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丫鬟(上) 第二章 世子主僕大斗法(2)

當她慢條斯理地洗好衣服,進屋時,已合力收拾好屋子的三人齊齊站好朝她躬身,默不作聲地迎接她這個一等大丫鬟。

銀杏頭發還濕答答的,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顯然已經洗過澡了。

無瑕點點頭,覺得非常滿意。她吩咐銀杏,「你將自己的髒衣服擱到門外去,明天再洗吧,今天也夠晚了,趕緊睡覺。」

三個丫鬟答應後各自散去,無瑕邁著穩健的步伐上了樓,觀察了一下後輕巧的端來一張凳子,將放在門框上方的一盆水取了下來,再小心地推開門,撿起腳邊的一個瓷瓶,又繞過門檻上一根圓溜溜的木棍,然後對著坐在床沿的江天舒微笑,「設置機關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沒有一點天分是學不來的。就說你在門框上放水盆這一條吧,你放的位置不對,我遠遠一眼就能看見;再來,這個瓷瓶是不能拿來暗算人的,這麼貴的瓷瓶萬一損壞了,對方又賠不起,得不償失;還有這根木棍的位置也不對,最好放在門檻的陰影里……」

江天舒伸了個懶腰,「好吧,你說得有理。現在本世子真的要睡覺了,你過來侍寢。」

「世子,您忘了您簽的約法三十章?」

「我是簽字了,但我簽的名字是江三舒不是江天舒。」江天舒笑得奸詐,「我決定將前院老張養的小狽改名為江三舒,你那些條條款款對它用去。」

「簽名簽得那麼潦草,果然是在這里等著我!」無瑕一怔,才記起發怒來,「不成,再簽過!」

「明天再說,你再不過來我就打算用強了。」江天舒一臉猥瑣,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世子,您一定要奴婢侍寢?」無瑕卻笑得很天真,好純潔,「奴婢說過奴婢絕對不侍寢,您沒辦法逼著奴婢侍寢的。」

「能不能,試試不就知道了?」

江天舒笑著上前,狼爪一伸,腳步一踏,結果傳來骨碌一聲——他腳下踩著一個瓷瓶,瞬間滑倒在地。

好痛!江天舒躺在地上齜牙咧嘴。

無瑕望著他笑吟吟的說︰「世子,您起得來嗎?起得來的話奴婢就不伸手了,要知道,奴婢伸手扶您一次,收費十個銅板。」

江天舒馬上拍拍爬起來,橫眉冷眼瞪著無瑕,然後轉身上床。

無瑕又是一笑,伸手將燈熄了,笑著交代,「世子啊,您如果要起夜的話,干淨的夜壺就在床左邊的地上;您如果要喝水的話,水壺就在床右邊的凳子上。您可千萬別弄錯了左右,不過您的鼻子若還好的話,這個錯誤應該不會犯。奴婢就在外間睡覺,不過奴婢睡得很死,雷打不動,您那些小事就自己做了吧,奴婢就不起床收費了。」

江天舒怒道︰「滾!」

「世子,您不能口出惡言,這與您的身分不匹配。‘滾’這樣的詞,奴婢用用尚可,您用了就有失身分。您應該溫文爾雅的吩咐‘請出去’,再不濟‘出去’兩個字也比‘滾’要強些。」

無瑕雲淡風輕地勸諫完畢,不等江天舒回應,就小心翼翼關上里屋的門,然後走到外間躺上自己的床,快樂睡覺。

雖然屋子里還睡著一個紈褲,但是無瑕卻絲毫不擔心。既然答應做這個紈褲的侍女,她早就做了充足的準備工作,若是連睡覺都睡不安穩,那還做什麼侍女,實施什麼改造計畫?

作為瑯琊女子牙行的大姐大,無瑕決定要做一個無敵侍女。

她不知道,在她悠哉上床睡覺的時候,里屋那位手一伸,從帳子頂上拿下一個罐子來,打開嗅了嗅,自言自語道︰「居然不是尿?這麼客氣?」順手將黏在罐子上的細繩給扯斷,然後擱置在一邊。

無瑕是被一聲尖叫驚醒的,當她睜開眼楮時,就看見門那里站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那人影正拚命的跺腳,似乎腳上沾了什麼討厭的東西。只看了一眼,她就閉上眼楮繼續睡覺。這時樓下傳來侍女春桃的聲音,「世子,發生什麼事情了?」

江天舒還沒有說話,無瑕就先抬高聲音說了,「沒什麼,不過是世子睡迷糊了,起夜的時候轉錯了方向而已。除本人之外任何侍女都不得上樓,你們只管睡覺吧!」

說完,樓下窸窣窸窣的聲音就停了。

江天舒見無人來救自己,咬牙問無瑕,「這到底是什麼玩意,你趕緊給本世子拿掉!」

無瑕睜開朦朧的睡眼,不樂意地道︰「膏藥,好貴的說,貼在你鞋子上真是浪費了。」

江天舒氣呼呼的嘟囔了兩句,甩掉鞋子,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無瑕沒想到江天舒輸得如此干脆,她眯起眼楮看了看那個離去的人影,然後轉過身子,閉上眼楮,繼續睡覺。

無瑕與紈褲世子第一天交手,各有輸贏,但是總體來說,無瑕處于上風地位。

第二天晚上,無瑕已經睡沉了,可她忽然听見樓下響起了她親愛的大狗旺財的叫聲。于是無瑕從床上一躍而起,直接奔向里間。

江天舒的房間分為里外兩間,無瑕住在外間,封鎖著下樓的樓梯,江天舒則住在里間,而里間有一個對外的窗戶。

此時窗戶敞開著,黑洞洞的,就像江天舒張開的大嘴巴,正嘲笑著無瑕的無能。窗戶邊上系著一根粗大的繩索,無聲無息的訴說著房間主人的去向。

江天舒跑了,無瑕卻不著急,慢條斯理的點亮了蠟燭,從窗戶探出頭去對著樓下輕笑。

樓下是無瑕養的黃狗旺財的地盤。昏黃的燭光下,就看見旺財死死咬著一個人的褲腿,邊發出嗚嗚的聲音。

無瑕笑咪咪的抖了抖繩索,吩咐道︰「世子,您還是沿著繩索爬上來吧,如果爬不上來,那就麻煩您今天晚上就跟我家旺財睡一窩了。不過我給旺財收拾的狗窩實在太小了,怕容不下您那八尺的身材。」

江天舒本來悶聲不響,一听到無瑕的聲音,忍不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狠狠地叫道︰「水無瑕,趕緊將你家的惡狗叫開!」

無瑕只是笑嘻嘻地說︰「世子啊,您的話不對,我家的旺財最乖了,您看您從樓上跳下來它都沒咬您,只是扯著您的褲腿而已。其實您想要擺月兌我家旺財的法子也很簡單,只要您將褲子月兌下來就成了,它肯定不會追著您不放的。」

月兌下自己的褲子,光著爬回樓上?江天舒一陣惡寒。他想要跳腳,但是被一只沉重的土狗扯著褲腿實在是有心無力,「將你的狗叫開!然後將樓下的門打開!本世子要上去!」

「世子啊,叫旺財松口簡單,但是開門卻不是簡單的事兒啊,晚上臨睡的時候我設置了重重機關,現在撤掉可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您還是爬繩子吧,反正您手勁大得很,上來也不是難事。」

江天舒自然不肯氣喘吁吁的爬繩索,事實上他這等紈褲能沿著繩索爬下去已經是絕大的成功,想要他沿著繩索再爬上來,那比登天容易不了多少。江天舒知道這一點,所以寧可被土狗咬著褲腿不放也堅決不肯爬繩子。

嘲笑夠了江天舒的無瑕終于下樓開門,江天舒終于上了樓,整個人蔫蔫的。

不過好戲在第二天,江天舒破例起了一個大早,帶著無瑕去向老太妃請安。

很顯然江天舒這番孝順的行為讓老太妃很是欣慰,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天舒啊,今天早上怎麼不多睡一會?昨天讀書了吧,讀了哪些書?」

江天舒笑得甜蜜,臉上仿佛能刮出一層蜜糖來,「祖母啊,昨天無瑕要孫兒讀《詩經》,孫兒昨天也沒多讀,就是背誦了一首《關雎》,現在要不要背誦給您听听?」

他的神態讓無瑕一瞬間頭腦錯亂,恍惚之間,面前的江天舒好似與牙行門房家那個五歲的小孫子形象重合了。

老太妃卻是越加歡喜,「居然會背《關雎》了?我知道你是聰明的,就是之前不肯讀書罷了。」

江天舒笑著說道︰「我今天要背誦《三字經》了,祖母,我今天背會一百字好不好?」

老太妃自然連連點頭,「能背一百字很好,但是也不要累著了,累病了就不好了。」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老太妃,之前您與我說好的,怎麼過了十二個時辰就換了一張嘴臉?無瑕忍不住模模手中的文書,不安的心慢慢穩定下來,然後在心內嘆息,好在她很堅韌,竟然沒有因此錯亂。雖然說自己很不喜歡這個紈褲世子,但是她絕不肯這麼灰溜溜地被趕出雍王府——她與這位紈褲世子杠上了。

江天舒裝完了一回,就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

老太妃果然心疼了,「怎麼,昨天晚上沒睡好?讀書讀太晚了嗎?」

江天舒甜甜地笑,「不是,就是無瑕昨天帶來了一只土狗,它很乖,但是晚上不知怎麼老是叫,因此孫兒晚上醒來了幾次……但不要緊的,祖母您不要責怪無瑕,她真的是一個很盡心盡力的侍女……」

听著江天舒那無恥的言論,無瑕心中暗叫了一聲糟糕。

只見老太妃笑咪咪地看著她,「無瑕啊,我知道你的狗是很乖的。要不,你將狗放到前院去養著?」

老太妃開口,無瑕只能點頭認命。

等走出門後,江天舒就對無瑕示威性地揚高了眉毛。

然而無瑕卻甜美地笑了,「世子,今天晚上您一定能作個好夢。」

這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雖然白天還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是總體來說,紈褲世子江天舒就像是被鎮壓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子,即便有心反抗,仍無力回天。

第二天夜里,無瑕感覺到手上系著的繩子輕輕地動了一下,她瞬間睜開眼楮,解下手腕上的細繩,輕手輕腳地走進里間。

只見月光從窗戶外面射進來,地上照出江天舒黑黝黝的影子,他正站在小凳子上,小心翼翼的取下擱在窗框上方的一盆清水,又從懷中取出一塊手絹鋪在窗台上的一團膏藥上。動作鬼鬼祟祟,難得的是居然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那專心致志的背影讓無瑕竟然有些不忍心打擾,于是她悄悄站在原地,沒有發出聲音。江天舒又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機關,于是將繩子一頭系好,一頭甩下窗戶,手往窗台上一撐,站上了窗台,拉著繩子就要往下滑。

無瑕實在不忍心看紈褲世子摔個狗吃屎,于是開口提醒道︰「繩子上面扎了針。」

江天舒的身子頓時一抖,「人嚇人嚇死人知道不知道?我要下去了,你那機關也不過如此。」身子卻保持往下滑的姿勢。

看紈褲世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無瑕不得不再度開口,「繩子上扎了針,您滑下去手會被刮爛。」

「你的水準也不過如此……你說什麼,繩子上扎了針?」

江天舒終于反應過來,身子卻已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了,然後就是一聲尖叫。

千鈞一發的時候,無瑕沖上前,一手抓住繩子,狠命地往上一抖,就像是扯風箏線似的,她這一抖就將一個大男人給抖了回來。

江天舒掉在地板上,一個漂亮的墩,瞬間發出巨大的聲響。

樓下響起銀杏的尖叫聲,又听見春桃奔出來的聲音。

無瑕不得不出聲告訴她們,「沒什麼,就是世子起夜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一個尿壺而已,我會收拾,你們就不用上來了。」

「你才打翻了一個尿壺!」

「世子啊,如果說是奴婢打翻了尿壺,你家銀杏就會跑去老太妃的地方告狀,她跑去告狀奴婢就不得不說出真相,您確定您肯將這麼丟臉的事情公諸于眾?若說您打翻了尿壺,畢竟打翻尿壺是很丟臉的事情,銀杏再不懂事也知道為尊者隱諱,所以您半夜爬窗戶被侍女甩了一個墩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

無瑕態度懇切,笑容滿面,言詞合情合理,江天舒不得不點頭表示佩服,面上露出微笑,但是那笑容卻像是吃了一團狗屎。

第三天,江天舒帶著無瑕上練武場練了一趟回來,春桃已經備好了洗澡水。這回洗澡的地點是幾個丫鬟合力收拾出來的一間干淨屋子,屋子里除了一個浴桶和幾個衣服架子外別無他物。

江天舒進門就吩咐無瑕。「你趕緊去給自己換身衣服,臭死了!」

無瑕進了自己的屋子,打開衣服箱子後卻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

江天舒聞聲進了無瑕的房間,看見無瑕打開的箱子,忍不住點頭贊嘆,「無瑕你果然善于養寵物,養出來的寵物竟然如此與眾不同。」

衣服箱子里是一窩小老鼠,眼楮還沒有睜開,吱吱喳喳地亂叫著。

無瑕想要伸手將那窩小老鼠抓出來,但是手卻怎麼也伸不下去,轉頭看見幸災樂禍的世子,頓時氣急敗壞的說︰「世子,這是您做的對不對?您吩咐哪個小廝做的?」

江天舒笑了,「我一直與你在一起,怎麼可能叫人動你的衣服箱子?好了好了,趕緊丟了老鼠換衣服吧,這些老鼠還沒有睜開眼楮,不會咬壞衣服的,算你運氣好……不對啊,你不是能抓毒蛇嗎,你不是用毒蛇來嚇唬我嗎,怎麼連抓窩沒睜眼的小老鼠都不敢?」

無瑕跺腳怒道︰「抓毒蛇的時候奴婢會戴上師父特制的手套……現在沒手套!」她看著江天舒,又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任何話。

這眼神讓江天舒心情大好,當下笑著說道︰「想要央求我來幫你抓老鼠?成,本世子是不怕老鼠的,你央求本世子一聲,本世子心情好了就幫你將老鼠給收拾了。」

無瑕的雙眼開始放光,「世子,您真的不怕老鼠?您真的願意幫奴婢將老鼠給收拾了?」

江天舒笑著點頭,「是啊,不過你得先求著本世子,再把你那約法三十章拿出來,先讓本世子一把火燒了,本世子雖然簽的是前院小狽的名字,但是畢竟不爽快……」

話還沒說完,只見無瑕笑著點頭,然後手一抖,那衣服箱子本來是擱在兩條長凳上的,無瑕手一抖,那長凳上的箱子當然就擺不穩了。

擺不穩的結果自然就是翻倒了,箱子翻倒的位置就在長凳下方,不算太遠,但問題是箱子里在那窩小老鼠瞬間飛出來,正好砸在江天舒的腳背上和身上,還有一只小老鼠恰巧直接飛向江天舒脖頸。

江天舒手微微一動,對準那只小老鼠就要抓過去,但是一對上無瑕探究的目光,不知怎麼的手又縮回去了,那只小老鼠直接掉進了他的衣服里……于是尖聲大叫,雞飛狗跳,各種熱鬧,不一而足。

事情的最終結局,是江天舒動用了他的無敵大腳,在混亂中將一窩沒睜眼的小老鼠都踩死在腳下。

無瑕折了一根小樹枝翻看地上的尸首,搖頭嘆息,「即便是叫鄉下的小女圭女圭逮,也要費好大一番功夫,好歹也值幾個銅板呢,就這樣踩死了。」

這天雖然發生了一些意外,但是也不算太出格,畢竟雞飛狗跳的範圍僅限于江天舒的溢香園,被鬧得雞飛狗跳的人也就這麼幾個。

溢香園之外波瀾不驚,住在同一個府邸里的老太妃,听聞江天舒在無瑕的約束下正慢慢變好,肯讀書了,也肯練武了,笑得闔不攏嘴。

但是後面的事情卻月兌離了溢香園的範圍,整個擴大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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