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兒 第8章(1)

自從那日取得花立業的認同之後,穆雲非一返回家中,就再度向爹娘察告非花小月不娶的決心。

他那異常堅定的態度,讓穆氏夫婦既氣惱又頭疼。

他們從沒見過兒子對什麼事情這般的固執,也從來不知道他堅持起來競是這般執著,無論他們如何怒喝、勸說,都沒辦法讓他改變心意。

兩日後,大姑姑來訪,有了這麼個強力的說客,爹娘原本堅定反對的立場確實軟化不少,只是長久以來對「門當戶對」根深抵固的觀念,一時之間沒法兒完全扭轉,所以情況就這麼膠著著。

這半個多月來,家中的氣氛因為這件事情而顯得有些僵持,而面對爹娘雖然已不再那麼敵視花小月,但仍舊不贊成他們婚事的態度,穆雲非秉持著他的立場——盡量不刻意去反駁、激怒爹娘,只以慎重而認真的態度來表明他堅定不變的決心。

除了讓爹娘徹底明白他的心意之外,這段日子以來,他也時常邀花小月到家中作客。

不論爹娘願或不願,他就是不斷地制造他們和花小月相處的機會,就像今日也一樣。

這一天,家中即將有十分重要的客人到訪,那貴客名叫李明峰,是他的一位知心好友。

會稱李明峰是重要的貴客,那真是一點也沒有夸張,因為李明峰不僅是在京城經商的巨賈,同時也是當今孝弘王爺的麼子。

一年多前,為了孝弘王爺的六十大壽,李明蜂打算尋找一樣稀世珍寶作為生辰賀禮,正好找上了穆家的玉石鋪。

當時他為了幫這個忙,費了一番一苦心,最後為李明峰取得了一尊價值不菲的滴水玉觀音。

據說孝弘王爺對那尊滴水玉觀音愛不釋手,讓李明峰滿意極了。

由于那件事情辦得好,再加上他與李明峰雖然年紀差了近十歲,但因為個性契合、相談甚歡,建立了深厚的交情,一年之中總會見個兒次面,而李明峰若是到洛陽城來,必定會到穆家作客。

這一回,李明峰將帶著家眷一塊兒前來,為了迎接重要的貴客,穆氏夫婦特地吩咐廚子好生籌備一場豐盛的午宴。

對于穆雲非打算帶花小月一同出席午宴,穆氏夫婦極力反對,就怕她會當著貴客的面前做出什麼不合宜、不得體的言行舉止,讓穆家蒙羞。

爹娘的反應早在穆雲非的預期之中,但他絲毫沒有動搖。

今兒一早,他特地將花小月接到家中,這會兒她正在一間廂房里,由一名心細乎巧的丫鬟伺候著梳妝打扮。

花小月己換上了一襲淺橘色的衣裳,俏臉上也抹了些胭脂水粉,而丫鬟正在幫她梳理一頭如雲的秀發。

她的目光在銅鏡中與身後的穆雲非交會,忍不住憂心忡忡地問︰「真的沒關系嗎?伯父、伯母恐怕會很不開心吧!」

平時他爹娘就已經沒有給她什麼好臉色看了,這會兒有這麼重要的貴客到訪,他們肯定不希望她出現吧!

倘若她違背他們的意思,硬是出席這場午宴,會不會惹得他們對她更加的厭惡反感?

「這你盡避放心吧!就算他們的心里不快,貴客當前,他們既不會表現出來,更不可能拂袖離去,這反而是一個能讓他們與你好好接觸、相處的機會呀!」穆雲非微笑地說。

「可是……」

「小月,你真的不用太過擔心,其實比起最初的時候,我爹娘的態度己經和緩了一些。」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相信我,絕對不會有錯的。」穆雲非語氣篤定地說。

盡避爹娘仍舊不贊成他娶她為妻,但是他們的態度從一開始的怒目叱喝、極力反對,到最近也不知道是訓斥得累了,還是逐漸明白了他堅定的決心,在提起她的時候臉色沒那麼難看,態度也沒那麼惱怒不耐了。

這些轉變雖然並不明顯,但確實是存在的。

「你只管放寬心,知道嗎?」

「知道了。」花小月點了點頭,輕應了聲。

其實她自己隱約也有這樣的感覺,但就怕是自己太樂觀,這會兒听穆雲非也這麼說,她頓時覺得安心許多。

不過一想到等會兒貴客的身份,她就又不禁緊張了起來。

「我從來沒見過皇親貴族,更別說是要一塊兒用膳了,這樣真的好嗎?萬一鬧出什麼笑話,害你和伯父、伯母丟臉怎麼辦?」

「這你更不用擔心,雖然對方的身份尊貴,但其實是個性情中人,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的。」穆雲非微笑地安撫。

丫鬟又忙了一會兒,己為花小月梳妝打扮完畢。

「啟稟少爺,奴牌己經為小姐打扮好了。」

「嗯,退下吧。」

「是。」

丫鬟退出廂房之後,穆雲非來到花小月的身旁,以贊賞的目光望著她。

雖然他一點也不介意她平常的衣著,但畢竟今日要見的是皇親貴族,好好地梳妝打扮也是一種禮儀。

不過怕她會因為不習慣而感到別扭,不論是衣裳或首飾,他都特地吩咐要挑選樣式簡單一些的,像她此刻發上的那支玉簪雖說是由上等美玉雕成,但造型十分的典雅,並不繁復花俏。

「我這樣的裝扮會不會很古怪?」她忍不住問,盡避從銅鏡中看來挺美的,但她不太習慣這樣的打扮。

「怎麼會古怪呢?你美極了。」穆雲非由衷地贊美。

「你喜歡這樣的裝扮?」花小月輕蹙著眉頭,心里悄悄升起一伙煩惱。倘若他喜歡她這個樣子,那她是不是該努力適應這樣的裝扮呢?

看出她的心思,穆雲非輕輕一笑。

「只要是你,不管什麼模樣我都喜歡,但是如果真的要比較的話,我還是更喜愛平常時候的你——即使是爬到樹上的你,或是拿竹條出手訓人的你,我也全都喜歡。」因為那是她最最真實的一面。

听他這麼說,花小月噗嗤一聲地笑了,心里甜滋滋的。

「會喜愛那樣的我,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一個了。」

「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我巴不得世上的其他男人都不要發現你最美好的一面,讓你只能屬于我。」穆雲非凝望著她,對她有著強烈的獨佔欲。

「我本來就只屬于你呀!」花小月不假思索地月兌口說道。

這句話,讓穆雲非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如焰。

他伸手將她摟進懷中,給了她一記熱烈的親吻,倘若不是時間地點都不恰當,他真想將她抱上床去,好好地愛她一回。

為了貴客所準備的隆重午宴,在穆家廳中擺開。不僅有豐盛的美酒佳肴,更有數名機靈利落的奴僕們在一旁伺候。

正午時分,李明峰偕同夫人馮雨荷和女兒李路路一塊兒前來。

由于當初李明峰在弱冠之年就已成了親,因此女兒李路路生得早,如今已是十四歲的小泵娘了。

花小月坐在穆雲非的身旁,心情有些緊張。

她忍不住悄悄地打最眼前這幾位身份不凡的貴客,就見那李明峰瞧起來氣宇軒昂,李夫人溫婉高雅,而李小姐則是個身材縴細、長相秀麗的小泵娘。

盡避他們身份高貴,但神態卻溢和友善,那讓她的心情放松不少。不過她還是暗暗提醒自己別太過松懈,要是不小心出了差錯,可是會害穆家丟臉的。

李明峰才一入座,就瞧見好友身邊的陌生姑娘,不禁對她充滿了好奇,畢竟過去可從沒見過穆雲非跟哪個姑娘過從甚密。

「雲非,這位姑娘是……」

「她叫花小月,是我的意中人,將來的妻子。」穆雲非態度大方地介紹,卻讓穆氏夫婦的臉色有些僵硬。

他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所以才反對讓花小月前來,偏偏兒子在這件事情上異常執著,實在讓他們傷透了腦筋。

這會兒當著這位貴客的面,他們總不好厲聲反駁,因此心里縱使不高興,也只好暫時按捺住。

「花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家中做什麼的?」李明峰只是基于一理好奇隨口問道,卻不經意地瞥見穆氏夫婦的表情微變。

正暗暗感到疑惑之際,穆雲非就用坦率自然的語氣說道——

「她是城北花家鐵匠鋪老板的女兒,花老板可是全洛陽城技藝最精良的鐵匠師父呢!」

鐵匠鋪老板的女兒?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李明峰的心里掠過一絲詫異,但見好友的神色認真,看來是真心認定了這個姑娘。

他了然地一笑,心里立刻明白剛才穆氏夫婦為什麼會神色微變,顯然他們對于花姑娘的出身不是很認同。

「能夠成為個中翹楚,花師傅必定是個極為認真又負責的人,而我生平最敬重的就是這樣的人了。」李明微笑道,這番話不僅給足了花小月面子,也刻意幫了好友一把。

穆雲非心領神會,以眼神向李明峰致謝。

就在李明峰還打算再多說些什麼為好友的終身幸福幫點忙的時候,身旁的女兒李路路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路洛?」李明峰立刻關心地問。

李路路沒有回答,遷自起身走到花小月面前,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想確認什麼似的,直勾勾地盯著花小月的臉猛瞧。

「呃?」花小月神色尷尬地愣了愣,臉上滿是疑惑。

正當所有人都對李路路的舉動模不著頭緒的時候,她忽然神色興奮地說︰「是大姊姊!你就是當初那個大姊姊吧?」

「嗄?什麼?」花小月被問得一頭霧水。

當初的大姊姊?難道說……她曾經見過這個小泵娘?

花小月疑惑地望著李路路,雖然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見過她?

話說回來,李家一來並非住在洛陽城,二來又是身份高貴的皇親貴族,怎麼可能會和她這麼一個平凡、從不曾離開過洛陽的老百姓有交集呢?

「路路,你以前見過花姑娘嗎?該不是認錯人了吧?」李明峰問。

「不,我不會認錯的。」李路路語氣肯定的說︰「小月姊姊,當初是你救了我吧?三年前,我跟爹娘到洛陽來,在街上差點被一只大狗攻擊,後來有個大姊姊為了救我而被狗咬了一口,那個姊姊就是你吧?」

「咦?」花小月驚呼了聲,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原來……那時候的那個女孩兒就是你?」

仔細一看,李路洛五官的輪廓和縴細的身形的確和記憶中那個女孩挺神似的,難怪她剛才會覺得有些眼熟,只是經過了三年,小女孩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她才會一時之間沒認出來。

听見她們的對話,所有的人全都詫異地怔住了。

盡避穆雲非先前曾听花小月提起過這件事,卻從沒想到她當初救的女孩竟會是他好友的女兒,而根本不知道此事的穆氏夫婦更是一頭霧水。

「到底是怎麼回事?」穆名聰忍不住問。

李明峰開口解釋道︰「三年前,我們帶路路到洛陽城來,她那時因為貪玩,自己一個人亂跑,結果不但迷了路,听說還差點遭到一只凶惡的大狗攻擊。幸好那時有個小泵娘挺身相救,雖然保護了路路,讓她免于受傷,但那個小泵娘卻被那只惡大給狠狠地咬了一口。」

李夫人接口道︰「當時我們發現洛路不見了,所有人焦急地尋找,後來看見路路一個人哭著跑來,還說差點被大狗咬了。我們急著安撫她的情緒,待想到要去謝謝她口中那位姊姊的時候,卻已經找不到人了。」

「原來……有這樣的事……」穆氏夫婦聞言詫異不已。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花小月這麼一個姑娘家,竟有這麼大的勇氣,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而挺身面對凶惡的大狗。

李夫人望著花小月,臉上滿是感激。

「花姑娘,當年的事情我們一直記在心里,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報答你!現在能夠遇到花姑娘真是太好了。」

「就是咧!」李路路一臉認真地說︰「小月姊姊,當初真是謝謝你!我該怎麼報答你才好?」

花小月聞言連忙搖頭。「不用了,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呀!不需要報答我的。」

「怎麼會沒做什麼呢?」李路路語氣堅持地說︰「如果當初不是小月姊姊,我的下場肯定很慘。小月姊姊是我的恩人,我一定要報答你才行!」

「這……」花小月的神色有些尷尬,但仍舊婉拒道︰「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就請別再放在心上了。」

唉,她最怕人家嚷嚷著要報答什麼的了,那反而會讓她的心里倍感壓力,覺得仿佛佔了別人的便宜。

穆雲非見她的俏臉浮現一絲為難,黑眸不禁閃動著溫柔的笑意。

「我看真的不用報答了,小月她就是這樣的個性,只要看見需要幫助的人,總會毫不遲疑地伸出援手,倘若不讓她幫忙,恐怕她還會覺得渾身不對勁呢!我相信她做任何事都不是為了得到回報,如果堅持要報答她,反而會讓她心里過意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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