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里苦 第四章 沒有听到答案(2)

御書房里,小佑子恭恭敬敬的以托盤呈上蜜桃冰碗。「皇上,皇後娘娘派人送來了蜜桃冰碗給您消暑。」

宇文瓏正提著筆,頓時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頭,眼楮眨也不眨的看著小佑子,「你說,這是皇後派人送來給朕的?」

小佑子頭不敢抬。「是的。」他總覺得和皇上視線對上就會有事,盡量不要看皇上的眼楮就是了。

「當真?」

小佑子勤勤懇懇地道︰「奴才不敢信口開河。」他的神色益發恭謹了。

這主子要發瘋,只是一瞬間的事,過去他領受得太多了,像這種越是看似風平浪靜的時候,越是潛藏著危險訊號,不可不當心。

宇文瓏倒是不知小佑子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九九,只覺他的五髒六腑突然舒坦了起來,直到小佑子進來之前,他都還批折子批得很火大,各路官員呈上來的折子盡是提些沒必要的造橋鋪路,且皆要朝廷撥款,叫他焉能不火?

可現在,那折子上的話未變,他卻不火大了。

他放下了朱筆,身子微微往後靠向了龍椅椅背。「擱下吧。」

「是。」小佑子像送觀音似的擱下了那冰碗,接著彎著腰恭敬地退了幾步,往旁站到他師父尚德海的身邊去了。

伴君如伴虎,他今夜是深刻體會到了,以前他師父怎麼傳授,他都無法心領神會,而今晚他完全可以融會貫通了。

稍早,皇上在鳳儀宮蹭飯時那是如三月春花,可沒過兩個時辰,氣沖沖離開鳳儀宮時便成了九月飛霜,嚇得他們大氣不敢喘一個,彷佛連放個屁都會被拖出去問斬似的。

然後,便是現在了。

冰碗還沒來之前,皇上像要把折子都用他自個兒的眼楮燒了,神奇的是,冰碗來了之後,皇上那像陰間來的臉色瞬間就柔和了。

宇文瓏根本不知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他旁若無人的瞪著那冰碗,像要把它看出洞來。

所以,她知道他沒有召雲妃侍寢?也知道他在御書房里認真的批折子?可能還知道他氣得未用晚膳,所以才會送這冰碗來。

她這是……在關心他?

他低眉沉思了一刻,忽然覺得坐不住了。

「皇上,您這是要、要去哪里?」主子突然起身離座,尚德海和小佑子這對師徒都有些反應不及。

尚德海忙問道︰「皇上這是要回寢宮歇息了嗎?」

「朕去去就來,爾等不必跟來了。」宇文瓏已經快要走出御書房了。

「啊?」饒是尚德海這樣經驗老道的大太監,也是滿臉的錯愕。

他的差事就是跟著皇上,無時無刻的跟著皇上,皇上這會兒不讓他跟是什麼意思?要去何處為何不能讓他也跟著?

宇文瓏已離開了御書房所在的晴光殿,而且他並非從正殿門走出去,而是跳窗而出,好不讓侍衛察覺。

原來輕功就是要用在這種時候啊,他突然不恨教他武功的師父把他逼得那麼狠了。

由御書房到鳳儀宮只是幾個起落之間的事。

只是,要瞞過鳳儀宮的侍衛隊長陸霜林卻不是簡單的事。

「皇上?」陸霜林察覺有異,躍上金瓦查看,發現來人竟然是皇帝,她雖詫異,但立即在原地站定,還劍入鞘,單膝下跪,拱手一揖,「卑職見過皇上。」

她是皇上安排給皇後的侍衛,皇上自然是她的主子,只不過她要保護的對象是皇後。

宇文瓏示意她起身,手一揮,吩咐道︰「下去吧,當沒見過朕。」

陸霜林蹙眉,嘴角微翹,頗不認同地搖了搖頭,「皇上這是何苦?」

「大膽。」宇文瓏裝出面色不悅。「你又知道什麼了?」

陸霜林沒在怕。「卑職什麼都知道,皇上暗戀皇後娘娘都多長時間了,過去不就是因為娘娘,您死活不肯娶妃嗎?如今娘娘好不容易成為您的皇後,皇上為何不跟娘娘說清楚,偏要在此行如此有失君儀的蹩腳之舉,而娘娘卻是半點也不知皇上心意,根本徒勞無功。」

宇文瓏一下被拆穿,臉上登時有些掛不住。「好!朕問你,如果一個你不喜歡的人,說他戀慕你已久,你會如何?是會不屑一顧還是歡歡喜喜地接受?」

旁人不會明白的,他這是「皇上心里苦,皇上不說啊」。

陸霜林想了想,點了點頭,「卑職明白了,卑職這就下去,皇上請自便,只不過不要待得太久了,這樣對娘娘很失禮……」

宇文瓏瞪著陸霜林如大雁飛去的身影。

丫頭,以為他要看多久?他又不是變態,他只不過想安安靜靜的看她一眼而已。

他悄無聲息的揭開一片金瓦,頓時蹙起了眉頭。

她果然又在看卷宗了,這般的不听話,如此折騰自個兒的身子,那腿傷何時才會好?

「娘娘,歇會兒吧!也該喝藥了。」多蘭把裝湯藥的碗呈上。

言少輕微皺眉心,把湯藥喝完,擱下湯碗這才問道︰「皇上可有把冰碗退回來?」

听到她問起自己,宇文瓏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不虛此行,真是不虛此行……

「沒呢,娘娘。」多蘭欲言又止,「只是……」

言少輕目光平靜,「但說無妨。」

「是。」多蘭這才道︰「奴婢回來時正巧听到雲月宮的兩個宮女在說話,說娘娘霸著皇上,不讓皇上召幸雲妃實在好沒道理,說雲妃心里委屈,但心太軟,不願去請太後主持公道,只能讓娘娘一直欺負。」

宇文瓏一時氣急敗壞,想跳下去解釋,是他不想召幸任何人,把這帽子往少輕頭上扣,那雲妃是腦子被門夾了吧?

他是皇帝,他要不要召幸,是皇後能支配得了的嗎?

「也不怪雲妃會誤會了。」言少輕一嘆,不見火氣。「雲妃與我一同入宮,至今未獲聖寵,自然會認為是我從中作梗了。」

「娘娘,難道由著他人誤會娘娘嗎?」多蘭深知主子心性,很為主子抱不平。

「我何嘗不知,皇上雨露均沾,才是後宮和諧之道,可皇上不肯去,又豈是我能勉強的?」言少輕苦笑。

「只是這番話,即便我向雲妃說破了嘴,她也不會信,且有越描越黑之嫌,不如不說來得好。」

宇文瓏心口頓時像是壓上了石頭。

原來他不肯召幸,帶給她這麼大的困擾,可是,他也不願為了消除她的困擾而召幸別的女人。

以前他可以放蕩,因為他從來不認為少輕會來到他身邊,誰知她真的來了,他便想把最美好的給她,包括他自己的身子。

餅去的,追悔已無濟于事,但未來,他要他們是彼此的唯一,因為其他女人原本就對他毫無意義,所以他不能踫雲妃——這也是他皇兄臨行前告知他的,他說少輕是我朝最為特別的女人,想法自然與世俗不同,若想得到她的傾心真愛,那麼就只能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她才會真正地對他開啟她的心門,將他放在她的心上。

說到這個,他就不得不把他皇兄恨得牙癢癢的。

他皇兄明知少輕的心性,又怎麼能先讓他當皇帝,再把少輕給他,這麼一來,在他登基時納的嬪妃,他要如何收拾?

因此,他不免強烈懷疑他皇兄如此安排,根本是故意給他添堵的,他皇兄大可以在他登基時便把少輕指給他為後,這麼一來,他要整個後宮只有皇後一人,也沒人敢說半句,但皇兄偏偏沒那麼做,要走了才搞這麼一出,還大言不慚的說是為他圓多年來的夢想。

如今,為了得到少輕的真心,他要收拾的女人有三個,想到那三個女人他是怎麼招惹來的,他就忍不住嘆氣。

日子回到六個月前。

那時,他是皇帝,她還不是皇後,是他的臣子之一,是朝廷重臣,他的女相。

那一日,散朝後,他很失意,因她把臨江峽水患分析規劃得井井有條,群臣附議,顯得他這個皇帝很無用似的,面對出色的她,他自卑,她憑藉著自身的才能走到了一國之相的位置,而他卻是靠他皇兄禪位才成了皇帝,根本是雲泥之別,想到她會怎麼看他這個皇帝,他就很悶。

退朝後,他看到她和陸宸一塊離開,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向朱雀門,她還開口邀陸宸一起去臨江峽巡視江防。

由京城去臨江峽,至少要乘船十日,一來一回,這表示他們少說會在船上形影不離二十日。

他很不開心,獨自喝了些酒,剛巧梅嬪說她生辰,請他過去落梅宮熱鬧熱鬧,他便去了,又在梅嬪勸酒之下,喝了更多的酒。

那一夜,他不勝酒力,宿在了落梅宮,他把梅嬪當成了少輕,他記得自己對身下的人兒激情又霸道,梅嬪又驚又喜的承歡,不出一個月便診出了喜脈。

當時他不以為意,左右他母後常問皇孫在哪里,索性就此給她個交代。

日子再回到四個月前,相同的情況又來了,下了朝,她又與陸宸一起走,宮廊邊,他親眼看到陸宸為她取下落在她朝帽上的落葉,兩人相視一笑,端的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雙璧人。

他們,就在他眼前並肩談笑著遠去。

那一日,他心里一直憋著一簇邪火無處發,也不知自己在朱漆柱後站了多久,吹了多久冷風,他的拳頭攥得死緊,這時秀嬪和宮女遠遠而來,撞進他的眼底,當夜他就召幸了秀嬪,同樣不出一個月就診出了喜脈。

除了梅嬪、秀嬪,第三個便是從大越嫁來的芊妃了。

她是大越的嫡公主,在她入宮的那一日,他便臨幸了,之後不多不少,一個月召寢一次,算是給個交代,並在她飲食里下了方子,因此她不可能有孕。

如今這些女人,都讓他越看越心煩,而且懊喪莫及。

要是知道少輕會來當他的皇後,他一個女人都不會要,也不會讓自己如今陷入這為難的處境里。他最恨她的識大體,她竟要他去翻別的嬪妃的牌子,難不成,他跟別的女人共赴雲雨,她半點都不介意?

可恨的陸宸,至今沒有半名妻妾的陸宸,那家伙在這一點上又勝過了他不只一星半點,他得解散後宮才能勝得了他,可是沒有後宮時還好說,現在有了,豈是說解散便能解散的?

若是他解散了後宮,肯定又會有人將這筆帳算到少輕頭上。

「皇上雖然沒有召幸其他嬪妃,可也沒有召幸娘娘,這事尚寢局一查便知,其他嬪妃說娘娘獨佔皇上,根本是子虛烏有的罪名,不知她們日後會怎麼編派娘娘。」多蘭看著主子的目光里多了擔憂。

宇文瓏在心里冷笑,誰敢拿這事編派她,他就不饒誰!

他不召幸她是因為不想勉強她,他想得到她的心,再得到她的人,他不要因為他是皇上,她便只好咬牙侍寢。

「難道,娘娘就不想皇上召幸嗎?」多蘭突然問道。

言少輕一愣。她……想嗎?

宇文瓏渾身猛地一震,不由得屏住了氣息。

好多蘭,問得好,問得太好了,他極想听她的回答,太想听了……

誰知,喵嗚一聲,一團白球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下便躍上言少輕腿上,妥妥地坐在她懷中。

言少輕輕輕順著貓毛,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我們家雪兒很熱吧?要不要也做碗冰給你吃呀?」

宇文瓏咬牙切齒。可惡的臭貓,又來壞他的好事,讓他沒听成少輕的答案。

她的答案為何?是想他召她侍寢還是不想?

看來今夜他別想睡了,這問題的答案肯定能讓他輾轉難眠。

這一筆,他會記在言雪兒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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