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醫生戀習作 第2章(1)

「咦!」正在櫃台校對資料的護士林安怡忽然驚呼一聲。

「咦什麼,我去睡個午覺,到點了再叫我。」魏青楓釣了一上午的魚,又超時縫合,覺得累死了。

「魏醫生,你等等再睡,你看看這個,這個病人的名字和你的很像,稍微叫快一點肯定會搞混。」林安怡指了指計算機屏幕,有些驚奇的道。

「和我相近……」魏青楓不經意的瞄了一眼,看到姓名欄那一欄,訝然一愕,打了一半的哈欠赫然停住。

衛擎風?啊!原來是她弄錯了,那時他說的是自己的名字。

衛擎風,魏青楓,魏青楓,魏擎風……念快一點還真會以為是同一個人,難怪他驚訝萬分的抬起頭,露出她是小偷的神情,好似她未經他同意盜用了他的名字。

不過他似乎並不介意,還覺得有點好玩,因名字的相似而顯得親切,眼底有一閃一閃名為歡喜的亮光。

「小鮮肉呀!魏醫生,你可別垂涎人家,我發現他是我的菜。」像是鬼魅般的李若瑤躡手躡腳的飄了過來。

「你吞得下去嗎?小、妹、妹。」魏青楓看了看數據上顯示的年紀,小鮮肉正好二十七歲,比自己小了兩歲十個月。

李若瑤笑得一臉樣,還故意做出抹口水、吸口水的動作。「你不覺得他呆萌呆萌的模樣很惹人憐愛,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他,模模他的頭摟在懷里呵護。」

每個女人都有大姊姊心態,看到弱小動物就會心生憐惜,不受控制地想付出,好彌補心底那一塊被需要的缺憾。

「如果他長得倒三角眼、蒜頭鼻、闊嘴,一臉青春期未發育完的爛痘腫疤,一口黃牙,眼神猥瑣,你還會想靠近他,發揮你過盛的母性光輝嗎?」魏青楓故意調笑道,恐怕她逃都來不及。

一想到那樣的長相,李若瑤瞬間打了個「加冷筍」。「魏醫生,你不要嚇我,把我美好的畫面全打碎,我這待嫁女兒心還很少女,你不要狠心摧毀。」

「小朋友,現實還是很殘酷的,這世界的真善美已經死亡,施主,回頭是岸,苦海無邊是渡不過。」人有兩面,不能妄自猜測,單看好的,就無法看到黑暗面。

「呿!就你想法灰敗,我可是光明樂觀,反正就欣賞角度來看還是很養眼的。」用來保養眼楮也是很不錯。

「真有那麼好看?」林安怡有點懷疑的問。方才她只看到他一頭亂發蓋住半張臉,根本看不清楚長相。

「美到讓你以為看見假人。」李若瑤笑道。

林安怡更加困惑了。「那還是不是人?」

「不要討論患者的隱私,他只是皮膚白了些,大概常年從事不用曬到太陽的工作吧!」魏青楓做了個注解。

「可是他的職業欄寫的是木工耶!」林安怡不解的搔搔頭,有不必在太陽底下工作的木工嗎?釘桌子、鋸木頭總要光線充足吧,就算照日光燈也會曬黑。

「木工?!」

一听到與本人形象超不符的職業,好幾顆黑色頭顱紛紛往計算機屏幕前擠,連煮飯阿姨阿琴姊也來湊熱鬧,口中直嚷道︰「看什麼?你們在看什麼,我也要看,快跟我說,我好回去跟親戚朋友說。」

「咳咳!鎊位,你們不餓嗎?午休時間剩下不到一個小時。」方佑文見狀,沒好氣的道。女人喲,老是唯恐天下不亂。

「我吃飽了。」魏青楓回道,她飽得還有點想吐呢,啊,她這才想起來忘了把沒吃完的東西打包回來,都是那個愛喝酒的民代害的!

「在哪兒吃的?」真好命的女人。

「七海叔那里。」下回少釣些。

「又去海釣了?」她會不會過得太愜意了?

「嗯!藍藍的海平面,海風一吹來,那真是說不出的暢快,心曠神怡。」站在一望無際的大海前,人是多麼的渺小,小小的一顆沙粒而已,一道大浪打來就足以淹沒。

「小心瘋狗浪一來,就把你卷走了。」這女人太愛炫耀了。

魏青楓一雙明媚大眼輕輕朝他睞去一眼。「方佑文,你嫉妒我。」

「哼!起風了,別閃了舌頭。」方佑文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眼露悲憫和同情。

「你嫉妒我無論風浪多大都不會暈船,不像某人,暈車、暈機又暈浪,即使是湖泊中的小小漣漪也會得蚊眼癥,眼楮一圈一圈的,暈得分不清東西南北。」

方佑文隨身攜帶防暈藥,只要是運輸工具,以及產生漩渦現象的自然界他都會暈,他進不了手術室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強烈的手術燈照明會有光暈,他一抬頭拭汗,或是從刀具上的反光一瞧見,毫無疑問地兩眼就會馬上跟著畫圈圈。

他原本想選按建科或牙科,最後挑了小兒內科,主治肝腸方面的毛病,後來又成了家醫。

「你再得意沒關系,我看你的報應很快就要來了。」這樣的妖孽還不來道雷劈死她,這世界就太沒公道了。

魏青楓促狹的一眨眼。「學長,你這是愛我還是恨我?」

方佑文沒好氣的嘖了一聲。「也只有你臉皮夠厚才說得出口這種話,當初是誰說青山鎮山明水秀,人文發達,交通便利,邀我合伙開診所,結果哪來的交通便利,要到市中心得搭兩班車,火車站距離這里也挺遠的,我來回一趟就耗去大半天。」他被騙了!

「可是待久了也別有一番趣味,不是嗎?你不也愛上這個遠離塵囂的偏遠小鎮,還不用被攪和進大醫院的權力斗爭。」在這里,整個人有滋有潤了,不像以前早起巡房,夜里還不得休息,一大堆論文趕著吸收,把自己熬得不成人樣。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有人輪替,她平均一個禮拜只上四天班,睡到早上七點才起床,洗臉、刷牙、換衣服約二十分鐘,弄個早餐十五分鐘解決,她用走的十分鐘就到診所了,還有十來分鐘發呆,打開計算機,等八點一到開始看診。

若沒遇到感冒或腸病毒流行高峰,小診所的病人不像大醫院那般川流不息,為了五分鐘不到的看診時間就要花費三、四個小時等候,診所人多的時候大約集中在八點到九點半,過了這一段時間其實是沒什麼人的。

所以她過得很清閑,毫無喘不過氣的壓力,也不用看上司的臉色,而且薪水也不亞于醫院的月薪,若真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學習的機會變少了,沒有辦法跟其它科的醫生交流,探討病例。

不過有得必有失,她不能什麼都握在手里,既然決心走入人群,那就放大膽去做,路是人走出來的。

「是挺無聊的,救護車來回的喔咿聲變少了,多了老人家嘮叨兒媳不孝的埋怨聲。」方佑文很想否認她的話是對的,但是自從來到青山鎮後,他確實變得開朗許多,以往不算結實的身體也壯實了許久,最重要的是,贏得了在地人的尊重。

在城市的大醫院里,除了少數那幾個頂尖的,在一般民眾眼里,他們就是默默無聞的配角,用來襯托醫院全力栽培的新星,而其中又有多少齷齪事,只怕沒人敢深入探查,若沒點背景,醫術再好的人也要往後靠。

「是啦、是啦,有濃濃的人情味,彷佛看到老來家里串門子的三姑婆、六姨媽,口中說著抱怨,實則想引人羨慕。」魏青楓看得出來他其實也樂在其中。

「你呀,快去躺一下吧,你那張嘴沒人辯得過,你不睡一覺養足了精神,下午的門診就要出紕漏了。」方佑文催促魏青楓去休息,就怕她頂著一雙熊貓眼見人。

魏青楓重眠,她曾經在連趕了三天的報告後睡足了十八小時才醒來,所以她很少排夜班,早早上床睡覺去。

她的作息很正常,最遲晚上十一點一定躺在床上,根據中醫的養生法,她不會讓自己累著,該吃的吃,該補的補,她改掉以前念書時期的壞習慣,少鹽少油多吃蔬菜。

「明明是你耽誤我……」魏青楓打了個哈欠,覺得困意更深沉了,她走進專為女性設立的休息室,是一間大通鋪,可以同時睡六、七個人,枕頭、棉被都是成套的,每月洗曬一回。

至于診所里唯一的男性嘛,方佑文睡的是病床,反正休息時間不會有病人,診所內備了四張床,兩張臨時備用的,夠他用了。

不過診所本身是兩層樓的建築物,二樓隔出一間大的空房用來堆放藥物和平常不太用得到的器具,另外隔了一間小一點附衛浴的房間,這便是方佑文在青山鎮的住處。

其實他可以租好一點的房子,畢竟都當醫生了,日子也不用過得這麼辛苦,可是他認為診所沒人守著不行,里頭的藥品和器具都相當值錢,若遇到有人來偷竊,他們一年的辛勞就白費了。

因此魏青楓說他在嫉妒她一點也不為過,但以羨慕居多,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住的是祖父留給她的房子,一個人住四十幾坪的大屋,前有庭,後有院,還有個種植荷花的小池塘,日子確實快活。

上完下午班後,魏青楓回到教方佑文羨妒的房子,但她並不覺得一個人住在這種大房子有什麼好,空蕩蕩的,沒什麼人氣,她听不到老哥翻牆而入的聲響,愛哼老歌的母親不在,平常話不多的父親不在,喜歡翻翻書寫寫東西的爺爺也在國外,她就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幸好她向來喜歡安靜,只是偶爾會覺得有點寂寞,希望身邊能有個人陪伴,就算兩人不開口說話也行。

「晚餐吃點什麼好呢?」

想為自己做頓飯的魏青楓忽然想吃烏龍面,她記得冰箱里還有幾片吃火鍋剩下的牛肉片和豆芽菜,屋後的菜園子種了小白菜,她模黑拔了兩棵當配菜,又把沒煮完的海帶芽泡軟,切成細絲放在一旁備用。

在鍋中倒入三杯水煮滾,放入烏龍面煮熟,撈起,盛碗。

兵子繼續加熱,放入牛肉片煮熟,加入豆芽菜和小白菜燙熟,然後全部撈起,排放在烏龍面上。

兵里的湯汁還在加熱,她放入少許的鹽,一匙豆瓣醬,嘗了一口湯頭的味道尚可,便倒入盛面的碗里。

她把辣椒粉一撒,將海帶芽放在湯里一涮,還能入口的烏龍面完成了,她自己也挺佩服自己居然沒把面煮爛。

很快地,她蓋上教學用的食譜書,呼嚕嚕地吃起麻嘴的面條,越吃身體越熱,額頭汗水直冒。

吃完飯、洗好碗筷,一看牆上的老式掛鐘指針已近八點,她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用了半小時把自己洗得一身香噴噴,滿意得不得了。

魏青楓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拿著一本書在看,懷里抱著海豚造型的抱枕,看著看著,眼皮很重,不自覺的睡著了,忽地,刺耳的電話鈴聲驚醒了她,她隨手抓來話筒,迷迷糊糊的道︰「喂!我是魏青楓,哪里找我……喂?喂……」

電話那頭是嘟嘟聲,可是鈴聲還在響,她這時才想到是手機鈴聲,她將家里的電話鈴聲設定成和手機鈴聲相似,只是一個只有音樂,一個有原唱的歌聲,以此做為區別,只是在這種昏昏沉沉的時候,什麼區別都是沒有意義的。

她把話筒掛回去,改抓來手機。「……嗯!是……等等,你說哪里,山丘上的白屋?那離我這里有一點距離,你們為什麼不把他送到醫院,救護車我來叫……什麼,不肯去……」

可惡,這個傲嬌的小鮮肉,存心來折騰她的。

明明白天就說過了,會有點發燒,要多休息,多喝水,吃點有營養的食物補充體力,只要這兩天傷口沒感染,大致上就不會有問題,等拆線後再做點適當的復建運動就沒事了。

可是病人不听話,病人家屬又管束不良,病人居然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吃了退燒藥還是沒有用。

面對如此不配合的病人,魏青楓只覺得欲哭無淚,她低頭看看腕上的熒光表,差五分鐘凌晨三點,正是最好眠的時間,而她卻得辛辛苦苦的起床,模黑出診。

然而埋怨歸埋怨,她還是很認命的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潑臉好讓自己徹底清醒,接著換上外出服,背上醫藥急救包,在陣陣夜風吹拂下,她打了個寒顫,拉緊外套,騎上粉紅色單車。

夜里的青山鎮除了蟲鳴蛙叫,再也听不見其它的聲音,安靜得彷佛萬物都陷入沉睡。

每隔一百公尺一盞的路燈靜靜佇立著,為晚歸的人們照亮前路,它們是夜晚的守護者,守護著青山鎮。

呼——呼——呼——

是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同時也是魏青楓猛踩腳踏車所發出的喘息聲,她忽然很後悔為什麼要留下名片,要是小鮮肉真的燒到昏迷了,他的家人不就會直接把他送去大醫院了嗎?可是身為醫生的道德良心不允許她見死不救。

既然選擇了醫生這行業就要義無反顧,不論是連著三個月沒假休的住院醫生,還是日夜顛倒、不眠不休的急診室醫生,她做到分內之事便無愧于心,不辜負病人的依賴。

只是呀……這上坡的路會不會太陡了,她感覺會很順利的滑下來,修剪得很平整的韓國草根本是滑草場。

魏青楓到了山丘底下才發現上不去,鎖將軍把著門,正想拿出手機回撥,請他們來開門,卻發現自己匆忙間竟忘了帶!她沒辦法將腳踏車騎上鋪平的柏油路,只能找其它通路了,她左右看了看,決定下車,從一旁的斜坡往上爬,她踩了踩土還算硬實,便將腳踏車停在一旁,自己慢慢的往上走。

其間她好幾次差點滑倒跌倒,五分鐘能走完的路花了快二十分鐘,等到了白屋前,她已經氣喘如牛。

她喘了幾口氣,等呼吸稍微平順一點後才按下門鈴。

黃梨木門板迅速的被打開來,一名六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表情倨傲,沖著她便是一陣指責,「你怎麼現在才來,要是我家二少爺出了什麼事,你擔當得起嗎?現在的年輕人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魏青楓氣到懶得回嘴,一笑置之。「如果你把底下的門打開了,我會來得更快。」

「啊!我忘了有這一回事。」婦人的表情完全沒有愧色。

魏青楓沒好氣的想,是呀,她說得簡單,辛苦的卻是自己。「請問我可以去看看病人嗎?高燒燒太久會燒成白痴。」

熬人上下打量她,狐疑的問道︰「你真的是醫生嗎?」

「如果你家二少爺不需要看醫生,我可以直接從原路回去。」這一次她真的能滑草了,一路滑行,暢行無阻。

「等等,你不能走,快進來看看我們家二少爺,他真的燒得連人都認不得了。」真要出了事,她十條命也不夠賠。

有點矮胖的老婦人在前面帶路,繞了兩座回廊來到樓梯口旁的和室客房,燒得滿臉通紅的男子躺在鋪了兩層棉被的房間地板上,嘴里不斷逸出低吟,嘴唇都干裂了。

「去把家里的冰塊都拿來,裝進我帶來的冰袋里,分別放在他兩側腋下和頸下。」魏青楓馬上吩咐道。怎麼才十幾個小時而已,他的狀況竟然惡化到這種地步。

「喔!冰塊,好,我馬上去拿!」婦人立即轉身離開,沒多久便拿了冰塊回來。

魏青楓指揮婦人將冰袋放置好後,打開醫生專用包,先取出一瓶點滴做體液補充,再將消炎藥和退燒劑打入點滴瓶里,讓藥效能更快發揮,達到降溫的作用。

「他晚上吃了什麼?」

「二少爺說吃不下,所以……」她也就偷懶一回。

「所以你就由著他任性嗎?」魏青楓受不了的搖搖頭,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哪撐得住。

「可是他是二少爺,這里他最大,我們只是佣人。」主人不吃,難道要用強迫的嗎?

「水呢?」魏青楓突然覺得頭很痛。

「二少爺不喜歡喝水,他可以一整天不喝水……」

「夠了,我知道了,接下來就由我來接手,你去準備這些東西,干淨的毛巾,裝水的臉盆,用保溫瓶裝溫水,加一小撮鹽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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