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商的鴇兒 第6章(2)

鳳取月就見他那娘子面上泛出光彩笑容,正目光熠熠地看著他,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他的眸光不由得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豐潤閃亮,這根本不是一個男人會有的唇,旁人都瞎了才會看不出她是女人。

她這女扮男裝的模樣也太俊麗了些,顯得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特別是一雙眸子,清澈透亮,看得他直想擁她入懷,日後成了親,非要她再穿一回男裝給他抱抱不可。

那幾個漢子又表演了許久,四個人會合後已是吹著晚風,琴羽杉就見桃雨噘著嘴,滿臉的不爽,還哼的一聲別過頭不跟小七說話,而小七倒是難得的手足無措,見了此景,她心里便有數了。

這對歡喜冤家怕是來電了,等日後自己跟小五有了好的結局,也成全小七跟桃雨,讓他們做對小夫妻。

「大伙肚子都餓了吧?今天便請你們吃頓好的。」琴羽杉早就想好要到那京城第一酒樓岳陽樓品嘗那里的招牌菜——酸辣脆鴨,因此見暮色沉沉便直接提議上岳陽樓了。

岳陽樓仍是漢陽城的第一大酒樓,素日里進出的都是達官貴人,最最普通的一桌席面都要四十兩以上,四個人走進去時,旁邊候著的小廝立即笑臉迎上。

「幾位小爺里面請!」

琴羽杉有意看看京城的風土人情,因此沒要樓上的雅間也沒要包廂,就要了個臨窗位置,看那漢陽河的夜色景致。

「公子,咱們要間包廂吧。」桃雨不太放心,出門前,桂娘在她耳邊交代了一套又一套的,這樣大搖大擺的坐著,萬一在酒樓里遇到侯府里的人可就不好了。

小七也是這想法,忙道︰「小的也覺得公子要間包廂比較妥當。」

他是怕遇到王府里的人啊,日後琴羽杉被認出來可不得了,她又不是那路人長相,被認出來是極可能的。

「關起門來吃飯有什麼意思?」琴羽杉已經走到窗邊位置坐下了,朝他們三人笑了笑。「你們也都坐下,出門在外,不必拘禮。」

打死小七他也不敢坐下,別說男女不同席了,他又怎麼敢跟王府未來的準少女乃女乃同桌吃飯?

會折壽啊!

「公子都這麼說了,那小的就坐下了。」桃雨一坐下,鄰桌的陣陣菜香讓她吞了口口水。

琴羽杉看著小七和心上人,露出一個笑容。「你們兩個也快點坐下吧!我望著脖子疼呢!」

「公子脖子疼,要不要小生來給公子揉揉啊?」

幾個人簇擁著一個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兒過來,後面還跟著一串保鏢,那公子哥兒是長得不錯,面如冠玉,齒白唇紅,還面露自負之色,臉上寫著一代情聖,想來是常做這種事。

琴羽杉雷了,她杏眼圓睜,瞪著說話調戲她的那個公子哥兒,真真是滿頭黑線。

怎麼跟自己想的不一樣?沒遇到刁蠻女,反而遇到個同性戀?

她不知道原來大蕭國也盛行男風,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下,在這京城第一大酒樓中被男人調戲?

想那鳳五爺也是如此吧,因為喜歡的是男人,所以打死了一個又一個的姬妾也不足惜……

「放肆!」小七大喝一聲。「敢對我家公子無禮,活得不耐煩了!」

「你才活得不耐煩!」公子哥的跟班挺著胸膛回嗆道︰「知道這位是誰嗎?」

鳳取月知道是誰,不過就是寧王府不成材的世子安子健,敢在他面前撒野?

「這位可是寧王府的世子爺!」那跟班底氣十足,十聲地說。

琴羽杉前世是大姊頭,這種小場子可沒在怕,她冷冷地道︰「是畜生還是牲畜,是世子還是柿子,本公子沒興趣知道,快滾,不然打得你們滿地找牙。」

瞬間,小七心里那佩服有如高山流水,源源不絕。

听听,這說話的語氣,這半點沒在怕的架式,哪里是侯府千金了?這種話是誰都說得出來的嗎?這根本是壓寨夫人嘛,絕對當得起他們鳳凰商會的當家主母無誤!

「有意思。」安子健笑了起來,半點不惱琴羽杉的不知好歹,反而一副挺欣賞的玩味神情。

苞班之一又猥瑣地獻計道︰「世子爺,小的瞧那書僮也是挺清秀的,不如一起要了。」

桃雨老早嚇得跑到琴羽杉身後躲,見對方人多,又這樣說,頓時嚇了個臉色慘白。

「說的有理啊!」安子健一雙桃花眼笑得邪惡,陶醉地道︰「今晚就你們兩個一起服侍本世子吧!」

「給我住口!」琴羽杉霍地起身,她看著安子健冷笑。「好啊,敢情這年頭豬也會說人話了,還說得似模似樣,可惜豬臉太過好認,還是一眼教人看穿是豬不是人。」

「你……你在說什麼?」安子健炸飛了,他再不濟也知道自己被諷刺了,頓時氣了個臉色煞白。

琴羽杉冷嗤道︰「我說什麼你不明白嗎?哦,你是豬嘛,是牲畜,雖然學了幾句人話會說,但卻是听不懂人話的。」

她最不喜歡僵持不下的場子了,僵久了,就會有人來主持公道,保不定連官府都來了,她的身份可是不能見官府的,她就是要惹得對方馬上鬧起來,把場面亂一亂,他們才能月兌身。

「你快點跪下給爺磕頭賠不是,爺就饒你一命!」安子健血往臉上涌,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他向來自詡風流,曾幾何時听過這樣的話了?他非要找回場子不可,不然就太沒面子了。

哪知琴羽杉一听便露出鄙夷之色來。「你這頭豬才是快點跪下給本公子磕頭賠不是,不過就算你磕了頭也是剛好而已,本公子是不會饒過你的!」

安子健氣得快要爆炸了,他陰狠的瞪著琴羽杉。「既然爺的一番美意你不乖乖領受,偏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爺就……」

還沒說完,琴羽杉已拿起適才小二倒的熱茶就往他臉上潑去,還加下一城,氣定神閑地說︰「本公子讓你們听听殺豬是如何的叫法。」

這一潑,所有人都嚇傻了,包括小七。

再怎麼說,那可是寧王府的世子,那寧王爺又是個不可理喻、超級護短的,我的姑女乃女乃六姑娘啊,要給教訓也不能這樣明著來啊……可是听著那殺豬般的慘叫聲,他又忍不住想笑而且感覺痛快,一個想法首度冒了出來——或許這六姑娘跟他家爺是天生絕配也不一定。

「啊啊啊啊啊——」安子健已經掩著臉驚恐的叫了起來,他的臉啊,留疤怎麼辦?想到自己俊美無儔的面孔可能毀容,他怒喝道︰「給我打!全部狠狠的打!打死為止!」

他的隨從有十多人,個個都身手不凡,而對方只有四個人,怎麼看都是自己會贏,定要出了胸中那口惡氣!

「小七!傍我翻桌!」琴羽杉忽然大喝一聲,她前世就愛翻桌,一言不合,她一定先翻桌,所謂氣勢,是一定要先營造出來的,只不過這酒樓的桌子委實太過笨重,她肯定翻不動,才會叫小七翻。

小七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听見琴羽杉叫他翻桌的命令,他就真的翻了。

鳳取月已經拔劍動手了,琴羽杉迅速拉著桃雨貼牆而立,她們不會武功,也別妄想幫忙了,別添亂成為小七和小五的絆腳石就好。

一瞬間,桌翻椅倒、菜汁飛濺,杯盤全跌碎,酒樓里尖叫聲四起,全都直覺地往外跑,大掌櫃束手無策的喊著別打了、要結賬才能走啊,但沒人理他。

鳳取月和小七開打之時,琴羽杉也沒閑著,她拿起凳子,看準目標,使盡全力狠狠的砸過去,凳子被砸得散了架,一聲慘叫,那人被砸得頭破血流,手捂著鮮血淋灕的頭亂沖亂撞。

哼!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沒必要手下留情,因為對方也不會對他們留情。

「姑……公……公子……」桃雨腿軟了,她一生沒看過打架場面,到處都濺著血跡,那刀光劍影的看得她頭暈。

「官差來了!」

鳳取月一听便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他與琴羽杉都是不能進衙門的身份,若是寧王爺親自走一趟衙門,即便他臉上有疤也認得出他來,他倒無所謂,但揭了他娘子的鴇娘身份他是萬萬不會準的。

雜沓的馬蹄聲已經逼近了,他對小七一使眼色,一個拽著琴羽杉,一個拽著桃雨,很快從窗子翻身而出。

幾日過去,漢陽城一如以往的平靜,那寧王府也沒出現緝凶什麼的,倒叫琴羽杉覺得奇怪了。

「按理,受了那麼大的屈辱,那家伙不會默不吭聲才對,我還以為他真有通天本事,會把漢陽城翻過來找我們。」

桃雨噘著嘴,掀眉瞪眼。「就是!婢子也覺得奇怪呢,什麼寧王府世子,興許是個冒牌貨。」

琴羽杉微微一笑。「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咱們初時還信以為真,當真以為是什麼世子爺哩。」

小七在旁邊猛翻白眼。

這兩個天兵主僕,可知道六姑娘闖的禍,他家爺花了多少銀子才擺平?自然不是直奔寧王府和漢陽城府衙而去,而是直接給皇室送了一千五百萬石糧食,「請」皇上發一道「漢陽城內所有王公貴族均不許滋事擾民,否則定不輕饒」的詔書,見了這麼一道聖旨,那寧王爺縱然想為兒子出頭又怎麼敢在這風頭浪尖上站出去?只好息事寧人,自認倒霉了。

可是瞧瞧,這對主僕還在那里懷疑那寧王府世子是假貨,他家爺暗中花的功夫她們全然不知,又不能明著說出來,憋屈啊!

「不過說起來,也是小七跟小五的功夫了得,不然我們也逃不出來,你們的輕功委實叫我刮目相看,不一般啊!是在哪里學的?」琴羽杉笑咪咪地問。

鳳取月自然是沒有任何反應的,因為他聾啞,回答的責任落在小七身上,他只好避重就輕地說︰「在鄉下的時候,村里有個怪老頭,挺孤僻不跟村里人來往,我們可憐他,有時送飯給他,冬來我娘也縫了棉被給他,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就教了我們一些功夫。」

「原來是這樣啊。」琴羽杉看著門邊那面色沉靜、榮辱不驚的心上人,又是嫣然一笑。「這麼說,你們可以算是好心有好報了。」

小七胡亂的點了點頭。

他總覺得六姑娘這幾日看著他家爺的眼光很奇異,那日從酒樓回來,她就說他們護駕有功,一人賞了二十兩銀子,二十兩銀子可是尋常人家一年的開銷啊!而這幾日的眼光淨在他家爺身上轉,剛剛又問起他們倆功夫的出處,問的雖是兩人,但看起來分明只想知道他家爺是在哪里學的功夫,他只不過是順便問罷了。

呿,宅里混久了,他可是人精,連這點微妙變化都看不出來,他就白混了,王府里那些女乃女乃們光是一個眼神變化就有不同意義,他看不出來怎麼生存?

可是,他縱然是人精,又怎麼想得出來琴羽杉如今是打著勾引的主意,他的思想深受封建鞏固,根本沒有女追男那一套。

「明日我要到城外的莊子一趟,可能要住上幾日,你們倆收拾收拾,一起去。」琴羽杉面上露了笑容說道,說完低頭喝茶,一邊在心中算計起來……

第二日,鳳取月交給了琴羽杉一張紙條,琴羽杉看了紙條有些意外。

耙情老天也在幫她?她正在想小七和小五老是連體嬰似的,到了莊子上,要怎麼把小七支開,好讓自己有與小五單獨相處的機會,沒想到天上就掉餡餅了。

她裝做驚訝的低呼道︰「小七染了風寒?怎麼會?昨日見他還好端端的。」

鳳取月一派無事地看著她,一臉的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小七正躺在房里「生病」,真是郁悶啊!好不容易可以離開漢陽城去城外走走,他家爺偏要他裝病。

「病得重嗎?」桃雨湊上來問,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心里有些失落,還想著路上可以跟他斗嘴呢,竟染風寒了,哼,真是沒福氣。

琴羽杉似笑非笑地看著桃雨。「不如你留下來照顧小七?」

桃雨臉立即紅了,卻是佯裝鎮定,繃著小臉道︰「姑娘說什麼呢?婢子做什麼照顧他,婢子要伺候姑娘,自然要一起去了。」

琴羽杉也不再逗桃雨了,來日方長,見好就收,免得把桃雨弄了個惱羞成怒,不肯再搭理小七可就做不成紅娘了。

她吩咐留守的桂娘多注意小七些,需要請大夫時便請,她不在時,讓他好好休息,交代完,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城外的莊子離京城有兩百里路程,琴羽杉帶了彩娘、紫煙、桃雨、竹韻、小五和沐陽同行,彩娘說她爹留下的莊子和田地都在那叫孟源縣的莊子上,田地足有四、五百頃,莊子也不只一處,足有八、九處莊子,鋪子也是三十多間,可真是財力雄厚啊!

一天是走不了兩百里路的,加上琴羽杉玩興正濃,大城小鎮都要下來走一走逛一逛,如此走走停停,入夜之後,他們便尋了間小客棧歇息。

所幸他們人也不多,連同兩部馬車的車夫和隨行保鏢,總共不會超過十五人,客棧的房間充裕,琴羽杉還泡了個熱水澡,一夜好眠,第二日中午過後便到了孟源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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