀……最少是坐五望六了吧?「我才三十,你叫我大哥?」

秦可心掩嘴輕笑。「他方二十五,不叫大哥,難道叫小弟?」

「二十五?!」看看他的頭發、看看他的臉,強盜頭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原來是少年白啊!可惜兄弟一副好相貌了。大哥姓莊,以前人家都叫我莊掌櫃,現在大伙兒尊稱我莊老大。」

「小弟姓齊,我便稱你莊大哥吧!這是內人秦氏——唔!」秦可心被他的介縉弄得嬌顏羞紅,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齊皓悶哼一聲,還不能露餡,只能硬撐。「她江湖匪號醫神,行走四方,只為義診。剛才內人只是一時淘氣,與莊大哥開個玩笑,其實我夫妻二人並無余財、也沒有人會為我們付贖金的。」

「神秘的女醫神……我听說過,她一身白衣、白鞋、白巾覆面……咦,你的白巾呢?」

秦可心翻了個白眼。「誰能一天十一一個時辰都白巾覆面,我總要用餐、洗浴吧。」

對喔!」強盜頭腦袋點了兩下,突然大叫︰「你是醫神,太好了,最近寨里不知怎麼回事,幾個兄弟先是發燒、嘔吐、失眠,接著全身就起了紅疹,第一個發病的兄弟那紅疹昨兒個又轉成膿皰,現在都燒得不醒人事了,也不知道……」

秦可心呆了,隱約間,齊皓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

「怎麼了,可心?」

「痘……痘瘡……」她結結巴巴。

認識這麼久,他還沒見過她如此失態,心頭也是一驚。「你說清楚點,什麼瘡?」

她閉上眼,吸氣、吐氣,好半晌,鳳目圓瞪,直視強盜頭。「你听著,從現在開始,寨里的人不準再下山,那些患病的人也要隔離,不許再彼此接觸,听見沒有?」

「可心,你這是怎麼了?」齊皓拉拉她的手。她看著他,痴痴地,兩行淚就流下來了。「齊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發生什麼事啦?好端端的,你怎哭了?」

「我不該好玩的,更不該拉你一起上山,他們那極可能是痘瘡,疫癥的一種,我也治不了了。」

他腦袋也是轟地一陣響。痘瘡,他怎會不知道?

大齊立國二十六年,淮南爆發疫癥,患者起初是發燒、嘔吐,三、五日後便起紅疹,接著轉為膿皰疹。那場瘟疫令淮南十萬百姓十去其九,僥幸活下來的,身上和臉上也會留下密密麻麻的痘疤。

那一疫讓大齊國力大傷,險些釀成巨變。

想不到,事隔兩百余年,那疫癥又來了。

他覺得身體一直在變冷,心不停、不停地往那幽深的黃泉處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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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名醫者,面對像痘瘡這樣強烈、恐怖的疫癥,秦可心責無旁貸。她必須留下來,哪怕只是做到制止疫癥的傳播,也是好的。

她明令山寨中人,不論男女老少,一個也不準再下山。萬一疫癥控制不住,哪怕得放火燒山,與疫癥共亡,她也在所不惜。

但人總有私心,她無法讓齊皓陪她赴死,便暗地里勸他。

「你走吧!你才上山,又沒有接觸過病人,應該沒有受到感染,現在離去還來得及。」

他看著她,拉起她一縷烏發,黑亮柔軟,像上好的綢緞。

他湊近深嗅,一股幽香鑽入鼻間,是綠草的清新、臘梅的冷冽,還混著藥物的香氣,既魅惑,又惹人心憐。

他是知她的,平凡的外表下藏著高潔的靈魂。游走四方義診的女醫神,絕對不會為自己活命而拋棄病患不管。

她已經有了犧牲的準備,那他呢?

身為一國之君,他沒有為這個國家付出一點貢獻,難道還要在這緊要關口,舍去大齊的百姓不顧?

況且,在這些不知明日在何方的人群中,還有一個是他擺在心上,發誓要守護一生的至愛。

讓他棄她獨自偷生,與挖了他的心何異?

人若無心,雖生猶死。

「疫癥這種東西,沒到最後關頭,誰知感染了沒?我記得兩百多年前,痘瘡是由淮南一座叫填花鎮的地方流傳開來的,開始出現死人的時候,填花鎮民驚慌四散,朝廷則下令各府縣州道,小心安置難民。誰知道這個命令卻讓疫癥傳播開來,短短三個月,以填花鎮為中心,方圓百里幾成死域。此後朝廷嚴令,一旦發現痘瘡,徹底隔離,再不準百姓四處游走,以防疫癥擴散。你說,這時候我還能走哪兒去?」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她清楚這種念頭很自私,但她只想保全他。

「萬一我在山下發了病,怎麼辦?」

「不會的,你才上山不到一個時辰,沒那麼容易感染。」

「倘使我就是倒楣,已受感染又如何?」

她氣得淚水直淌,洗濯得那張雪白嬌顏更顯憔悴。

「你這人怎麼這樣?你你你——你就不能往好處想嗎?」

「往好的想啊……」他薄唇兒抿起,一彎笑弧像春雨那麼溫柔。「要不咱們就在這兒成親吧!人多、喜氣也夠,若有萬一,咱們夫妻生死不離,也是美事一樁。」

她拉著他的衣襟,哭得唏哩嘩啦。「你這傻子、呆子,待這兒和我……有什麼好的?你別忘了,你還是個皇帝,宮里還有大把事等著你,你若不幸,這國家你都不惦念嗎?」

「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听人說我傻,真是新鮮了。」拍著她的肩,他想笑,偏偏沉吟半晌,出口的卻是一記長嘆。「可心,我出宮都多久了,這點事還看不透,枉我一雙‘毒眼’之稱。」

她身子一僵。「你什麼意思?」

他定定地看著她。「你綁我出宮,就沒打算讓我回去,不是嗎?」

「我……」她低頭,目光閃躲著他。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很沉,一字一字飄過她心頭,便在上面撞一下,擊得她渾身發軟,柔女敕的唇咬出了血痕。

「這應該是個很縝密的計劃,從買通宮中的禁衛,避開李相手中的密探,再由你綁我出皇宮。若我沒有猜錯,我前腳一走,後頭便有人易容成我的模樣,坐上帝位,替代了我的身分。也因此我離開皇宮數月,京城未起風波,朝政依然進行。現下,我就算想回去,大概也沒人會相信我的身分了。」

「齊皓……」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猜到這一切,但她內心非常愧疚。

「你不需難過,其實我很高興你帶我出皇宮,讓我看到什麼是真正的民間生活,也令我再次確認,我不適合做皇帝。」撫著她柔細的發,感受她的體溫,他的心無比滿足,並沒有絲毫缺憾。「我生在商門,天生就是個生意人,我一雙眼能察言觀色、辨古識今,但我沒有大局觀,這是誰也否認不了的事實。」

所以,他才會同意李友合重農抑商的提案,弄到最後卻變禁商,把偌大一個國家搞得民不聊生。

他甚至慶幸她阻止他繼續造孽,否則百年後,他不知如何下黃泉面見齊家列祖列宗。

「人盡其才,至今我才真正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捧起她的臉,輕輕吻去那殘余的淚痕。「我現在只有一事不解,是誰有恁大本事,能夠瞞過朝廷百官,發起如此大的行動?」

她靠著他的胸瞠,良久,輕聲說著︰「是你大哥齊爭,我大師兄步驚雲、二師姊諸笑夢,大師嫂齊瑄。」

他越听,兩只眼楮越瞪越大。「我……我有大哥……步統領和瑄兒……他們還活著……」

「齊大哥一直都在宮里,不過他化身成一個太監,暗地里統合內廷和外廷全部勢力,甚至齊國最強的五大兵團如今也在他的掌握中。

「那他干麼不出面?」害他做皇帝做得如此辛苦,這大哥真是混帳。

「齊大哥他不想做皇帝嘛!他真正想做的是統領千軍萬馬、縱橫沙場的大將軍,所以他先是幫助大師嫂坐穩帝位,可惜李友合和周鵬總是無法接受大師嫂是女子的事實,百般刁難,弄得大師嫂也失了為君的興趣,決定與大師兄浪跡天涯。後來齊大哥想,沒了大師嫂,還有你,你做皇帝,他為你打江山也一樣,誰知你一味寵信李友合與周鵬,任憑齊大哥怎麼暗示你,你總不信,後來齊大哥生氣了,才有了控制禁軍、讓我進宮綁架你的計劃。」

「曾經規勸于我的太監……可是管信局的小豆子?」齊皓記得那家伙,總是翻出一堆齊瑄寫的治國策放他書案上,問他哪里來的,他卻不答。曾經,齊皓還以為他是個啞巴呢!

如果那種行為就叫規勸的話,找個機會,他非得跟這個哥哥干上一架不可。

「你怎麼知道?」

「猜的。」突然知道自己不是孑然一身,還有親人,讓他一陣無力,又有些開心。「剛才你還提到步統領和瑄兒,他們不是死在雲夢山的怪物手中了?」

「雲夢山才沒有怪物,那是我們師兄妹三人的師門所在,最是安全不過。大師兄和大師嫂在那里出意外,正是周鵬帶兵伏擊所致。我得到消息回山,听大師嫂親口說的,周鵬帶領一眾親衛,連破城弩都用上了,這才重傷了大師兄。齊皓……」她拉著他的衣襟。「李友合和周鵬真的不是好人,他們謀刺皇族,早該處死。」

齊皓腦海里浮現兩張布滿皺紋、白發蒼蒼的瞼。他知道李友合迂腐,但念其一片忠心,又是真正學富五車的分上,不曾管束于他,只是相勸。

他想,李友合一介狀元,熟讀四書五經,一肚子學問,就算想法下符現實,也不至于差到哪兒去。

至于周鵬,他勇猛過人,行軍打仗,從不畏怯,雖謀略稍差,仗仗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失為猛將一名。

齊皓一直念著兩位老功臣的好,盡量不去想他們的短處。而今想來,他卻是錯了。

李友合有學問,卻不通現實,總是把世事想得美好,弄出來的政策樁樁件件出于好心,奈何條條款款陷百姓于水火。周鵬悍勇,令他為先鋒,可鼓三軍士氣,但掌帥令,卻是誤了百萬軍士性命。而齊皓為君,不思節制,反倒順著他們的意願行事,結果就是大齊國力日下。說到底,最有問題的人是他。

思緒百轉千回後,他長嘆一聲。「可心,若你能聯系到大哥,就請他看在李友合和周鵬過往大功的分上,只削官職,莫奪了他們性命。」

「他們謀刺大師兄和大師嫂耶!你還給他們講話。」

「識人不明,我也有錯,不能全怪他們。」

「你……」他是個仁君,可惜不是個明君。她有些惱他的過度仁善,但轉個念頭,他若不是個念舊情的人,此刻怎能心平氣和與她談話,而不翻臉?好與壞之間是沒有明確界限的。

「倘使我們能逃過此劫的話,我再跟齊大哥說。」

扁听她郁悶的語調,便知她心有不悅,他也不在乎,對于李友合和周鵬,他不過盡人事。

「那現在宮里的主事者便是大哥了?」

「我不知道。齊大哥讓我綁你出宮,只是因為齊家歷來從無奪位弒親的例子,他不想成為第一個,也對帝位沒興趣。他唯一關心的是你把國庫耗盡了,將來他沒錢出兵打仗。」

「所以現在龍椅上坐的人可能是大哥,也可能是大哥培養的一個傀儡。」

他能說什麼?罷了,齊國由誰主政已不重要,真正要緊的是,能讓百姓過好日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大概吧!」她只是綁架計劃的執行者,又不曾參與謀劃,太過細節的事真不知曉。

「既然朝中無事,也不必去理它。咱們只管顧好自己,先把疫癥控制住,若僥幸月兌得大難……大哥不是急于籌備糧餉嗎?他需要錢,天底下還有誰比我更會賺錢,咱們就去賺它個缽滿盆滿,讓大哥打到天涯海角都有余裕。」

「齊皓……」他真的打定心思不走,陪她共患難嗎?他就不怕死?

「莫忘了,初始是你不讓我離開的喔!做人要負責,你既綁了我,就得對我負責到底。」

偎入他懷里,抱緊他的腰,她知道什麼話都不必說了,他已決定和她生死與共,神仙都改不了他的主意。她一邊心喜覓得有情郎,一邊懊惱為何答應綁他出宮?為何一時淘氣,跟著強盜入山?萬一害了他性命,她至死難瞑目。

他感受到胸前一片濕意不停地漫開,那全是她的淚。他知她惱,但他的心卻是前所未有地開懷。

「可心,你知道嗎?自登基後,我便沒快樂過,出了宮,見到真正的百姓生活,我更郁悶,那心結直到此刻才算完全解除,我真高興我們提前發現疫癥,能阻止它再釀大禍。做為齊家子孫,我啊,終于可以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了。」

她卻是抱著他,哭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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