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下) 第12章(1)

這種場面不能說不詭異。

咖啡座的一張小方桌,四邊各坐著一個人,身分分別是「前妻」、「前妻」、「狐狸精」,和「另一個前妻」。

身為無辜路人甲的「另一個前妻」——成萸,慢慢享用她的柳橙汁,深深感謝上帝沒有讓自己扯進其他三人的混亂里。

這個超復雜關系鏈是這樣的︰

第一位前妻趙紫緩,金發狐狸精若妮曾經是她前夫的未婚妻。

若妮對這段關系比較無所謂,因為當時紫緩已經跟她老公柏特離婚了,而她會跟柏特訂婚與其說是多深的感情,不如說自己當時年輕識淺,覺得愛情沒那麼重要,所以和他一段門當戶對、相敬如賓的婚姻也不錯。

後來,柏特決定回到前妻身邊,她變成「前未婚妻」。自尊心雖然受傷,感情上倒沒有太大問題。

第二位前妻,姜無慮。

直到現在想到這一段,若妮心里依然不是沒芥蒂——當然無慮對她的芥蒂可能更深就是了。

總之,離開柏特後,她愛上麥特,而麥特當時是姜無慮的丈夫。

雖然她說服過自己他們的婚姻失敗不是她的責任,但不可否認的,她的出現確實催化了他們的離婚,所以她榮膺「狐狸精」一角。

四年後,麥特依然選擇了無慮。對他用情極深的若妮身心俱疲,到菲律賓找女乃女乃療傷,就是在這個時候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辛開陽。

至于成萸完全是局外人,只是來看熱鬧的,若妮很感激自己起碼不用對每個「前妻」負責。

苞趙紫緩之間,若妮的感覺還好,畢竟她們談不上什麼過節,可是對姜無慮就很尷尬了。

偏偏開陽鬼使鬼差,看中柏特夫婦住的那棟高級公寓,他們夫妻倆也搬了出去。偶爾柏特、麥特、符揚幾個男人會相約出去喝酒,美其名為「男士之夜」,莫名其妙也來約開陽,開陽還真的去了!

從此這個男士之夜就由四大巨頭不定期召開,幾個人也不知道聊什麼聊到交情還不錯。

既然老公有男士之夜,老婆們自然也要來個「女士之夜」。禮貌上趙紫緩約過若妮幾次,若妮只要一想到要和姜無慮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就頭皮發麻,所以她從來沒參加過。

今天特殊的地方就在于四個女人都湊齊了,主要邀約的人還是若妮。

這麼好看的場面,成萸別說只是懷孕七個月而已,就算今天早上已經臨盆,她用擔架推也要推著來。反正如果發生打鬧場,應該不會有人對孕婦動手……吧?

若妮清了清喉嚨,來段開場白,為了表示自己心無芥蒂,她先向關系最尷尬的無慮打招呼。

「無慮,你產後復原的狀況還順利吧?」

其實性格溫柔如水的無慮已經不再那麼在乎過去,畢竟時間已經久遠,大家也都找到自己深愛的男人。無慮自己兩個月前生下了第二個孩子,婚姻幸福。

只是因為她天生沉靜,要是有機會遇到若妮,總是不曉得要和她聊什麼才好,兩個人才一直都很生疏尷尬。

「我很好,謝謝。」無慮柔和地微笑。「本來想帶孩子出來給大家看看,不過她年紀太小了,要是中途哭鬧起來反倒麻煩,干脆請保母照顧一下。」

「寶寶叫什麼名字?」若妮很感興趣地問。

「蕎依(joy),麥特取的。他說這個小寶貝是他的歡樂泉源。」

無慮沒多想,但麥特的名字一冒出來,氣氛馬上尷尬起來。若妮只好若無事地轉向趙紫緩,無慮藉機拿起花茶抿了一口。

「若妮,你說有事需要我們的幫忙,請問是什麼事?」不等她們避諱來避諱去,紫緩直接指重點。

她愉要好奇死了,從兩天前若妮主動邀約開始,她就猜得心癢難搔,恨不得今天中午快快來到才好。

一听她主動提起,若妮松了口氣,也不嗦,直接說出今天的主題。

「請問你們對『功夫』了解多少。」

「……功夫?」

三個台灣女人面面相覷,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個外圍佬約她們出來,就為了問這種問題。

事實上,若妮會想問這件事,還是因為接到方可可的電話。

她和辛瑤光的小泵在南集團的餐宴上見過幾次,私下不能說多熟,但她對這位爽朗的女人印象一直很好,幾次有機會見到都聊得很開心。

前兩天方可可打到她的手機,竟然是為了問天權的事。

「我听說天權還在你們家,請問他現在都恢復了嗎?」

「我想應該是恢復得差不多了吧!」若妮雖然驚訝,也沒有去問可可是怎麼知道的,又是如何問到自己的手機,反正開陽那邊的朋友總有些奇怪的管道知道些奇怪的事。

「那他沒有什麼其他的後遺癥吧?例如內傷之類的?」

「我想還OK‧」

「那他什麼時候會回去?」

「呃,大概等他想回去就會回去了吧……」

這種模梭兩可的答案連若妮都有點心虛。

幣斷電話之後,若妮開始深深的反省。

她果然對開陽和他那些功夫朋友還是了解太少了。

可是她想了邊的人,都是跟她一樣的美國人,能回答她相關疑問的,好像只有眼前這三個東方女人了。

最後她只好克服心結,主動打給紫緩約了大家出來喝咖啡。

「你想知道哪方面跟功夫有關事?」成萸先試探她。

寶夫是很博大精深的主題,她們沒把握可以用英文向一個外國人解釋清楚,成萸甚至懷疑有些名詞根本連對應的英文都沒有。

「你們把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再小的細節都OK,我統統想知道。」若妮熱切地望著她們。

三個女人交換一個視線。

「呢……武俠小說不是我偏愛的體裁。」趙紫緩先承認。

「我只看金庸。」成萸第二位附和。

「我也是。」無慮小聲地認罪。

若妮和她們靜靜互望半晌。

「所以你們什麼都不曉得?」

她們不是東方人嗎?東方人不是應該都要知道功夫,就跟日本人一定都知道沙西米是一樣的嗎?

她絕望了!

「你有沒有一個比較具體的問題,我們比較好發揮。」難得一個外國人對東方武學如此「醉心」,成萸體內油然而生使命感。

「就是……」若妮努力地想著該如何用字譴詞。「假設——這一切只是純假設——假設有一個男人,輕輕一跳可以跳一層樓高,這種功夫叫什麼?」

「輕功。」趙紫緩想也不想地回答。

幸好這題簡單。

「好,另外,如果他隨便一掌推出去就可以把敵人撂倒,有時還順便吐血什麼的,敵人就很不負責任地死掉了,這個又叫什麼?」

為什麼死掉的人還要負責任啊?

「內力。」無慮見機不可失,馬上搶答。

「對對對,內力內力。」若妮拼命點頭︰「我記得開陽有說過這個字……」

「誰說過這個字?」成萸的耳朵拉尖了。

「沒事。那內力是做什麼用的?」若妮趕快問。

簡單的兩個問題都被同伴搶走,只剩下申論題的成萸升起危機意識。

請問,你要如何對一個外國人解釋內功這種事?只怕連東方人都沒有幾個講得出原理。

另外兩個台灣人同情地望著她,成萸還是盡自己最大的能力試了。

「從中醫的角度來看,人體是一個能量磁場,有一套經脈連結全身各個部位。我們相信修習內功之後,你的能量可以透過經脈貫全身磁場,發揮一般人無法發揮的潛能,便如跳得比正常人高,力量比正常人大,這就是所謂的『內功』。只要按部就班、持之以恆的修煉,每個人都有機會變成內功高手。」

啪啪啪啪!兩個同伴拍手鼓掌,對她刮目相看。

「雖然如此,內功在現今幾乎傳了,現代人大都只知道一些強身健體的皮毛。要像你說的那樣一跳就一層樓高,或是一掌打死,那只有在電影里才看得到。」紫緩補充。

「我可不這麼認為……」若妮含在嘴里咕噥。

「什麼?」三人好奇地問。

「沒事。」既然是已經失傳的東西,她老公說不定還不想太招搖,于是若妮的問題更加保守。「好,假設,依然是假設!」

她的假設也太多了吧?三個女人翻個白眼,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如果有一個人受了很嚴重的傷,是那種會讓人昏迷不醒、甚至死掉的重傷,就算送到醫院去,醫生可能也救不起來。」她很用力地強調那傷勢。然後另外一個人要救他,又找了第三個人來,他們三個人就關在房間里好幾天。等他們出來之後,那個受傷的人竟然已經可以走運煤了——我不會說已經全好了,因為他的臉色仍然很蒼白,可是才幾天的工夫就能下床走,也是一種奇跡,像這種情況又要如何解釋?

「密室療傷!」紫緩一拍桌面,當場定案。

「黃蓉與郭靖。」成萸嚴肅地補充。

「射雕英雄傳,超經典橋段。」無慮慨然點點頭。

「……可以麻煩你們用英文嗎?」

「我們說的就是英文啊!」三個女人互望一眼。

「……可以麻煩你們用美國人听得懂的英文嗎?」

這就難了!

兩雙眼楮向她投過來,趙紫緩只好擔起大姊頭的角色。

「《射雕英雄傳》是金庸的作品,金庸是一個武俠小說作家,幾乎有華人的地方都看到他的小說。」

「太好了,原來還有人寫成書過,怎麼不早說?那個金庸在哪里?他還活著嗎?告訴我,我去找他!」

三個女人面面相覷。

「金庸是活得好好的,不過我們也不曉得他在哪里。」成萸清清喉嚨。「重點是,金庸也只是個武俠小說作家而已,並不是內功專家,就像了羅琳雖然寫了《哈利波特》,她自己本人不一定會魔法一樣。」

「可是他既然會寫,就表示他起碼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還是值得一試啊!」若妮堅持道。

紫緩嘆了口氣,不再陪她繞圈圈了。

「若妮,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你到底問這些事情做什麼?」

另外兩個同伴一起點頭望向她。

若妮心里激烈的掙扎。

她從來沒有問過開陽他會那些「異能」的事能不能給其他人知道,雖然他自己是用得很大方,還曾用「輕功」幫她飛到超商買醬油過,不過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處說。

而且,這些女人個個和她有過節,她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她們……她酸溜溜地想,好啦!她知道她們能信任。混蛋的是她們的老公,她們還算可以,僅衡過利弊得失,若妮終于開口。

「我懷疑……好吧!我確定。我確定我老公會你們說的那些失傳的內功。

「嘩……」三個女人吸了口氣,眼楮瞪得超級大。

若妮把自己在菲律賓與他相識的事撿重點說了。

「哇噢!」成萸敬畏地低呼。

「輕功耶!」無慮如夢似幻地低語。「我不曉得現在還有人會輕功……不,我甚至不敢確定輕功真的存在過。」

「……」喂,我老公不是馬戲團怪人秀好嗎?

若妮開始懷疑讓她們這麼垂涎自己的老公是好主意。上帝,稱不會選在這個時候給我報應吧?

「好了,醒醒。」紫緩敲敲桌子,喚醒兩個同伴。「若妮,雖然故事很好听,我依然不明白,你的問題是什麼?」

若妮頓時啞然。

她的問題是什麼?她好像對什麼事都有問題,但真的要她說,她竟然說不出來自己的疑問在哪里。

「我只是……」面前的三張臉孔變得專注,她揮了下手,不曉得該如何形容。「就是……我什麼都不懂!對他!」

成萸眨眨眼。趙紫緩和她互望一眼後,看向若妮。「你對你老公不懂,或是對功夫不懂?」

「我當然懂我老公,我怎麼會不懂?他是我老公,我和他生活了六年,生了兩個孩子,怎麼會……」若妮直覺地就想對這個問題辯解。

終于,她的嗓音淡去,她們陷入短暫的安靜。

「你不懂的是功夫,你想了解的是丈夫。」無慮突然開口,「對嗎?」

若妮嘆了口氣,頹喪地點點頭。

「你有不懂的地方為什麼不問他?」成萸端起咖啡,看著她。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很煩,什麼都要問。」她咕噥地說。「我不曉得他能不能明白,任何跟他有關的事,即使再小再微不足道,我都想知道。

「可是你怕你不斷的丟出問題只會讓他覺得你很嘮叨,覺得你們兩個完全沒有共通點。你怕那個鴻溝會越來越大,最後大到你再也跨越不過。」無慮輕聲幫她補完。

若妮終于明白了當初無慮對麥特的心情。

原來這個世界上最懂她心的人,是曾經被她搶走丈夫的女人。

若妮伸出一只手,無慮握住,輕輕一笑。

奇異的諒解在兩人心頭流過。

「全世界的丈夫都覺得老婆很煩,這是婚姻的一部分,當他們娶了我們之時,就必須接受整個包裝。你不應該怕去煩他。」紫緩對她微笑。

「他和我來自完全不一樣的文化背景,」她輕輕吐了一口氣。「我不想讓他發現我們兩個是如此不同。」

其實,在任何人眼中,若妮都是個貌美如花的女強人。但在愛情面前,再強的女人都有脆弱和不安全感的一面。

無慮微微一笑。

「若妮,我對辛開陽的認識不多,但從麥特說起的一些事,我感覺他是個很特殊的男人。世俗之見在他眼中有如無物,而且他愛他的妻子和孩子,你對他的重要性不亞于他對你。

「我相信辛先生是個傳統的東方男人,雖然有些大男人主義,卻對家庭有無比的忠誠感,他不會輕易破壞自己對妻子許下的承諾。你若覺得他有任何地方是讓你觸及不到的,不要犯了和我一樣的錯。」

無慮輕柔地看著她。「請你勇敢的問吧!問一次不明白,兩次三次,總會明白。你應該讓他知道你的不安全感,然後陪你一起走過來,這才是婚姻的意義。」

若妮收緊她們交握的手,眼楮和心頭都是熱熱的。

「……謝謝你。」

「OK,休息十分鐘!」可可終于從鏡頭後直起身子。

模特兒走回更衣室,她來到電腦前和倫德一起檢查剛才拍的照片。

「這個新模特兒你覺得如何?」倫德看她一眼。

可可偏頭打量螢幕上的臉孔和姿勢。

「還很生女敕,不過她有一種純真的氣質很搭配這種生女敕。只要在姿勢和台步上多訓練一下,誰知道?或許她會是下一個蘿莎‧法娜。」

她居然會主動提起蘿莎,倫德戲劇化地捧著胸口,倒退一步。

「噢,全能的上帝,莫非是地獄結冰,天堂生火?方可可的口中吐出『蘿莎‧法娜』的名字了!」

可可大笑,頂了他一下。

「少來,我雖然不欣賞她,但從沒否認過她是個優秀的模特兒。」

「公私分明是你的眾多讓我欣賞的特點之一。」倫德的眼楮發亮。

可可下意識避開他的眼光。

如果在以前,她或許會說服自己試著接受他看看,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天哪!這真的是幾天前的事嗎?

她的愛戀從絕望到變成真實,一切竟然只是這幾天而已!

可可的嘴角躍上一抹隱隱的微笑。倫德在她身邊嘆了口氣,知道那樣的眼神不是為了自己。

「我听說荻荻還在住院,她還好吧?」他想起來。「我這陣子一直在忙公司的最新系列,香其安諾一忙起來就跟暴君一樣,我能離開設計室一步都算幸運的了,一直想找個時間去看荻荻都沒空。」

「無所謂,她明天就出院了。」

「歹徒抓到了嗎?」

可可聳聳肩。「承辦警官有些細節沒有法子向我們透露,不過他們已經掌握到線索了。」

羅伯森警告過她,不要隨便和人討論案情,尤其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她們身旁認識的人。

「听說是你發現荻荻的?」倫德搖搖頭。「幸好你臨時跑去看她,要是再晚一點的話……」

他打個寒顫,可可嘆了品氣拍拍他,不去想那個假設狀況。

忽地,一抹香風伴著艷影刮了進來,可可全身的神經都蹦直了。現在輪到倫德偷偷拍拍她。

女王氣勢萬千的光降人間!

「親愛的,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蘿莎婀娜多姿地停在倫德面前,對他伸出一只柔荑。

「親愛的,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全身都好了。」倫德接住她的手親吻一下。

可可一抖,被他們親愛來親愛去弄得渾身雞皮疙瘩。

蘿莎的一雙妙目投過來,可可的神情立刻戒備,戰斗意識升高。

「嘿。」蘿莎隨便對她點一下頭,轉身走向更衣室。

這下不只可可驚異,連倫德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通常情況是這樣的——可可和蘿莎踫在一起,蘿莎伶牙俐齒、談笑風生,可可皮笑肉不笑應她幾句,最後蘿莎的酸言酸語把可可氣個半死,風光進去換衣服準備拍照。

沒辦法,在耍嘴皮子這方面,可可自嘆不如。

可是蘿莎今天竟然連說都沒說一句就去換衣了?奇跡啊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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