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若鏡(下) 第十章

情況陷入膠著,人人都想幫他們,人人又都幫不了他們,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自從當日兩人在柳府不歡而散以後,皇甫淵便停止派人送信,整個人日益消沉,鎮日與工作為伍。

為了忘掉閔斯琳,他跑遍大江南北,哪邊有稀奇的寶物,他就往哪邊跑,和過去的閔斯琳如出一轍。他賣力工作的結果是開創新局,大大提升了「怡寶齋」在京城的地位,至于一直緊追在後的「聚珍坊」,因為閔斯琳少了干勁,生意一落千丈,和它的死對頭差距越拉越大,「怡寶齋」終于又重新回到龍頭的位子。

坦白說,皇甫老爺及夫人沒有太大的喜悅,反而很擔心他們的兒子。他成天往外地跑,好像多留在京城一天,對他都是折磨,個中原因兩老並不是太清楚,但猜想應該是跟閔家的丫頭有關,在他們兩個人一齊失蹤的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這天,皇甫淵又要出發到揚州去,他這一走,又是個把個月才會回來。皇甫老爺和夫人認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決定在皇甫淵出發前,跟他好好談談。

「淵兒。」他們實在很不樂見他收拾行李,他好像永遠都在趕時間。

「爹、娘。」皇甫淵停止將衣服塞進衣箱里,驚訝地看著皇甫老爺及夫人,他兩老很少上他的院落。

「咱們坐下來談談好嗎?」皇甫老爺說道。

「可是我還要——好吧!」皇甫淵本來是想說他還要趕船,但見父母失望的表情,只得勉強自己坐下來。

沉默的氣氛于焉彌漫,對于甚少交談的三人來說,是有些尷尬。

「淵兒,爹知道我和你娘不夠關心你,這點還請你原諒咱們。」皇甫老爺一開口就是跟皇甫淵道歉,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您兩老太多心了,我從沒這麼想。」最後他還是逼自己吐出這句話,反過來安慰他爹娘。

「如果你真的沒有這麼想,為什麼什麼事情都不願意告訴咱們?」皇甫老爺比皇甫淵想象中還了解他,了解自己的兒子。

皇甫淵再度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自從你失蹤回來以後,就變得怪怪的,是不是跟閔家大小姐有關?」皇甫老爺決定不跟皇甫淵兜圈子,直接問他。

皇甫淵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由他父親說去。

皇甫老爺嘆氣。

「我和你娘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問他也不肯說。「但你是咱們的兒子,咱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繼續意志消沉,你說吧!咱們該怎麼幫你?」只要他們做得到的,他們都會去做。

「誰也幫不了我。」皇甫淵感謝爹娘的好意,但他已經累了,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只想好好過日子。

「你喜歡閔家大小姐對吧?」皇甫老爺和夫人互看一眼,他們的兒子雖然沒開口回答,但兩頰上明顯的抽搐已經說明一切,他不止喜歡她,他根本是愛她。

「淵兒。」都是他們的錯,他們太忽略他了。「我知道,長久以來咱們夫妻的感情太好,無形中造成你的困擾,我和你娘真的感到很抱歉。」

如果說前面的談話未能對皇甫淵造成影響,後面這句話就大大震撼了皇甫淵,他原以為雙親不了解自己心里的想法,原來還是有在觀察他的。

「爹……」不要說了……

「爹的想法是,愛就是要說出口,光放在心里,是沒有辦法讓對方知道的。」皇甫老爺更進一步說出和魯提亞王子相同的話,讓皇甫淵更驚訝。

「我和你娘,原本以為你這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任何人。」他對愛情是那麼排拒,強烈到讓他們沒信心。

「但現在咱們知道你喜歡閔家大小姐,很為你高興,因為你終于能夠體會我和你娘的心情了。」強烈的愛意使得他們想要時時看見對方,戀著對方,沒有親身體會,就算說破嘴也沒用,旁人見了,也只會尷尬。

「能夠體會有什麼用?琳兒根本不想見我。」他是已經能夠體會父母的心情,但事情還是沒有因此好轉,仍然僵在那兒。

「但是如果你那麼容易被打敗,就不像你了。」皇甫老爺鼓勵道。「我和你娘並不了解其中的過程及緣由,因為你不想說,咱們也不逼你。但我和你娘都認為,兩個人若是真心相愛,足以熬過任何考驗,咱們希望你不要放棄。」

皇甫老爺的話仿佛在和燕千尋相呼應,老一輩都經歷了愛情的考驗,也都安然過關,他們年輕這一輩,卻還在「該不該」、「能不能」這些無聊的關口上徘徊,真的很可笑。

忽地,他想起玉娘,想起她是如何不死心地用盡方法回到丈夫的身邊。

生死兩茫茫,黃泉路上有我緊緊相依。

她的思念寄托在魂魄之中,她的魂魄又寄托在銅鏡之中,她的靈魂歷幾千年不肯輪回,只為了再見她的丈夫一面。

最後,她終于回到丈夫身邊,完成與月老的約定。千年以前的人尚且如此多情,千年之後的他們,卻只能掩面嘆息,是這個樣子嗎?他是不是太膽小、太懦弱了?他……不知道。

「淵兒……」

「爹,別再說了。」讓他靜一靜……

皇甫老爺及夫人瞧見他這麼難過,沒再多說什麼,只要求皇甫淵——

「你過兩天再下揚州。」

「過兩天再去?」皇甫淵愣住。「可是生意——」

「生意沒那麼要緊。」要緊的是他的心,他們實在不忍心看他再頹廢下去了。

「爹!」

「就這麼決定。」他們夫婦不能再袖手旁觀,非插手這件事不可。

皇甫淵不明就里,不過既然父母都開口要求了,也只得從命。

「該是解開兩家心結的時候了。」出了皇甫淵的院落,回到自己的屋子,皇甫夫人柔聲說道。

「確實如此。」解鈴還需系鈴人,這是他們的責任。「但是你確定你真的能夠面對閔長青嗎?」

「是我先對不起他,就算他真的不肯原諒我,我也認了。」為了孩子的幸福,他們必須跨出這一步,也有義務跨出這一步。

「嗯。」皇甫老爺握緊妻子的手,兩個人一起去找閔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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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閔老爺子看見總管遞上來的拜帖時,還以為自己眼楮花了,皇甫氏夫婦居然聯袂前來拜訪?

「要回絕嗎,老爺?」總管見閔老爺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自作主張先替他拿主意。

「……不,請他們進來。」他倒要看看他們拿什麼臉來見他,又有什麼話可說。

「是,老爺。」

皇甫氏夫婦在總管的帶領下,一步一步走向閔老爺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痛一下,仿佛又回到當年決裂的那一刻。

「長青哥。」最可惡的是,她竟然還用當年的稱呼叫他,勾起他心中無限回憶。

那回憶,摻雜了青春的美好。昔日的歡笑,和過往的青春歲月,都在她這一聲「長青哥」中一一浮現。

閔老爺子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中泛出淚光,直到那吹也吹不散的霧氣,妨礙他的視線,他才撇過頭,將淚珠摘掉。

「你們還有臉來見我?」閔老爺子拿出他最嚴厲的目光,最威嚴的聲音,斥責皇甫氏夫婦。當年他就是三人中的老大,現在還想做老大。

「對不起,長青哥。」皇甫夫人還沒說話就開始掉淚,看得一旁的皇甫老爺好心疼。

「別哭了。」

這情景是那麼熟悉,以前他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一向就是閔老爺子先惹哭她,再由皇甫老爺善後,一切都沒變,改變的只是歲月,只是他們臉上多了些皺紋,剩下的都一模一樣。

閔老爺子嘆氣,以前他就不敵她的淚水,為什麼經過三十年,他還是不敵她的淚水?他明明跟自己說好了,要恨她一輩子。

「你們坐吧!」連面惡心軟,都跟當年一樣,自己真是太沒有用了。

皇甫夫婦互看一眼,喜出望外,以為事情極可能圓滿解決。

「你們兩位為了什麼事情來見我?」他相信絕不單純只是拜訪。

「咱們是為了淵兒來的。」皇甫老爺回道。

「你兒子?」閔老爺子冷漠地注視皇甫老爺,還是無法原諒他當年的奪妻之恨。

「是的。」皇甫老爺點頭。「淵兒喜歡上閔小姐,還望您海量成全。」

「你兒子喜歡上我女兒,這是什麼笑話?」閔老爺子壓根兒不知道閔斯琳和皇甫淵相戀的事,以為他們還在對立。

「不,這是真的!」皇甫夫人急的。「淵兒他真的很喜歡閔小姐,請長青哥成全兩人,讓他們在一起。」

「不可能有這種事!」琳兒比他還恨皇甫淵,怎麼可能會跟他在一起?不可能!

「是真的,長青哥。」皇甫夫人哀求道。「他們失蹤的那兩個半月,一直在一起,他們就是在那個時候愛上對方的。」

琳兒失蹤的期間,一直跟那臭小子在一塊兒?她怎麼都沒有提,珣兒也沒有告訴他?

「我第一次看淵兒那麼痛苦,我想閔小姐也不好受,請長青哥點頭成全他們。」她這個做母親的,能幫的忙有限,但只要能夠幫他,無論什麼她都願意做。

「你們在胡說些什麼?」問題是,閔老爺子什麼都不知道,比他們還慌。

「長青哥!」

「琳兒不可能愛上你們的兒子……」閔老爺嘴巴雖然這麼說,但心里隱約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哪里有問題。

「這是事實。」別不承認。「他們是一起失蹤的,又一起出現,難道你就不曾懷疑,過去那兩個半月,她到底是跟誰在一起?」

為了捍衛自己的骨肉,溫柔的母親可以一下子變得勇敢。皇甫夫人平日柔弱像朵花一般需要呵護,然而事情一旦跟自己的兒子有關,可以變得非常堅強,連閔老爺都不得不懾服于她的氣勢。

「或許真的有那種可能。」唯有此才能解釋琳兒最近為何性情大變。「但是我絕對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雙方可是仇家,他怎麼可以輕易點頭?

「難道你要他們變得像咱們一樣痛苦才甘心?」皇甫夫人聞言再也忍不住淚水,哭得肝腸寸斷。

「紫荊……」

「上一代的錯誤已經造成,無法彌補,難道咱們就不能將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還要讓錯誤一直延續?」

這是她心里的痛,也是三個人心中的痛,難以解開的三角關系,受傷的不止是他們自己,還有無辜被卷入其中的人。

「我拜托你為已逝的夫人多著想,我听說她是很愛你的。」閔夫人,毫無疑問就是最無辜的第三者,她對丈夫的愛天可明鑒,卻始終遭受他冷漠對待。

「……住口,不要說了。」想起已逝的妻子,閔老爺子只有虧欠,她臨終前憂傷怨恨的眼神,他至今還忘不了。

「你還不明白嗎,長青哥?」皇甫夫人勸道。「該是咱們兩家和解的時候。」冤冤相報何時了,況且愛情本來就不能勉強。

「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未婚妻最後愛上最好的朋友,這等于是他們各拿一把刀,刺進他的胸口,至今傷口還在滴血。

「我明白,長青哥。」皇甫夫人無助地看了丈夫一眼。「我和域也不好受,可是我真的只有把你當成大哥,沒有辦法愛上你。」

當年她父母雙亡,無處依親,只有閔家願意收留她。天真的她被安排以閔長青未婚妻的身分住進閔府,原本以為一輩子就這麼過了,直到皇甫域帶著溫暖的笑容闖進她的心房,她才明白,所謂的愛情是何物。

「紫荊……」

「我一直想告訴際這些話,可是我始終找不到機會,你也可以說我太膽小,不敢面對你。」他一向就剛愎自用,自以為是,霸道得听不進任何人的意見。她喜歡他的同時,其實也很怕他,而皇甫域的出現,也讓她明白,她並非真的喜歡他,只是把他當成大哥。

「紫荊……」

「原諒我吧,長青哥,也請你原諒域。」她難過地拉著丈夫的手臂,難過不已地看著閔老爺。

「他一直放不下心中對你的愧疚,一直把你當兄弟,直到今天,他依然、他依然……嗚……」

迸老的故事,逝去的戀情,像首哀歌在閔家的花廳里回蕩。

三十年來,他們一直沒有機會把話說清楚。三十年後,當三人的面貌已老,青春歲月不再,還能剩下什麼,怨恨?忘了吧!

「不要哭了,紫荊。」直到此刻,閔老爺才真正放下怨恨,才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麼。

「其實我要的只是你們的解釋,這就夠了。」當年最傷他的,不是背叛,不是她無法愛他,而是兩人逃避的行為。

「長青哥!嗚……」其實那個時候他們也想好好解釋,可當時他那麼生氣,他們只好先躲到一邊,打算等他氣消了以後再乞求他原諒,怎麼曉得一等就是三十年?

「既然琳兒喜歡你們的兒子,我也樂見其成。」琳兒一定是覺得對不起他,才不敢把實話告訴他,也真為難這孩子了。

「真的嗎,長青哥?」皇甫夫婦倆都不敢相信。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

是的,他一向就是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是他們三個人之中的老大。

「謝謝你成全。」皇甫夫婦哭成一團,多年來壓在他們心中的那顆大石頭,終于能夠放下。

解鈴還需系鈴人,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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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干嘛把我叫來這個房間?」

閔家和皇甫家和解的隔日,陽光特別猛烈,柳絮飛以有事找皇甫淵商量為由,再次邀他到柳府相聚。

只不過,這回他不在江南園林設宴,而是請皇甫淵到廂房等他。

皇甫淵一個人無聊地在房內走來走去,東模模西看看,正等得不耐煩之際,這時有人推門進來,他大大松了一口氣。

「你可真慢——」

當他看清進房之人的臉孔,嘴角倏然下垂,臉色轉沉。

「呃,我……」進房的人是閔斯琳,她父親已經在昨兒個把皇甫夫婦前去找他和解的事,一股腦兒都說給她听,還請求她原諒。

不過他也說,上一代的事情他們上一代可以自己解決,下一代的恩怨,就要靠他們自己化解,所以大伙兒才會瞞著皇甫淵,設這個局。

「你來做什麼?」皇甫淵無法馬上給她好臉色,上回被指責刻意破壞他們父女感情的傷口,還沒愈合,最主要的是他並不是她指責的那種小人。

「我來、我來……」

「砰!」

閔斯琳還來不及說話,房門就被大力關起來上鎖。

「媚兒,你干什麼?快開門!」砰砰!她拚命捶門板,無奈古芸媚就是無動于衷,還很高興地威脅她。

「我告訴你,這把是‘媚眼鎖’,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打得開。」她開心地將鑰匙拋向空中後接住,樂于當紅娘。

「媚兒!」砰砰!

「哦,還有我爹我娘和你大哥也打得開。」討厭,怎麼越來越多人懂得開鎖?「不過你別擔心,他們不可能幫你開門,所以你們就在里面好好談吧!」不打擾了。

「等一下,媚兒!」閔斯琳在房里千呼萬喚,古芸媚不開門就是不開門,最後索性走人。

「媚兒!」閔斯琳懊惱地靠著門板,不知道該拿這些古道熱腸的紅娘怎麼辦?

皇甫淵嘲諷地看著閔斯琳,總算也有她做不了的事。

「你的那些姊妹,可真夠義氣。」把門鎖上就跑了。

「他們只是希望我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媚兒、她哥哥,甚至她爹,都是這麼想。

「有什麼好談的?」他反擊。「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話好說。」他才剛學習如何遺忘她,拜托別再來了,只會讓他的心更痛。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她應得的。「但是現在困擾我們的因素消失了,你能不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閔斯琳低下頭,不敢看他,好怕他會拒絕。

「什麼意思?」什麼因素?如何消失?他听不懂。

「你不知道你爹娘,昨兒個到我家找我爹的事?」她有些驚訝,她還以為他也跟她一樣,一早就接獲通知。

「我昨天一整個晚上忙著宿醉,根本沒法見我爹娘。」說這話時,他不好意思地將頭轉向另外一邊,邊轉邊搔頭。

「宿醉?」閔斯琳驚訝地抬頭,沒听說他有這壞習慣呀!

「從漢朝回來以後,我就經常如此了。」睡不著就起來喝酒,再不就藉由工作把自己操得半死,總之不去想她,日子就比較好過。

「你……」他這麼做,她會心疼,他懂不懂啊!

「別理這個。」再說下去,他會臉紅。「你說我父母去你家,然後呢?」該不會是去吵架的吧!看不出他們是這麼帶種的人……

「然後,誤會就化解了。」她說。

「啊?」這是什麼跟什麼?

「詳細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爹雖然有解釋,但她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過去那幾年她白做工。

「但是,你既然知道兩家不和的原因,為何不告訴我?」害她誤會他是故意破壞他們父女的感情,說話傷他。

「因為我不想當小人。」答案就這麼簡單。「我不想在背後說人家的不是,即使對象是你爹。」正因為是她爹,所以更不能說。

「皇甫淵……」

「到頭來你還是得經過你爹允許,才敢愛我,真勇敢。」他不介意她誤會他,但不喜歡她樣樣以她爹為優先,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至少我還有勇氣說愛你,你呢?從頭到尾,你就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我懷疑你根本不在乎我!」說到這個她就生氣,眼淚自然而然地掉下來。

「我當然愛你。」她怎麼能懷疑他的誠意?

「我哪里曉得?」壞人,什麼都不說。「我甚至不知道,你在漢朝的那些擁抱是不是出自真心,或只是迫于情勢才跟我上床!」她最最在意的,其實就是這件事,但那也是最無聊的一件事。

「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想。」伸手將她擁入懷里,所有僵持誤會都化解開來了,搞了半天,還是心病作祟。

「我無法不這麼想。」她畢竟還是女人,也希望他是真心愛她,才跟她發生關系,不希望自己是情境下的犧牲品。

「如果我自己不願意的話,就算拿十只刀子抵住我的喉嚨,我也不會有所行動,好嗎?」他不是那種下三濫的男人,只要看見女人就撲過去,太小看他了。

「可是你當時表現得很無奈。」她到現在還在記恨。

「那是因為你一直說話,害我無法專心,只好拿魯提亞王子威脅你閉嘴。」絕不是不樂意跟她上床。

「我什麼時候一直說話了?」她想不起來。

「你一直都是這麼多話的。」他失笑,能夠再次將她擁入懷里的感覺真好。

「是嗎?」她不跟他爭,被他擁在懷里的感覺太美妙,她要細細品嘗。

「其實魯提亞王子早就察覺我喜歡你,又遲遲不敢行動,才藉機推我一把,讓我們順利在一起。」至今他仍感謝魯提亞王子,而且會一輩子感謝他。

「我不相信,那個色鬼!哪有這麼好心啊?」想到魯提亞王子威脅自己,要自己幫他暖床的嘴臉,閔斯琳就想揍人。

「罵人的時候小心一點兒,你才剛罵了你哥哥。」罵他色鬼。

「我什麼時候罵我哥哥了——」她突然睜大眼,看著皇甫淵,他的意思是……

「魯提亞王子轉世投胎,變成你哥哥。」閔斯珣,哈哈!

「怎麼可能?」打死她都不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

「是真的?」不會吧,她竟然有個色鬼哥哥。

「千真萬確。」皇甫淵點頭。「他佩戴的那塊玉佩,便可為證。」

那塊漢家公主留給他的玉佩,跟著他一起輾轉來到閔家,如果不是有這層因果關系,怎麼會這麼巧呢?

「這麼說,我以後要對他壞一點兒。」想想也對,他前世就喜歡捉弄她,這世更過分,騎到她頭上,不報復怎麼甘心?

「不對,你要對他好一點兒。」他無論前世今生,都是他的貴人,這世雖然幫得不多,但往後的日子很長,誰也不能保證兩人會不會再像前世那樣把酒言歡,不過他個人是非常看好。

「真不敢相信,我對男人的認識這麼淺薄。」好人、壞人都分不清。

「我還以為你無所不知呢!」他挑眉,擺明了挑戰她。

「事實上,我正打算多認識一些男人,充實這方面的知識。」她不服氣地反駁,死不服輸。

「你休想。」他低下頭,用吻封住她的嘴,兩人瘋狂熱烈的接吻。

熱吻既罷——

「這次不再是意外了吧?」皇甫淵喘吁吁地問閔斯琳,她臉紅的模樣真美,足以讓她欣賞一輩子。

「肯定不是意外。」她主動攀住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拉下來繼續熱吻,這次換她罵他廢話太多。

兩人吻得天昏地暗,身體像是要燒起來一樣難挨。

「床呢?」這次他們總算能夠真正「上床」。

「在後面。」

「後面?」

「在你後面啦!」

大小姐發飆,他最好立刻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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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中期的牆盤,雙附耳,圈足。月復飾垂冠分尾長鳥紋,圈足飾竊曲紋。月復內底有銘文八十四字,字形特殊,既像篆體又和篆體有些差距,扭曲難以辨識。

「既然你們雙方都有意買這只牆盤,那就喊價吧!」

物主篩選了若千古玩鋪,最後挑出「怡寶齋」、「聚珍坊」這兩家京城最知名的古玩鋪,由雙方派出的代表進行最後出價,看誰出的價錢高,就賣給誰。

「五十兩!」代表「怡寶齋」的皇甫淵首先減價。

「六十兩!」代表「聚珍坊」的閔斯琳也不認輸。

「七十兩!」

「八十兩!」

「九十兩!」

「一百兩!」

雙方都中意這只牆盤,價格越喊越高。

「我看這樣好了,誰能先念出月復底內的銘文,我就將這牆盤賣給誰。」價錢喊得高,當然好了。問題是他听得頭很痛,對這只牆盤也很頭痛,這只牆盤,似乎頗有來歷呢!

「你要咱們念出銘文?」閔斯琳驚訝地問物主,怎麼最近的賣家都愛來這一套?

「誰先念出來,我就賣給誰。」他也想知道上頭寫了些什麼,听說他們兩位在這方面頗有造詣。

閔斯琳聞言先對物主笑了笑,而後收起笑容。

「不買了。」開玩笑,萬一要是念了以後又被帶回哪個見鬼的朝代,豈非得不償失?

「你不買了?!」物主大驚。

「嗯,不買。」她點點頭,誰要買那麼麻煩的東西?

「你呢?」見閔斯琳放棄,物主轉而問皇甫淵。「她不買,你買不買?」

「不買。」婦唱夫隨,他不想回家被罰跪算盤。

「你們都不買,這到底是……」是戲弄他嗎?

「不好意思,咱們是夫妻。」臨走之前,閔斯琳還來上一小段自我介紹,差點沒氣壞物主。

「滾!統統給我滾!」存心來鬧的。

「打擾了。」兩人笑嘻嘻地告別物主,走出屋外。

夕陽西下,萬物鍍上一層金黃,景色真是美極了。

「下一次,咱們要去哪里呢?」皇甫淵問愛妻。

「我看看。」閔斯琳拿出清單比對。「下一件寶物是北宋定窯黑釉鷓鴣斑碗。」珍貴得很呢!

「得用力搶了。」皇甫淵聞言挑眉。

「得用力搶了。」閔斯琳欣然同意道。

夫妻倆笑著收起清單,手牽著手,一起走進夕陽余暉。

全書完

編注︰

 有關京城五霸之一,閔斯珣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蝶1078《媚眼鎖》

 有關京城五霸之二,賀英燁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蝶1086《紅桐戲》

 有關京城五霸之三,余恨知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蝶1094《雲中書》

 有關京城五霸之四,柳絮飛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蝶1102《斜雨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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