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情緣 第六章

拖著有如千斤頂般的雙腳,方雲揚舉步堅難地走完短短對他來說卻有如萬里的路程,筋疲力竭的癱進輪椅內,他閉上眼楮深深地連續呼了幾口氣,像是在平緩體內缺氧的痛苦似的急促、淺短。

「為什麼?」邾松婕看著汗涔涔的他低啞的出聲問他。

听見她的聲音,方雲揚倏然睜開雙眼,疲憊不堪的神情剎那間被緊張取代,原本無力癱軟的雙手一瞬間抓緊了輪椅兩邊扶手,卻不由自主的輕顫著。

「你醒了。」他的聲音沙啞。

「為什麼在我絕望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你的時候,你卻這樣……」邾松婕渾身顫抖地問他,「為什麼?你這樣做有什麼目的?歡慶我這個虛情假意的人終于可以滾離你眼前了?還是想動之以情的讓我離不去,繼續留下來任你糟蹋?」

她竟然告訴他她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方雲揚原本因運動過量氣喘吁吁而潮紅滿面的臉色瞬間刷白,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麼。

「不!我不會再憐憫你了。」也不會愛你,再也不了。邾松婕看著他難看至極的臉色斷然的開口,然後緩緩地走近他並將協議書遞到他面前,「這是離婚協議書,你惟一想從我這里得到,也讓你等了好久的東西,我現在交給你。」

方雲揚面無血色的瞪著她,顫抖的雙手瞬間緊握輪椅兩邊的扶手,青筋清楚的浮上手背。她竟然連離婚協議書都簽好了!

「你不必擔心贍養費的問題,我不會獅子大開口的向你要錢的,我根本沒打算跟你要什麼。」見他遲遲未伸手接過離婚協議書,邾松婕苦澀的告訴他,並不等他接手徑自將離婚協議書放在他膝蓋上。

「我不準你走!」方雲揚用力抓住轉身要離開的邾松婕,沙啞卻大聲的命令。

邾松婕閉上眼楮,任盤旋在眼眶的淚水滴落地板。

「憑什麼?離婚協議書上有我們倆的簽章,你我再也無絲毫關系了,你憑什麼命令我,不準我走?」邾松婕背對著他冷冷的說。

「沒有了離婚協議書你就是我老婆,我就可以命令你了是嗎?」方雲揚毫不遲疑地將膝上的離婚協議書撕得稀巴爛,在冷笑中將手中的碎紙屑揚手撒上天,頓時紙屑如雪花般飛舞滿房間。

「這輩子你休想離開我。」方雲揚一個用力的將她拉入懷中,冷酷無情低頭盯著她說。

「為什麼?是你要趕我走的,現在為什麼又要強迫我留下來?」邾松婕提高音量的質問他,卻在他抿緊雙唇間崩潰地哭了起來,「放我走,我求求你。我已經累了,我再也沒有力氣陪你周旋、和你對抗,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再沒有那種冷酷心腸可以看你一天天的萎靡,一天天的枯竭而死,而不加以干涉理會,所以我只能求你放我走,讓我眼不見為淨的離開你,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不,你不會離開我的,你沒有那種冷酷心腸可以丟下我任我自生自滅。」方雲揚緊緊地扣住她的手,既殘忍又冷酷地剖開她的內心,然後在冷笑中誘惑的問,「你絕對不會這麼狠心丟下我一人離開的,對不對?」

「我會請小楊幫你找個特別護士,請小楊找個管家,請小楊留下來,你不會只有一個人的。」邾松婕告訴自己也告訴他。

「別想!這輩子你永遠別想拋開我!」他憤然地低頭噙住她雙唇,殘忍的吻咬著她,「你是我的,這輩子永遠是我的,即使我殘廢了我也不會放你走,你最好要有這個覺悟。」他在她唇間不斷的低語。

「不!放開我!」邾松婕絕望地推拒著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會在他懷中動搖,好久了,這個強硬令她感到懼怕的方雲揚有多久不曾出現在她眼前了?

「放開你?下輩子怎麼樣?」他抬起頭,深邃的雙眼就這樣冷冷的鎖住她。

「我恨你。」她真的是這樣希望,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方雲揚的心跳為她這三個字而停頓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卻是心碎的聲音,「我以為上一次我們說話的時候,你是告訴我你愛我。」他小心的隱藏心碎的打擊,以冷嘲熱諷的笑容揶揄她。

「你大概在作夢吧!」邾松婕苦不堪言地轉開頭,覺得自己很傻。

「原來是我在作夢,我還以為……」他自嘲地笑了起來。

「對,是你在作夢,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她用力甩開他箝制自己的手,掙扎地起身,怎奈她一個用力自己卻再度陷入他懷中,而且這次緊得幾乎讓她動彈不得。

方雲揚一試再試的想讀取她的心,怎奈就是行不通!她真的恨他嗎?他知道自己對待她的態度的確會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可是她不能恨他,因為他是如此的愛她呀!他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像是一放手她就會如煙霧般突然消失眼前,讓他一輩子也尋不著似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強留一個恨你入骨的人在你身邊有什麼用?我恨你听到沒有,我恨你!」徒勞無功地試了幾回之後,邾松婕終于受不了的大叫,淚水也隨之灑下。

「讓我看你的內心,如果你真的恨我入骨的話,我就放你走。」賭了!方雲揚再也承受不了她再一句的「我恨你」,他一定要知道她的真心,即使那真相有可能會撕碎自己,「快點呀,難道你根本是愛著我的,卻說著心口不一的話?」他半眯起眼楮奚落地說。

「放開我!放開我!」邾松婕使盡吃女乃的力氣掙扎,她怎能讓他透視自己的內心,她怎能讓她再次將自己的真心撕碎踩在腳下,她怎麼能?!

「不敢嗎?那麼你是真的愛我嘍!」方雲揚強裝鎮定以冷笑的口吻挑釁的說,他還是想听她親口說出來,或者讓他透視她的真心。

「不!我不愛你,我恨你,我恨你!」她捂住耳朵大叫。

「騙自己吧。」她激烈的反應強化了方雲揚心中的臆測,他將她搭住耳朵的雙手抓握在她胸前,傾身親吻她頸部時對她說。

「為什麼?為什麼不放我走,我恨你。」躲避不開他熾熱的吮吻,邾松婕淚如雨下的嗚咽出聲。

「不,你不恨我,現在不恨,將來也不恨,因為你絕對無法恨自己小孩子的父親,不是嗎?」方雲揚握著她的雙手來到她的月復間,輕聲的在她耳邊低語。

邾松婕在呆滯了一秒後,劇烈地震顫了起來,他的意思不會是……他不是在告訴她……神呀,這是真的嗎?她真的懷孕了?在她終于死心,下定決心要離開他的時候……神呀,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醫生說兩個多月了。」方雲揚微笑告訴她,語調輕柔的像個多情的男人,可惜處在震驚尚未平復中的邾松婕卻絲毫沒有發覺。

初春的陽光暖暖的射進窗內,帶來一室春天和暖的氣息。

邾松婕起了一個大早,前所未有的平靜心態讓她突然心血來潮的走到屋後庭院中,看著綠意盎然的花草樹木,她不知不覺地蹲整理了起來,撥撥土、拔拔草、修修樹枝,而小狽狗則在一旁繞圈子玩耍著,玩累了就撲趴在草地上休憩曬太陽。

自從知道她懷孕之後,方雲揚整個人都變了,他不再喝酒、發呆、自我糟蹋,或者亂發脾氣,相反的,他現在滴酒不沾,除了睡覺的時間外,他其余的時間不是用來做腿部復健運動,就是處理小楊由公司帶回來的合約、文件,整個人看起來也不再萎靡不振、骨瘦如柴的,他終于振奮地站起來了。

神呀,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的話,千言萬語還是只有一句——謝謝你。

老實說,這陣子每當她看著他汗流浹背的練習走路時,她時常想起以前意氣風發、冷酷無情又霸氣的他,然後愈想愈多就愈心驚,因為她發現自己在好早好早就愛上他了。

從第一次他救小狽,第二次他為他父親的過世而心碎,第三次對生病中的她的照顧,沒錯,在她兩次重病昏睡的期間,那溫柔的動作、那輕盈的言語再再都來自于他,其實她老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冷峻的面具讓她里足不前,甚至讓她拼命尋找他的壞以配合他外表的冷酷無情。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再怎麼將他丑化,她還是愛上他了,而且這一愛還真是深得一發不可收拾,她想,如果他再次發火惡言想將她趕走的話,就算跪地抱著他的腳哀求他讓她留下來,她也會做的不是嗎?唉,看來她終究逃不開他,如他所言這輩子將永遠屬于他了。

「太太。」

由遠而近的叫喚聲驚動了她,邾松婕抬起頭就見黃嫂急急忙忙地沖到她眼前,喘息地大叫,「太太,我終于找到你了!」

「怎麼了?」她皺起眉頭站直身問。

「是先生。」她在喘息中說。

「雲揚怎麼了?」

「先生一大早找不到你的人,問我和小楊你去哪了,我們又不知道,他臉色一沉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連我叫他吃飯、公司打電話找他,他都不理,房內還傳來他摔東西的聲音,我和小楊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黃嫂不知所措地告訴她,「太太,你還是快回家吧,我擔心先生在房間里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他一定以為你走了才……」

「黃嫂,這些東西麻煩你幫我收一下,我先回去。」邾松婕打斷黃嫂,毫不猶豫地拔腿狂奔進屋內,真該死!她竟忘了陪他做復健的時間,真該死!

「太太,你可回來了,你知道先生……」

「我知道,黃嫂都告訴我了。」她越過小楊,直接走到方雲揚房門前則,轉動門把,而門居然鎖著,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開口︰「雲揚,是我,你開門好嗎?」

房內沉靜的沒有半點回應,邾松婕與小楊對看了一眼後再度開口︰「雲揚,你在嗎?開門好不好?」

這回過沒多久後,「喀」的一聲門鎖已被打開,邾松婕毫不猶豫地轉動門把。

「太太。」小楊擔心地叫住她,他還沒忘半個月前,那間凌亂充滿碎玻璃的房間,以及她昏厥躺在碎玻璃與輪椅間的情景。

「沒事的。」她安撫地對他一笑,推門進入房間,並隨手關上了房門。

方雲揚就坐在窗前背對著她,即使听到她進房關門的聲音,依然動也不動的背對他坐著,而光亮的地板上則七零八落地散落著原本放在書桌上的文件,她不置一言的將它們拾起,整理後放回桌面。

早上醒來後見不著她和那只始終與她形影不離的小狽後,方雲揚整顆心、整個人都被恐懼揪住了,她走了!他在驚惶失色的追問黃嫂與小楊,卻毫無她行蹤的線索後,他絕望的知道她走了,她終于離開他了。

自從她留下來以後,他每天堅定不安的生活在擔心她會突然消失的恐懼里,因為她始終沒有給他承諾永遠不離開他,每天張開眼楮最擔心害怕的是看不到她,每天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衷心的感謝上天沒遺棄他,讓他得以再擁有她,可是上天最後終究還是遺棄了他,他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萬劫不復的十八層地獄,除了冷還是冷。

听到她聲音的那一剎那間,他以為自己瘋了,瘋狂地幻想著她並未棄他而去,而且正站在門外跟他說話,他以為自己真的瘋了,直到她的聲音再度穿過重重礙障傳進他耳內。天呀!他不是在作夢吧?他背對著房門,不敢面對現實。

「要不要先吃早餐,還是先幫你做復健?」收拾好凌亂的桌面後,邾松婕走到他面前輕聲的問。

「你不是走了,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忘了什麼沒帶走,所以折回來拿?」他以冷若冰霜的聲音諷刺的開口。

「這里是我的家,我能走去哪兒呢?」她看著窗外暖暖的春陽緩緩地說,「我到後院去了。春天要到了,後院的花草樹木都發起了女敕綠的新芽,有些花草甚至于已經花苞累累準備含苞待放了,早上我起得比較早些,走到後院去不由自主的就在花園里待著,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她停了下來轉頭看他,這才發現他的眼楮像兩潭痛苦的深淵,沉寂、荒涼、晦暗中摻雜著絕望與恐懼。

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絕望與恐懼的神色,即使在他車禍以後,他也未曾將軟弱的一面示人,而今……

邾松婕隱隱約約知道他的恐懼,卻不敢奢望的多想,只是啞聲的開口︰「你要先吃早餐,還是先做復健?」

「我……以為你走了。」看著她,方雲揚再也忍不住的說,他害怕她會突然離開他,他真的害怕。

「傻瓜。」她喉嚨發緊地說,「要不要先吃早餐?我也還沒吃,我們一起吃好嗎?我……」

「再也不要了,再也不要一聲不響的失蹤知道嗎?」方雲揚突然一把攫住她打斷了她說到一半的話,他激動又粗暴地命令她,隨即又痛苦的對她低語,「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拜托你答應我。」

「雲揚……」

「我不會愛人,也不懂得怎麼去愛一個人才對,但是我是真的愛你,真的需要你,求你別離開我好嗎?我……」他以一臉絕望、無助與迷惘的表情看她,從心底深處吶喊的告訴她。

邾松婕顫動的幾乎站不住腳,她瞠目結舌地瞪著他,激動、震驚,囁嚅的開口、閉口,最後卻只能用雙唇堵住他的話,緊緊的擁住他,神呀!他一定愛慘她了,要不然他不會露出這種神情、說出這種話,這樣絕望、這樣無助。

「我愛你,永遠不會離開你。」邾松婕在淚水無聲地滑下臉頰時,以精亮的雙眼注視著他,並對他承諾的說。

一陣戰栗的悸動立時傳遍他全身,方雲揚用力地環住她,饑渴的雙唇再度覆住她柔軟的雙唇,急迫的、狂烈的汲取她的愛,雙手更是無所不在的穿梭在她身體間,最後停在她腰際緊緊的摟住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體內似的。

「幫我。」他離開她唇瓣咬牙低語。

「雲揚?」被他吻的如痴如醉的邾松婕在他離開自己的雙唇後,面露失望地抬頭看他。

「幫我,讓我們到床上去。」他英俊的臉龐上滿是的紅潮。

邾松婕呆滯地看著他半晌,一時間竟完全反應不過來他話中的含意,突然閑血色直沖上臉頰,她狼狽的驚跳下他膝蓋,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然而卻被他一把攫住。

「等一下,你要去哪?」方雲揚喑啞地問。

「我……我去幫你端早餐。」她咽了咽唾液、清了清喉嚨,然後低著頭支吾地回答他。

神呀!她剛剛到底做了什麼?吻他?坐在他膝蓋上吻他?甚至想……哦,神啊,她想要他!她現在似乎還能感受到身體里面的悸動,不斷且強烈的沖擊著她。

「我的早餐已經在房里了。」看著她內心有趣的掙扎,方雲揚的眼中閃過一抹揶揄的笑容,他低沉又沙啞地對她說。

邾松婕抬頭看了房間四周一遍,卻並未見到他口中的早餐,她莫名其妙地將目光轉向他,無聲地問。

「你就是我的早餐。」他沙啞地說,忍不住為她的純真展露出淺淺笑意。

紅潮再次不受歡迎地佔據邾松婕的臉頰,她急速地低頭,剎那間明白他話中的含意,可是怎麼可能?他的病還沒復原,他還沒辦法自由行走,盡避他能短暫的站立,能不靠任何扶持走幾步,他……怎麼可能?她一定是听錯話,會錯意了,她……

他一個使勁讓她再度落人他懷中,而她則驚呼一聲後,拼命抓緊東西穩住自己。

「我要你,松婕。」方雲揚緊緊地擁著她,輕輕的吻咬她耳朵告訴她,「我知道你也要我,讓我愛你好嗎?」

「別……別鬧了……」她緊張地在他懷中顫抖。

「好久了,讓我愛你,幫我。」他挑逗的吻由她耳下延伸至她頸部,圈住她腰間的雙手亦不安地向上覆住了她胸部。

「雲揚……」邾松婕的顫抖在一瞬間變得更劇烈了。

「讓我們倆到床上去,幫我。」方雲揚誘惑地低語,雙唇、雙手卻絲毫沒有停止他的挑逗與攻擊,老天,他想要她想得心都痛了。

「你的腳……」邦松婕虛弱地說。

「那不會影響我們要做的事。」他呢喃地告訴她,並催促著她,「讓我們到床上去,松婕,讓我好好愛你。」

像是被之魔附了身似的,邾松婕不由自主地讓兩人順利地躺上了床,至于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方雲揚果真向她證明了他的腳真的不會影響他們所要做的事。

承諾是種無形的東西,但它卻像把一體兩面的刀一樣,可以在無形中救贖一個人,也可以在無形中禁錮一個人。

對方雲揚來說,承諾救贖了他,讓他不再每天擔心受怕她會離他而去。

自從那天早上的插曲後,時間又向後延展了一個多月,在邾松婕充滿愛意的幫助之下,方雲揚已經可以不靠任何扶持在屋內走動,倘若真要出門的話也只須帶根拐杖輔助即可,現在的他看起來幾乎就像當初領袖車隊的首領,英俊、狂野、全身充滿自信與傲氣,一個支配一切、領袖群龍的主宰,不過認識他,或曾與他共事過的人卻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他變了。

他變的是什麼?他變的不是他出眾的外表,不是他傲視群雄的氣勢,更不是他大刀闊斧、雄才大略的才干。他變的是那雙原本只有凌厲無情,冷漠和危險的雙眼,漸漸流露出溫暖、睿智與偶爾不在意的笑意,他變得比較有感情,比較有人性,也比較不那麼嚇人了。而這一切的變化全因為她,一個深愛他,他深愛的女人。

「嗨,需要幫忙嗎?」推門而入的邾松婕笑問。

「你好美。」方雲揚轉身看她,忍不住發出贊嘆聲。

「你也很帥。」她笑逐顏開地走到他眼前,伸手替他整理衣領,他卻乘機摟住她,狠狠地給她一個令人窒息的熱吻。

「別鬧了,小楊已經在外頭等了。」邾松婕在他更進一步之前握住他不安的雙手,阻止他。

「告訴他我們改變主意,不到醫院去了。」他誘導地親著她說。

「不行,我答應醫生今天要陪你到醫院做復診的。」邾松婕捧起他的臉,正經地告訴他。

「我的狀況很好,根本不需要回醫院做什麼復診的,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才對。」方雲揚捉住她雙手,微側過臉親吻著她手心,一半撒嬌,一半揶揄地說。

邾松婕受不了他親吻她手心傳來的搔癢,忍不住地輕笑了起來,她作夢也沒有想過他的變化會這麼大,從原本的冷酷無情、憤世嫉俗到車禍後的死氣沉沉、萎靡不振,到現在這個疼她、惜她、愛她的好老公,要是沒有親眼目睹,諒誰也不敢相信短短的半年間,他的變化竟會這麼大。

「但是你要陪我去做產檢不是嗎?」她反握住他的手,笑容可掬地提醒他,並拉著他往外走,「走吧,別讓小楊在外頭等太久了。」

「好久不見。」

才推開會診室的門,邾松婕還沒來得及看向來人,就听到一個熱絡的招呼聲,然後就被一個張開雙臂對自己直撲而來的男子,嚇得花容失色差點沒尖叫出聲,還好方雲揚一個擁抱將她拉進懷中,千鈞一發的避開那怪異的男人——陳浩晟,她老公的主治醫生兼老友。

「你對每一個進門的女人都這麼熱情?」方雲揚緊摟著老婆皺眉瞪他。

「動作這麼迅速?看來你復原的情況比我想像中的好太多了。」偷香不成的陳浩晟擺擺手笑道,然後正式地對邾松婕打招呼,「好久不見了,邾小姐。」

「她是我老婆,請叫她方太太。」方雲揚不悅的冷然提醒他,而邾松婕則笑了。

「我喜歡叫她邾小姐不行嗎?」陳浩晟笑得不懷好意。

「你先到婦產科那邊去掛號,我等一下過去找你。」方雲揚沒理他,卻輕柔地對邾松婕說。

「婦產科?你懷孕了?」陳浩晟驚訝的問。

邾松婕剎那間紅了臉,雖然她的懷孕是在他出車禍前中獎的,但看陳浩晟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好像指控她竟在他受傷之際還和他……和他……喔!她真想找個地洞續進去,一輩子再也不要見人了。

看著她臉上掩不住的紅暈,方雲揚忍不住咧嘴一笑。「對,所以你可以死心了。」他轉頭對陳浩晟說,然後牽著老婆走到門前,將她送出大野狼的視線,「我一會兒就過去。」他在最後一個溫柔的交代聲中關上會診室的門。

「她真的懷孕了?」陳浩晟不可置信地朝他傻笑著,「你也未免太努力了吧。」

「她是我老婆。」方雲揚冷峻地警告他,方雲揚不喜歡他臉上刺目的笑容,因為他的笑容活家懷孕的是他太太,而不是跟他不相干的別人的老婆。

「我知道她是你老婆,就算我不知道的話,那你也沒必要在一分鐘之內連講兩次好嗎?」陳浩晟笑嘻嘻地說,卻在見他冷若冰霜毫無笑意的冷峻表情後,無奈地收起笑意搖頭道︰「上回跟你開玩笑說要追你老婆的事,沒想到你記恨到現在還忘不了,拜托,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我還懂,你不要這麼開不起玩笑好嗎?沒想到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王八笑烏龜,你不也老樣子沒變。」方雲揚拉了張椅子坐下,「廢話少說,你要檢查什麼就快檢查,我還有事。」

「就這麼急著去陪老婆?」陳浩晟邊動手檢查他復原的狀況邊說,「實在很難想象一向冷酷無情,對女人不屑一顧的你會專情的愛一個女人,而且佔有欲還這麼強烈。」

方雲揚不置一語,事實上他也沒想到自己對邾松婕的佔有欲會這麼強烈。

「右腳抬起來伸直,再換左腳。」陳浩晟一邊指示著說,一邊好奇地問,「對了,你車禍的肇事者抓到沒?」

方雲揚搖頭。

自從他行動稍微方便,有能力到公司走動後,他便開始以讀心術在公司內尋找想殺害他的凶手,然而令他想不透的卻是包括王慶漢在內,公司內根本沒有一顆心對他居心叵測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的,他真的想不到有誰想要他死。

「看來你這場車禍可能真是意外,那個撞到你的人現在一定良心不安的早晚三炷香,向老天懊悔自己的過失,並祈求你不要死。」他一半正經地開玩笑說,「現在站起來,試試看可不可以蹲下去,再站起來。」

方雲揚照他指示做了一遍,雖然動作不像正常人那麼自如,但是做起來卻一點也不勉強。

「比我預計的要好太多了。」他嘖嘖稱奇地看著方雲揚說,「你是怎麼辦到的?再有毅力的人要達到你造成就至少也要半年,而你才花三個月,而且絲毫不靠醫院的設備,你是怎麼辦到的,不會跟床上運動有關吧?」他不忘揶揄方雲揚。

三個月?事實上他只花了一個多月,另外一個多月的時間全在自艾自憐、自取滅亡。方雲揚緊抿的唇瓣輕扯了一下,沒有回答,但深邃的眼眸中卻因想起邾松婕這三個月里對他做的一切而泛起了深情的漣漪。

「這就是愛的力量?」陳浩晟偷窺到他眼中的深情。

「你到底還要檢查多久?我老婆還在等我。」方雲揚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不耐地瞪著問他。

「她不會跑掉的。」陳浩晟再次失笑地揶揄他。

方雲揚瞪了他一眼,「等會兒我會再來你這兒一趟,我希望你告訴她,說我已經完全康復,不再需要到這里做復診了。」

「你要我說謊?」他揚眉。

「我的身體我自已知道,倒是你別假公濟私,我跟你說過她是我老婆,今生今世都是我老婆,你最好別再妄想了。」方雲揚冷聲的告訴他,隨即推門離去。

看著關上的房門,陳浩晟大聲地笑了開來,他只不過是欣賞、欣賞她,方雲揚就露出一副小心我會扒了你的皮的狠毒表情,他若真敢妄想的話,那他不早就死無全尸了?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誰說女人的嫉妒心可怕?要他看來,男人的嫉妒心才可怕,尤其是那種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男人最是可怕。

帶著一臉幸福的笑意,邾松姨依著醫院內隨處可見的路標指示牌走向婦產科的方向,沿路看到迎面而來蹦蹦跳跳的小孩兒時,她總會不由自主的放慢速度,看著他們可愛、純真無邪的笑臉,想像著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屬于她和方雲揚的孩子。

她怎麼也想不到半年的時間竟讓她的生命有了如此大的轉變,由孤獨無助四處流浪,到現在這樣子擁有一個溫暖的家,一個愛她比愛自己更深的老公,一個剛成形卻擁有他們倆全部的愛的小孩,這一切夢境中才會出現的美好竟讓她擁有了,她真是……她是何德何能能得到這一切呀?

「邾松婕。」

幸福的感覺隨著這個聲音變得模糊,她企圖留住它們,卻被另一個更明顯的叫聲嚇得呆愕當場。

「大小姐。」昂宿一個箭步站在她右前方一步之遙。

邾松婕驚慌地瞪著眨眼間擋在她前方的男人,矛盾的感受霎時充斥她全身的細胞,神呀!這些讓她時常想念不忘卻又不希望看見的熟悉臉孔。

「‘白虎’。」她瞪著百年如一日異常冷峻的面孔,屏住呼吸般的緩緩出聲。

「你玩夠了嗎?」「白虎」以一如往常般淡然的聲音開口。

「我……你怎麼會到這兒?」她舌頭打結般的開口問。

「你要我說巧合嗎?」他看著她。

「呃,你們找我很久了?」邾松婕立刻低下頭。

「你不告而別的離開‘邑城’多久了?」他不答反問她。

「呃,我父親他好嗎?還有其他人。」

「你很快就會回‘邑城’可以親自問‘中王’和其他人這個問題,何需在這兒多此一問?」

「我不要回去。」邾松婕驀地抬頭看他,眼中清清楚楚的寫著自己的執著。

「你還玩不夠?」他看著她。

「如果我說不夠,你會不會假裝沒看到我?」她明知道依「白虎」說一不二、黑白分明的個性是不可能的,但她還是忍不住覬覦地問。

「不會。」他毫不考慮地搖頭回答。

當初她們三姊妹不告而別的離開邑城後,既惱又氣的「中王」在心急如焚、無計可施之下,一夜間連發了數支由青、赤、黃、白、黑五方色彩所構成的「五色令旗」,命令世界各地的「邑城」子民們搜尋其三姊妹的下落,而這「五色令旗」一發,他們這四位年青氣盛、愛湊熱鬧的四方首領自是不放棄這個「出游」的機會,一邊玩耍一邊找尋她們三姊妹,而現在,小梅已回到邑城,又找著了松婕,怎可能裝作不知情的繼續讓她在此處游蕩,讓「中王」在邑城憂心忡忡的等待呢?

看著他毫不妥協的冷硬面容,邾松婕簡直為之氣結,但一向溫馴的她還是以和緩地口氣開口︰「你應該知道我們二姊妹之所以會離開‘邑城’的主要原因,難道你就狠心的硬要抓我回‘邑城’看我父親結束他壯年的生命?」

「你們太杞人憂天了。」

「那是因為你太不了解我父親才會這樣說。」她搖頭嘆息的說,只有體驗過真正愛情的人才會了解「愛他為之生,恨他為之死」的激烈情感,如果那天方雲揚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的話,那麼她也絕對不會苟延殘喘的獨自留在這個世界上。

「小梅回‘邑城’好幾個月了。」「白虎」突然開口道。

「我知道。」

「‘中王’並沒有因為她的回歸而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他告訴邾松婕。

邾松婕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父親沒有因為小梅回「邑城」而有任何舉動,那是因為小梅不是「中王」的繼承人,但是她若回去的話,那後果可能就不是這麼樂觀了。

「走吧,奎宿的車子還在門口等。」她的沉默讓「白虎」以為她已經妥協,決定跟他走了,但他才開口她卻又搖頭。

「‘白虎’我不能回去。」邾松婕堅持地告訴他,她知道大伙都堅信她絕對不可能是「中王」的繼承人,所以才會肆無忌憚的堅持她回「邑城」,但她怎能呢?尤其在她有了方雲揚和肚子里的小孩之後,她怎能就這樣離開台灣,回到「邑城」呢?

「我看不出你為什麼不能,難道你就寧願讓‘中王’在‘邑城’之中愁白頭,每天擔念你的安危?」「白虎」皺眉看她,誰不知道在她們三姊妹之中,「中王」最掛念擔心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大。

邾松婕自責的听他這樣說,也知道自己的行為鐵定會造成父親的憂慮,但她實在沒辦法呀!

「這一年我將自己照顧的很好。」她告訴「白虎」,希望他會將這句話轉達給父親,讓父親放下為她憂心忡忡的擔心。

「如果你將自己照顧的很好的話,那麼你就不會瘦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他冷峻的雙眼不贊同的在她瘦弱的身子上轉了一圈,然後不由分說地抓住她手肘處,半強迫性的拉她往外走。

「我會瘦那是因為……」她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身子已無力的癱軟下去。

不想讓她的掙扎與叫聲引人側目,「白虎」接觸她的那一瞬間就已示意她身後的婁宿替她注下麻醉劑,而自己則順勢的摟住她昏倒的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大步的離開醫院。

方雲揚覺得自己要瘋了,因為他將整個婦產科翻過來了,卻還是找不到邾松婕,她不見了!哦,天啊!她離開他了嗎?不,她承諾過她永遠不會離開他的。

可是她人呢?為什麼不見了?難道這間醫院有兩個婦產科,還是她已經檢查好了,回到陳浩晟那兒去等他?不,陳浩晟說沒見到她,而且陳浩晟也幫他廣播找過她了,為什麼她還不出現?難道說跟那場車禍有關?想殺他的凶嫌至今還未死心,所以拿他身邊最親愛的人動手,難道她被綁架了?!方雲揚的血液一下子降至冰點,臉色瞬間刷白的像個死人。

「方雲揚?」一直陪在他身旁等候消息的陳浩晟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

除了公司的人見過邾松婕之外,就只有飛車團的成員見過她而已,在公司內他找不著一名心虛想謀害他的凶嫌,難道想殺他的人是躲藏在飛車團內?方雲揚急切的忖度,不管怎麼樣,除了心急如焚的等候之外,任何一個可能找到她的方法,他都不能放過,他一定要找到她,如果抓走她的人敢動她半根寒毛的話,他絕對讓那個人碎尸萬段不得好死。

陳浩晟沒有錯過他那令人膽寒的表情,陳浩晟記得以前和他一起在彈子房工作時,惟一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的那時,他幾乎赤手空拳地差點打死人,要不是自己和另外一個朋友發覺事情的不對勁,而強強拉開他的話,那個前來尋仇找碴而傷了店內兄弟的男人鐵定被他活活打死。

事發後的第二天,他不告而別的辭去工作失去了蹤跡,一直到十幾年後才再次相見,然而這次的見面他除了摔車摔得差點一命歸西外,竟然頂著「方氏企業」董事長之名住進醫院,最令人訝異的是他竟然有老婆了,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因為他以前總是發誓般的告訴自己今生今世絕不結婚,沒想到現在的他不僅結了婚,還一反以前冷酷無情的性格,熱情如火地愛著他老婆,這著實令自己感到相當意外。

只是熱情如火的他依然掩飾不住他像是與生俱來的冷峻氣質,尤其在他怒不可遏的時候,那種冷峻幾乎可以讓周遭三尺凍結成冰,嚇的不僅是人,連飛禽走獸都會在一瞬間遠離他,就好比現在。

「你要去哪里?」他一把拉住一身寒氣逼人,筆直向外走,幾乎讓迎面而來大月復便便的孕婦嚇得早產的方雲揚問。

「找人。」他的聲音冷冽無情。

「找嫂子嗎?醫院這麼大……」

「醫院你幫我看著,如果有消息立刻打電話給我。」方雲揚抽了張名片,快速地寫上隨身的電話號碼給他。

「那你要去哪里?」陳浩晟愕然地接過名片。

「我一定會找到她。」他發誓般的只說了這句話,隨即以迅婕的動作消失在陳浩晟的眼界,快得幾乎讓人懷疑他的腳是否真有受過傷,甚至于一個多月前還必須靠輪椅代步。

一向冷酷無情、獨善其身的方哥竟然自動與眾人聯絡,甚至破天荒的以「求援」為暗號急召伙伴,這件事在飛車團里成了年度最大的新聞,而且僅只耗時不到半天,這個消息便如火如荼地傳遍大街小巷。

是夜,一向熱鬧非凡的DPUB一如往常般擠得水泄不通,惟一不同的是今夜在場的男女都本著一顆熱血沸騰的心,一心一意的巴望著舞台上氣宇非凡、氣勢磅礡的男人,期盼自己能為心目中的偶像稍盡棉薄之力。

看著台下萬頭攢動的人群,方雲揚作夢也想不到與他一起飄過車的人有這麼多,把他當成朋友的人有這麼多,願意無條件到此來幫助他的人有這麼多,老天,這樣一個千頭萬緒的情況下,他該如何逐一尋查想殺自己的凶嫌,和綁架走松婕的人?

距她失蹤到現在,時間已過了十個小時,這段期間內她有受到什麼折磨或虐待嗎?可惡!為什麼他所擁有的異能力不是心電感應,不能感受到她現在人在哪里,為什麼他的異能力不是佔卜術,可以佔卜出她現在好不好,有沒有生命危險之類的,偏偏是該死的讀心術,這樣人海茫茫的,叫他去哪里找凶嫌來讓他讀心?去他媽的該死!

一向只見過他冷峻無情的表情的眾人,第一次被他眼中熾盛的怒火給駭住了,最前列的人們由嘈雜聲中靜了下來,第二列的人亦感到不對勁而不再開口,第三列、第四列的也沒了聲音,後面的人們則如海浪般一波波的沉寂了下來,頓時間嘈雜無度的DPUB變成靜的連呼吸聲都听得到地方。

「方哥。」以第二高票當選為領袖的嚴松不得不代表開口,「請指示。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你盡避說,兄弟們保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對。」台下立刻響起此起彼落的應和聲。

方雲揚舉起一只手,霎時在場的大伙再度安靜了下來,他冷眼看著台下的眾人,免不了一波波熱情的浪潮由他們心中直撲向自己,並明顯的感受到男人的義氣與女人的愛慕分為兩股力量,其中還夾雜了某種怪異。

方雲揚說不出那點怪異,但他卻能感受到每個人思緒的波長高低不同,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事,難道他的讀心術還有增長的可能性?不可能,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早十年前他就該有此功力了,不可能在停頓了十年之後才又突然增強,可是這感覺是如此的奇怪。

他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每個人思緒的波長就像根線一樣,雖糾結雜亂卻有頭有尾,他嘗試性的隨意抓住一個思緒波長,並尋得它的源頭後,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從心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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