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眼淚 第4章(2)

「我們人類?」听出話中有異的夏天甫撩起她一繒黑發,故作無意地順口一問。

難道她不是人嗎?

並不信教的顏玉菁崇尚巫術,定居美國那幾年參加所謂邪教的聚會,從中認識不少異教徒,也曾為了加入儀式而生宰活魚。

雖然她沒見識過真正的魔法,可是在口耳相傳中,多少也听過些不可思議的事,深信有種力量能毀天滅地,比核子武器還可拍。

不過畢竟未親眼目睹,他心有疑惑,卻不一定落實,仍舊不以為一個賣花女有多大的本事,能蓋過她的鋒頭。只是當她看見中意得男人似乎對別的女人有興趣,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絲外人不易進入的親昵,瞬間升起的危機感讓她易發不快。

是她先看中他的,誰都不許搶!

「我要她把鑽戒還我,這玫瑰我不要了。」耍起千金小姐的派頭,顏玉菁反復無常的說。

「出爾反爾不是做人的原則,真要舍不得就下樓,也許還找得回來。」又不是小學生,強索送人。

「是她丟的,叫她給我拾回,不然她照價賠償!」她決不能被人輕看,一定要擺出高姿態。

顏玉菁借勢馬威,憑著夏、鐘家的世交關系先顯威風,讓別人知道她背可以挺的多直,走路有風,誰見了她都要先敬三分。

「無理取鬧。」丟就丟掉了,誰叫她不經大腦地用戒指換藝術花。

是她胡鬧在先,怨不了人。

她不高興地略揚嗓音。「天甫,你干什麼袒護他,不過是個花店小妹,她有我重要嗎?」

有些話不該說出口,說了只會自取其辱,可顏玉菁背吹捧慣了毫無自知之明,以為只要他想要,別人就會送到她面前,渾然不覺自己的行為有多可笑。

自信不是件壞事,但是過了頭便成了笑話,容貌美丑確實會影響人的觀感,拜現代科技的發達,美人滿街都是,她自傲的武器不再鋒利,反而易割傷自己。

「在我心目中,她的確比你重要。」她正想動個食指啟動咒語,讓天花板的防火設施失效,淋得所有人一身濕,可是他驟起的話卻讓她愕然打住。

他真的沒有玩弄她……

不,不能太早相信!男人都是居心叵測的騙子,那束昂貴的玫瑰就是證據,他的心里明明還有別人。

「你是開玩笑的吧?收回你的話,我原諒你的一時失言。」他不能這樣對她,當眾削她的面子。

「我並不曉得你今日回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為她準備的,我要送的人是她。」夏天甫決定把話說清楚,以免誤會加深。她?

表情不變的就金子萱看不出喜怒,可內心如大浪一涌,掀起波濤無數,一絲絲被寵愛的喜悅慢慢泛開,融入白浪巨濤。

很細微的變化,她以為沒人注意到,清亮眸中的恨意逐漸淡去,取而代之是發自心底的暖意,昔日受過的情傷漸漸復元中。

「夠了,戲弄人也要有限度,我知道你是故意拿她氣我,因為我沒打聲招呼就跑來找你,打亂了你的行程。」顏玉菁極力壓抑瀕臨爆發的怒氣,假意和緩口氣,讓彼此有台階可下。

人的個性並非一朝一夕形成,長年累月的嬌生慣養和縱容,逐漸養成她後天的性格,即使面對環境的變遷也難以改變。

「的確夠了,任性也該有個分寸,你住哪個飯店,我讓路副總送你過去。」

她的出現將會增加某些事的困難度。听到這里,那張刻意裝扮的嬌容更是染上薄怒。「我沒訂飯店,我打算住你那里—」

沒等她說完,夏天甫便果斷地截斷下文。

「逸倫,由你安排她的住宿問題,短暫停留的費用可拿單據向我核銷。」

咦?短暫停留……意思不就是不願意全數負擔她的日後開銷?

路逸倫忽然覺得頭痛,腦子里想著該怎麼拉攏兩人。

可是一瞧見好友兼上司冷到六親不認的神情,心卻先涼了一半,有些責怪自己自作主張,好好一個驚喜搞得不歡而散,要他不內疚都不行。

是他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以為干柴踫上烈火定會一發不可收拾,誰知火是點著了,可面對千年不化的大冰山,火燒的越旺熄得越快,融化的一角冰水具有滅火功效。

而且其中還夾雜花點小妹……呃、不對,他記得是滿頭刺的個性女,幾時成了白白淨淨的青妍佳人,小巧的臉蛋頗具姿色,有股飄逸的氣質。

等一下,這佳人和那只刺蜻眉宇間似乎有幾分神似,還有同樣不怕得罪人的口氣,她……

「菊花妹?!」

什麼菊花妹,她長得像菊花嗎?金子萱冷眼一蹬。「別用你的食指指著我,你可以叫我小金」

「金小姐」夏天甫出生糾正。

「小金?金小姐?」路逸倫狐疑的目光在菊花妹和好友身上來回巡禮,一路霹靂作響的雷光忽地打入他慢半拍的大腦。「你們……你們兩個……」

有點曖昧。他含在口里,不敢證實。

「這是我的私事」夏天甫間接回答了他的疑問。

是啦!私事,他听得很明白,就是不要插手,給予發展空間,只是……「你確定?」

「你可以離開了」深沉的眸中透著他要的答案,死水流潑。

現在路逸倫他真的明明白白,毫無疑問,掌控萬人生計的好友這會是認真的,那句話淺顯易懂,用意是要他把不速之客帶走,還回原有的平靜。可是,怎麼試菊花妹呢?是在令人匪夷所思。他已經猜不透好友在想什麼,唯一能做的是請走明顯有盛怒當中的嬌客,避免再產生他不樂見的沖突場面。

不過請神容易送神難,他沒料到看來溫順的鄰家妹妹竟有執拗的一面,他好說歹說,費盡口水,極盡安撫言語,她才肯有條件的讓步。

一抹額,指尖是汗,他開始懷疑自己是自找苦吃,沒事攬個麻煩回來干什麼。

「等一下,你的花忘了帶走」

一大束玫瑰像是用砸的砸向欲走還留的顏玉菁,讓她稍稍平息的怒火又揚上胸口。

「我不要,你听懂嗎?」她作勢要將花丟在地上,一腳踩爛。

怕火太大,邪性暗藏的壞女巫又倒了一桶油。「百萬鑽戒換來的人情花束你能不收嗎?至少抱著它的時候你會想著自己的愚不可及,人性的刁蠻是有價的」

末了,她還是很惡劣地朝窗外送了個飛吻,說句,「拜拜,一百五十萬」這是戒指買進時的價格。

「你……你不要太得意,我一定想辦法治你!」顏玉菁捉緊花梗的手背青筋浮動,力道之大,幾乎擰斷長睫。

「恭候大駕」金子萱兩手一擺,聳肩,似乎不認為她有本事扳倒她。

顏玉菁是被氣走的,腳下的高跟鞋叩叩地發出重要聲,可見她踩得多用力,走得多狼狽,即使隔著一扇門板,仍清晰可聞重重的踩地聲,一聲一聲如同主任的怒吼。

其實她一點也不想離開,有意賴著夏天甫對她低頭,就算沒能得到他的心,至少也要先把人霸住,不給別人介入的機會。

「小萱」

「噓!不要說話」好戲要上場了。

夏天甫看不懂她要他噤聲的用意,幽黯目光落在停放潤紅唇掰的白哲長指,月復突地涌起一股不尋常的熱氣,頓時口干舌燥想吻住那片殷紅。

當他伸出手,還來不及行動前,穿破耳膜的尖叫聲從門外的電梯旁傳來,淒慘的聲音有如魔鬼附身,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哈哈,中了」志得意滿的金子萱笑不可抑,做了個手肘劃水的振奮動作。

中了?「你做了什麼……」

一回頭,笑臉換上晚娘面孔。「舍不得趕緊去安慰美麗佳人,別錯過獻殷勤的機會,說不定人家還在等你呢!」

「只要錯過的不是你,無妨。」他的心為他悸動,不是旁人。

脂粉盡褪的素顏暗生潮紅。「男人的誓言是早上露水,太陽一出就消失一空,手心捉得再緊還是什麼也沒有。」

空談。

「我以前真的傷你這麼深?」她的痛,在言語,在肢體,在眼眸深處。

身子微微一僵,她裝作不懂他在說什麼,「就說我們沒有以前,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小時候吃錯藥或是撞到頭,顛三倒四亂攀關系。」

她明明不想再提往事,他卻偏偏老說以前,像刀片死的芒草,不斷忘心窩割。

「好,不提過去。」看得出她心上仍然有傷,夏天甫朗目半垂,轉換話題。「你以為那束玫瑰是我要送給別的女人,所以在上頭動了手腳?」

「可在我眼里,沒人及得上你的美麗,若有災禍,我來承擔。」他願是為她擋去風雨的大樹。

「別胡說,你哪擋得了!」她心一急,捂住他亂起誓的嘴。

想起異能少女妮婭的預言,她的心便無可抑制的發寒,寧可他不愛她,忘了她的存在,也不遠他非死即殘。

想阻止他發聲,自己的聲音在下一瞬卻反過來遭吞沒,溫涼的唇哺進男性氣味,綿長而貪婪地佔據她的唇。

眼一閉,動了情的她只能假裝兩人仍相愛,沉迷于短暫的快樂,讓不受控制的感覺帶著她飛翔,遨游于沒有晦澀情感的湛藍晴空。

門外,驚恐聲不歇,一朵朵玫瑰滿天飛舞,一如從花蕾中竄飛的蜜蜂,共有九有九百九十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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