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新娘 第九章

翌日,裴原在茶山上忙了一整天,回到裴園時已是未時,洗了澡,還是忍不住去找顧紫茉。

「這麼晚了,為了妳的名節本不該來找妳的,可實在太想見妳。」他一笑。

這種羞人的事該怎麼問?她真是開不了口。

彼紫茉藏著心事,偎進他懷中。

「爺,我們這樣會不會遭天譴?」

他揉著她的發絲,「又說傻話了。」

「我現下是恆少爺的妻子,卻又同爺糾纏不清。」

「有天譴也是我來扛,是我先招惹妳的,有錯也是我的錯,妳別掛心。」

「我們……有錯嗎?」她想了一天。

他吻上她的額,柔情的道︰「恆弟不會怪我們的,他一向善良,明白我們的感情。」

「我不守婦道。」

他吻了吻她細白的頸子,動情地道︰「是我的錯,我該阻止妳嫁給恆弟的,這樣妳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在世人眼里我是恆少爺的妻子,冥婚新娘也該遵守三從四德的,不是嗎?」

他封住她紅女敕的小嘴兒,探索她甜美的蜜津。

她避開他。

「紫茉……」她的拒絕教他失去了一貫的冷靜自持。

他太想要她,可不願意用強硬的手段。

「也許我該停止這個錯誤。」她的嘴角泛起了苦澀的微笑,認真地道。

「什麼錯誤?」

「這樣的結合,是個錯誤。」她的眉心擰起。

「我明白,這樣偷偷模模的方式委屈了妳,我該正大光明迎娶妳的。」

她感覺心窩仿佛被人絞緊。

「爺……」她伸手牢牢地環住他的頸項。

「等我把茶山上的事處理好,我就去同娘說明非娶妳不可的原因。」

她搖搖頭。「我沒有勉強爺的意思。」

「不是勉強,我早該如此做了,娘反對,我還是應該這麼做的。」他心疼她的煎熬。

「爺的聲譽…」

他以吻封住她的多愁善感。

當他要更進一步時,她推拒著。

「妳不要我了?」他受傷的問。

彼紫茉老實回道︰「我很怕。」

「怕什麼?」他發現自己對她的在乎一天強過一天,怕有一天會忍受不了的豁出一切。

「怕有孩子。」

聞言,裴原一怔,喜出望外地看著她,「孩子?妳有了孩子?」

彼紫茉紅了眼眶,她一直不是這麼愛哭的人啊,怎麼近來眼淚特別多?

「對不起,我知道爺討厭我哭的。」

他將她抱滿懷。「我要做爹了!」

「還不知道呢,只是怕真有了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裴原嚴肅地道︰「有了孩子就要把孩子生下來,不準妳去暍什麼打胎藥。」

「冥婚新娘不可能生下孩子啊,除非她不貞。」她難過的說出自己的困擾。

「這就是妳怕的事?」他捧住她的臉。

她無奈地點頭。

「我要,要妳的孩子,若真有孩子,我立刻向世人承認一切。」他的態度十分堅決。

彼紫茉心中有喜有憂。

「如果爺是普通人,紫茉也許不會這麼擔心。」

「怎麼樣才是普通人?」他以手拭去她的淚痕。

「像紫茉一樣平凡的人。」

「我哪里不平凡了?除了擁有幾株茶樹之外,像世人一樣平凡的我,從不認為自己不是普通人。』「爺這樣犧牲自己,紫茉內心很不安。」

「能和自己在意的女子共度晨昏,怎麼可以說是犧牲呢?」他深情地道。

彼紫茉的疑慮早已融化在他的目光里。

天微亮,裴原起身著裝離去,有些事不能明目張膽的做,得留意旁人的目光。

早膳過後,裴老夫人在孟卿卿的陪伴下走進顧紫茉的住處。

「妳昨晚和誰在一起?」

裴老夫人質問的聲調令顧紫茉心頭一顫。

「沒……沒有啊!」

「敢做不敢當是嗎?妳這個賤人,就是要讓恆兒綠雲罩頂!」裴老夫人忍無可忍地罵道。

「顧紫茉,妳別假了,打掃賞心院的丫鬟把看到的全說出來了。」孟卿卿看好戲的嘴臉盡現。

「妳這不知羞恥的妖女!」

說時遲那時快,裴老夫人毫不猶豫的拿起手上的拐杖往顧紫茉身上一擊,將她打跌在地。

裴老夫人自從一年前扭傷腳後,就拐杖不離身了。

「沒想到這拐杖今天算是派上用場了。」

說完,裴老夫人又一杖打了過去,力道不小完全不是作戲給誰看的狠毒,打得顧紫茉咬牙強忍。

她告訴自己不能叫痛,這是她應得的責罰,被打死了也無妨。

「我警告過妳的,妳竟然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裴老夫人責怪她。

彼紫茉不語。

「干娘,不關原少爺的事,是這妖女的容貌吸引了他的目光,原少爺是正常男子,自然不能無動于衷。」

她恨死顧紫茉了,怪不得裴原不再找她,原來是這個妖女在搞鬼。

「看來裴園是關不住她的。」

「把她送走會引起原少爺的反感。」

「顧紫茉,妳自己說我該拿妳怎麼辦?既不能把妳送走,又不能殺了妳,妳實在太令我失望了。」

彼紫茉沒半點反應。

「少裝死了,干娘,她又裝可憐了。」

裴老夫人以拐杖敲了敲顧紫茉的身子。「妳給我起來,我知道妳身子骨硬實得很,不可能真的暈死過去。」

彼紫茉困難地動了動。

「起來!听到沒?再不起來我真要把妳給打死不可!」裴老夫人吼道。

彼紫茉緩緩的站起身,扶著桌緣,突地月復部一陣抽痛,雙腿間一片濕意,瞬間一顆顆淚珠自眼角滾落。

「干娘……她、她小產了,顧紫茉小產了!」孟卿卿尖叫著。

彼紫茉僵住了,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小產?脆弱的她在這一刻失去知覺。

「來人啊,把陳嬤嬤叫來。」裴老夫人立即下令。

「干娘,她小產了!原少爺的骨血……怎麼辦?」

「安靜!別大聲嚷嚷,小產也好,她生下孩子可是天大的丑聞,傳出去能听嗎?」

「瞞著原少爺?」

「能瞞得了嗎?她身上滿是傷痕,咱們不說,她也會告狀的。」裴老夫人冷笑著。

「我們可以用騙的,想法子把這事壓下去。」

「怎麼騙?」

孟卿卿旋即附在裴老夫人耳邊說道︰「就說足她的老相好把她打流產的。」

「我兒豈是這麼好騙的,就說是我打的,做出這種珠胎暗結的丑事不該打嗎?」

「干娘,不宜與原少爺硬踫硬。」

「我已經決定了,不用再多說。」

孩子沒了,顧紫茉一身是傷。

「紫茉,妳快醒來啊,可憐的紫茉。」童淺香捧著藥碗在床畔喊著。

「可憐的紫茉,我去找他拼命去!」東方昱咬牙切齒地道。

彼紫茉痛苦的掙扎著,終于睜開了眼。

「別……阿昱哥,不要去找裴爺的麻煩……這不千他的事……別……」

「他把妳害成這樣,還說不干他的事。︰」

彼紫茉小產,剩下半條命的她被送到東方昱的住處。

「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他們裴家人全是牛鬼蛇神、洪水猛獸,妳傷成這樣,裴爺連來瞧一瞧都沒有。」

這時,馬柔柔沖進門來。

「人還活著吧?」她問話永遠這麼直接。

「裴原為什麼沒來?」東方昱詰問。

「裴爺到揚州去了,根本不知家里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听說是老夫人下的毒手。」馬柔柔花了點銀子挖出陳嬤嬤的實話。

好狠毒啊!拿著拐杖一杖一杖的往紫茉身上打,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妳說會好好保護紫茉的,為何會出這種事?」

馬柔柔亦十分自責,「我疏忽了,不知道紫茉懷了裴爺的孩子。」

「全怪那個姓裴的負心漢!』東方昱雙手握拳,怒火攻心。

病榻上的顧紫茉忍不住流下心酸淚。

「不要怪他,這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紫茉,姓裴的對妳用強的對不對?」東方昱氣憤下已。

「下是,從頭到尾我都是心甘情願的,裴爺沒有逼迫我,天可明鑒。」

「紫茉,妳太善良丁。」童淺香忍不住搖頭。

馬柔柔嘆了口氣,「裴爺也很無奈,他不能公然忤逆親娘,不是嗎?」

「妳根本什麼都不懂,還一味的幫姓裴的說話。」東方昱瞪向馬柔柔。

「恩公太激動了。」

「妳還當我是妳的思公就該幫我殺了裴原!」東方昱氣得口不擇言。

彼紫茉大驚,困難的爬起身,「阿昱哥,求你行行好,不要怪裴爺。」

「我們應該到外頭吵去,紫茉現下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听你咆哮。

「童淺香冷靜的道。

「淺香,阻止阿昱哥,拜托妳阻止阿昱哥……」顧紫茉氣若游絲的哀求。

童淺香握住她的手,「妳休息,我會阻上他。」

「誰也別勸我,我現下就要去殺了裴原。」

「裴爺不在建安。」馬柔柔擋在他身前。

「讓開!」東方昱瞪視著馬柔柔和童淺香。

沒有文字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憤怒像烈火般在他心口燃燒。

他心愛的女人被另一個男人糟蹋得不成人形,這股恨意實在敦他難以忍受「阿昱哥……」顧紫茉哭喊著。

「不要攔我!」

「你要去找裴爺,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她心痛的喊著,淚流滿面。

「東方昱,你不要鬧了好不好?」馬柔柔大吼。

童淺香扶著顧紫茉的肩頭,輕拍她的背。

「紫茉,不要激動,妳身子骨弱著呢!」

東方昱被顧紫茉激烈的言語震住了。

「紫茉,妳竟然要為他而死?妳太傷我的心了。」他完全崩潰。

「我愛他,求求你不要傷害他。」顧紫茉哀求著。

東方昱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我追去看看,妳照顧紫茉。」馬柔柔果決的道。

童淺香點點頭。「告訴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我明白。」馬柔柔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謝妳。」

「好說。」

「爺,爺!」

總管蘇尚言追在裴原身後,裴原正趕著上北翼去見顧紫茉。

「尚言,紫茉呢?為什麼不見紫茉?」

「爺……」穌尚言冷汗直冒,不知該如何回答。

「快說!」

蘇尚言只得硬著頭皮道︰「二少夫人小產了。」

「什麼時候的事?」裴原的聲調冷了下來。

「三天前,老夫人不知為了何事上北翼別苑一趟……然後二少夫人就小產了。』蘇尚言的話令裴原變了臉色。

「紫茉現下在哪兒?為何裴園里不見她的身影?」

「尚言不知老夫人把二少夫人送往何處,不過……听說二少夫人奄奄一息的被抬出裴園。」

裴原聞言即刻轉身。

「爺,您上哪兒去啊?」蘇尚言辛苦地跟在他身後喊著。

「妳說什麼?原兒沒去揚州半途折了回來?」裴老夫人一驚,但很快便恢復冷靜。

「干娘,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孟卿卿滿面愁容。

「怕什麼,人是我打傷的,胎兒也是我打掉的,我會扛下,不干妳的事。」

「我還是很擔心。」

說曹操,曹操就到。

「娘,紫茉被您藏到哪兒去了?」裴原忍住怒氣,平靜的問道。

「一個不貞的女人,我不可能讓她留在裴園。」裴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回答。

「娘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恨他嗎?

「你還好意思問我?她的肚子里怎麼會有個胎兒?她嫁的丈夫是個亡故的魂魄,如何讓她懷有孩子?」她必須先發制人才有勝算。

說來悲哀,他們母子倆竟會走到這一步。

「孩子是我的。」他坦然承認。

裴老夫人站起身,走近他就是一巴掌。

「你敢承認,我還不敢听呢!」

「娘,紫茉在哪里?我要見她。」他刻意?略娘親的冷嘲熱諷,一心只想知道顧紫茉的下落。

他可憐的紫茉。

「你就當她死了,我也當她從沒進過裴家門,改明兒個再替恆兒物色一個老實的冥婚新娘。」

「娘,我不可能當紫茉死了,我要娶她為妻,生下裴家的子嗣。」裴原堅定的說。

「你是想氣死我不成?」裴老夫人差點被他的話氣得昏厥過去。

「原少爺,干娘也是為了您好,玷污弟媳婦的丑事說出去可不好听。」孟卿卿面露笑意地道。

她不能不阻止裴原娶顧紫茉,她的美夢得靠嫁人裴家才得以完成。

「閉嘴!這里沒妳說話的份!」他不客氣地斥道。

裴老夫人挺身為她說話︰「怎麼沒有卿卿說話的份?卿卿伺候過你,算來和你也有夫妻之實,你不是很喜歡負責嗎?卿卿的清白既已給了你,你就得給她名分。」

孟卿卿暗喜在心里,沒想到裴老夫人會如此替她說話。

「我這一生是不可能娶她的。」他斬釘截鐵地道。

「你這是什麼態度?」裴老夫人大聲咆哮。

「干娘,卿卿不要活了!」孟卿卿假哭道。

「孩兒本來希望慢慢讓娘真正接受孩兒,接受恆弟的死與孩兒無關的事實,可娘近日的作法已使孩兒寒了心。」他傷感的說著。

「寒心?」裴老夫人冷哼一聲,「你的行為才是讓我徹底寒了心,相士說我的兒子里有一個會克死我,現在看來是真的了,你準備把我氣死。」

裴原嘆了一口長氣,「娘一直以為是我害死了恆弟,而不願相信恆弟是意外落水而死的,事到如今我想是應該把真相說出來了……」

「少爺!」蘇尚言站在花廳外听著他們的對話,突然出聲阻止裴原往下說。

「公開真相的時候到了,尚言,你不必忌諱,這是裴家的事,我娘應該知道。」裴原並未看蘇尚言一眼,只是說著話。

「我應該知道什麼?你倒是說清楚。」裴老夫人頑固的說。

「恆弟並非意外溺水。」裴原面無表情。

他必須隱藏自己的情緒,怕陷入強烈的愁緒里。

「果然!我猜得沒錯,是你害死他的對不對?你爹一向看重你、寵你,總說恆兒不如你,我的恆兒……居然死在親兄弟手上!」裴老夫人掩面而泣。

「老夫人,不是您以為的那樣。」蘇尚言急著解釋。

「你懂什麼!不過是個奴才,你知道什麼?」裴老夫人吼道。

蘇尚言在裴家一住十五年,許多往事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多嘴。

「恆少爺是自己結束生命的。」蘇尚言說出真相。

裴老夫人大驚,撫著左胸。「你胡說!」

「尚言沒有胡說,恆弟確實是自殺而亡。」裴原沉重的一嘆。

「自殺!?恆兒為何自殺?被你逼的對不對?」

「恆弟留下一封遺書,說他喜歡上茶商李展農的妻子侯心妃,痛不欲生,又無力解決,所以選擇一死,了結自己的性命,希望死後能投胎成為侯心妃的兒子,一生一世陪在她身邊照顧她。」

說出心中藏放十年的秘密,裴原頓覺輕松不少。

「我不信!恆兒才多大,怎會喜歡一個比他大了四、五歲的女子?」裴老夫人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侯心妃,她有印象,她丈夫李展農所種的茶葉幾乎都由裴氏天下茶收購,兩家曾經來往十分密切。

可不知何故,恆兒死後他們也隨即搬離建安。

「侯心妃當年才二十歲芳華正茂,吸引了恆弟的目光,不知不覺就對她產生愛慕之情。」

裴老夫人還是無法接受這個與她想法相去甚遠的真相。「一派胡言!全是推諉之詞。」

「恆弟的遺書我還留著,拿給娘過目後,就可證明孩兒所言句句屬實。」

「老夫人,裴爺說的事尚言可以作證,當日在出事的河岸邊尋獲恆少爺的遺書時,老爺也在現場,老爺怕您無法接受恆少爺自殺的消息,牽怒李展農夫婦,主張不讓您知道恆少爺死亡的真相。」蘇尚言補充道。

裴老夫人流下傷心淚。

「我要看恆兒留下的遺書……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瞞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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