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窗妻 第二章

坐在陰冷漆黑的密室里,小桃紅不斷地對著上面大喊,「君亦寒!你是個膽小表,只會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欺負女孩子!有本事你把地牢打開,我們一對一地比比看!」

她喊了快半個時辰,上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她不得不改口求饒,「君亦寒,偷的東西我都還給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這里又冷又黑,會嚇死人的,你也不想出人命的,對不對?」

就這樣又喊了半個時辰,上面依然沒有動靜,她的嗓子都開始干啞了,不得不停住口,讓自己休息一下,喘喘氣。

此時她才開始留心打量自己的四周。雖然漆黑一片,但是模索著還是可以模到四周的布置,牆壁光溜溜的,還有一些灰塵,看樣子這里已經有很久沒有使用過了,四周還可以聞到一些鐵銹的味道。

鐵銹?該不會這里還有濫用私刑的工具吧?她渾身一陣發冷,想到君亦寒總是冷冷的眼神,忽然覺得恐懼。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只是憑著一時的玩心來逗弄,萬一他是個內心冷酷、下手狠辣的人,那她……豈不是死在這里都沒人知道了?

天啊!她陡然大叫,「君亦寒,你放我出去!否則我會讓你君家雞犬不寧!」

緊閉的天花板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傳來他冷幽幽的聲音,「你再叫我就叫人灌水銀下去。」

「你終于肯見人了!」她先是生氣,而後又意識到自己現在是階下囚,立刻柔聲道︰「君亦寒,我向來沒有害你之心,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放我出去,咱們有話好好說。」

「你無害我之心?」君亦寒哼道︰「你屢次偷走我君家的至寶,這一次甚至還割走了進貢之物,若是萬歲震怒,將我君家滿門抄斬,你害的何止是我一人?」

「哪有那麼夸張,只是一只小鳥而已,沒有它,你的梔子樹還是很好看,皇上也未必知道你的樹梢上原來就有這只鳥啊。」

「關關雎鳩,在樹梢頭,這是萬歲的旨意中明明白白寫著的,豈能沒有這只鳥?」

「那個……憑你的手藝,不僅東川第一,就是東都也無人能及,普天之下誰不知君二少的一雙妙手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有鬼斧神工之妙?我想這點小問題你必定迎刃而解,不會為之所絆,所以……」她搜腸刮肚地贊美,想博得他的心軟。

君亦寒依舊冷笑道︰「任憑你巧舌如簧也難動我心,我既然擒到你,就不會輕易放了你,如今天亮了,我一會兒就把你交給官府,你若是不怕官府,或是有什麼神通手段,到時候就盡避使出來。」

「君亦寒,你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她急得叫道︰「我雖然不怕官府,但是若到了官府面前,我說出什麼不好听的,壞了你的名聲,你可不要怪我!」

「什麼意思?」他疑問。

「哼,我可是個女孩子,到了官家面前,我就說你對我意圖不軌,逼奸不成,就反過來陷害我。」

「反咬一口?」君亦寒不由得謔笑,「你這點手段連用在商場上都嫌幼稚,到公堂上又能騙得了誰?你一身夜行服,又是在我的屋中抓住,你若是個清白的女孩兒,怎麼可能這幅打扮被我抓到?」

「我……」她終于語塞,遲疑片刻,收斂起所有的哀懇之色,凝重的表情頭一次浮現在這張桃花般的臉龐上,「君亦寒,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你必須放我出去。再過一會兒,如果我的人知道我深陷在這里,整個君家不保。」

君亦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研判的眼神凝注在她的面容上,「你的人?你是說你那個什麼神偷門的人吧?」

「……是。」她遲疑了一瞬,點點頭。

「一群小賊,能成多大氣候?」他冷笑著扳動了機關,地板又再度闔攏。

「君亦寒!」她大聲喊著,卻換不到他的任何回應。「糟了,這下可真的糟了!」她急得直跺腳。「早知有今日,我就去練什麼壁虎游牆功了,現在倒好,一個小小的地牢都能把我困住。」

她從自己的衣襟里模出一個竹哨,放在唇邊想吹響,但遲疑片刻,還是垂下了手,「不到最後一刻還是不要驚動他們吧,只盼他們能沉穩些,不要擅自行動。君亦寒這個呆子,他的眼中除了那些破石頭還能有什麼?」

她嘮嘮叨叨地念著,依然是無計可施。

這漆黑的密室有點像她第一次夜訪君府時找到他的工房的感覺,那一次也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幾乎踢翻了放在窗邊的那個暖爐。

一轉眼,已經有兩年了嗎?唉,這兩年來,她和他說的話還不到三十句,連她的名字都是她暗施手段引誘他問的。在他心中,她除了是個偶爾給他添麻煩的小賊之外,還有別的意義嗎?

君亦寒,你名字冷,心也冷,你手中雕刻的是石頭,心也和大石頭一樣不解風情嗎?

她咬著唇,將手指勾在一起,揉得手指頭都快斷了。忽然听見外面依稀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她渾身一震,不由出聲道︰「壞了!他們已經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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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亦寒坐在屋內,外面的天空已經露出了一抹金色,旭日即將東升,他伸了伸雙臂,一夜的趕工讓他的身體酸痛難當,所幸的是,瓖嵌了金邊的翠鳥終于重新站立在枝頭上。

的確該感謝那丫頭,她割去的那只玉鳥雖然緣自樹梢上本有的一塊白色,是天然雕就,但是神態氣韻和眼前這只相比卻顯得呆板許多。

一會兒把她送交官府時,他會考慮在官老爺面前為她美言幾句,少打她幾下板子。

這時,天邊忽然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長長的,尖銳刺耳,這聲音仿佛可以飛過幾十里,從很遠的地方傳到他的耳朵里。

他疑惑的站起身,走到窗邊,只听那哨音越來越短促、越來越焦慮似的,仿佛在召喚著什麼人。

此時,他又听到那丫頭在地板下面的叫聲,「君亦寒!你到底放不放我?要是你們君家被燒被殺,你可別後悔!」

他想了想,按動了桌角的機關,又拍了一下擺在旁邊的一個硯台,原本被困在地下的小桃紅倏然被升了上來,她急忙騰身跳到他身邊的安全地帶,驚魂未定地就要跳窗出去。

君亦寒一把拉住她,「站住,這麼容易就想走嗎?外面是什麼人?」

「我不是和你說了?那是我的人,他們見我遲遲沒有出去,怕我遇險,所以才出聲召喚。你啊,真是不知輕重好歹!」

她居然還反過來指責數落他的不是。

他盯著她的眼楮,「你到底是什麼人?」

「神偷門的人,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她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他攥著,臉頰一紅,用力抽回。

「偷走的東西,還我。」他固執地攔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狡黠地一笑,「既然偷都偷了,你就大方點,送我吧。」她一眼瞥見了立在玉樹枝頭的那只翠鳥,贊嘆道︰「這只鳥真是漂亮,可惜我今天來不及了,否則我……」她話說了半句故意藏住不說,嫣然一笑後,縱身跳到窗台上。

身後的君亦寒急說道︰「把我的翡翠鑰匙還回來!」

她停了一下,回頭又笑道︰「那東西對你很重要嗎?就算是你送給我的見面禮吧!還記得我的名字嗎?你要是真的想要回東西,就到三十里外的桃花溪找我,你若找得到我,我就還你。」

她的身影一縱即逝,隨之而起的是同樣尖銳的哨音。

這哨音應是她吹響的,因為這一聲響起後,外面的哨音便停止不發,四周又變得悄然無聲。

但是君家的人已經被驚動了,管家和家丁們都從夢中驚醒,有些慌張地跑出來,有些人連衣服都沒有穿好。

「怎麼回事?誰在吹哨?」大家都在互相詢問。

「這麼吵的聲音,故意擾人清夢,是哪個混小子干的?」也有被從夢中驚醒,因而出言不遜的。

不過當看到負手站在工房門口、面容凝重的君亦寒之後,人人都住了口,垂手肅立,齊聲道︰「二少爺。」

「沒事了,都各歸各位吧。」他面無表情道︰「還有一個時辰天就大亮了,後天我們要準備將玉樹送上東都,管家,找十個人日夜守在這院子外面,絕不許任何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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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君家就來了兩位不速之客——白毓錦和邱劍平。

「剛才全城都听到一陣哨音,你這里也听到了吧?」白毓錦急急地「闖」進了後院,「我听那聲音像是從你們城北傳來的,恐有意外。」

君亦寒點頭,「是我這里發出的,那個女賊昨夜又來過了。」

「哦?人呢?那哨音是她吹的?」

「人已走,那哨音應該是她手下人吹的,不過,她好像也有一樣的哨子。」君亦寒望著白毓錦,「這哨子有什麼不對嗎?」

「這種能吹出綿延數十里哨音的哨子,自然不是普通尋常之物,你說她來自神偷門,我當時就說從未听說過這個門派,但是這哨子我卻有些印象。」白毓錦將目光投給身邊的邱劍平。

她會意過來,接話道︰「據說以前在一個叫南黎的國家中有一種青尾竹可以做出響徹數里乃至十數里的笛音,但是那里距離我東岳國何止千里之遙?若是這女賊能弄到南黎的青尾竹做哨子,那她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君亦寒思忖著,「她約我到三十里外的桃花溪相見。」

「見她做什麼?」白毓錦問︰「她偷了你多少東西?我看她很邪門,你還是別去見她比較好。」

「這一次運送玉樹上京,我怕她會半路阻撓。」君亦寒道︰「我會上報官府,請官差沿路押運,但是听她的口氣,似乎對官府很不以為然。」

「若是江湖中人,一般總會對官府忌憚三分的,畢竟得罪了官家,沒有哪個門派會有好下場,她若是明目張膽地不怕官府,那我……」白毓錦又看了一眼邱劍平,「我只能懷疑她是神兵山莊的人。」

「一個小小的山莊,為何可以如此膽大妄為?」君亦寒問。

白毓錦面露驚訝之色,「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結金玉緣啊?神兵山莊有多厲害你不知道?」

君亦寒道︰「我不和江湖中人打交道,我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該和江湖人打交道的時候還是要打的,萬一路過哪個山頭,被個什麼強盜打劫,還不是要靠點關系才能把東西拿回來。」

君亦寒輕蔑笑道︰「東岳之內,誰敢打劫君家的貢品?」

白毓錦苦笑道︰「應該沒有,不過,桃花溪之約勸你還是不要去,雖然她目前好像並無害你之意,可是……我還是挺不放心,如果你實在想去,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替你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君亦寒沉吟半晌,「只怕你們去了,她未必肯現身。」

「那我們就躲在暗處。」白毓錦道︰「反正我們慶毓坊準備的貢品這兩日也要上京,桃花溪是我們的必經之路。只是……」他眨了一下眼楮,「你與那女賊之間可還有什麼故事沒有告訴我?」

君亦寒斜睨著他,吐出兩個字,「無趣。」

「那她怎會糾纏上你?你又怎會忍耐她這麼久?我實在是想不通,她將名字、來歷全都一並告訴你,這是女賊?我怎麼反倒覺得她好像是個對你情有獨鐘而上門毛遂自薦、芳心可可的少女?」

君亦寒蹙起眉,「你滿腦子除了風花雪月的事情之外就沒有別的了嗎?」

「我這是為你著想,萬一我們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去了,人家卻是被揉碎春心,豈不辜負了她?要知道女孩子的心最難琢磨,稍不留意就會傷到。你這塊石頭啊,只怕做不了解語之人。」白毓錦打趣道,又對邱劍平笑道︰「劍平,我就和他不一樣,你看我多麼溫柔知意,你自小到我白府來而不是君府,真是你的福氣。」

「貧嘴。」邱劍平無奈地嘆氣,只覺得他最近的臉皮是越來越厚。

「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他。」君亦寒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眼光。「若是你當初真的到我君府,也許現在會過得很平靜,不至于跟著這個人,吃這麼多的苦。」

白毓錦臉色大變,「亦寒!你要和我搶劍平嗎?」

「她已經是你老婆了,我還能做什麼?」君亦寒難得地笑了,「不過自你這位大小姐和我退婚之後,可知在這東川之內有多少關于我的流言蜚語?到現在無人敢上門提親,人人都以為我有‘難言之隱’,若是我君家無後,你要怎麼賠我?」

「賠你還不容易?我幫你找位美嬌娘,你說,是想要端莊秀麗,還是要嬌俏活潑的?」

白毓錦開著玩笑,君亦寒擺了擺手,「算了,如今我一心只在玉石上,的確無心娶妻,至于你的眼光……」他有意無意的看向邱劍平,「如此獨特,只怕你選中的人我無福消受。」

「哈,你這家伙說話怎麼總是帶刺?該不是因為‘娶’不到我,所以懷恨在心吧?」白毓錦笑著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那女賊的事情我還是放在心里的,我會好好調查她的來歷的。桃花溪是在桃花縣,那里的知府一直很喜歡我家的絲綢,應該能攀上交情,套到一些事情,所以在沒有我的消息之前,你還是不要擅自行事,以免危險。」

「亦寒,白小姐。」在他們說話之時,從旁邊的月亮門處轉過來一位縴縴女子,看年紀應該在二十上下,容貌清雅端莊,五官柔美,一看就是大家閨秀風範。

「堂嫂。」君亦寒持禮回應,「有事嗎?」

「東都來信,分店那里有位大買家一口氣訂下了十幾萬兩的貨,但是貨存不多,要從這邊調貨。」

白毓錦認識這個說話的女子,一笑道︰「玉華姊姊還是那麼漂亮。」

那被喚作玉華的女子被他一贊,似有些靦腆不好意思,「白姑娘,沒想到你還會來我們家,我以為你和亦寒吵了架。」

「退婚是退婚,我與君二少的私人交情未變,倒是玉華姊姊年紀輕輕就喪夫,難道要一直在君家守節到死嗎?」

她的目光陡然黯淡,一低頭,喃喃道︰「白姑娘別拿我開玩笑了。」

「不是開玩笑,是實話。」白毓錦看著君亦寒,「你們君家也做做好事,讓這樣青春貌美的姑娘一直守在你們家,實在不仁義,更何況玉華姊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習文經商更是奇才,在君家做個守寡的寡婦,一關數十年地活著,實在是太委屈她了。」

「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長。」君亦寒淡淡道︰「堂嫂與我君家的事情不必由你操心記掛。後天午時,我在北城門等你,若你不來,我就先行上京。」

白毓錦笑著點頭,和門口的方玉華又打了個招呼,才帶著邱劍平離開。

方玉華,出身書香門第,四年前嫁給君亦寒的堂哥君亦儒,只可惜剛嫁過來不到三個月,君亦儒就病筆了,她從那時起便一直守寡至今。因為其頭腦聰穎,很有經商之見,所以君亦寒接管君家之後,就一直請她幫忙照顧生意。

待白毓錦走後,她輕聲問道︰「要出門了?」

「是,要準備帶貢品上東都,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

「今天清晨我听到一個奇怪的哨音。」方玉華的明眸靜靜地投在君亦寒的臉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平心靜氣地回答,「昨夜有賊光顧過了。」

「啊?那你有沒有受傷?」她吃了一驚。

他笑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著?自然沒事,那賊只是看中了我在玉樹梢頭上立著的那只鳥,她前天晚上來過,將鳥割去,我又重新瓖了一只翠鳥,她這次來沒有得逞。」

「這麼大膽的賊?」方玉華的眼楮睜大,「那,趕快報官吧!」

「不必,只是一個小賊,不必如此勞師動眾。」君亦寒自信地說︰「我君家的貢品歷來在東都還沒有人敢劫持,我不信她有這樣的膽量。」

「但是以前在君家也沒有出過盜賊之事,這一次不還是出了嗎?」她疑問道︰「是個什麼樣的賊?或許只是窮瘋了,無計可施,他若再來,不如給他幾個錢,打發他走就是了。」

「她可不是什麼窮人。」君亦寒冷笑道︰「她那雙繡花鞋上的一對珍珠就價值連城。」

「繡花鞋?難道是個女賊?」她愣住了。

「嗯。」君亦寒自她手中接過東都的來信。

君家的玉器生意在整個東岳國是最大的,其開設的君玉齋一共有十三家分號,東都的那一家店是除了東川的總店之外出貨量最大的,但是一口氣被人要十幾萬兩的貨也著實少見。

「是什麼人訂了這麼多貨?」他問道,因為信上並沒有提及買家是誰。

「分店的掌櫃托人捎話回來說,對方很神秘,沒有報上名字,只是先付了五萬兩銀子,貨不急于拿走,一定要你當面交易才行。」

君亦寒皺皺眉,雖然覺得古怪,但是歷來也有一些有錢的買家買賣玉器不願意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正所謂「財不外露」。

「反正我也要去東都,就讓這批貨和貢品一起出發。」他抬眼看著方玉華,「還有什麼要我從東都帶回來的嗎?」

她好像有些失神,怔怔地沒有立刻回答他。

「堂嫂。」他的聲音略高了一些,保持並不失禮的語調。

「哦,你……剛才說什麼?」她回過神來。

「此去東都,可要我帶什麼東西回來?」

方玉華淡笑道︰「也不需要什麼,只要你們人貨平安就好。」

君亦寒問︰「上次你說喜歡東都琉璃閣的胭脂水粉?」

「只是隨口一說,難為你還記得。」她低聲道︰「那就為我帶一些琉璃閣的胭脂吧,別的……我也想不出什麼來。」

「嗯。」他轉身要回工房,她又叫住他,「亦寒。」

「堂嫂還有事?」

「那個……女賊,是什麼樣子?」她囁嚅著開口問道。

「樣子?」他蹙眉想了想,「只是個女賊,既不是國色天香,也不是三頭六臂。」

方玉華的唇角動了動,似是回應他,又像是自我嘲諷,「是啊,只不過是個女賊而已。」

她揚起臉看著他——晨曦之中,他年輕的面容上有著一抹果決堅毅的神采,雖然讓人心生敬畏,但也同樣讓人心中安定,仿佛有了依靠。

她微微一笑,「你先忙你的吧,外面的事情有我在。」

「有勞了。」君亦寒隨口回應,終于走回自己的工房。時間緊迫,他必須盡快把玉樹最後的樣子打理完整,不能出一絲一毫的紕漏。

至于其他的人或事,就不是現在的他所該留意過問的了,只是白毓錦剛才的那個問題,讓他的心頭一跳——

「你與那女賊之間可還有什麼故事沒有告訴我?」

明明他已無話可說,為什麼這句話卻好像觸動了他心底的什麼東西?

他和那女賊能有什麼故事可說卻未說呢?這幾年她總是趁他睡著時來,兩人很少打照面,就是見到了,他也很少主動開口和她說話。

有一次,她從窗子進來的時候踢翻了他的燭台,幾乎引起失火,他終于失去了涵養,憤而喝道︰「你這個小賊,可知自己差點闖下多大的禍?」

她當時笑道︰「我們神偷門的人向來只走窗戶,不走門,打翻你的東西只能說句‘對不住’啦。」

還有一次,她偷走了他最常用的一把刻刀,那刀柄是用一塊羊脂白玉做成,極為名貴,但讓他生氣的並不是因為這把刀身價昂貴,而是因為他用了十幾年,已經用得十分趁手了。

那時見她又要跳窗跑掉,他怒問道︰「你叫什麼?把刀留下,這桌子上的東西任你拿!」

她回頭一笑道︰「我叫小桃紅,這桌子上的東西我只看上這一件,其他的我都不要。」

這些小事,並不是白毓錦口中的「故事」吧?不說,只是他覺得沒必要鄭重其事地講給別人听,尤其是他那種好打听故事的人,听到那人的耳里,還不知道會編派出什麼新詞兒來,所以他干脆不提。

但白毓錦有句話說得對,是他一次次的縱容練大了小桃紅的膽子,才讓她一次次地得手。

他並非憐香惜玉,也並非膽小怕事,那為何總會對她網開一面?

他皺眉,看著面前那株玉樹上的翠鳥,它的雙眼還是那樣烏黑圓潤,神采奕奕。

「你要是敢像她那樣頑劣,振翅飛走,我就打斷你的翅膀。」他對著那只鳥瞪著眼,說不清自己此時的胡言亂語是想威脅誰。威脅這只鳥嗎?玉石做的死物,能懂什麼?威脅那個小賊嗎?她人已不在眼前,根本听不到。

看來他一定要去一趟桃花溪,才能了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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