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連環計 第2章(1)

碧海藍天下,歷恩號靜靜航行。

唐麟靜站在甲板上,卻得頻頻提醒自己不要往左邊看去,因為某個人正慵懶又不失貴氣的斜躺在貴妃椅上,一雙深邃黑眸總是盯著她,眸光有時帶著戲謔,有時又帶著一抹調侃,偶爾挑眉,讓人捉模不透他到底在算計什麼。

這艘大船長又寬,二樓設有廂房暖閣,下方則另有住宿艙房,要真想閃躲一個人,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也不是第一回踫到討厭的船客,但這位韓公子找她的能力與打敗她的功夫一樣強,不管她有多麼努力的避開他,他總能找到她,黏著她,在她忍不住劈頭問他原因時,他偏偏有一個再完美不過的理由——

當然是要避開伍姑娘,被她那老是滿含情意的眼神盯著,本人消受不起,但她看到你就像老鼠看到貓,馬上走人。

她也知道伍姑娘對戴著銀面具的她並非害怕,而是討厭,說來,她還是很佩服伍姑娘的,不需要開口,眼中的濃濃嫌棄就夠嗆人了。

如今航行才進入第三天,尚未駛出什剎省,唐麟靜卻覺得好似已經航行了個把月,理由無他,因為韓靖像背後靈似的頻頻現身,她往東走,他就往東,她往西走,他亦往西,偏偏,他身後一直有三名隨侍緊隨,再加上來來去去的伍姑娘主僕,她身後老是纏著這麼一大串肉粽,怎麼不煩人?

才想著,甲板上又有動靜,她以眼角余光掃去,內心又是重重一嘆。

伍姑娘帶著兩名丫鬟又去找韓公子了,她向他行禮,嬌嬌俏俏的在他一旁的椅子坐下,即使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那甜膩的嗓音仍順風襲來,讓她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往另一邊走,不過幾步,身後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連轉身都懶。

「韓公子怎麼老跟著銀龍王,你跟他的身分是一尊一卑,你要他干活兒,吩咐你的人就好了嘛。」

「我有很多事想請教銀龍王。」

「可是……小女的祖父明明說了,韓公子可以在這趟航行中多跟小女……跟小女培養感情。」伍妍丹說得羞澀,但聲音可不小。

唐麟靜覺得自己真的倒楣極了,看來這一對是有譜的,一回皇城,也許就要成親了,她還雞婆的跟韓公子打了一回,她當時果然腦殘了!她繼續往前走,不想听這些沒營養的話,偏偏討厭的人就是陰魂不散。

「我真的有事與銀龍王請教。」不意外的,某人讓自己的隨從攔下伍姑娘,又跟了上來,一臉委屈的望著唐麟靜。「到底是誰纏著誰,你都看到了吧?你現在應該相信那一晚差點被侵犯的人是我了吧。」

唐麟靜深深吸了口長氣,略帶惱怒的反問,「我相不相信很重要?」

韓靖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笑意。「銀龍王此話可真讓我傷心,怎麼說咱們也算有緣,你怎好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可是有心交好。」

「但我不想交你這個朋友。」她毫不給面子的馬上拒絕。

但某人臉皮就是厚,逕自續道︰「銀龍王是男人,認真說來,還是個商人,我在皇城也有不少朋友,可以替你介紹生意。」說完,他的大手隨興往她的肩膀一攬。

唐麟靜身子一僵,瞪著視線與她齊平的男人。「放手。」

韓靖眼中的笑意更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女扮男裝,踫都踫不得。」

她的心咚地漏跳一拍,慶幸臉上戴著面具,不然,此刻定然是發白的,她用力扯掉他的手。「韓公子有調戲男人的嗜好,但我沒有。」

他眼也不眨的盯著眼前人。「你硬要說是調戲也行,不過,能讓本爺看上並調戲的可都算是人間極品,這可是你的榮幸。」

唐麟靜抿緊唇,這個男人的臉皮堪比銅牆鐵壁,真是辜負了老天爺給他那張出色不凡的俊顏,她懶得再和他多加糾纏,轉身就走。

韓靖挑起濃眉,黑眸中的興趣更濃了,不知道銀龍王一旦知道他對他的身世背景一清二楚,是否也能這麼沉得住氣?

唐麟希,慶安侯府世子,有一個從小體弱的雙生妹妹,長期在「戀月別莊」靜養,而唐麟希身為未來繼承爵位的嫡長子,留在府中的時間卻不多,他的父親唐介謙對外稱他對政事不喜,反而有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想法,由于侯府只有這根獨苖,他相當寵愛,遂放任而行。

所以,當皇城的人都以為唐麟希在四方游歷時,殊不知,他已戴上銀面具為天濟盟效力,也為自己賺了好幾座金山銀礦。

「爺,他實在太無禮了。」方面大耳的袁七實在看不過去。

他和席高、董信終于成功的把伍妍丹「趕」回房里,免得她來壞了爺兒的正事。

「無妨,況且也不能怪他,誰叫你家的爺兒這麼的黏人。」韓靖笑著又跟了上去。

三個隨侍互看一眼,他們明知主子是為了皇上交付的任務不得不與銀龍王交好,而看著主子一再被忽視,他們也感到不舒服,但能怎麼辦?也只能跟上前。

很快的,他們就發現主子被戴著黑面具的男子擋住去路,就他們對天濟盟的調查,全幫派上下,也只有銀龍王跟這一位被外界稱為「黑王」的男子以面具示人,而在他們查出銀龍王的真實身分後,黑王究竟是什麼人,他們也知曉了,說來,跟他們一樣,都是隨侍而已。

「不知黑王擋住我的路,有何指教?」韓靖好整以暇的問。

葉寬深吸口氣,先轉頭看著已經踏進艙房的唐麟靜,這才又轉回頭道︰「銀龍王要做的事很多,能否請韓公子盡可能別打擾她,若有什麼需要,我很樂意幫忙。」

韓靖勾起嘴角一笑。「行,我就想跟銀龍王交朋友,你幫忙吧。」

「銀龍王已說過,她不交韓公子這個朋友。」

「這恐怕不是他能決定的,你就替我轉告這句話吧。」韓靖霸氣十足的說完後,轉身朝自己的艙房走去,席高等三名隨侍也立即跟上。

葉寬沒好氣的瞪著那一行人的身影,驀地,他身後的艙門被打開來,唐麟靜站在門後,他蹙眉走了進去,關上門後才道︰「韓公子很難對付,你……得很小心。」他真正想說的是,她不能被發現是女兒身。

唐麟靜也感到很煩躁,但都活了兩輩子了,她還是很快就看開了。「罷了,頂多就是視而不見,航程終會結束的。」

也是,葉寬點點頭,先行離開。

這一天,直至天黑,船上點了燈火,唐麟靜都沒再離開艙房,她對自己帶領的這二十人的押船班底很有信心,他們知道該注意些什麼,巡視交班也不會輕忽,況且若有任何狀況她絕對會在第一時間知曉,她並不需要擔太多心。

真正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那位韓公子,他看到她面具下的容貌,而那張臉太出色,讓人看上一眼要忘了都難,韓公子的目的地是皇城,她在回到皇城後,也得變回唐麟希跟唐麟靜,若是哪一日好死不死遇上了,被韓公子認出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銀龍王,她要怎麼否認?

瞪著桌上隨風微晃的燭火,她揉揉愈想愈疼的額際。

「這間艙房看來也頗為舒適。」

靜夜中,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嗓陡起。

唐麟靜倒抽了口涼氣,迅速的回頭,她眼內冒火,某人竟俐落的爬窗進來。

「少了冷冰冰的面具,實在好看太多了。」韓靖又笑道。

她表情一愣,連忙回頭,從桌上拿起面具戴上,再氣呼呼的轉頭瞪著他。「韓公子擅闖的行為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銀弟許久未出艙門,艙門又上了鎖,我視你為好友,擔心你出事,只好直接從窗戶進來了。」

他還有理?唐麟靜眉頭一皺。「什麼銀弟?請韓公子別胡亂稱謂,還有,請你出去,這是我的房間。」

韓靖當沒听見,專注的打量這間干淨的艙房,床鋪上的被子疊得整齊,一只衣櫃、一桌二椅、一面屏風,後方有著浴桶,與他所住的艙房一比,豪奢不足,但同樣寬敞。

「韓公子觀賞夠了嗎?請韓公子出去。」她才不是什麼君子,奉行動口不動手那一套,她根本想直接將他丟出去,是技不如人啊,她的功夫在天濟盟中也只輸給師父,但這個男人不只毫發無傷的摘了她的面具,現下竟然能無聲無息的進來,她真的無法想像他的功夫高到什麼地步。

韓靖微微一笑,自行在另一張椅子坐下來。「看夠了,可以說悄悄話了。」

「我們沒有悄悄話可說。」唐麟靜受不了的站起身來。

俊臉浮現一抹無賴的邪笑。「是嗎?但我想多了解銀弟。」

火大!「我不是什麼銀弟!」

「那龍弟呢?叫銀龍王太見外了,還是,銀弟不介意告訴我你的名字?」

看著他那副笑容可掬的欠揍樣兒,唐麟靜的眼眸都要噴出火來了,這家伙真的是……罷了,嘴長在他身上,他要說什麼她哪管得著,氣死自己的細胞多劃不來。

這樣一想,她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了,不過有件事她一定得問清楚,「韓公子想了解我?」

她低頭看自己一眼,腳蹬墊高的黑皮靴,一身合宜的圓領深藍綢緞袍服,該遮的都遮了,該寬的也加寬,臉上也戴了面具,她現在就是個男人,但他卻想了解她?

「是。」韓靖飽含深意的黑眸直勾勾的瞅著他。

唐麟靜被看得頭皮發麻,該死的,他不會是同性戀吧?她覺得同性戀沒什麼不對,也尊重每個人對愛情的多元選擇,但她還是喜歡異性戀的男人。「但我不想被韓公子了解,更希望韓公子能懂得尊重別人,這等爬窗隨意進入他人艙房一事,莫再發生。」

「這就得看銀弟的配合程度了,」他唇邊多了一抹算計的笑容。「只要銀弟能讓為兄的這段旅程舒服些,別讓伍姑娘纏著我不放,今晚這事就不會再發生,不然,我只能常常來,同銀弟抱怨抱怨,也與銀弟培養點感情。」

「韓公子只是要我替你擋住伍姑娘的糾纏?」若是如此,她還比較安心。

韓靖逕自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啜了一口,才微笑道︰「銀弟與我同為男子,應該能理解被一個不喜歡的女人看上的感覺有多差。」

「拜韓公子之賜,被人糾纏不清的感覺,我又豈會不理解?」唐麟靜故意嘲諷道,他討厭伍姑娘黏著他,可是他老是跟著自己,也沒有比伍姑娘好到哪里去。

他笑了出來,俊美出色的容貌更添魅力。「就是這樣銀弟才能感同身受。」見對方的黑眸迸出更熾烈的火光,他收起笑意,一臉無奈的道︰「若是銀弟願意幫我,我就盡量不纏著你,但若是你不肯幫我,基于我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的天生劣根性,我只能纏著你了。」

唐麟靜看著突然傾身靠近的俊顏,她突然有一種很可怕的預感,這男人就像一只老謀深算的狐狸,他會盯上她,原因真如他所說的這般單純嗎?

黃昏夕照下,水面被抹上一層橘紅色彩,波光粼粼,相當美麗,這是航行的第六天。

唐麟靜戴著銀面具站在船首,注視著前方,海面上,還有旗幟繡著易城水師記號的官方巡邏船,這段運河仍屬于易城的巡防範圍。

葉寬走了過來。「船長已要船員警戒,也請韓公子跟伍姑娘及他們的一干奴僕待在艙房內,不管听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外出。」

「很好。」她頓了一下,還是開口吩咐,「你去守在伍姑娘的艙房門口……」

「她已經以害怕為名,進入韓公子的艙房了。」他的口氣都帶著無力。

「該死!韓公子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要是在不對的時間將她趕出艙房……我去看看。」同為女人,唐麟靜真的替伍妍丹的行為感到羞愧,打死不退是怎樣?世上又不是只剩韓公子一個男人!天天追天天纏,她不累,她看著都累了,更甭提她這個無辜的第三者還因此被當成擋箭牌。

唐麟靜離開前特別叮嚀三名手下仔細留意靠近歷恩號的所有船只。

雖然在海上,但天濟盟有一套示警機制,而這個機制啟動來自于潛伏在各地的情報網,這一套獨一無二的情資網全由她操盤,當然,能成功,她也只佔一半功勞而已,最該感謝的是天濟盟這個百年幫派,成員滿天下,三教九流都有,都成了她的耳目。

就在一個時辰前,岸邊出現三短炮一長炮的警示聲,代表危險靠近,但已經這麼久了,尚無動靜,對方不知道何時會有所行動?又是什麼人?

思緒間,唐麟靜跟葉寬已經來到韓靖的艙房,不意外的,艙房門大開,門口站著三名隨侍、兩名丫鬟,而這些人的主子正單獨在艙房內。

「銀弟來了,真是心有靈犀,我正想去找你呢。」韓靖笑著從椅子上起身。

伍妍丹坐在一旁,對他這幾天一句句親密的叫著「銀弟」也忍不住冒了不少酸澀醋意,韓靖對她這個天仙美人連多看一眼都懶,卻對銀龍王異常熱絡,這是什麼道理?

「我就是擔心韓公子去找我才特地過來的。」唐麟靜淡漠的道。

聶老船長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很清楚,這兩名貴客不能傷到分毫,但這姓韓的一副她很識相的神情是怎樣?

唐麟靜很不甘願的道︰「伍姑娘,請你回到自己艙房,我的人會好好保護你跟你的人。」

「你的人再怎麼厲害,也沒有韓公子厲害,我跟他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伍妍丹一臉傲氣,說話的口氣也帶著嫌惡。

唐麟靜看向韓公子,刻意以內力傳送聲音,「伍姑娘都這麼說了,韓公子就請擔待些。」

韓靖很清楚這一席話只有他听得到,他饒富興味的瞅著他,也「禮尚往來」,以內力傳音,「若真的出了什麼事,她趁機撲到我身上怎麼辦?」

「那也是飛來艷福。」唐麟靜繼續不負責任發言。

韓靖挑高濃眉,再度回擊,「那你留下來,咱們兄弟有福同享,你上去,我也上去,有難同當,還是,我現在勉強自己一點,晚上再找銀弟同床共眠吐吐苦水?」迎上面具後死死瞪視著自己的眸光,韓靖的笑意愈來愈深濃。

由于兩人都以內力傳音,艙房里靜悄悄的,但其他人看著韓公子神情的變化,還有銀龍王雖戴著面具,但身體似乎在冒火的氣息,大家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切都很平靜,但變化也在瞬間。

海面上,航行在歷恩號附近的商船突然加快速度撞了上來,船身劇烈晃動,那些站在商船甲板上、多名商人打扮的男子及船員竟拿著大刀跳上歷恩號。

見狀,歷恩號甲板上及艙門內也沖出多名船員及天濟盟幫員,持刀回擊。

伍妍丹及兩個丫鬟嚇得尖叫出聲,伍妍丹隨即要撲往韓靖的懷里。「我怕!韓公子——」

沒想到韓靖動作更快,眨眼間,竟迅速一把扯住唐麟靜的手,快狠準的及時將她拉進他跟伍妍丹之間。

伍妍丹差點一頭撞進唐麟靜懷里,又硬生生的停住腳步,不滿的嗔道︰「你怎麼杵在這里?」

唐麟靜火大的回頭瞪了眼笑得一臉無辜的男人,不過現在可不是跟他爭論這事兒的時候,她嚴肅的道︰「請各位留在艙房,切勿離開。」丟下話她就要離開,但一見葉寬也跟著自己,她立即以內力傳音,「你留下,務必看緊伍姑娘,別讓她上甲板。」

她沒讓葉寬看著韓靖,是因為她很清楚連她都攔不住他,更甭提葉寬了。

此時,一名手下迅速跑過來,神情倉皇的拱手道︰「銀龍王,海賊偽裝成商人,全跳上船來了!」

她的眼眸倏地一凜。「你去扔信號彈,船長會立即靠岸。」

「是。」該名手下轉身就跑,她再看葉寬一眼,點個頭,隨即步出艙房。

「我好害怕。」伍妍丹臉色蒼白,一手緊緊拉著韓靖的袖子。她不是假裝的,而是真的害怕,甲板上傳來激烈的刀劍撞擊聲,似乎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她這個嬌貴的千金可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

「我也出去看看。」韓靖要拉開她的手,但她仍緊揪著不肯放,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伍妍丹一見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不若平時帶著笑意,反而透著一股凌厲的冷意,她嚇了一跳,急急放開手。

韓靖隨即大步往艙門口走去,三名侍從連忙跟上,但席高跟袁七快步搶在主子身前,董信墊後,務必將主子護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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