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 第九章

是他眼花了嗎?

青鳥在角落望著在不遠處的卓靡華,覺得十分匪夷所思。

她明明剛剛還在主子那里,為什麼她現在會在這里?而且,她還神情自若地在跟駱威說話,一點都不害怕,甚至像是十分熟稔的朋友?負氣離開主子的住處後,他就直接回來了,她的動作沒道理比他還要快。

你不會寂寞的,這個就讓給我吧。

唐傲雨說過的話,如同平地春雷般打醒青鳥。

同時,他也想起他那時要從藍凰那里帶走靡月時,藍凰那番讓他無法理解的話──如果你連這個也想要,盡避帶走就是了。

有兩個靡月,她們……是兩個人,是孿生子!

靡月不是雙重人格,他錯得太離譜了!

為了讓他復仇,所以藍凰把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女人丟給了他,而靡月則是他當年所救的那個可憐女子,所以她們的態度才會差異如此之大。

原來,當年毫不留情地鞭笞,折磨他的人,跟抱著他邊哭邊道歉的人是不同的。

青鳥弄清真相的心起了驚波駭浪。

嚴格說來,比起理智,他的本能更早發現真相。

縱使以為她們是同一個人,強迫自己接受靡月的孿生姊妹,他對她卻不像對靡月一樣,有心動的感覺,抱著她的時候也不怎麼自在。

他早該為心底的疑惑去追查真相。

一定是他離開島上的那幾天,主子把眼前的這個惡女也帶到島上來了。

青鳥很確定自己愛的是哪一個,可是他不明白靡月在成為他的女人之後,為什麼還跟這個惡女交換身分?害他以為她們是同一個人,一直活在她的謊言里。

他感覺自己被背叛了。

#########

「我不能把她讓給主子。」

「喔。」面對青鳥強勢的宣告,唐傲雨只是挑了挑眉,喔了一聲。

他倒沒料到,青鳥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折返,而且要回卓靡月的態度還十分倔傲──讓他有那麼一點興奮。

從青鳥的表情看來,他是發現了真相。

「不管你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必須帶她走。」青島的語氣恭敬,但態度始終堅決,望著卓靡月的目光更為堅定。

無論主子要他付出什麼代價,就算身分被降到最低階也好,他都會接受,因為他非把靡月要回來不可──他和靡月之間有太多的帳要算。

被他凶狠的目光一望,站在唐傲雨身後的卓靡月瑟縮了一下。

青鳥的眼神,讓她有種大禍將要臨頭的預感。

她怕……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你說要帶走就帶走,我豈不是一點立場都沒有,你把我這主子放在哪里?你心中是根本沒有我的存在,還是我根本微不足道?」

唐傲雨像是在戲謔,但淡淡的指責口氣卻足以令青鳥驚恐萬分。

為了從中發現新的樂趣,所以他教育闕龍人和影子的方式,截然不同。

簡單說來,闕龍人若說是企業底下的員工,那影子便是隨從。

影子,本來就應該無聲無息和絕對服從,應秉持著不听,不看,不問,完全依命令行事的基本原則,絕對不可以違背主子的決定,縱使青鳥是影子組織的領導人也一樣。

他仍是影子,就該守影子組織的規矩。

「主子是青鳥的再生父母,青鳥的命是主子給的,主子若要青鳥的性命,可以立即取走我的性命,我絕無異議。」

咚的一聲,青鳥雙膝跪地,不僅為自己的逾矩請罪,更要證明唐傲雨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並不後悔,要不回靡月,他寧可死。

「不……」卓靡月被青鳥的言行嚇壞了。

她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讓青鳥可能賠上一條命?她只知道青鳥若死了,她也絕不獨活,肯定會馬上陪他共赴黃泉路。

讓他一個人走太寂寞,她自己留下來也太寂寞了……

望著青鳥,唐傲雨忽然勾起笑容,「你知道我養了你幾年,在你身上費了多少心神與力氣嗎?這麼隨便就說死啊死的,未免也太對不起我了吧?」

死人沒有價值,更不可能成為他的消遣。

「主子?」

「你的命得留著為我賣命,同意嗎?」唐傲雨揚眉笑問。

「青鳥同意。」

他可以為主子死,毋需考慮!

「同意就好,起來吧。」拍了一下青鳥的腦袋,唐傲雨的心情顯得不錯,還笑謔︰「你這不肖子,別老跪著折你再生老爸的壽,我都還沒進墳,不用你跪。」

听見唐傲雨這麼說,青鳥立即迅速地起身。

唐傲雨打趣的玩笑話,強烈地撼動了青鳥的心靈。

為了主子說的這些話,他就甘心為主子進出鬼門關無數次,至死都無怨無悔。

瞧見青鳥眼中的激動,唐傲雨笑笑地搖搖頭。

見危機似乎已經化解,卓靡月則是松了一大口氣,害怕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她從來不知道,害怕失去一個人的感受是如此恐怖,如此膽戰心驚。

滿足了玩興,唐傲雨回頭對卓靡月眨了眨眼後,才轉身往外走,他邊走邊對青鳥揮揮手。

「既然你非要這個不可,就把她還給你,我去找另一個玩吧。」呵呵,瞧他多善良啊,玩夠了就放手。

#########

接到唐傲雨的邀請,卓靡華來到位于海邊的酒吧。

卓靡華雖然很意外,唐傲雨竟會找她聊天,但她依然覺得很高興。

去跟青鳥是一回事,她還是被唐傲雨迷得團團轉,對他清俊的臉孔獨有偏好;如果唐傲雨對她有點意思,要她立即放掉青鳥也並無不可。

第一次見到唐傲雨沒多久後,她就對他大膽表白過了,可惜被他笑著回絕;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退而求其次,把目標放在青鳥身上。

「坐啊。」見到她,唐傲雨露出微笑,指指吧台邊的高腳椅。

等她坐好,他又溫柔地笑問︰「想喝什麼飲料嗎?我替你調。」

「都好。」瞧見他迷人的笑容,卓靡華不由自主地臉紅。

唐傲雨微微一笑,開始動手替她調酒。

雖然不見他主動找話題聊,可卓靡華光看著他就覺得很幸福了,一雙貪婪的美目緊緊盯著他流暢地調酒的動作,她覺得能這樣看著他簡直是一種享受。

以後,等她跟青鳥離開島上,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調好酒之後,唐傲雨對她一笑,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酒遞到她面前。

走到哪里都會引人注目是家常便飯的事,他早已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在他的注視下,卓靡華緊張地端起酒杯,啜了一大口。

喝下不到幾秒鐘,她卻突然覺得身體很不對勁,食道開始異常的灼熱。

「你……你給我喝什麼……」

意識到不對勁,卓靡華瞪著眼前始終滿臉笑容的男人,聲音愈來愈沙啞。

「可以毒啞你的藥。」唐傲雨老實地回答,毫不意外她頓時死灰的臉色,他緩緩地搖頭道︰「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好人,你那麼毫無保留地信任我,並把酒喝了,可真讓我感到受寵若驚呢。」

他可是當著她的面下毒,只是她太專注在盯著他的臉;否則,她會發現他在酒里撒了一包白色粉末。

「為什麼?」

卓靡華在痛苦中,十指用力抓住吧台,非常困難才擠出簡單的三個字。

「因為我喜歡靡月。」仿佛沒看見她的五官痛苦地糾結成一團,唐傲雨的口氣像在聊天一般︰「如果你喜歡我,覺得被我背叛了,那麼現在你可以感受一下,靡月被你背叛的心情,我想那可是比你更痛苦上百倍的。」

「解……解藥……」

發出聲音已經讓她覺得,仿佛有人用刀子在割她的喉嚨。

「你想要解藥?我是很願意給你,可惜……」見她露出期盼的目光,唐傲卻一臉無辜地聳肩,十分惋惜似的搖頭,「這毒無解,我沒有解藥。」

「你──」仿佛見著惡魔,卓靡華憤怒的瞪大雙眼。

喉嚨像火在燒,痛苦異常,她的聲音幾乎快發不出來了。

「我不但是壞人,而且還惡毒得不得了。」

唐傲雨對她微微一笑,很好心替她表達想說的話。

在卓靡華驚恐的眼中,他本來如同天使般溫柔的笑臉,此刻化成了惡魔的毒液。

致命的毒液,正在她身體里慢慢蔓延。

痛苦中,她的意識逐漸模糊了。

#########

卓靡月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在青鳥逼近的憤怒目光和腳步中,她退到無路可退,身子最後抵在屋內的牆柱上,睜大一雙滿是驚惶的眼楮。

青鳥真正動怒的樣子,比她想象中更恐怖。

為了她,青鳥得跟唐傲雨下跪請求,會如此生氣似乎也是無可厚非,可以想見在唐傲雨干脆放手離開之後,為什麼他的臉色會變得陰森不已,她的確認為自己理當承受他的怒氣。

但是她依舊害怕。

「妳背叛我。」

青鳥將她逼到無路可退,以雙手抵在牆上,將她整個人限制在兩臂之間,並冷冷地對她丟出的第一句嚴厲指控。

一顆心打入死牢也不過如此,他根本無法形容被她背叛的痛心疾首。

「妳背叛我!」

青鳥的目光如炬,不管她青白的臉色,再度重復同樣的一句話,比前次更為鏗鏘有力。

他的激動,受傷和被背叛的憤怒,毫無保留地發泄在他的聲音里。

全心去信任一個人,卻換來背叛,實在太不堪,尤其那個人還是你深愛的人。

「變啞巴了嗎?」

得不到她的響應,青鳥突然憤怒地握拳往牆柱一擊。

見他的拳頭流出令人觸目驚心的紅色血液,卓靡月緊張地拉住他的手,心疼不已,終于非常努力地出聲請求︰「拜托你,不要傷害你自己。」

是她的錯,她寧可他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她的淚水,一一滴在青鳥的拳頭上,暈開了紅色血液。

她的在乎,稍稍安撫了他受傷的心。

「身體的痛,比不過你背叛我的傷害!」青鳥反手抓住她的手,將她拉近自己,想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底的傷痛,他從齒縫里擠出話來︰「告訴我,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還有多少殘酷的真相藏在你的心底?」

這點雞毛蒜皮的小傷,比起他過去的受傷紀錄算什麼!

比起她狠心帶給他的打擊,此刻的這點傷他根本沒半點感覺。

「我不是存心的……」卓靡月滿臉淚痕,只能不斷地搖頭。

很多事,她只是沒有選擇,沒有勇氣去爭取,她本來就不是個太勇敢的人啊。

「不是存心的?所以你跟你孿生姊妹玩起交換游戲;不是存心的?所以你打算乘機離我遠遠的?不是存心的,所以你躲在主子身後悶不吭聲,把我耍得團團轉!」青鳥咄咄逼人的諷刺︰「好個不是存心的!」

卓靡月的心跳仿佛停了,她一瞬也不瞬地听傻了眼。

老天,他真的發現這件事了……

青鳥深吸口氣,甩開她的手,嘲弄︰「若是存心的話,那你是不是準備挖我的心,挖我的肺,想看看怎麼樣才能讓我痛苦加倍,當作你茶余飯後的消遣?」

這番嘲弄令她無比痛苦,而她受傷的表情更令他煩躁。

傷害所愛的人,跟傷害自己有何差別?

縱使是報復,傷害一個自己所深愛的人,也並不會讓他覺得痛快,他不過是在自己的傷口上灑鹽而已。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卓靡月哽咽的聲音十分微弱,她無法否認因自己的懦弱而對他所造成的傷害。

然而,她隱隱感覺到青鳥對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深厚多了,並不是誰都可以取代的,有種悲喜交錯的復雜情緒,她對自己的退讓不由得深深地感到後悔。

她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來傷害彼此。

「把你的想法說來听。」

青鳥等著她的回答,望著她無助的臉龐,他試圖穩住餅于激動的情緒。

悄悄睨了他一眼,卓靡月吞了吞口水,緩和一下緊張的情緒,開始努力地解釋︰「唐傲雨把靡華帶到島上來陪我,靡華卻說她想跟你在一起……」

她想解釋得婉轉一點,不希望他也對靡華動怒。

「她想和我在一起?」

青鳥不听解釋還好,听了更讓他想吐血。

不等她解釋完,青鳥眼中已經閃過危險光芒,咬牙切齒地打斷她慢吞吞的話。

「所以你就大方地讓男人給她,把我當禮物般讓給她,以證明你們姊妹情深?」

如果她是這樣維系姊妹感情的話,他絕對會讓她得到教訓。

他又不是禮物,可以任憑她說給人就給人;想拿他當禮物,也得問他同不同意!

「我沒有……」

「妳有!你打算把我當作日行一善的救濟品一樣,隨隨便便便送給別人!」

青鳥像個在感情上受創的孩子,無法抑止自己賭氣的口吻,一波波襲來的憤怒愈滾愈大。

「你比誰都清楚,你那個姊姊當年對我做過什麼,你以為當我知道你們不是同一個人,我還能忍受她在我眼前晃,那你就是大錯特錯!」

他是因為愛眼前的她,以為卓靡華是她的另一種人格才能去包容。

能包容,並不代表他能去愛上卓靡華。

听懂他的意思,卓靡月的臉上不由得泛起熱潮,為了他愛她是因為她是靡月,且他決定不去計較靡華當年所做的事,而感動得無以復加。

那麼殘忍,今人刻骨銘心,一定會想報復的慘痛經歷,他竟可以因為愛她而不計較啊。

她自己都忘不了,他當年被靡華打得有多淒慘。

那些慘痛經歷被他淡化了,可卻始終清楚地刻在她心底,讓她沒有一天忘得了他,她對他感到既抱歉又愧疚。

他愛她,他是真的愛她的吧?

「又不說話了?」青鳥懊惱地用五指爬了爬頭發,覺得非常挫敗,「你存心讓我一個人唱獨腳戲,在你面前耍白痴嗎?」

他一個人說得嘴巴都快干了。

她為何瞪大兩顆亮晶晶的黑眼珠,像是滿懷感動的看著他卻不說話?弄得他神經緊張,像傻瓜似的站在她的面前,這實在頗不是滋味。

好歹她也都該出個聲音,說出她的想法來。

如果她是因為不愛他,所以隨意處置他的感情,對他直說即可;偏偏,他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廂情願,也不認為只有他一個人陷入愛情的泥淖里。

她明明愛他卻將他往外推的原因,就算想破腦袋,他也無法領悟。

可惡,她老是這副有話說不出口的懦弱德行,是存心讓他急死嗎?要是換個人站在他面前,他絕對沒有耐心跟對方耗下去。

他愛她的溫吞性子,可在這時候卻拿她這樣的個性沒轍。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麼愛她,愛得如此用情,如此真心,仿佛是上天實現了她曾經奢望的事。

卓靡月很想對他傾吐心底的感動,可聲音偏偏卡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努力用目光傳達自己的感動。

可惜,青鳥不但沒有接收到她感動的目光,還因為她的沉默生氣了──

他突然伸出雙手掐住她的臉頰,像捏小孩一樣往兩旁一拉。

「我簡直快被你氣死了。」一捏完,他便松了手,二話不說地甩頭離去。

「啊……」咦?她有聲音了……

卓靡月傻傻地楞在原地,隱隱覺得雙頰微熱,開始有些發疼。

被他丟下來後,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該跟上他的腳步,只有看著他的身影愈來愈小。

在他完全消失之前,她摀住了狂跳的心口。

下一秒,她終于邁開步伐去急追。

電腦版

茶香言情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