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夫人有官威 第9章(1)

擺了一個大烏龍,差點鬧出笑話,在媒婆的巧舌下,朱小蟬和王秀軒的婚事終于熱熱鬧鬧的定下了,兩人一顆忐忑不安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雖然有些驚嚇,叫人啼笑皆非,不過好在是虛驚一場,以皆大歡喜收場,並未造成任何遺憾。

可說是皆大歡喜也未必,至少就有一個人很不痛快,從頭到尾沒有笑容,板著一張倨傲的面容,一言不發的像個陪客,手中的繡帕都捏皺了,看不出上頭繡了什麼。

說來,派了官媒提親已經給了朱家很大的面子,畢竟是小老百姓家,七品縣官的公子娶正妻,那是多大的榮耀呀!

誰也沒料到為官的大老爺居然也親自來了,還帶了夫人,這簡直是讓朱老二家受寵若驚,連忙應下親事。

這件事有這麼簡單嗎?沒有別的內情?

聰明如王秀軒略微一想,便知原因出自他親娘。

丙不其然,他回家一問,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原來王夫人竟然瞞著所有人向娘家人提親,要將親大哥的女兒文婉貞許配給長子,私下請媒看日子,偷偷的置辦聘禮,還準備交換庚帖。

原本這件事秘為不宣,眼看著就要成了,豈料禮金的事擺不平,以為王至誠早已知情的鄭管家便到書房請示,此事才爆發出來,引發軒然大波,差點令王、文兩家撕破臉。

兒子的前途不能毀在妻子手上,因此震怒之下的王至誠二話不說請了官媒,強壓著王夫人同赴朱家提親,一顯兩夫妻的誠意,這場可笑的鬧劇才得以完美落幕。

得知母親的作為,王秀軒將自己關在屋里一整夜,誰也不肯見的思索將來,他更加下定決心一成親便要帶著新婚妻子遠走,至少三、五年內不與母親同住,她需要受點教訓,而不是自以為是的以一己之私傷害他人。

餅年期間,每個人都很歡樂,著新衣、穿新鞋、貼門聯、放鞭炮、走親訪友,唯獨王夫人像死了丈夫似的,整日不見笑臉,陰郁著臉彷佛蒼老了幾歲,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

可是沒人同情她,只當她是自作自受。

而文婉貞也在過年前三日被強制送回文家,雖然她裝出一副淒楚可憐的神情,口口聲聲說是姑母留她作伴,但王家的當家主事是王至誠,他一句送客,誰敢留她。

「唉,一個月又過去了……」

村里桃花開了,滿山遍野的盛放。

一陣東風吹過,打了個噴嚏,粉紅花瓣落滿地,翠綠的枝椏間長出一粒粒青色小丙,掛滿枝頭。

桃子大了,摘了釀了,一甕一甕的酒缸擺滿地窖,新酒初釀,酒香未起,只有淡淡的桃花味。

朱小蟬扳著指頭數了又數,還不到發榜日,遠方的那個人和她一樣在等待吧!

等著團聚日。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湖里的荷花展現嬌姿一朵朵冒出水面,閑時朱小蟬便在湖面泛舟,一面吹著徐徐微風,一面摘著菱角,心里空蕩蕩的,好不習慣。

如今才知相思苦,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人從沒分開這麼久過,她在輾轉難眠後才知道這是思念入骨,身邊少了一個人確實不一樣,笑聲也變少了。

殘荷听落雨,轉眼就是入秋了,九月桂花香,走了許久的人兒也該回來了,游子不該遲遲歸。

「中了,中了,二姊夫中了五十二名,他是殿前進士了,皇上要封他做官了,中了第五十二名呀!」比本人還高興的朱仲夏一看到公布的榜單,趕快歡天喜地的來報信,比敲鑼打鼓的報喜人還要快上一步。

這不只是王家的喜事,更是朱老二家的大事,王秀軒中了進士,那就表示他是個官兒了,在上任前會返鄉一趟,除了拜祭祖先和叩謝父母生養之恩外,最重要的事是完成終身大事,大、小登科。

「都說了幾遍,別冒冒失失的,你那秀才的名頭是拿你大姊夫養的鴨子換的不成,沒點大人樣。」孩子氣還重得很,穿上儒袍都嫌稚氣,讓人很是無言。

考過童試的朱仲夏又再接再厲,想試試手,沒想到他一參加縣試便中了秀才,得意的二五八萬的,一回家就大言不慚的說以後朱老二家就靠他了,田里賦稅不用繳。

想當然耳,被認為他沉不住氣的二姊狠打了一頓,要他不可驕矜,他是長子本就要挑大梁,用不著宣之于口。

「哎喲!娘呀!疼,我都是秀才郎了你還打我頭,要是讓街坊瞧見了,我的面子就全沒了。」明明他能頂住家里的梁柱了,怎麼每個人都當他是孩子,動不動敲他腦門,巴他後腦杓,說他不夠長進。

十四歲的朱仲夏長的和他父親一樣高了,像個小大人,剛過變聲期的他聲音有點沉,但又飄了點。

「你要面子干什麼,能當飯吃嗎?當初要不是你二姊堅持送你去念書,別說是秀才了,你連大字都不識一個。」朱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全靠二妞的聰明。

那時她想到要種棉,從山里找到幾百粒棉籽種出棉株,而後靠著種棉起家,興家旺宅。

而她也不藏私,照顧自家人,想讓她大姊的婚事順順當當,便把養鴨技術教給當時還不是大姊夫的大女婿,讓他攢了銀子好上門提親,最後還因養鴨成功而成為大戶。

心有感觸的李順娘看了看又擴建兩座院子的宅子,再瞧瞧兒子一身的衣著光鮮,她在心里感謝老天賜給她好女兒,讓他們一家衣食無缺,得享富貴,她也是有人服侍的富太太了。

「娘說得是,二姊,柱子有這一日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柱子就餓死了。」

他不會忘記二姊背著他到山上找吃食,先給他吃了一口自己才小抿一口,兩人半飽半饑的挨過一天。

朱仲夏有模有樣的打躬作揖。

「少拽酸文,你家二姊要你的道謝嗎?給我把背挺直了,當個大男人,以後爹娘要交給你照顧了。」他才多大呀,她怎麼放心把這個家交給他。

「哥哥羞羞,羞羞臉,這麼大的人還跟二姊姊撒嬌。」笑姐兒以指劃著臉,取笑哥哥假正經。

「對,哥哥羞羞不要臉,你都比二姊高了。」全哥兒跑過來爭寵,把想抱住朱小蟬臂膀輕搖的朱仲夏推開。

雙胞胎很霸道,霸住他們最崇拜的二姊,蠻橫的行為逗得李順娘和朱小蟬哈哈大笑,而他們的哥哥很憂傷,怒目而視,做出要掐他們脖子的手勢。

「白寵你們兩個了,叛徒。」哼!以後不給他們糖吃了,哭得再慘也不給,他要當壞哥哥。

朱仲夏每次都信誓旦旦再也不讓弟妹們吃糖,可是兩張小臉一用甜甜的糯音喊起哥哥,他就掏心掏肺的什麼都掏給他們,還幫著隱瞞,怕兩只小的挨罵。

「嘻!嘻!」兩張笑臉吐出小粉舌,扮了個鬼臉。

大的小的鬧成一團,一家和樂。

看著兒女的笑靨,李順娘也滿足的笑了,她將二女兒拉到一邊,小聲地在她耳邊問起。

「王家那孩子若回來了,你們的親事也該辦一辦了,人家是當官的,咱們的嫁妝也不能太寒酸,我和你爹商量過了,那一百畝棉田本來就是你的,你就帶去王家,還有在山南村、東山村置辦的水田,我們的年歲也漸長了,管不了許多,你別累死我們兩個老的,一並放入嫁妝里。」

想想真舍不得,女兒大了就要嫁人,剛出生時那麼小一個,以為會養不大,沒想到她活得比誰都好,都要嫁做人婦了……難舍女兒的李順娘鼻頭發酸,眼眶有點熱熱的。

「阿娘,不用給我太多,你們留著,以後柱子要求學問,娶老婆呢!全哥兒再大一點也要送進學堂,笑姐兒雖小,但沒幾年功夫也長大了,她那份嫁妝也得備著,我不缺錢,真的不缺。」她悄悄的貼近母親耳朵,說了一個數字。

那是她的私房錢。

聞言的李順娘雖驚訝女兒攢了那麼多私房,但為人母親的私心還是希望女兒過得更好。「哪有人不缺錢的,娘給你的就收著,至于你弟弟妹妹,阿爹阿娘還沒老得動不了,我們再拚幾年也就夠了,你就少擔點心。」

看她娘固執的要把田產給她當嫁妝,朱小蟬好笑又心酸。「阿娘,老實告訴你一件事,我和秀軒哥哥成親後,我們可能不會回到附近縣城任職,幾年內都在外地。」

「什……什麼意思?」她緊捉女兒的手,急得都快哭了。

「娘,你別慌,我那未來婆婆的性情你也曉得一二,若是住得近,恐怕她不會讓我太好過,因此秀軒哥哥在去京城前就和我商量好了,他會自請外放。」離他娘越遠越好,遠到沒法回鄉省親,她也不會舟車勞頓前去探親。

「你們成親後就要離開?」這孩子,這孩子……怎麼說都沒說一聲,兒行千里母憂心,叫她如何不掛心。

小兩口在外頭也沒人照顧,天遙路遠的,要是有個什麼哪來得及通知,等他們曉得時黃花菜都涼了。

她點頭。「所以呀!阿娘,這些死物我是帶不走的,就由你們替我看著,棉田管事孫子健是個能干的,不會貪,你們有空就去巡一巡,若有什麼事就由他出面,至于鋪子我就交給秀軒哥哥的同窗封三哥看管,他有投股在里頭,不妨事的,我會讓他把每個月的營利存進錢莊,你和阿爹若有需要就去領取,錢票在大姊那兒。」

她不放心老朱家的,尤其每年都來打秋風,伸手要銀子的朱實,那個整天游手好閑的三叔越來越不象話,居然為了五百兩聘金將年僅十四的朱青蓮嫁給個五十二歲的老頭當填房。

連親生女兒都能賣,有一天手頭緊了,日子過不下去了,而她又不在,肯定會向她秉性純良的阿爹下手,利用兄弟情分偷、搶、拐、騙,只圖自己快活不管他人死活。

「你這丫頭都要嫁人了還設想這麼多,腦子里裝的是什麼呀!阿娘命好,有你這個女兒,可是別走太遠呀!讓阿爹阿娘也能去看看你……」太聰慧了也不好,想得太多。

「走得再遠也是阿娘的女兒呀,我會寫信來的,到時叫柱子念給你听,還有,別太早給柱子訂親,過了十八再說,他成親,我們一定會回來一趟。」那時,日子也穩定了吧。

「好,阿娘听你的,反正那小子定性不足,多磨磨他也好。」柱子少了二妞的沉靜,還有些毛躁。

「阿娘和二姊說什麼悄悄話,我們也要听。」二姊不乖,偷說悄悄話。笑姐兒跑過來抱住二姊大腿。

「要听、要听,全哥兒要听悄悄話。」全哥兒正在學話,雙胞胎妹妹說什麼他就跟著說什麼。

「對!我也要听,阿娘和二姊最小氣了,排擠弟弟妹妹,我吃醋。」朱仲夏雙手捧臉,裝小。

「你……你們呀!一個個都是阿娘的債主,今生是來討債的……」李順娘笑得樂不可支。

王秀軒中進士一事傳回不久後,他也衣錦還鄉了,在鄉紳的簇擁下回到山北村,他先向天祭告祖先其功成名就,又向爹娘磕了三個響頭,再換上一身青衫到書院一趟叩謝師長的栽培,他能有今日歸功于夫子們傾力教導。

他的不忘本為他贏得不少贊揚。

而更高興的是終于有笑臉的王夫人,她覺得兒子有官名在身讓她非常有面子,開始揚眉吐氣,走路有風了,連年前送回娘家的文婉貞也接到身邊,讓她學著管事。

其實她的意圖很明顯,不就是試圖扭轉丈夫和兒子的決定,將之前定下的婚事取消,讓她的親佷女進門。

可惜她的願望落空了,不到三天,王至誠就帶著兒子到朱家定下婚期,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先前都做過了,只剩下請期、親迎,二十四抬的聘禮已擇日運抵。

因為上任文書已經下來了,王秀軒趕著上任,因此婚禮也辦得有點急,從他回來到迎親還不到半個月,婚事已熱火朝天的展開,根本來不及置辦新房的所需,只得委屈新娘子了。

「一梳梳到頭,體強身健,二梳梳到中,夫妻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尾,兒孫滿堂……」她的女兒呀……

由于時間趕,儀式一切從簡,充當全福夫人拿著梳子為女兒梳發的李順娘指尖有些顫抖,淚盈眼眶。

「阿娘……」

「乖,不哭不哭,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別把妝哭花了讓婆家笑話。」從今日起,家里又少了一人了。

經阿娘一說,朱小蟬才知道自己哭了,她伸手一撫面,滿手是濕意。「阿娘,我不嫁了成不成,一輩子陪著你和阿爹,我不嫁人……」

噙著淚,她笑著取笑女兒,「又在說什麼傻話,有人臨上花轎反悔的嗎?你還羞不羞呀!」

「不管,不管,我是阿娘的女兒,我留著招上門女婿。」早知道會這麼不舍,她該實行小正太養成法,為自個兒養個小丈夫,讓他進門做半子。

「去去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少來黏黏纏纏,以後你的依靠是你的丈夫,阿娘不要你了。」她做了個趕人的手勢,忍著酸澀不讓女兒看見她眼中滾動的淚水。

「阿娘,你真狠心——」朱小蟬語帶哽咽,熱淚盈眶的被推開,但她曉得阿娘比誰都更舍不得她嫁人。

鞭炮聲起,響徹雲霄。

花轎來了。

若非朱老二家發達了,一般鄉下人家嫁女兒是坐不起花轎的,頂多來輛驢車已經頂天了。

若非王秀軒中了進士,朱小蟬不會嫁得這麼風光,賓客盈門,賀禮堆如山,地方上的富戶都來祝賀,給足了朱老二家面子,也讓老朱家的看紅眼,恨不得這份福氣是他們家的。

「快點,王家的人來了,喜帕呢?親家母快替新娘子蓋上紅頭巾……」尖著嗓子的媒婆大聲吆喝。

李順娘忍著內心的不舍,紅著眼圈替女兒蓋上紅巾子,她顫著唇,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口一掩,嗚咽出聲。

再多的話也抵不住娘親的一句叮囑——好好照顧自己。

「二姊,我來背你上花轎。」

朱仲夏的聲音在朱小蟬耳邊響起,她鼻頭酸了。

「你……成嗎?」她記得她剛來這個世界時,醒來第一眼便是看到瘦得皮包骨的弟弟兩眼呆滯的坐在床頭,當時她以為他是天生的痴兒,後來才知是給餓傻的,不動坐著就沒那麼餓。

「成的,二姊,我長大了,我背得動你。」他一彎,等著背起他二姊上花轎,從此成了王家長媳。

是呀!他長大了,瞧這背多寬呀!結實有力,不再是記憶中老是吃不飽、瘦小的孩子。

朱小蟬淚光窪瀅,在喜娘的扶助下爬上弟弟的背,他一站直背起了她,一步一步走向紅艷的喜轎。

驀地,朱仲夏感覺一滴濕熱滴到頸邊,他腳下僵了一下,越走越慢,忽然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

「二姊,別哭,不管你嫁到哪里都是我二姊,我會頂起這個家的,不會讓你失望,你放心的嫁夫去。」

「嗯!柱子,阿爹阿娘就交給你了。」她該放手了,不能事事為他們做主,每個人有每個人該走的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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