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愛(下) 第14章(1)

女人和男人一起走出了那棟小未屋。

「他們出來了。」山坡上,輪到負責監視情況的男人悄聲說。

封青嵐伸手要來望遠鏡,看了一眼。

男人和女人說了些什麼,然後手牽著手消失在森林中。

「他們走進森林了。」她報告情況,然後站了起來,卻見其他三個男人都還坐著︰「你們不跟上去嗎?」

「不。」屠鷹吐出了一個字。

「為什麼?」

「阿鷹昨天先探過地形了。」屠勤看著她,慢吞吞的補充,「那後面有座溫泉。」

她本來還不懂,然後下一瞬間醒悟過來,臉微紅的再次坐下,咕噥著︰「你們還真是鎮定。」

誰知,話才出口,坐她對面的屠海洋突然站了起來。

她一驚,還以為自己刺激到他,忙道︰「海洋叔叔,鎮定是件好事,真的。我們這個時候真的需要——」

他對她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頭,她一怔,驀然領悟過來,閉上了嘴。

屠海洋並沒有急著跑去追女兒,也沒看她,只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一開始她不知道他在看什麼,然後下一秒,才發現木屋三點鐘方向的森林中,有兩三只小鳥振翅飛出了樹林。

她仔細再一看,那森林里出現了一道反光。

懊死,這森林里顯然不是只有他們。

她幾乎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立刻就跳起身要過去查看,海洋叔叔卻握住了她的肩頭,他還在看天空。

第二群鳥從十點鐘方向出現。

顯然有第二批人馬在那里,那些鳥往前飛,代表他們都正往後走,他們都先探過地勢,知道那座溫泉。

屠海洋擰起眉頭,對兩個兒子各自比了個手勢,屠勤和屠鷹對父親略一點頭,轉身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森林中。

然後他才松開小嵐的肩頭,指指正北方,快速的和她比了一個一,握拳,然後再張開手掌。

那表示溫泉在北方一點五公里,她點點頭,表示了解。

雪地跑起來很耗體力,但高大的男人快速的在雪地里移動,封青嵐持槍跟在他身後,她的體能很好,但那老頭的體能更好,腿又長她幾十公分,雖然她天天都有在練跑,可還是被他遠遠拋在腦後。

當她跟著海洋飛奔上山,終于來到那溫泉處,那是一處涌泉,泉水從地表涌出後,匯聚成一窪池,在雪地里冒著熱氣,然後形成小溪,從另一處蜿蜒消失。

屠歡和杰克站在那里,杰克正指著遠方的一樣東西給屠歡看。

謝天謝地他們還沒有月兌衣服,但有一組人馬在左邊的森林處,正準備偷襲他們,她看見了三個。

屠海洋無聲靠近,將第一個男人拖進了樹叢中,但幾乎在同時,不遠處傳來槍響,那地方是屠鷹負責處理的,封青嵐不讓自己被分心,只加快了腳步,舉起手槍。

听聞那槍響,另外兩個回過頭來,海洋叔叔和第二個打了起來,她開第一槍擊中第三個人的武器,第二槍擊中他的腳。

但槍聲不只兩發,她听到第三聲槍晌,和她的第二發幾乎重疊在一起。

可惡,看來有第四個人,她反射性往旁翻滾閃躲到樹後,激起了一堆雪塊,還沒來得及喘息,她就听見更多子彈擊發的聲音,有一發子彈差點打中她的腳,她飛快把腳縮得更回來。

隱藏式耳機里在同時傳來屠勤的聲音。

「嵐姊,你還好嗎?」

「有狙擊手,他在制高點,十二點方向。」

「我會處理。」

槍聲暫時停止了,她掏出手機,小心的伸出去拍了張照片。

雪地上躺著兩個人,兩個都不是她認識的,根據雪地上的痕跡,屠歡和杰克消失在左邊,海洋叔叔在右邊,他那個方向的雪地上有血。

她低咒一聲,切換頻道低聲問︰「老頭,你中槍了嗎?」

「沒有。」低沉渾厚的聲音傳來。

她翻了個白眼,從他過度堅定的語氣里,清楚知道,那老頭子一定中槍了。

屠歡喘著氣,心跳飛快。

她差點就被擊中了,但杰克在听到遠處那聲槍晌時就撲倒了她,抱著她滾到樹林里。開槍的人像是欲置他于死地,連開了好幾槍才停下來,杰克對她比著手勢要她安靜,她看見他貼著山壁,閉上眼凝神傾听。

她很安靜,幾乎要停止呼吸。

她也試著要听,但她听不出什麼,可他不一樣。

他張開眼,悄聲道︰「有個人在山壁上面,是狙擊手,他在換彈匣,另外一個在六點鐘方向,還有一個在四點鐘方向,沒發出聲音。他們封住了我們來時的路,我們得盡量貼著這山壁從另一條小路離開,那里很陡,是野獸走的路,你有懼高癥嗎?」

「沒有。」她跟著他起身,忍不住悄聲問︰「沒聲音你怎麼知道那里有人?」

「太安靜了,那里什麼聲音都沒有,沒人的聲音,也沒動物的聲音。而且,我有一種感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有人在那里。」

那里有獵人,很厲害的那種,尤其是四點鐘那邊那個,長年被人追蹤,他知道遇到獵人的感覺,那家伙讓他寒毛直豎,他不想拿她冒險,寧願先閃人再說。

他牽握著她的手,小心的注意四周,用身體護住她,讓她走在前面,道︰「如果有人又開槍,我要你往前跑,不要回頭,懂嗎?」

她回過頭,瞪著他。「我不喜歡這樣。」

「我會跟在你後面,你下山後就回紅眼去,我會去找你。」他用冰冷的大手覆住她的臉,迅速吻了她緊握的唇,黑眸炯炯的低聲承諾︰「一定會。」

這男人還是不相信她能保護自己,她很想對他翻白眼,但她不想在這里和他爭論,那太蠢了。所以她只是點點頭,然後在他的催促下,轉身彎著腰盡量貼著岩壁快速前進。

當她到達那條小路時愣了一下,陡峭的山路旁幾乎沒有任何遮掩,而且那幾乎也不像路,那根本就是一個接近筆直懸崖上的凸起,有些地方她的踏腳處只有三十公分,甚至更少,但過了二十公尺前面的情況好一點,轉彎的地方還有讓人可以躺下的歇腳處。

身後槍聲突然又再大作——

她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山路上積了雪,又濕又滑,她注意自己腳下每一次的落腳處,她知道他緊跟在她後面,他沒再試圖掩藏腳步聲,她快速的沿著山路下山,子彈幾次從身旁掃過,但因為角度的關系,山壁上的人無法將槍口完全對準她與杰克。

她听見不同的槍響,知道一定有超過兩批以上的人馬在那里。

好不容易,她來到比較寬敞的轉彎處,才要松口氣,一轉過那個彎就看見一個男人拿著一把手槍等在那里。

「嗨,親愛的,好久不見。」

看見這男人,她心頭一驚,想警告杰克,但卻慢了半拍,他已經跟著過來了。

見到那家伙,杰克也一愣,伸手想拉她到身後,那家伙卻伸出手指頭,搖了搖。「嘖嘖,別動,親愛的希閔,別試圖抬起一根手指頭,否則我就在這女人身上開幾個窟窿。」

他僵住,沒有再動。

屠歡瞪著眼前那家伙,惱怒的發現他明明在跑路,竟然還穿得人模人樣的。

懊死,她以為這家伙早被人大卸八塊、尸沉入海了,誰知他竟然還活著。

「我就知道只要我放狗一趕,你就會往這里跑,你這家伙從以前就沒膽和人正面沖突。」男人看也沒看她一眼,只對著她身後的男人譏諷的說︰「你天生就是個膽小表。」

「你想做什麼?」杰克瞪著他。

「做什麼?」大衛看著他,恨聲道︰「希閔,你真狠,我真是沒想到你竟然會為了這個婊子,對一起長大的同伴下這種毒手。你毀了我的事業,讓我身敗名裂,你認為我想做什麼?」

「你走私販賣人口。」杰克眼微眯,冷聲指控。「你強迫那些女人接客。」

「那又如何?這生意我不做,其他人也會做。」大衛冷眼看著他,冷笑說︰「你應該很清楚,有人天生就性好漁色,有需要就會有供給,我只是提供人們發泄和賺錢的管道,我只是告訴她們如何善加利用自己的身體生存下去。」

「胡扯!」屠歡再忍不住,火冒三丈的道︰「那些女人都是被你綁架來的,你這變態強迫她們——」

聞言,大衛哈哈大笑。

「我變態?他和你說過,他為什麼叫這名字嗎?因為他——」

這干八蛋的暗示讓她火從心起,屠歡在那瞬間沖了上去,大衛對她開槍,但她早已料到,並早在沖上前時,抽出了靴子中的黑刃擋住了那發子彈,子彈當的一聲彈開。

幾乎在同時,大衛朝她揮出左拳,她抬手擋住,刀柄一轉劃向他俊美的臉龐,那家伙果然嚇得往後仰,他甚至發出驚叫,就像她認識的那些勤于保養的模特兒一樣。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回身一個過肩摔將他摔了出去。

那里本來就不寬,這一摔,大衛有半個身子都在懸崖外,他手上的槍成拋物線掉出了山崖,幾乎是著地的瞬間,他就因為地上濕滑的雪而開始往外滑動,察覺到自己要摔出去的那一瞬,那男人一雙眼瞪得好大,臉上出現驚恐的表情,她應該要松手的,但在那千萬分之一秒,她遲疑了,他抓住了那個機會,緊緊的扣住了她的手,將她用力往外拉,試圖藉由反作用力爬上來。

可惡,她真不該心軟的!

屠歡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前被拉飛出懸崖,有那麼短暫的一剎,她整個人都在半空中,她抽了口涼氣,然後往下墜落——

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間發生,從她沖出去到打倒大衛,然後被扯飛出懸崖,前後不超過三秒,但杰克卻只覺得像是經過了一整個世紀。

他被她沖動的行為嚇得半死,在千鈞一發之際,飛撲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但地上有積雪,十分濕滑,當她往下墜,他也被帶著往下滑動,他在整個人滑出去時,及時用另一只手攀住了懸崖邊緣上一顆粗糙的果岩,這才總算停了下來,穩住自己與她,但危機卻沒有因此解除,他和她還掛在半空,該死的大衛卻因此爬上了懸崖。

看著杰克和他的婊子,大衛坐在雪地里,喘著氣狂笑出聲︰「希閔,你和你的婊子真的是天生一對,我沒見過像你們兩個這麼蠢的——」

說著,他竟抓起一旁石頭,狠狠的敲著杰克攀在岩石上的手。

杰克悶哼一聲,沒有松手。

大衛笑著高舉石頭,狠狠又再敲下。

那可怕的聲音,讓屠歡心頭一震,又氣又惱,沒浪費時間對那王八蛋破口大罵,只看著上方,拿刀柄輕戳緊握她手的男人。

他低頭看她,她用腳尖敲敲岩壁,然後吸氣。

他沒有來得及多想,因為她已經踩住了岩石上的一塊凸起往上蹬,而大衛那王八蛋正要敲他第三下,他知道自己不能猶疑,他不能讓她掉下去,只能掌握了最佳時機,在她往上跳躍的同時,奮力將她甩回那塊空地。

屠歡在空中屈膝旋轉,像只貓兒般翻越大衛的頭頂.跟著毫不客氣的一腳踹向那王八蛋吃驚回頭看她的臉。

因為沒有料到這一招,大衛被踹得正著,再次翻落崖邊,他恐懼的雙手亂揮。

杰克空出了手,才剛把另一手也往上攀,掉範的大衛卻在最後一秒抓住了他的長靴,將他整個人往下拖去。

「杰克!」屠歡趕緊撲上前,抓住他的手,然後才看見那王八蛋死命的扯著杰克的小腿。

狽屎!這家伙是九命怪貓嗎?

她好想咒罵出聲,但那人怕死得要命,死命的掙扎著,拖著杰克一起往下滑,她撐不住兩個男人的體重,也被帶著往外拖。

她心一驚,連忙空出一只手,將刀子深深插入雪地中才止住下滑的態勢,但她整個人又撞到了懸崖外。

「希閔——」在最下面位置的大衛臉色刷白,驚慌的喊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保護自己——」

杰克低下頭,看見那個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因為害怕,他一直在掙扎,扯掉了他靴上的鞋帶綁著的結,那讓他的靴子開始一點一滴的往下滑。

癌視著那男人臉上驚懼帶淚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他可以看見大衛小時候的模樣。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大衛含淚再道︰「希閔,拜托你,救救我,就算是看在湯姆的份上。」

他不提到湯姆還好,一提起反而讓杰克醒了過來。

「你知道湯姆最痛恨什麼人嗎?」杰克看著他問。

「什麼?」大衛驚慌的反問,他又滑下了一寸,臉上涕泗縱橫。

「讓我們變成這樣的怪物。」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大衛,道︰「你選擇變成的怪物。」

大衛瞪著他,忽然沒了眼淚,只恨聲吼道︰「你這蠢蛋!你以為我們是怎麼被綁架的?是湯姆幫著那些怪物綁架我們的!是他害我們變成這樣的!他對你好,只是想要你听話而已!他和我根本沒什麼兩樣!他和我是一樣的!我只是學他而已——」

因為太激動,他又往下滑了一寸。

大衛恐懼的忙改口再喊︰「希閔,救我!」

杰克看著他,只冷漠的說︰「我不叫希閔,我的名字是杰克。」

大衛震驚的瞪著他,下一秒,那只靴子整個從他腳上松月兌,大衛抽了口氣,瞬間往下墜落。

嚇人的慘叫直上雲霄,然後像鋼琴斷了弦那般,驟然消失。

不用他說,屠歡也知道那家伙掉下去了,而且這次是百分百去見了閻王。

寒風呼呼的吹拂而來,教她打了個冷顫。

「喬依。」

她低下頭,看著杰克。

杰克抬頭看她,黑眸深幽。

她深吸口氣,告訴他︰「我可以試著把你甩上去。」

「你不能,我太重了。」他看著她說。

「那你攀著我爬上來。」她說。

他深吸口氣,告訴她︰「我右手的手指骨折了。」

她心頭一抖,臉色死白的看著那個男人,難怪他一直沒有舉起另一只手,她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右手的手背血紅一片,有好幾根指頭是整個往外凹的。

懊死,那王八蛋剛剛敲斷他的指骨了!

「我這一生做的錯事太多,我死不足惜,但你不是。」

氣一窒,淚水驀然上涌。

「光用一只手你撐不住,我會害你一起喪命的。」他試著對她講理,溫柔的看著她說︰「你必須放手。」

「你休想!」屠歡眼一眯,怒瞪著他,凶惡的咆哮威脅道︰「我不會放的,你要是敢松手試試看!我說過要和你一起,你到哪里我到哪里!你不要以為我做不到!」

他心口一熱,啞口無言的仰望著她。

這女人嘴唇發白,握著刀柄的手已經在抖,但她依然不肯松開緊握他的手。

屠歡看著他,道︰「你找個踏腳的地方,一點點也好,你相信我,我身上還戴著那條GPS的項鏈,只要我們撐得夠久,紅眼的人會找到我們的。」

他沒有告訴她,他早已踩在墊腳的地方了,但他顯然還是太重,而天氣又太冷,她手上的神經八成已經麻痹了,才會沒有發現。

「他們知道你來這找我?」他轉移她的注意力問。

「我大哥送我來的。」她點頭,淚水懸在眼睫上,因為疲倦而閉上眼,道︰「我答應過,無論結果如何,今關早上會打電話和他聯絡,他會找到我們的。」

但那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的事了,他不能讓她跟著他送命,如果沒有他,她的負擔會減輕很多,說不定還能自己爬上去——

在那一秒,他幾乎就要松手。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突然叫喚他的名。

「杰克?」

「嗯。」他啞聲應道。

「你如果先下去,我絕對不可能撐到我哥來,我之所以還能撐著,是因為你依然和我在一起,你懂嗎?」

他沒有回答,她閉著眼,但她的臉很蒼白,聲音听起來很虛弱。

「你懂嗎?」她張嘴逼問。

「我懂。」他嗄啞回答。

「答應我……你不會離開我……」她要求。

她的聲音在顫抖,他應該要松手的,光靠她的握力,絕對撐不住他,但她會做傻事。

他知道她會。

也許這樣真的太自私,但他收緊了握著她的手,堅定的啞聲承諾。

「我不會離開你。」

靶覺到他收緊了手,听見他的承諾,她張開淚眼看著他,露出了他此生見過最美麗的微笑。

然後他知道,這一生,他真的沒有來白走這一遭。

這女人會陪他到天涯海角,陪他上九天,陪他下黃泉。

明明兩人都還在這生死關頭,他卻忍不住也跟著她笑了出來。

他的笑,讓屠歡心頭一松,忽然間仿佛又新增了力氣,她更加握緊他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放棄尋死這念頭讓她松了口氣,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嗚?我听不見另一邊的槍聲了,你還有听見嗎?」

他一怔,側耳傾听,回道︰「沒有。」

「我剛听到有槍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你呢?」

「我也是。」

「如果……」她喘了一口氣,問︰「如果有一邊是大衛找來的殺手,你覺得另一邊是誰?」

他看著她坦承︰「我不知道。」

「你剛說有個人沒有發出聲音?」

「嗯。」

她再喘口氣,決定賭一把,「和你打賭,我認識那家伙。」

她閉上眼,吸氣,再吸氣,然後用力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聲如鷹叫般嘹亮,傳得老遠。

沒有兩秒,另一聲口哨聲響起,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屠歡笑了出來,跟著張嘴喊了一句他從來沒喊過的話。

「救命啊——」她喘了口氣,用盡所有力氣,不顧羞恥的再喊一次;「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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