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下) 舊照片

冬,窗外吹著凜冽的寒風。

娜娜縮在被窩里睡到一半,就听見遠處傳來嚎啕大哭的聲音。

雹叔的大屋什麼都好,就是人多,所以天一亮就很吵,一遇到假日,那些死小孩根本玩翻天了,有人笑很正常,有人哭也是很正常的。

她當沒听到,翻身繼續睡,卻或覺到身邊的男人小心翼翼的爬了起來,套上衣服走了出去。

她沒有傻到叫他不要多管閑事,男人會顧小孩是好事,應該要多加鼓勵,而不是加以遏止。

他出去之後,她又賴床賴了好一陣子,卻久不見他回來,才睡眼惺忪的爬起來,套上衣服到浴室里臉刷牙,晃下樓去。

大屋一樓一邊是廚房餐廳,一邊是寬敞的大客廳。

她能看見那男人和肯恩坐在地板上,幾個孩子圍在他們倆身邊,把脖子伸得超長,聚精會神的盯著看,不過一個個都好安靜。

她沒走過去,只是打著呵欠先到廚房討飯吃。

廚房里,有個年輕的女人坐在那乂大又長的餐桌旁,桌上擺了好幾本大相簿,和一些相框。

娜娜認得那女人,她是湛可楠,肯恩的老婆。

「嗨,早。」可楠和她打招呼。

「早。」她露出微笑,問︰「你在整理照片啊?」

可楠點點頭,微笑︰「恩,曉夜姐說,快過年了,想把客廳那面牆上的照片換成新的,我也沒什麼故,干脆來幫忙。」

「有什麼吃的嗎?」娜娜邊走了過去,邊問。

「水煮玉米、稀飯、荷包蛋。」可楠笑著道︰「剛剛帕哥還拿了一些地瓜過來,耿叔正在外面生火地瓜。」

娜娜朝窗外看去,看見耿叔帶著另外幾個小蘿卜頭,蹲在前院空地生火烤地瓜,這畫面如此熟悉,讓她揚起嘴角。

「先吃點稀飯吧。」可楠替她舀了一碗,遞過來。

「謝謝。」她轉過頭來,笑著道謝,捧著那碗稀飯在餐桌上坐下,問︰「客廳那群又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也搞不清楚,好像是誰弄壞了誰的玩具,結果就吵起來了,我出去想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其中一個就哭了,另一個也跟著哭了,我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幾個孩子七嘴八舌也講不清楚,幸好肯恩回來了。」

可楠邊說邊在餐桌邊坐了下來,繼續整理剛剛整理到一半的照,笑著道︰「總之,我還是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他有弄懂就是了,然後高毅出現了,他們倆一起幫那孩子修玩具,結果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無論如何,我真是松了口氣。」

聞言,娜娜笑了出來。

她和這女人不熟,這回算是第二次見面,但她喜歡這個沒有架子的女人。

湛可楠嫁給肯恩才沒幾個月,她听說可楠的母親是知名靈媒,認識的達官貴人遍布全世界,但這兩人的婚禮小小的,十分溫馨可愛。

娜娜沒有來參加那場婚禮,當時她還在擔任莫蓮的貼身保鏢,但桃花獻寶似的寄了一堆婚禮的照片給她看。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肯恩如此真情流露的看著一個女人。

他在照片里擁抱著新娘,笑得萬分燦爛。

說真的,她和肯恩其實也不太熟,那男人被領養時,她已經很少回老家這邊來,那像伙看起來很好相處,實則不然,他對人太過討好了,一個人面前一個樣,然後她才發現,她和他沒辦法混熟,是因為這男人在某方面和以前的她太像。

他和當年的她一樣,都太想成為這個家的一分子,忘了其實他們人在這里,就已經被當成家人。

娜娜吃著溫熱的稀飯,和可楠一邊閑話家常。

可楠和她說了這幾個月大屋這兒發生的一些事,娜娜則告訴她,以前小時候住在桃花那兒曾經遇到的事情,一邊幫她換那些舊照片。

娜娜吃完早餐時,耿叔拿了熱燙燙的地瓜進來。

客廳里,那男人和肯恩依然低頭在忙。

她拿了一顆地瓜,倒了一杯熱茶,走到客廳去。

前幾天是聖誕節,客廳角落里仍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上頭掛了五彩繽紛的小擺飾和彩燈,白天時,燈沒亮,看起來還是頗為壯觀。

那幾個小人和他及肯恩,就坐在聖誕樹前的地板上。

他和那些男孩在一起相處的模樣,感覺莫名的好,讓心微暖。她知道,這男人以後一定是個好父親。

忽然間,很想盡快到他身邊去,所以她走上前,開口道。

「阿澤,你媽叫你。」

那擠在他左手邊的男孩一听,抬起頭來,「那里?我沒听到啊?」

「後院。」她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叫你去把衣服收一收。」

那男孩雖然不甘願,但仍是乖乖的起身去收衣服。

他一起來,她不等旁邊男孩擠過來,一搶了位子坐下去。

肯恩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挑眉,他噙著笑,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幫忙。

娜娜收回視線,這才看見身旁的男人手上拿著螺絲起子正在弄一台小機器,肯恩手里則拿著小型的焊槍在焊接線路。

他負責組裝那機器的身體,肯恩則在弄一個像遙控器的東西,偶爾兩人還會交換工具。那看起來不像是在修玩具,倒是像在組裝新東西了,難怪幾個孩子看得那麼聚精會神。

她剝掉烤焦的地瓜皮,把地瓜遞到他嘴邊,「吃一口。」

他乖乖張嘴,反射性的咬了一口。

阿澤咚咚咚的跑走,沒多久又抱著衣服咚咚咚的跑回來。

「厚!娜娜,你干嘛騙我?我媽根本不在後院!」

「什麼騙你?我這是教你社會現實。」她好笑的說。

她的話,讓幾個小蘿卜頭都笑了。

「這個位子是我的。」阿澤抱著衣服不甘心的擠了過來。

「這個男人是我的。」她一挑眉,得意洋洋的對那死小孩放大絕,「我要是不準,你也沒得看。」

此話一出,讓那家伙一愣,小蘿卜頭們更是陣陣竊笑,肯恩很干脆的笑了出來,就身旁的男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只專心的做仙的事。

阿澤和她大眼瞪小眼,一時啞口,找不出理由反駁,也只能悻悻然的坐到一旁,一邊低聲咕噥。

「哪有人這麼賊的。」

「怎會沒何,滿世界都是啊。」她對著那死小孩甜甜一笑。「既然衣服都收了,就快把衣服折一折,一會兒才可以和你媽討賞。」

「知道了啦。」那孩子對她做了個鬼臉,一邊快速的折起衣服。

她不客氣的回以鬼臉,然後繼續喂食身旁的男人。

娜娜一口茶,一口地瓜的喂,那家伙一邊吃一邊做他的事,等她快喂完整顆地瓜時,他和肯恩也把那機器給弄好了。

她看不出是什麼,只覺得它像一只身體有三節,長了六只腳的蟲,然後它動了起來,在地上快速爬行,靈巧的越過前方阻擋的障礙物。

孩子們發出贊嘆和歡呼,每個人都伸出手腳試圖當那機器的障礙物,每次它越過誰的手指、腳趾,那些孩子就會笑得超開心。

然後阿澤啪地一聲,把他的小腿放在那機器長蟲的前面,那長蟲試了幾次,卻因為阿澤的腿太高,爬不過去。

肯恩和高毅對看一眼,高毅朝他點了下頭,肯恩一笑,再次挪動遙控器。

下一秒,那巴掌大的機器突然像變形金剛一樣,自己折疊變形起來,然後在頭頂上伸出兩根長長的金屬葉片,跟著那葉片就像直升機一樣快速旋轉,然後就飛起來了。

「哇,好厲害!」

「會飛耶!它會飛!」

男孩們驚呼出聲,阿澤更是看得張口結舌,幾個小男生像小狽追骨頭一樣,嘻嘻哈哈的跟著那只會飛的小機器滿客廳亂跑。

阿澤昍心得要命,一下子就操縱著那台小機器,帶著那群小蘿卜頭跑到前院去玩了。

「那是什麼東西?」可楠听到騷動,探頭出來,看見那飛行的機器和沖出去的孩子,好奇的問。

「肯恩和高毅做的玩具。」娜娜笑著說。

「它會飛耶。」可楠驚訝的說。

「高毅做的。」肯恩走向可楠,道︰「我只是幫忙改遙控器。」

斑毅聞言,推了下眼鏡,忙道︰「壞掉的玩具里,本來就有一個是遙控直升機,我只是把它們組合在一起。」

「不是你也不是他,那就當是我做的好了。」娜娜笑著說,半點不客氣的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然後把最後一口烤地瓜塞他嘴里,「來,把嘴巴張開。」

他好笑的看著她,仍乖乖張了嘴。

她笑看著他,又把熱茶遞給他,「喝口茶。」

他喝了一口茶。

「現在,說我很厲害。」她開口技術性指導他。

「你很厲害。」他笑著說。

「是你很厲害。」她好氣又好笑的戳著他胸膛說。

「我說啦,你很厲害啊。」他一臉無辜。

娜娜還想開口,但那男人卻只是伸手將她拉到懷里,低頭噙著笑,悄聲在她耳邊道︰「我是你的,所以你最厲害。」

她聞言啞口,只有小臉熱紅,這才發現原來他剛剛其實有听到。

一時間,只覺得窘,娜娜推開他,拎著那茶杯轉身溜回廚房。廚房里,肯恩早和可楠一起回到餐桌旁,那男人正幫老婆搬運那些相框到外頭,她洗好茶杯,想去幫忙,回頭只看見高毅跟了進來,站在桌邊,低頭好專心的在看那些可楠整理到一半的照片。

然後,他從那無數張照片之中,拿起一張老照片。

看見那張照片,她微僵,差點伸手去搶,但這樣幾乎像是不打自招,而且他說不定不會認出來,她當時長得很不一樣,每個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以為那是個男孩。

下一秒,他緩緩揚起嘴角,眼里透出讓人心動的溫柔。

忽然間,她知道他認出了她,跟著讓娜娜不敢相信的是,這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那張照片給收到了口袋里。

她傻眼,他在這時抬起頭來,發現她已經轉過身來。

男人在那瞬間僵住,她則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在做什麼?」她走上前去,故意挑眉問他︰「偷照片?」

他一臉尷尬,但仍堅持的把照片塞人了牛仔褲的口袋里。

「我只是拿去翻拍。」他鎮定的說︰「之後就會還回來。」

她瞧著他微微泛紅的臉,笑問︰「你翻拍一個小男生干嘛?」

「我喜歡。」他瞅著她,眼也不眨的說︰「很愛。」

這下,換她紅了臉。

再一次的,他伸手將她拉到身前,低下頭來,親吻她,然後抵著她的額,貼著她的唇,溫柔沙啞重申,「非常愛。」

她瞅著眼前靠得好近好近的男人,心頭被他的話熨得又甜又暖,卻仍忍不住挑眉瞅著他再問。

「如果我真是男的,你怎麼辦?」

「那我們就到加州去結婚。」

他的直言,讓她噗晴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個阿呆。」

「人家都說我是天才。」他挑眉告訴她。

這話,教她笑得更加開懷,再次親吻他的唇,開心宣告。

「不,你是阿呆,我的阿呆,天才傻大呆。」

斑毅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捧抱著她的臀,笑著親吻她。娜娜邊笑邊回吻他的唇,自然而然的以長腿夾住了他的腰,卻幾乎在瞬間感覺到他硬了起來。

「博士,光天化日之下的,你胡思亂想什麼啊?」她臉微紅,氣息微喘的調侃他。

「你想什麼,我就想什麼。」他黑瞳深深的瞅著她。

「欸,我看我們還是先回房好了。」她咬唇輕笑提議。

「我同意。」他抱著她轉身,離開廚房。

「睡個回籠覺……」娜娜笑著咬他的耳朵,「之類的……」

「嗯,之類的。」他噙著笑說,捧抱著這大膽又害羞的小女人,上樓,回房。

男人上樓時,褲子口袋里,露出一半的泛黃老照片,一個頂著三寸頭毛、滿臉雀斑的孩子在照片中張嘴大笑,嘴里還掉了一顆牙,但臉上嘴角邊的愛吃痣就在那里比鮮明。

那黃毛丫頭笑得超開心,還有一雙清澈又漂亮的黑眼楮,看起來可愛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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