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運倒楣女 第3章(1)

婚禮在兩人相親後的第三十天舉行。

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小小的婚禮,沒有大舉宴客,更謝絕媒體采訪,只在雙方親友的見證下,完成婚姻大事。

時麟牽著鐘佩吟的小手,將光彩奪目的鑽戒套到她手上,這一刻,她這個鐘家千金成了他的妻子。

禮成的那一瞬間,牧師高喊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他低頭,親吻嬌羞的新娘,但只是蜻蜒點水的一吻,快速的掠過。

「太快了,沒拍到!」

親友團有人起哄,新人只好再親一下,以供親友拍照留念。

「沒有十秒不能分開!我還沒拍完,再親久一點!」

還規定沒十秒雙唇不能離開彼此,那,還能怎麼辦呢?只能繼續了。

可從這吻中,新郎發現他的新娘在緊張,身體發燙顫抖。

接著禮炮在兩人頭頂上方響起,粉色花瓣灑落,落在兩人肩上。

結束了這個吻,他凝視著他的新娘,他的眼神,讓新娘嬌羞的低下頭來。

「佩佩來,我們拍張照!」

才將新娘牽下教堂階梯,立刻被她的親友們拉走,快樂的拍起照來,而時麟掛在臉上的假笑,頓時消散。

他轉過身,舉起手看了一下手表,左手腕上那支有著太陽烈焰造型裝飾的機械表,顯示時間為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琢磨了下時間,放下手,他就看見——那個人。

他下顎一緊,舉步,走向站在人群最遠處觀望的老人。

他一走近,老人身邊原本道恭喜寒喧的親友們頓時散去,留下兩人,氣氛緊張的面對面。

「一切都照你的意思,我娶了鐘家小姐。」時麟開口,語氣冰冷壓抑。「我想,你已經沒有任何搪塞我的藉口了。」

老人看著他,深深的凝視,思索了許久才開口,「你跟你爸爸一模一樣……」

「住口!」這句話立刻踩到他的痛處,他瞬間失控,懊惱的低咆。

他失態了,不,這不是他預期中的自己,他應該要冷靜自持,于是他很快地收拾情緒,回復原本冷冰冰的樣子。

「這不是我想听見的話。」他語氣冷酷,將老人拒于心門之外。「我答應你荒謬的要求,現在,換你履行約定了。」

「我知道你至今仍不肯原諒我,不願喊我一聲爺爺。」老人的語氣充滿懊悔以及請求。「這是我一手造成的,我無從反駁。」

「那可不是。」時麟譏誚地嘴角一揚,嘲弄地訕笑。

騙不了他的,他不會上當!時家老爺時長豐,根本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為了顧全時家顏面,不惜趕走他母親,讓她流落街頭,直到他喜愛的長孫體弱不幸過世,沒有繼承人,他才來找他,要不然他哪有可能接受他這個私生子,更不可能耗費心血將他送出國,讓他念書深造。

想得美,他才不會被時家擺布,時家人,無論是時長豐或者是他那個懦弱的父親,都休想擺布他!

「鐘小姐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待人家……」

「夠了。」時麟受不了老人家來這套,好像很關心他似的,露出一副都是為了他好的姿態,他不信這套!「打開天窗說亮話,該給我的東西,你應該給我了。」

之所以葬送自己的婚姻,娶一個認識不深的女孩,全都是為了拿回母親晚年所住的房子。

位于新北市近郊,以交通來說太偏僻,生活機能太差,住在那里跟住在深山沒兩樣,但那是他和母親擁有的最後回憶,那里,是母親最愛的地方,還留有母親的影子。

時麟深愛母親,想留有和母親的回憶,保留那棟房子,即使那棟房子在時家名下,無論如何,他也要得到它。

他不知道請了多少律師和時家周旋,多年來,他始終未能所願,直到今年,時家開出一個讓他震怒不已的條件。

時家不要錢,只要他與時家老爺看中的千金小姐相親,並將對方娶進門,只要完成這個條件,他便會將房子當成新婚賀禮送給他。

不要錢,卻要他出賣婚姻,他惱怒的想,那老家伙一點也沒變,還是喜歡操控人,找來一個千金小姐,以為就能控制他,門都沒有!

「急什麼?你帶鐘小姐去祭拜你父親了嗎?娶媳婦要祭告祖先,等你帶鐘小姐去祭拜父親後,我會馬上派人把地契送去給你。」

聞言,時麟氣到不行,「原來如此。」因為怒極,他反而笑了出來。「你還是老樣子,以為可以操控每一個人,又想耍花招?你以為我會乖乖听話嗎?」

他笑,但眼底一片冰冷。「鐘家小姐,我已經娶了,房子,本來就該是我的,出爾反爾,早知如此,我就該用我的方式得到我要的東西,到頭來,我們還是得走到那一步,你讓我覺得娶鐘家小姐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怎麼這樣講話,佩佩是個好女孩……」時長豐听見他詆毀這件婚事,氣惱的正打算訓斥他一番,不過話到嘴邊,卻突然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雙眸緊瞅著時麟身後的某一點,啞口無言。

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時麟也看見了——此時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新娘。

「……我來跟時爺爺打聲招呼。」鐘佩吟堆起笑,但她不是個好演員,笑起來非常僵硬,看得出來她非常勉強。「時爺爺,最近身體好嗎?很久沒看見您了,今天特地來參加婚禮,真的很謝謝你。」雖然如此,她還是很努力地維持輕快的語調。

時麟看著她僵笑的表情,知道她听見剛才的對話了,他傷到了她……這個念頭讓他突地涌上一股愧疚感,但當他看到時長豐用譴責的眼神瞪著他時,他又把那股愧疚感拋到九霄雲外去。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他娶她,只是為了要從時家手中拿到母親住餅的房子,各取所需,既然如此,她難過,又如何?

「佩佩,你這孩子還是這麼貼心。」老人看見她,馬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我很好,你今天好漂亮。」

「還好啦……」

時麟帶著譏誚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爺爺和他的新婚妻子,比他更像親密的祖孫般交談,他忍不住壞心的想︰演給誰看呢?

「改天讓時麟帶你去祭拜他的父親。」老人家又再提了一次,但這次他卻直接交代鐘佩吟。「時麟忙,你要提醒他,這種事情不能忘記。」

這不是把問題丟給她嗎?鐘佩吟感到頭痛。

罷才跟親友們拍完照,聊了幾句,她看見新郎在跟爺爺說話,基于禮貌,她覺得自己也應該來打個招呼才是。

沒想到還沒走到兩人身邊,就听見祖孫倆火藥味濃厚的對話,以及時麟對這樁婚事的看法。

雖然她早知道他不愛她,這樁婚事的基礎只有門當戶對以及各取所需,早就知道的不是嗎?但當她親耳听見時麟說跟她結婚沒有意義時,她才發現,自己對這段婚姻,其實還是帶著期望的。

期望他對她有一點點好感,不喜歡沒關系,感情可以培養啊,是不是?可照時瞵的態度看來,她啊,想得太美好了。

「好……我會提醒他的。」她夾在中間,不知道該怎辦,可對方是長輩,將這件事情托付給她,她雖為難,卻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允。

不過當她答應時,時麟卻非常突兀的笑出聲來。

他的笑聲輕輕的,但在晴空萬里的今天听起來,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你以為她有多大的影響力,大到足以改變我?」時麟邊說邊笑,笑時長豐將一個不相干的人硬是卷入他們的仇恨里,也笑那個明知眼前的坑洞有如萬丈深淵還快樂跳進去,終將跌得粉身碎骨的笨女人。

「至于你,我的妻子,我警告你少多管閑事。」他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就改變他的做法和念頭,更不可能愛上老頭刻意挑選,逼他娶的女人!他沒蠢到會上當,沒有蠢到會輸掉這場游戲。

說完,時麟頭也不回地轉身,將新娘晾在原地,也沒有看見他背過身後,他的妻子露出傷心的表情。

而他轉身後,卻正巧與鐘家個性最和善的老三鐘享恆打了個照面。

「恭喜,來,我們來喝一杯吧!」鐘享恆面帶微笑,熱情的摟著

時麟的肩,往人群走去。

從外人看來,他們似乎是感情不錯的兩人,但當事人才知道,私底下其實暗潮洶涌。

「敢這樣對佩佩說話?你給我小心一點!」鐘享恆笑道,可話中的威脅意味不容小覷。

可時麟沒有把他的威脅放在眼里。「與你無關。」

從這一刻起,他正式向他的大舅子們宣戰。

雖說哥哥都會看妹婿不順眼,但一開始,鐘家三兄弟還挺滿意時麟的,所以當听到妹妹說要嫁給他時,他們只是覺得太快了點,並沒有嚴加反對,但當鐘享恆看到剛剛時麟對待妹妹的態度時,忍不住想,時麟似乎並不簡單。

***

望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雖然這不是鐘佩吟擁有過最名貴的珠寶,但卻是最沉重的一樣首飾,代表了她的身份從未婚轉變為已婚。

「結婚了……」她端詳著鑽戒,不懂為什麼這顆鑽石戴在手指上會這麼的沉重,重到她的手都快要抬不起來了,就跟她的心情一樣,一點也不開心。

坐在化妝鏡前,抬頭看著自己,臉上的新娘妝都花掉了,一臉疲憊,她此時還穿著送客時的湖水綠禮服,大嫂說她皮膚白,穿這件超好看。

「我沒有力氣了。」她有氣無力地對著鏡中的自己這麼說。

而透過鏡子的反射,她看見的不是她租的套房,而是一間寬大的主臥室,房間里沒有喜慶的紅床單,靠牆的那張大床,床單被褥是深沉的黑與灰。

一點新婚氣息都沒有,門板上當然連個大紅「喜」字都沒看見。

這里是時麟的住所,今天早上,她的東西都被人收拾好,送到這里來了。

化妝鏡是新買的,咖啡色的暖色調跟房間冷硬的風格完全不搭,尤其上頭還擺著她的東西,數瓶保養品、小飾品等等。

以後就要住在這里了,她結婚了。

「結婚了……」她茫然,感覺不真實,但手指上的戒指,卻又沉重得讓她無法忽視。

你以為她有多大的影響力,大到足以改變我?

我們,各取所需。

娶鐘家小姐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少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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