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逐日 第五章

床上的逐日依然睡得很熟,一席薄被已經被踢到床角去了。

奔月輕輕地在床沿坐下,痴迷地凝視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胸口漲滿似潮水般的柔情。

逐日是喜歡他的。

想必是他的痴心執著感動了上蒼,逐日終於肯愛他了。

逐日的回應猶如甘霖滋潤了他乾涸的心田,注入一絲生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撫過逐日柔軟的發絲,白皙細致的雙頰,屏住氣息用指尖細細描繪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像對待易碎的珍貴瓷器一般不敢太大力,一股灼熱的感覺透過指尖傳遞到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里,蕩漾出一股溫暖而幸福的氛圍。

幸福……他已經記不得上一次感覺到幸福的氣息是在什麼時候,久到他都不知道幸福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而現在……奔月微微傾過身,修長的手指穿過逐日攤開的手掌,和他指與指交握,僅僅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能讓他感到幸福。

他想就這樣握著他的手直到永遠,再也不放開。

幸福就像鴉片會讓人無法自拔,一嘗過幸福的滋味之後,就會不自覺地想要更多、更多……

「唔……」熟睡中的逐日申吟了聲,伸手揮趕了幾下,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煩人,老是在他臉上動來動去的,真是討厭……咦?他動了動手指,是誰握住了他的手?

他忽然睜開眼楮,一張魅惑人心的俊顏?地躍入眼簾。少、少爺?!逐日一轉頭就瞧見少爺的手正親密地和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只覺一股熱氣直沖腦門,他縮回手爬了起來。

「醒啦!」奔月寵溺地一笑。

「少、少爺,你怎麼不叫醒我?」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樣靜靜地看著你沉睡的樣子也是一種幸福。」他的眼神里流轉著款款柔情。

少爺的眼神溫柔得讓他的胸口震動著,逐日的臉無法控制地紅了,「睡覺的樣子有什麼好看的!」

「當然好看了,最重要的是毫無防備、不會抵抗。」他故意誤導他。

毫無防備、不會抵抗?什麼意思?「少爺,你做了什麼?」他緊張地低頭審視自己身上的衣著。衣服還穿在身上、扣子也扣得好好的……應該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他一臉曖昧地瞅著他直笑,「我那樣踫你,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少爺的話在他的腦海里勾勒出一幕又一幕惹火激情的畫面,逐日的臉紅得不能再紅了,「那樣是哪樣?」

「我模了你的頭發、你的臉、你的眉毛、你的嘴唇,你真的沒有感覺嗎?」

「就這樣?」他不信。

「是啊,不然你還希望我模你身體的哪個部位?」奔月挑起眉。

「我……我才沒有……」他急得結巴。

奔月摩挲著下巴欣賞他臉上的紅霞,饒富興味地反問︰「沒有嗎?那你的臉為什麼紅成這樣?」

逐日吶吶地說不出話來,「那是……那是……」他怎麼能說剛剛他腦子里想的全是少爺挑逗誘惑他的激情場景!

「你一定是想到什麼的畫面了,不然臉不會這麼紅。」他思忖地道。

「嚇——」他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又羞又窘,巴不得立刻挖個地洞躲起來。

「哈哈……」奔月忍不住笑出聲來,愛憐地伸手揉揉他的頭,「我是故意逗你的啦!」

什麼?!逐日像虛月兌似的全身無力,「少爺,你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人!」

「誰叫你不給我!」奔月像極了要不到糖吃而惡作劇的小孩。

他從沒跟少爺搶過東西啊!「給你什麼東西?」

奔月傾身飛快地在他的唇辦上偷了個吻,「你自己。」千年以來,他唯一要的就只有逐日。

逐日又漲紅臉,差點腦中風,「我是人,又不是糖果餅乾,哪能說給就給啊!」少爺怎麼能說得如此輕松自在?兩個男人親熱耶!這種事……這種事若發生在別人身上,他當然可以客觀冷靜地看待和評論,但是此刻他是當事人之一耶!

奔月心情愉悅地輕笑著,「你先梳洗一下,我去弄早點,等會兒一起吃。」

少爺要去準備早點給他吃?逐日連忙道︰「少爺,那是我的工作,我……」

他打斷他的話,「你什麼話都不用說,照我的話去做就好,嗯?」

逐日只能乖乖地點頭。

奔月滿意地離開他的房間,下樓去。

他立即起床,飛快地沖向浴室梳洗,但是胸口不尋常的震動清晰地記憶著方才少爺的溫柔。

他撫著唇發愣,久久回不了神。

用過早餐,收拾好廚房和餐廳之後,逐日就準備去開門營業了。

「等等。」奔月出聲。

他停下腳步,「少爺,你還有什麼吩咐嗎?」

他走上前拉起逐日的手,「今天不開店,我們去一個地方。」

他的心跳驀地又月兌序了,「去哪里?」

「別急,到了就知道。」兩人的身形頓時消失不見。

「少爺,現在是早上耶!」雖然不是日正當中,但陽光依然熾人,少爺最討厭炎熱刺眼的陽光了,怎麼會心血來潮地在這個時候出門?

「我當然知道。」

下一秒,他們兩人的身形已經出現在某家游樂園的園區內一個隱蔽的角落里。

逐日好奇地左右瞧了瞧,驚喜地發現——「少爺,這里是游樂園!我們來這里做什麼?」

「你當然是來玩的,至於我,則是來當陪客。」他對這種地方一點興趣都沒有。

「少爺,既然你不喜歡這里,那我們回去好了。」他轉身要走。

奔月將他拉回來,「我說了我是來當陪客的,你不是一直很想來游樂園玩嗎?今天就好好地玩一玩吧。」

「少爺,你知道?」他是很想沒錯,但是他有說過嗎?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知道。」和逐日有關的事他都在乎。奔月牽起他的手,「走吧。」

逐日被動地跟著他走,「少爺……」

這個游樂園佔地甚廣,動態靜態的設施各半,老少咸宜。

「你想先玩什麼?」奔月回頭看他。「前面就是雲霄飛車了。」

「少爺,謝謝你。」自始至終,少爺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他,其他人都進不了他的眼,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鐵石心腸,只是蒼天為什麼要這樣捉弄他們?

「去玩吧,我在這里等你。」

「少爺,你真的不玩嗎?」逐日遲疑地停下腳步。

他搖頭自嘲,「我的年紀老得不適合玩這類型的游樂設施,你快去玩吧。」

「那我去玩了。」

「嗯,小心點。」奔月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等候,仰望坐上雲霄飛車的逐日在半空中轉圈,忽上忽下。要是他坐上去,恐怕會當場心髒病發,不過幸好他一千多年前已經死過一次了。

時間還早,所以園區內的人潮並不多,想玩任何游樂設施都不用大排長龍。

玩過自由落體之後,逐日又轉戰到海盜船上。

「呀呼——」他在海盜船上鬼吼鬼叫。

奔月微笑,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逐日害怕得失聲尖叫,不過他知道他愛極了那種刺激感。

「咳咳咳……」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咳聲。

他依舊專注地抬頭望著海盜船上頭的逐日,充耳不聞。

聲音的主人只得主動開口攀談,「你的朋友在上面嗎?」

奔月冷冷地橫了她一眼,「關你什麼事!」離開寵物情人專賣店,那張有著親切溫和笑容的面具也就卸了下來,露出他原來的本性。

對於不相干的人,他沒那個耐性也沒那個必要去忍受。

他不留情面的斥喝讓前來搭訕的女子臉色十分尷尬,但是卻又不甘心就此作罷,只好又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詢問,「你帶弟弟來玩嗎?你們兄弟的感情一定很好。」而且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不過坐在海盜船上的那個少年太年輕了,眼前這個對她比較合適。

「他不是我弟弟。」他和逐日的長相沒有半點神似的地方,哪里看起來像是兄弟了?

「你們是好朋友?」只要他肯回答,她就會想辦法讓這場談話繼續下去。

「不是。」他揚起唇角勾勒出一個迷人的弧度,但是只要細心點就可以察覺出隱藏在他笑容背後的那一絲惡意。

他笑起來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同事?親戚?」也不是好朋友,那他們會是什麼關系?她想不透。

「都不是。」他當然感覺得到她對自己有好感,那令他感到無比麻煩和厭惡。

「人家猜不到,你告訴我嘛。」女子突然嬌嗔地道。

奔月唇畔的笑意迅速漾深,「我們是情人,目前正在交往中。」他巴不得昭告天下,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再是單戀,逐日已經開始回應他的感情了。

情人?!他、他們都是男的耶!女子的臉一僵,不自然地笑道︰「你是開玩笑的吧!」

他才沒那麼好興致跟個陌生女人開玩笑,「不是,我說的全是實話,所以你也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同性戀?她半信半疑,那會不會是他故意說來讓她死心的?

同性戀已不再是禁忌,隨著社會風氣的開放,同性戀人也慢慢地走出社會,毋需再隱瞞。

「少爺,真的很好玩!你要不要也試試……」逐日的聲音戛然而止。這個女人是誰啊?

「他叫你少爺,他是你家的僕人吧。」果然是開玩笑的。女子松了一口氣,這個男人家里還有佣人,想必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奔月長臂一伸,充滿佔有欲地將逐日圈入懷中,「他是我的小情人,信不信隨你,但是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少、少爺……」這里是公共場所耶!大家都會看到的啦!

「接下來你還想玩什麼?」奔月十分愉快地攬著他往前走。

逐日回頭看了那個陌生女子一眼,「少爺,那個小姐是誰啊?」

「一個無聊的女人。」不值得一提。

他驀地懂了,「她是來搭訕的吧。」不論走到哪里,出色的少爺一向讓女人趨之若騖。

「不用理她。」

雖然少爺很愛他,但是少爺那麼受歡迎,會不會有一天出現一個各方面都近乎完美的女人讓少爺動了心?那他該怎麼辦?

奔月察覺到他的異樣,內心狂喜不已。這是好現象。「你在想什麼?怎麼突然不說話?」

「沒事。」他才不承認自己在吃醋。

奔月笑著宣示,「我只愛你一個人。」

他沒有料到少爺會這麼毫無顧忌地說出來,連忙用手搗住他的嘴巴,「少爺,這里還有別人在耶!」

奔月壞壞地一笑,伸出舌頭舌忝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如遭電殛地縮回手,滿臉通紅,「少爺,你……」

他一把拉過逐日,將他困在自己和櫻樹之間,俯低臉靠近他低喃,「如果你對我的愛還有懷疑,我可以在這里大聲的說出來。」

逐日猛地抬起頭,「不要……」

奔月趁機吻住他的唇,細細地品嘗他的甜蜜。

少爺竟然在……逐日先是詫異地睜大眼,隨即在他激切挑情的吻里沉淪,他不自覺地閉上眼。

一陣風吹來,樹上的粉紅色花朵紛紛飄落,像雨似的,兩個俊美男子在花辦雨中激情擁吻,構成一幅美麗又浪漫的圖畫。

「啊!」有個年輕女孩經過看見這一幕,輕呼了一聲,隨即紅著臉走開。

「夭壽喔,兩個男孩子怎麼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

「好好的男孩子怎麼會不愛女生愛男生呢?」兩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頻頻搖頭嘆氣地走遠。

「媽咪,那邊有兩個大哥哥在親親耶!」稚氣的小男童看到什麼就說什麼。

母親連忙將兒子的頭轉回來,「小廷,不要亂看!我們去坐踫踫車。」

原本還在回頭打量的小男童聞言拉回注意力,「好耶!坐踫踫車,媽咪,走快一點嘛。」

「好、好。」

小男童的稚氣話語穿透層層迷霧直達逐日的腦中樞,他猛地回過神來,推開奔月。他低垂著頭,紅潮迅速地攻陷了他的耳根和白皙的頸項。「少爺,大家都在看了啦!」

他根本沒有勇氣去看別人究竟是用什麼樣的眼神來看待他和少爺的關系。

奔月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要看就隨他們去看,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兩個在戀愛,這樣才不會有人再打你的主意。」尤其是那個黃毛丫頭,她老愛纏著逐日,想起來胸口就有一股悶氣。

逐日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少爺,拜托你……」

他終究還是在逐日懇求的眼神里舉了白旗,「好,我不說就是了。」他又握住了他的手。

他想要抽回手卻未果。

奔月緊緊握住他的手不放,前面還有叢林探險,這個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坐。」

逐日只能紅著臉,任由他牽著走。

少爺好像特別喜歡用這種指與指交握的方式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掌心親密地貼合在一起,仿佛他們的心也緊密地相連。

「逐日,你說你有喜歡的人根本就是假的,對不對?」尉潔一有時間就往寵物情人專賣店跑,老在逐日身邊打轉。

「是真的。」他不厭其煩地回答。她已經問過不下三十次了,為什麼還是不肯相信他的話?

「不然找個時間你把她介紹給我認識,我就相信你有喜歡的人。」眼見為憑,更何況她總該知道情敵長什麼樣子吧。

那個人她常常見到,只是她不知道他喜歡的人就是少爺罷了。「改天有空再說。」

「逐日,星期天你有沒有空?」

「有啊,干麼?」他梳理著貓咪的長毛回答。

「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她膩在他身上撒嬌。

他知道不應該讓小潔再對自己存有一絲幻想和希望,但是他剛剛已經誠實地說了星期天有空,這下子該怎麼拒絕她才好?

「好不好嘛?你不會這麼吝嗇吧!連一場電影也不肯陪我看。」她噘起嘴。

「小潔,我……」他很為難。就因為他知道小潔喜歡自己,所以他更不能和她單獨出去,免得讓她有了錯覺,越陷越深。

「他不會去也不能去。」奔月的聲音陡地響起。

尉潔轉頭看向他,不平地質問︰「為什麼?就算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逐日為你工作、就算他決定要一輩子跟在你身邊,你也沒有權力限制他休閑時的活動。」

「小潔,不要說了。」逐日覺得很頭痛,這下子少爺更有理由排斥她了。

奔月沉下臉,大跨步地走近他們,「我有沒有那個權力與你何干?!」

「我喜歡逐日,我當然要替他設想了。」她理直氣壯地道。

一股妒火竄燒了上來,他怒極反笑,「你喜歡逐日,想要和他在一起,嗯?」

「不、不可以嗎?」她的氣勢弱了下來,因為她知道逐日的心另有所屬。

他霸道地道︰「當然不可以。」

他連逐日的感情也要插手管,未免太夸張了!他以為他是誰啊?就算是現任總統也沒有權力去管誰喜歡誰、誰不喜歡誰。「我就是要喜歡他。」老板根本就是暴君嘛。

逐日上前,「少爺,你別生氣。」

奔月的手臂勾住他的腰一帶,就將他拉入懷里。

尉潔一愕。

「少爺!」他有不祥的預感。

他的手鎖住逐日的腰,讓他無法躲避,隨即俯下臉吻住了他的唇,在他的口中熱情如火地纏綿許久。逐日無力抗拒他的吻和誘惑,渾身酥軟、眼神迷蒙。

尉潔被這一幕震懾住,久久回不了神。

奔月滿意地離開逐日誘人的紅唇,斜睨向她,「看清楚了沒?逐日喜歡的人是我,所以你最好識相一點,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更不要對他存有非分之想,他只能是我的。」

逐日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少爺在小潔面前對他做了這種事,他以後該怎麼面對小潔啊?

奔月竟然吻了逐日,還說他喜歡他!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奔月從一開始就對她存有敵意,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她對逐日有好感。但是兩個男人——「這是不對的!」她大喝了一聲。

不對!奔月嗤笑了一聲,「你是法官還是神?」

尉潔答不出來。她什麼都不是。

「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憑什麼評判別人的對與錯?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愛逐日,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愛逐日了。「你最好不要再對逐日存有幻想,趕緊轉移目標,因為他只能愛我,我不會讓他有機會愛上別人的。」

尉潔悄悄地下定決心,她一定要想辦法把逐日導回正軌上,不能讓他變成同性戀……

電腦版

茶香言情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