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敵枕邊睡 第6章(1)

我要得到你了,神秘的東方美人,把你美麗的眼楮獻給我,讓我裝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日日夜夜看著你,感受你的魔性,這一次我一定會得手,你逃不掉了。

蹦動著翅膀的蝴蝶呀!別再做垂死的掙扎了,我要親手摘掉你的羽翼,讓你掉落在最污穢的泥淖里,滿身是泥的爬行,慢慢地被泥沙掩過口鼻,噎下在人世的最後一口氣。

我才是世上最厲害的魔術師,我操控著另一個魔術師的生死,我要用她的血來見證我的技法是如何的高明,到時我將揚名立萬,站在高高的雲端俯視眾生……

就快了,就快了,幸福的鐘聲將要揚起。

「安姬,離開那盆插花,里面有炸彈——」

這一天,他們在西雅圖表演,在這里全場只有一個人知道天才魔術師童玉姬的本名,那就是她本人,她听到驚恐的急吼聲時微微一怔,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愕然地看著朝她飛奔而來的男人,在生死交關之際,她居然看到他額頭流下了一滴汗。

驀地,離她一公尺遠的扇狀插花像慢動作播放般在她眼前爆開,她眼中的黑色隱形眼鏡鏡片無聲地迸裂成兩半,彈射而出,翠綠的雙瞳清楚看見爆裂物的碎片朝她緩緩射來。

在其他人看來,她離爆炸點那麼近,就算不死也炸廢了,絕對逃不開,可千鈞一發之際,只見一道奮不顧身的身影朝表演中的女子撲去,速度之快叫人咋舌,而且背後好像有著薄薄蟬翼,助長了速度,飛一般的趕在碎片射中她前瞬間撲在安姬身上。

「咦?我是不是看錯了,他好像變小又變大……」人群中一個穿著寬大帽T的人無比震驚,因眼前的一幕忘了動作,狐疑又驚懼地想著自己有沒有看走眼。

他揉了揉眼楮,定神再看,哪有什麼小小的妖精,分明是重傷在地的男子,被炸彈威力波及的西裝焦黑一片,破碎成條狀,露出血流不止的傷口,那男子還有余力抬起上身,手指著……他?

「尚子,捉住他,他是主謀……」

咦!為什麼知道是他?

藏在帽T下的臉驚慌失措,拔腿想逃,但是他的腳才剛抬起,就看到一個身影撲向他,用力將他壓制在地,力道凶猛得就像一頭野獸,重壓之下讓他背疼得厲害,骨頭都快散了。

那人抬頭一看,這才知道為何自己會暴露行蹤,因為爆炸聲一起,所有人都慌得逃命,只有他待在原地,彷佛知道不會被波及。

「啊!是個女的……」

帽T被扯落,露出一張女性的臉孔,眉修得細長,涂上淺紫色眼影,戴上撒著亮粉的假睫毛,嘴上涂著唇膏,不能說美,但也不丑,是一般街頭看得到的打扮,雖然上了濃妝看不出實際年紀,但最少三十歲出頭。

「看好她,不要讓她逃了。」傷得很重的刑清霆試著要起身,但一動,背上的灼痛感便讓他起不了身。

「是。」尚子和另外兩位保全人員將人押走,他們不讓犯人開口,直接用塑料花塞住她的嘴。

他們會依法把犯人交給警察,但在這之前,不妨礙他們好好「玩一玩」,驗不出傷的手法多到不勝枚舉。

「你沒……沒事吧?」安姬顫抖著聲音問,「為什麼?」如果沒有她,白羽族的血統就干淨了。

一滴淚滴到手背,感覺燙手的刑清霆心口一緊,面色緊繃,知道她在問什麼,他勉強擠出一絲聲音。「職……職責所在,干保全的不都得全力以赴。」

「你這話騙別人還成,在我面前糊弄得過去嗎?」她根本不想要他救,他憑什麼自作主張。

「不然呢!因為你長得漂亮而不願意看你被炸成碎片?」他苦笑著,為自己想都不想的舉動感到荒謬。

為什麼要救她?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察覺到迫切的危險時,他腦海中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個敢于和他對抗的女子,她黑亮的發,湖水般的眼眸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未經大腦去思考,他順應本能做了他想做的事。

事後他不但不覺得後悔,反而有些慶幸,這世上若少了一個她,那該有多寂寞呀!她不該消失。

「你流血了……」看著被血染紅的手,眼淚止不住的安姬只覺兩耳嗡嗡的叫,听不到其他聲響。

「不成。」他伸手握住她泛出紅光的指尖,大手包覆瑩潤小手,阻止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魔法。

「可是你血流得很多,不止住不行。」她不要欠他人情,他們之間只許有仇,不該有恩。

「你想讓人發現你的身分?」若真是這樣,她如日中天的事業將毀于一旦,還有可能被人放在解剖台上解剖。

「但是……」他的血越流越多,會不會死掉?

「沒有但是,安姬,你必須……沉住氣,我只是看起來嚴重,其實還撐得住……」豆大的汗珠滴落,此刻他全憑意志力在支撐,卻還要睜眼說瞎話,穩住心緒大亂的安姬。

她吸著鼻子,小心的扶起他,讓他靠著她,「那我讓傷口少流點血吧,我討厭紅色。」悄悄地,她凝聚魔力,將會場中一株能止血的植物輕輕煉化,取其葉,使其枯萎,快速烘干輾成粉末,白細的手宛如撒花似的將細末撒在傷口上,猙獰的傷口頓時不再有血汨汩往外流。

其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倆的互動,好幾萬個觀眾急著逃命,保全人員盡責的疏散人潮,避免有第二次的爆炸。

可是他們還是會擔心被人發覺異常,因此不敢直接施法治傷,只能暫時止血,不讓傷勢惡化。

背沒那麼痛了,還有心思說笑的刑清霆輕聲一笑。「紅羽族听見會很傷心的,他們以紅為驕傲。」

紅象征火焰,象征無上的力量,崇拜火光的紅羽族自稱是火神的後裔,他們在集會的廣場中央建立一座高台,中間大火不斷,一整年不熄滅,有固定的人添油,認為火一滅就會帶來災害。

「哼!我又不是你,容不下不同發色的混種,紅羽族的石榴很好吃,我常去做客。」她悶聲的說著,聲討他的同時也強調各族融合,不能因個人的偏見而造成分裂。

「安姬,我受傷了。」她的身上很香,有一股自然清甜,似花香,似果香,又似新綠的女敕草。

「所以呢?」她都親自照顧他了,他還想怎麼樣,不補刀已經很厚道了。

「別在我耳邊叨念,讓我安靜一會兒,你的聲音讓人頭痛。」雖然不再出血,刑清霆仍虛弱地要人攙扶。

他不是現場唯一受傷的人,靠近插花的數十人分別受到輕重傷,有工作人員也有觀眾,現場亂成一片,救人的、被救的擠成一團,而他是傷勢較重的幾位。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先做檢傷再送上救護車,分輕、中、重三處擺放傷員,警方姍姍來遲,正在勘察現場。

聞言,她一瞪眼,牙磨了又磨。「有本事你自己站起來,不要靠著我,我的聲音又礙著你什麼了?」

他俯在她耳邊說了兩個字,她當下臉紅的一啐,看向他兩腿間的鼓起。

「別讓這邊的醫護人員把我帶走,我的傷他們治不了。」妖精的血和人類不同,他們只是外觀像,本質差之千里。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此時醫生走了過來,測了刑清霆血壓和心跳數,看了看灼傷的程度做檢傷分類,刑清霆腕上系的是「急」的記號。

醫生一走開去查看其他傷員,安姬很快地將他的急癥牌碼和另一個中級患者交換。

「你還能走嗎?」總不能一直待在原地,外頭有很多細菌,容易造成感染。

「我試試……」他吸了口氣,努力在她的幫助下站起身,但是這一動又扯痛了傷口,他連一步也邁不出去。

「不行?」血不流了,倒是汗水不要錢的往下滴,看得她心頭一緊。

臉白得像張紙的刑清霆大口呼吸,他不知道身上流的是血還是汗,只知道衣服都濕透了。「讓我先喘口氣……」

「老大,我來。」

一個熊樣的壯漢走了過來,粗得像樹干的手臂一把將他扛起就走。

「嘿!你要把人帶去哪里?」一名醫生揮著手阻止。

「我們有私人的隨隊醫生,你們盡量搶救其他傷者,不必為我擔心。」全程用英語交談的刑清霆看似若無其事,但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最多再幾分鐘就會暈厥。

「是嗎?」醫生有些懷疑。

「是的,我們就不浪費你們的時間了,請盡快醫治其他需要救助的人,不要因為我個人的因素而耽誤了。」

他說得十分誠懇,令人信服,再看看忙不過來的同事,醫生最終同意放行。

「好的,希望你沒事,若是你傷勢起了變化,請到我們醫院。」一說完,他趕著救治旁人。

下榻的飯店離表演地有一段距離,粗壯的男人扛著刑清霆走進飯店時還引起一陣騷動,差點讓飯店經理報警處理,經安姬一番解說下才稍微理解。

此時的刑清霆已經有些半昏迷,他能听得見周遭的聲音卻睜不開,電梯上樓,出電梯,插入房卡,開門……他的感官比往日更敏銳,可是若無行動力。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才一會兒功夫不見,人就變成這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熊大,他平時對你最嚴厲,你終于找到機會偷襲他啦?」嘖!可真是慘不忍睹,沒一塊好的皮膚。

本來也要到表演會場的楊桃因有東西忘了拿而折返,她前腳離開不到十五分鐘,後腳就發生爆炸,她在路上有感覺到微微震動了一下,但她在位于地震帶的台灣住了幾年,這點小小的搖晃根本不當一回事,只當是哪里的地下水管爆裂,和她沒多大關系。

誰知拿了東西剛要出門,門先她一步打開,一個血人兒被扛了進來,倒把她嚇了一大跳,好在她見慣了血淋淋的場面,很快就恢復正常,連忙把床上的棉被取走,讓扛人的熊大把人放平。

「不……不是我,我沒有……」漲紅臉的熊大直搖頭,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他外表看來凶惡無比,個性卻有如小白兔,溫馴而善良,是挺有趣的反差。

「他受傷了。」看不慣楊桃的慢吞吞,想自己動手的安姬急著趕人。

「我看到了。」傷得不輕。

楊桃走到浴室刷手,又用酒精消毒雙手和手臂,拿出手術工具。

「看到了就出去,我要替他治療。」雖然白魔法中沒有復原術,但能減輕疼痛,防止傷口發炎。

至于發燒是必然的,只要熬過去了,後續醫療便不成問題。

聞言,楊桃失笑的一揚手,「刑主任沒提過我以前在醫院工作嗎?我是具有外科醫師資格的家庭醫師,我們保全公司有五位醫師,平時執行內勤,做些文書工作,若有人身子不適便能派上用場,我們算是全能者。」

「那你快幫他呀!沒看他都暈過去了。」她的話能不能少講一些,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閑情逸致聊天。

頭一次看到刑清霆血色全失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虛軟無力的任人擺月兌,安姬心里有些抽疼難受,她不喜歡看見這樣的他,感覺像是她害了他。

「別急,他的血已經不流了,只要把扎進身體內的物體取出再縫合,上點藥就成了,我們保全公司的員工出任務常受傷,我治療過好幾個,你大可放心,不會有事,我很快還你一個完好如初的心上人。」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沉不住氣,一點小事也哭得淚眼汪汪。

心思專注在床上男子的安姬沒注意楊桃嘮嘮叨叨說什麼,只當她和平常一樣犯了話癆,她左耳進,右耳出沒當一回事。

只是那一句「心上人」由耳邊滑過,令她耳朵動了一下,又倒帶回去過濾完,當下惱怒的想大吼。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你別老把他和我綁在一塊,魚和飛鳥是食物鏈,不能共存!」

楊桃拿了一把手術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吃吃地笑著,「好啦,知道你臉皮薄就不取笑你了,男女感情剛萌芽時總有幾分羞怯,等情火正熾之際,想拉都拉不開,哭鬧著要在一起……」

「楊桃,留心你的刀,不要當它是鍋鏟揮來揮去。」她就不能專心做好手邊的事嗎?「沒事,我耍慣了,傷不了人,你來按住他的肩膀,別讓他因疼痛而亂動,熊大,按著刑主任的腿,不要踢到我,要不然我刀一歪切錯了地方可不太好……」她邊說邊笑,還表演飛刀技術,把清醒的兩個人嚇出一身冷汗。

看著亮晃晃的刀,安姬不敢開口。

而熊大原本就不善言語,因此什麼話也不說。

兩人一言不發的合力按住刑清霆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楊桃手中鋒利的刀片一劃下去,原本已止住的血又冒出來,她不疾不徐地挑出七公分長的瓷片,用生理食鹽水清洗傷口,檢查里面確認沒有碎片後縫合。

如此重復了好幾次,碎片也越堆越多,大大小小輩十七片,每一片都沾滿了血。

處理過程中刑清霆並未打麻醉針,他是痛醒的,有好幾回痛到差點要跳起來,可是他還是忍著,咬著毛巾讓楊桃在背上下刀、縫合、上藥,真要忍不下去了就看看安姬,秀色猶可餐,美色能鎮痛。

誰也沒發現他們的手一直交握著,包括他們自己,幾個人的心思都在傷口上,盼著勿生變。

「好了,碎片都挑出來了,接下來沒我的事了,我先去休息,你們看誰要看護他,晚一點他會發燒,很麻煩的,要想辦法讓他降溫。」楊桃說這話時看著安姬,眼中含笑。

「我來好了,誰叫他是因我而受傷。」安姬硬著頭皮出聲,她明白這里三個人就她最合適。

「好,就交給你了,我們也安心,小兩口別再鬧口角了,要好好相處,人活一世不容易,要更懂得珍惜,別輕易揮霍上天給的緣分……」就說她看人不會錯,多好的一對。

「楊桃,你手上有血,去洗洗吧!」再讓她說下去準是沒完沒了,她到底哪來那麼多話可講。

「哎,這味道,我得趕緊洗一洗,你……好,我不說了,瞧你眼楮瞪得那麼大,半夜不睡捉老鼠呀!最近的孩子真不懂事……」

波濤洶涌的大胸一晃,楊桃扭著腰走向相連的臥室,口中還以老人的口氣念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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