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薄兒 第5章(2)

夜鶯直在黑夜中低鳴愛曲,擾得元琳整夜無眠。

由于這兒貼緊著山後的狩獵場,時常會有飛鳥從天空劃過的拍翅聲,這現象白天還好,可一副夜里便有些令人驚悚了。

元琳睡不著,只好披上柔質披風,走到窗外,無神的看著外頭的一片漆暗。

想想初來這兒時,這里還真是又髒又亂,在她與小翠兩人合力下,才將這兒給一一整理干淨。

如今已過了三個月,不但以往的頹廢不見了,還讓她們妝點得別具一番風情。園里她植了些花草,後面魚池地也養了金鯉與荷花,她還為這兒取了個寫意的名字──「水連苑」

在這兒雖過得愜意,可她是已婚的女人呀!身旁少了個男人,那感覺可真是百般寂寥。但是,她不敢奢求什麼,如果能得到他的諒解,他的一句寬容,即便是在這兒住一輩子,她也無悔呀!

屋內的燭火顫悠悠地輕晃,終于滴蠟成淚,而她原以為早已干枯的淚水又再一次地不爭氣的滑了下來。

傻傻的望著外頭闌沉的寂靜,直到天際露出白影,她無神的目光仍凝在外頭的景色中……

往紫禁城前方看去,輝煌的大清宮殿魏峨地聳立在深秋的晨霧中,晨曦將前頭的鵝卵石階染上一層微亮的淡灰,看起來格外的美好。

她就這麼倚在窗頭,淺淺閉上眼,在迷迷糊糊中緩緩睡去。

恍恍惚惚中,她突聞外頭有許多人犀銳的喊叫聲,「快點……快到狩獵圍場去──快……九阿哥在那兒等著呢!」

九阿哥?是不是潞胤怎麼了?

于是她趕緊起身,跟著那些聲響追出了水漣苑。

「發生什麼事了?」元琳開口問道。

「呃……原來是琳娘娘!」有人遂道︰「是這樣的,九爺昨兒半夜因為睡不著,所以去狩獵場夜狩。」

「夜狩?」元琳詫異的道︰「大半夜的什麼都看不到,這有什麼好狩獵的?」

「就是因為這樣,九爺才說要趁夜訓練自己的狩獵技巧,可也不知怎麼的,狩獵圍場今晚卻出現了三只豹!」

「豹!」元琳的心驚然一緊,隨即又追問︰「他……潞胤現在怎麼了?快告訴我啊!」

「這……」

見那侍衛吞吞吐吐的,她又忙不迭地問︰「到底是什麼?你們就快說吧!」

「那三只豹異常凶狠,听說將九爺咬傷了,我們現在就是要過去看看。」一位侍衛又道。

「不!」元琳掩住小臉,哭得肝腸寸斷。

「娘娘,您保重呀!我得趕緊跟過去瞧瞧了。」

「等等,我跟你一塊去。」說完,元琳便隨著這些侍衛們往狩獵圍場走去。

這一路上他們走得好快,她幾次差點被他們甩下,但她仍強制自己加快腳步,非要跟上不可。到了目的地後,她早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見她累成這樣,侍衛們只好說︰「娘娘,您累了,還是在這兒休息一會好了。」

「不,我哪有心情休息呢?」她心情慌亂地說。

「可是……」他們為難地看著元琳。

紫禁城內哪個人不知道潞胤和元琳之間的仇怨?潞胤更經常當著他們的面告誡他們,說他無論何時都不想和琳娘娘踫面,完全將她當成心底最大的仇敵。

所以,他們也不敢將琳娘娘帶進狩獵圍場,倘若讓潞胤阿哥瞧見了,那他們項上人頭可不保啊!

「我真的很擔心他,求求你們你們讓我進去好嗎?」眼見已有一群人先走了進去,元琳更是沖動的想尾隨進去。

幾個侍衛見她如此哀求,于是心一軟,便道︰「好吧!那麼娘娘就隨我們來,不過可別說是我們答應的。」

「好,我會說是我偷偷跟來的。」元琳立刻對他們點頭微笑,和他們一塊進入狩獵圍場。

進去之後,迂回地繞了幾個彎,她終于看見坐在樹下、急息紊亂的潞胤。

她顧不了一切地朝他飛奔過去,神情緊張的跪在他腳前,急切地問︰「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被豹所傷呢?」

潞胤沒料到她會來,目光突然變得狠厲,彷佛要射出火苗般。「你來這兒做什麼?我有叫你來嗎?」

一方面他恨死了這個女人,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自己這副狼狽樣被她看見。不知道這女人看他躺在這兒動彈不得,心里頭是不是得意萬分?

「我……我是擔心你,所以特地來看看你。」望著他那鄙夷的目光,元琳的心便揪得好緊。

「哼!少在我面前裝可憐,你這些把戲我已經看膩了,請你滾出我的視線。」潞胤目光冷冷地望著她,嘴邊的笑容只能用「詭魅」來形容,讓元琳心底漸起駭意。

突然,她的眼角余光掃到他腳上一個大傷口,看樣子應該是被黑豹所咬的!

「天,你受傷了!」她看得心驚膽戰,心疼的淚水淒然淌下,于是趕緊對一旁侍衛說︰「你們怎麼還不快將九阿哥送醫呢?」

「稟娘娘,九爺的傷是不能──」

「混帳!誰要你們喊她娘娘來著?我之前說的話你們全當耳邊風嗎?」潞胤的腿疼得發麻,因此脾氣更為火爆。

他的話雖然讓元琳感到無比傷痛,但是看他因激憤而使腿部血液流得更快的表情,心口頓時一麻。

「拜托,你別動啊!如果你真恨我、氣我,也別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看了真的好──」突見他臉上猝變的表情,她只好閉上嘴,緊張地盯著他大腿上的傷口,「別再生氣了,求求你。」

那可怕的潰爛真讓她看得于心不忍,讓她整顆心像提到喉間般的難受,若非一旁的人都說他的傷勢不能動,她還真想為他先行止血呢!

不久,谷御醫來了,大伙也全讓至一旁,好讓他可以方便診治。

當谷御醫的手心剛觸及他的大腿時,不禁皺起了眉。

潞胤看出他面有難色,于是凝著嗓問︰「谷御醫,究竟是怎麼了?你老實說吧!」

「這……這傷勢……可能難醫了。」知道潞胤向來不喜歡旁人欺瞞,谷御醫也只好誠實說道。

「怎麼說?盡避說清楚。」潞胤深吸了一口氣,「你放心,我承受得住任何結果。」

「是這樣的。」谷御醫再仔細診察了下傷口,又道︰「由于傷到了腳筋,可能要有好長一段時間無法行走。」

「是好一陣子無法行走,還是一輩子不能走?」潞胤上半身猛一抬起,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別再吞吞吐吐,也別瞞我,這樣反而會激怒我,你知道嗎?」

「是……是一輩子不能走了……」

比御醫此話一出,潞胤的手便這麼一松,潭身虛月兌似的軟了下來,呆若木雞。

「九爺!」大伙兒頓時也傻了,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我看,我還是先為您止血吧!」谷御醫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打算趕緊將他的傷口包扎好。

「別踫我,你滾──滾得遠遠的!」

潞胤彷似發了狂般,將所有人全往外一堆,心情更是浮躁得幾乎要昏厥了般,讓人看了心底好疼。

「潞胤,千萬別這樣,你的傷口還是要包扎一下的。」元琳著實不忍見他這樣。再怎麼說他也是她的丈夫,她絕不能棄之不顧。

「你滾──你這個婊子就會討晦氣,滾──」他的眼神蓄滿了仇恨,一張俊臉烏雲密布,表情中的赤焰久久不褪!

潞胤當著眾人的面侮辱元琳,可她並不恨他,因為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可是比要他上斷頭台還痛苦。

「你若真要罵我才覺得舒服,那你就罵吧!」她轉向谷御醫,「請你替九阿哥療傷,你該知道延誤了醫治時機,後果便會不堪設想。」

「是,娘娘。」

于是,谷御醫便拿出藥粉灑上他的傷口,而後欲為他包扎。

「滾!我不要包,反正它已經廢了不是嗎?」潞胤大吼大叫,硬是不肯就範。

「你們快壓住他呀!」元琳見他不停亂動,谷御醫根本沒辦法處理他的傷勢,于是便對在場的侍衛道︰「我以琳娘娘的身分命令你們。」

「是。」一群侍衛立刻上前壓住潞胤妄動的身驅,好讓谷御醫好好的為他上藥。

就這麼的,大伙在手忙腳亂之下為潞胤包扎好了傷口,並同心協力的將他扛回寢宮。

經過這件事,谷御醫不禁要對元琳刮目相看了。「娘娘,您剛才處理得很好,若不是您的堅持,我看九阿哥的那條腿會被他的傲氣給誤了。」

「這麼說……他的腿還有救?」聰明的元琳一听便听出他話中有話。

「對。」他笑著點頭。

「那您剛才為何說沒救了呢?」她心頭一躍。

「因為這種傷很難醫,若非有過人的恆心,否則是不會成功的,而且……」他停頓了會兒,又道︰「而且得犧牲一個人的骨血,您是個最親的人,不知您可願意?」

「您的意思是?」骨血!這是什麼醫理呢?

「這是我前陣子向一位來自波斯國的大夫學來的,他們的土方醫理雖然很詭異,但是卻意外的有效。」谷御醫言之鑿鑿的道。

「好,無論是哪方面的醫術,只要能醫好潞胤,要做什麼犧牲我都願意,只是該……該怎麼做呢?」她好奇地問。

「是這樣的。九阿哥既是傷了腿,听那位波斯國的大夫說,只要挖取他至親之人的骨末,再和著血喝下,喝上七七四十九天,這樣就能治愈了。」谷御醫說道。

「骨和血?」元琳吃了一驚。

「娘娘可願意?」谷御醫望著她,想了想又道︰「至親之人除了您,就剩皇上和皇後娘娘,倘若您不肯,那也只好──」

「不,不要告訴皇上他們,就由我來吧!您放心,我絕不後悔。」救自己的丈夫是天經地義,她又怎能逃避。

「可是,臣並不敢保證會成功,倘若失敗了……」

「沒關系,我有心理準備。」元琳突地蹙起眉,「這件事還請谷御醫替我保密,我不想讓他知道。」

「為什麼?」這可是化解他倆怨恨的最佳方法呀!

「他恨我,我擔心在他知道這骨血是我的之後,會拒絕試用這辦法。」她強忍著淚道。

「這……嗯!我懂。」

比御醫不禁為這個溫柔的娘娘感到心疼。不知她與九阿哥之間發生了什麼問題,為何九阿哥要用如此殘酷與嚴厲的語氣對待善解人意的她呢?

唉!但願他們之間的誤解能趕緊消除,否則還真是苦了琳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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