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香少主 第四章

身為「丫鬟」,再加上不願見雷超焰守在被毆女子的床邊,因此常萱兒便自告奮勇地照顧她。

由于傷勢並下算太嚴重,在經過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女子便幽幽醒轉。

「姑娘,你醒了?」見她睜開秀眸,出于一份人之常情的關懷,常萱兒隨即欣喜地湊上前。

「嗯……啊,頭好痛!」

「你的額角被石塊砸傷了,最好先躺著別亂動,要不然踫到傷口肯定會痛的。」常萱兒說道。

女子輕輕抬頭,疑惑地問︰「我……怎麼會在這里?你是什麼人?救……救了我的那位公子呢?」

「他現在——」

常萱兒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雷超焰剛好開門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話。

「咦?姑娘,你醒了?」

眼看雷超焰因為這位姑娘的蘇醒而滿臉喜色,常萱兒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悶悶不樂地退到一旁。

雷超焰沒有察覺常萱兒的反應,他來到床邊,對床上的姑娘說道︰「別怕,現在沒事了,我已經幫你將那個惡棍送到官府去了,往後你不必擔心再有人那樣欺凌、毆打你了。」

「多謝公子,要不是你出手搭救,雲雲真不知道會被打成什麼樣子,說不定已經被活活打死了。」

听她這麼說,雷超焰總算才知道她叫做雲雲。「雲雲姑娘不必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何足掛齒?」

他俊美無儔的樣貌、風度翩翩的態度,讓雲雲的雙頰染上一層紅暈,而這樣的反應看在常萱兒的眼里,有些下是滋味。

同樣身為女人,又可以算是「過來人」,她很清楚雲雲姑娘此刻的神情代表什麼意思。

看來,在經過這次的事件之後,又多了一顆為雷超焰怦然而動的芳心了。

「雲雲姑娘,我已經請大夫來幫你看過,也抓了藥,等你喝了藥補補元氣,很快就會恢復的。」

「多謝公子,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才好。」

「不用客氣,我可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才出手相救的。」

听雷超焰這麼說,雲雲下禁更加傾心了。

和她那個暴力無理的未婚夫相比,眼前的男子氣度不凡、武功高強、溫柔體貼,簡直是全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對象。

她抬起頭,望著雷超焰,眼匠流露著明顯的愛慕。「公于出手相助,等于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雲雲無以為報,若公子下嫌棄的話,雲雲願以身相許,永遠追隨公子。」

「咳!咳咳!」

听見這番大膽的告白,正在後頭一個人悶悶地喝著茶的常萱兒不禁嗆了一下,隨即一陣狂咳。

雷超焰轉頭睨了她一眼,俊臉浮現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跟她說——瞧!這才是正確的報恩方式——以身相許。

「雲雲姑娘,」雷超焰轉回頭,微笑道︰「我剛才說了,我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我,才出手相救的,所以你大可以不必這麼在意,至于說到以身相許,我更是擔當不起。」

一听此話,雲雲一臉失望。「莫非公子是嫌棄雲雲?」

「當然不是。」

「那公平為什麼不接納雲雲呢?若是公子對我的姿色看不上眼,即使是當個丫鬟我也願意的。公子,你願意收留我嗎?」

雷超焰皺起了眉頭,對于她的央求感到有些為難。「姑娘,我想……你應該並非無家可歸吧?」

「有是有,但是我被退了婚,還被當街毆打,只伯這個地方我也沒有臉面再待下去了……」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在意的。」

「可是……我真心想要跟隨公子,所以如果公子不嫌棄我,到哪兒雲雲我都願意服侍你的。」

听見她這麼主動表態,常萱兒在驚訝之余一個人生起了悶氣,同時也不禁屏息地等待雷超焰的回答。

「雲雲姑娘,真是抱歉,我已經有萱兒了。」

常萱兒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一時間愣住了。

雲雲瞥了常萱兒一眼,眼里掠過一抹自慚形穢,她很清楚論美貌自己根本遠比不上常萱兒,但她實在不想放棄。「我們倆一起服侍公子,難道不好嗎?」

雷超焰搖頭失笑。「我有萱兒就夠了,謝謝你抬愛,雲雲姑娘。」

「是嗎……」雲雲滿臉失望,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放棄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已經請店小二找人幫忙煎藥了,等你喝了藥恢復元氣,我就請我的伙計護送你回家。」

「多謝公子。」

「不必客氣,你先躺著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雷超焰轉身離開房間,常萱兒見狀也立刻跟了出去。

一到了客棧的走廊,常萱兒忍不住語氣酸溜溜地問︰「你干麼要拒絕她?我看她挺愛慕你的。」

雖然他婉拒了雲雲讓她有點高興,但是一想到他先前對雲雲溫柔關懷的模樣,她的心里仍舊不是滋味。

听了她的話,雷超焰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她,俊臉浮現一抹饒富興味的微笑。

「你吃醋?」

「嗄?我……我……我哪有……」常萱兒臉紅結巴地說。

雷超焰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那緣是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浮上一抹笑意,對于她的反應感到挺愉悅的。

「真的沒有?」

「當……當然沒有!」她努力否認,神情和語氣卻都心虛極了。「哎呀!吧麼把話題轉到我身上?剛才不是在說你嗎?人家姑娘自願跟隨你,你為什麼不欣然接受呢?」

「我不需要那麼多人服侍。」

他這趟可是身負皇命,有要務在身的,多帶人會造成行動上的不方便,而且就算他此行沒有重要的任務,他也不可能這樣就帶著雲雲姑娘走。

「是嗎?你不是多多益善的嗎?」常萱兒噘起了嘴嘟囔。

瞧他剛才對人家這麼溫柔體貼,想讓人不對他傾心也難啊!哼!

雷超焰勾起嘴角,笑道︰「還說你沒吃醋?我怎麼聞到一股濃濃的酸味?」

「你……」

見她的俏臉紅燙似火,他才「好心」地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說實話,難道你真的希望我接受雲雲姑娘,帶著她一起走嗎?」

「你是主子,我不過是個小小的丫鬟,哪有資格說些什麼?」常萱兒刻意回避這個問題,就怕一不小心泄漏了自己的心意。

「這趟到這里來,我可下是為了享受服侍,而是有正事要辦,多帶一個人在身邊,不是很方便。」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肯帶我一起走?」

「你不一樣。」

听了他的回答,常萱兒的心無法控制地顫動。

「是嗎?哪里不一樣?」她雙頰徘紅地問。

雷超焰望著她美麗的容顏,也在心里自問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她到底哪里不一樣?

這趟前往優奈國,他可是奉了皇命要生擒當勝武回去,一路上帶個不懂武功的弱女子,確實很不方便。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卻還執意要帶她一起走?純粹因為她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嗎?不,原因下盡然僅僅如此。

一個清晰明確的答案浮上心頭,讓他俊臉浮現一抹迷人的微笑。

「干麼不回答光顧著笑?」常萱兒瞅著他,猜下透他的心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他有只許成功下許失敗的重要任務,暫時不適合談兒女私情。

「干什麼吊人胃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雷超焰的回答還是一樣。

望著他笑得神秘的俊臉,常萱兒的心跳莫名地加速。

不可否認的,當她听見他說自己不一樣的時候,打從心底深處涌上—股甜蜜與歡喜。只不過,一想到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未來可言,一顆芳心就不禁又沉了下去。

隨著他們愈來愈接近優奈國,他們可以和平共處的時間也愈來愈少了,說不定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即將反目成仇……

愛恨交織的情緒橫亙在心頭,讓常萱兒的胸口宛如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無論再怎麼害怕面對,這一天終于還是到了。

雷超焰帶著常萱兒和兩名七兵,來到位于優奈國邊境的小鎮,這里正是他們這一隊精兵約好踫頭的地方。

「弗力客棧」是這個鎮里唯一的客棧,此刻正因為聚集了—整隊的精兵而人滿為患,雖然大伙兒都裝扮成尋常百姓的模樣,但是同時涌入這麼多身材高大的男人,感覺還是十分不尋常。

常萱兒佯裝什麼都不知道,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問著身旁的雷超焰。

「怎麼了?」

「客棧里的這些人……全都是你的伙計?」

雷超焰笑了笑,沒有開口回答。

這個地方已離優奈國相當近,為了避免他們在行動之前被優奈國的人給盯上,他們還是謹言慎行些好。

「等回到京城之後,我再慢慢跟你說吧!」

「喔……」常萱兒應了聲,心情有著莫名的難過。

回京城再說、回京城再說……他總是這麼說,但問題是她根本不可能跟他回京城呀……

她在心里輕嘆了聲,說道︰「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這家小客棧不知應不應付得來?我想我干脆去灶房瞧瞧,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好了。」

「你確定?不怕把自己給燙傷了?」

「我有這麼笨拙嗎?」常萱兒忍不住抗議。

「連捧盆水都會將自己給淋得濕透,你說呢?」雷超焰含笑反問道。

「那……那是意外……」常萱兒辯駁得理下直氣下壯的。

「我就是怕你跑去灶房幫忙,會發生什麼‘意外’,我看你還是別去了。」

「我會小心的啦!為了表示我不是真的那麼笨拙,我非去不可!」

「這麼堅持?」雷超焰搖頭失笑。「好吧!那你自己小心點兒,不許把自己給弄傷了,知道嗎?」

望著他的俊臉,看著他真心關懷自己的神情,常萱兒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緊,難受極了。

她好想對他說——可下可以別再對她這麼溫柔?他這個樣子,讓她的心里好有罪惡感……

「怎麼了?不舒服嗎?」雷超焰發現了她臉色不對勁。

「沒有,我很好。」常萱兒趕忙否認。

「要是不舒服就別勉強,知道嗎?」

常萱兒猶豫了會兒,忍下住問道︰「如果我真的身體不舒服,你願意為我多停留幾天嗎?」

「當然。」

「我對你來說……真有這麼重要?」

「這是毋庸置疑的。」

雷超焰毫不猶豫的回答,讓常萱兒的心情復雜極了。

她忍不住要想……倘若雷超焰發現她是優奈國的公主,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心里又會作何感想?

「怎麼蹙著眉頭,你有心事?」

「沒有啊!」常萱兒搖頭否認。

「真的嗎?要是有事別藏在心里。」

「嗯,我知道,那我先去灶房了。」常萱兒深深望了雷超焰一眼之後,才轉身離開。

當常萱兒自告奮勇地到灶房去幫忙的時候,雷超焰在心里暗自盤算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由于先前連日豪雨以及山洪暴發的意外,他們多耽擱了幾天的時間,既然現在已經抵達了優奈國的邊境,就該盡快行動,免得時間拖得愈久,他們一行人愈有曝光的可能。

「少主,咱們什麼時候要‘辦事’?」一名士兵謹慎地問。

「事不宜遲,就今晚吧!」

「是。」

一行人得知今晚就要動手,個個精神大振,打算要一層身手,順利達成皇上交付的重任。倘若能夠一舉解決了朝廷的心頭大患,皇上肯定重重有賞。

「來來,諸位客倌久等了,可以用膳嘍!」店小二洪亮的吆喝聲響起。「今兒個有這位美麗的萱兒姑娘幫忙,想必飯菜更香、更可口了!」

經店小二這麼一喊,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常萱兒身上,讓她有些心虛,表情也顯得有點不自在。

「我……我只不過是幫了一點小忙而已,算不了什麼的。」她囁嚅地說道。

雷超焰笑道︰「辛苦你了,快來一起吃吧!」

「嗯。」常萱兒點點頭,來到了雷超焰身邊。

「來!諸位客倌、大爺,趁熱吃啊!」

滿座的客人,讓店小二在客棧內忙得不亦樂乎,才剛上完了飯菜,接著又送上一壺壺的熱茶。

「這茶是美麗的萱兒姑娘親手沏的,香味四溢、芬芳甘醇,大家一定要品嘗看看,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結果忙了半天,你只沏了幾壺茶?」雷超焰打趣地問她。

「當然不是啊!我做的可多了。」

她那一臉不服氣的神情逗笑了雷超焰,他倒了杯茶,大口喝下。

「嗯,果然清香甘美!」

听見他的贊賞,常萱兒的表情有些僵硬,美麗的眼眸閃過—抹心虛。

「怎麼了?」

「沒什麼,你快吃吧!」

見她似乎沒有動筷的打算,雷超焰問︰「你呢?你不吃?」

「我要吃啊!只是剛才在灶房忙得有些累,現在只想先坐著休息一會兒,你們先吃吧!」

「你別把自己餓著了。」

「才不會呢!快吃吧!飯菜要趁熱吃才好。」

「嗯。」

雷超焰點了點頭,和眾士兵們一起太快朵頤。

看著他們吃得津津有味,沒多久就已吃去了大半的飯菜,連桌上的一壺壺熱茶也喝了不少,常萱兒的表情更加復雜了。

算一算時間,也差不多是藥效發作的時候了……

常萱兒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就見有幾名士兵皺著眉頭,昏昏沉沈地搖晃著腦袋——

「咦?我怎麼……怪怪的?」那名腦袋發暈的士兵一臉困惑。

「你是怎麼了?」

「就是……有些頭昏……使不上力……」

「你也是?我也有這種感覺耶……」

「糟了,怎麼會這樣?」

霎時之間,客棧里有愈來愈多頭昏眼花、四肢無力的士兵,而雷超焰身旁的兩個隨從也臉色大變,驚覺自己的不對勁。

「少主!此事太不尋常了。」

雷超焰的神情凝重,發現自己也開始有同樣的征狀出現。「槽!我太大意了!」

「怎麼會這樣?我們明明一路都很小心的呀!難道還是被發現了?」

「少主,現在我們怎麼辦?」

雷超焰當機立斷,立刻下令道︰「快離開這里!」

眾人勉強起身,正想要離開,卻突然有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闖進了客棧,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來看,正是優奈國的士兵!

「你們想去哪兒引」帶頭的侍衛長喝道。

雷超焰咬了咬牙,暗怪自己太大意了,竟然會在這個地方中計。

「萱兒……」他開口低喊了聲。

常萱兒正想著要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俏俏離開,想不到雷超焰卻突然喊住了她,她的表情尷尬,整個人僵硬極了。

他該不會發現她就是在飯菜和茶水里偷偷下藥的凶手吧?

「什……什麼事?」

「照這情形看來,肯定是飯菜中被下了藥,幸好你剛才一口也沒吃,你現在快點溜走,他們的目標不是你,應該不會為難你的,快走!」

落入優奈國的手中,只能怪自己太過大意,才會中了這些人的暗算,但他不願見常萱兒也受到拖累。

在他體內的藥效完全發作之前,他要拚盡最後一分力氣保護她,不讓這個他極度重視、在乎的小女人受到任何的傷害。

听見他的話,常萱兒在驚訝之余,一顆心彷佛被利刀狠狠地捅了一下。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他竟然還這麼信任她,完全沒懷疑是她動的手腳?即使自己已經深陷險境,他竟然還會想到她的安危。

「你還在發什麼愣?怎麼了?快走啊!要是遲了,只怕就來下及了。」雷超焰因為太擔心她的安危,因此有些激動地抓住她肩頭搖晃。

此刻他的內力因為被下藥的關系而使不上來,只怕隨便一個優奈國的士兵就能制服他,他都自顧不暇了,哪有能力去保護她?

「你干什麼,快放開公主!」優奈國的侍衛長厲聲斥喝。

听見這聲叱吼,在場除了優奈國的士兵之外,所有人全都僵住了,這當然也包括雷超焰在內。

他望著常萱兒嬌美的容顏,俊臉滿是錯愕,簡直下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喊你公主?我沒听錯吧?」

「我……我……」

雷超焰本來還不太相信的,但是此刻看她一臉心虛,這才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是優奈國的公主。

他這樣算下算是養虎為患呢?想不到他竟會救了優奈國的公主,還一路將她帶在身邊?

要不是對她絕對的信任,他也不會這麼大意地中了她的計謀。

雷超焰望著她,眼底有著失望、惱怒的情緒。「想不到,我竟然栽在你的手中。」

「你……你……別怪我……身為優奈國的公主,我總不能明知道你們要對我父王不利,還袖手旁觀、置之下理吧……」

「你太過分了!」旁邊的士兵氣下過,指著常萱兒的鼻子罵道︰「虧我們少主救了你,沒想到你竟然恩將仇報!你這個忘恩負義、陰險狡猾的女人!」

「住口!你們有什麼資格指責公主?」優奈國的侍衛長叱喝道︰「你們這些朝廷的走狗,還不是偷偷模模地想潛入優奈國,做些陰險卑鄙的事?哼!幸好公主英明,識破了你們的計謀,現在你們一個個都將成為我們的階下囚!來人啊!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帶回宮里等候王上發落!」

眼看雷超焰也被捆綁起來,常萱兒的心狠狠揪緊,尤其當他們的目光隔空交會之際,心里涌上的罪惡感更是幾乎要將她淹沒。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想下顧一切地將雷超焰搶過來,帶著他離開這里,但是她終究還是沒那麼做,因為她沒忘記自己的身分。

生平第一次,常萱兒厭惡起自己是「優奈國公主」,倘若她只是個平凡人,倘若雷超焰要對付的不是她的父親,那麼,或許今天她就不會這麼為難、這麼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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