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廚秀 第4章(1)

韓元殊跟唐翎這一趟從甘城前往京城,約耗時十日,期間因山路較多,他們也僅能找個山中小棧、或是轉入另一個城鎮的客棧入住,然後再繞遠路的往京城前進。

這中間,那名前往慈幼莊園送信的中年男子還前來與他們會合,送來唐翎娘親的回信,接著,在唐翎點頭下,他再騎著小敬返回慈幼莊園,將小敬留在莊園。韓元殊說白了,她住侯府用不上小敬。

這一點,她認同,但另外一件事就不認同了。

她覺得他們乘坐的馬車已相當寬敞,內有小桌子、軟墊、被褥,桌下還有暗格,內有茶葉、壺杯、點心等等,兩人就算一左一右的睡在馬車內,也很舒適,但韓元殊就是不肯,一定要住店。

「爺又不急著回京,何必屈就睡在車上?何況,又是誰的娘說——對別人好,要對自已更好,懂得愛自己的人,才有能力愛別人?」

什麼嘛,拿她娘的話來堵她,她只能閉嘴。

想想,她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這天底下嘴刁出名的男人有幾個?她怎麼從沒將二爺跟韓元殊放在一塊兒?

離開唐心樓後,已表明自己身分的韓元殊也不吝讓她知道他的嘴到底能有多刁,要是食物不合他的胃口,他只勉強吃一些,再以控訴的眼神看著她,好像他會吃這麼難吃的東西全是她的錯,讓她又好氣又好笑。

他們出門在外,有客棧、有店家,怎麼也輪不到她掌廚嘛,但見他吃得少,她還真的舍不得他挨餓,所以後

來她只好客客氣氣的向店家借廚房、運用現有的食材,再替他張羅一頓吃的,韓元殊自然是要付錢的,而且,給的一點都不小氣,讓店家是頻頻哈腰點頭,謝謝聲不斷。

不過,要是有哪個店家不長眼,想進一步挖角,韓元殊就會把俊美的臉孔一板,冷鷙的表情讓店家嚇得連連搖頭擺手說︰「沒——我們什麼也沒說。」

像這會兒,兩人回到馬車內,某人的表情還是很臭,但唐翎就不同——「人家只是對我的好廚藝驚艷,希望我留個幾天,展展廚藝,又沒真的要我留下來干活。」

韓元殊瞧她那雙璀亮明眸有著躊躇滿志的光彩,神情上盡是驕傲,他勾起嘴角一笑,「你很開心?」

「沒有人不喜歡被贊美的。」她是得意洋洋。

「你有把握我的家人都喜歡你的手藝?」他刻意問。

她臉上笑意先是一僵,隨即又放心一笑,「你這麼難纏的都沒問題,他們哪會有問題?安啦。」

「你說什麼?!」他黑眸倏地一眯。

她這才發現自己未免也太過誠實了,干笑兩聲,「嘿嘿,實話總是難听。」

他再瞪她一眼,但能怎麼辦?

即使他的身分變成大名鼎鼎的冷酷二爺,她對他的直率態度一如往常。

若要說有什麼改變,就是她偶爾會自言自語的傻笑,「我遇見二爺,二爺就在我身邊,他有好多食譜哦,呵呵呵……」

韓元殊不想回想她那副傻樣,突然開口,「我餓了。」

「誰叫你剛剛擺臭臉只吃一點,呃——可是——這在荒郊野外,算了!」瞧他那雙濃眉一挑,冷冷眸光直射,她也不知怎麼就妥協了。

總之,善良的奴性再度發揮,只是這回是由駕車的小廝到附近山野人家買了食材,她煮了一頓好料,讓剛剛因那不識時務的店家而食欲大減的韓元殊飽餐一頓。

接下來,隨著他們離京愈來愈近,唐翎硬是纏著少言的韓元殊告知他家里的成員有多少,她才知道要備多少食材?煮多少量。

其實,韓元殊根本就不打算讓她為其他人烹煮三餐,但一家人住一起,還是有機會同桌吃飯,所以,他還是將家中成員告知,除了他父母外,他有一個嫡出大哥,兩位庶出的弟弟,還有一位庶出的妹妹。

案親只納一妾,但在生庶妹時難產過世,除了大哥與大嫂與家中父母同住外,兩位庶出弟弟皆已成親,但父親讓他們兄弟移居河北,那里有韓家產業,就近全交由他們管理,一年也只有父親壽宴及過年才會回京,而庶妹遠嫁江南,所以,備膳的話包括她就是六人。

「哪能包括我?我是廚娘,哪有主子跟家僕一起吃飯的。」她馬上提醒。

「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吃什麼,你當然也吃什麼,我坐哪里,你就坐我旁邊。」他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你不是也說了那不過是一頓飯嗎?再說,一碼歸一碼,我有求于你,我要看你的食譜啊,還有,你是重金禮聘我當廚娘的,我娘也說,什麼身分就做什麼身分該做的事,」她也很堅持,「總之,救命恩人一事就別跟你家人提了,我反而會不自在。」

「你很吵。」他在對她好啊,笨蛋!他沒好氣的拿起桌上茶杯就喝。

「我吵?!韓元殊,你說過你不介意的,不管,你再說說,你家人都喜歡吃什麼?你不知道?那至少廚子煮

了什麼你知道吧,你說說,我也好照他們的喜好開始開些菜單……」她嘰嘰喳喳、嘰嘰喳喳的說著、問著、煩著。

韓元殊頭都要疼了,但她能滿足他的胃,卻是不爭的事實,所以,他勉強的有問必答,卻沒想到她的問題如滔滔江水,一波波的問個沒完沒了,像是不喜辣那一點點小辣行嗎?有魚刺的魚不吃,但有些魚刺雖多卻極為美味,還是炸酥了……好不容易問完,她開始想菜單,還要與他討論。

這回京一路上,他耳根不得清淨,她卻認真的在馬車內,就著馬車內釘著的桌子寫起菜單,或許費心太多、說太多,這家伙寫著寫著,一顆小腦袋又搖晃起來。

真受不了!他蹙眉看著她趴在桌上熟睡,他跪坐著,低頭將她抱起後,挪動雙腳,再彎著腰將睡到打呼的她放在軟墊上,驀地,他的唇不經意的劃過她的臉頰,柔軟卻有彈性的觸感令他一震,他怔怔看著躺平的她,那感覺像一份上好牛肉,誘他以唇品嘗——他濃眉一皺,他怎麼會有這樣詭譎的想法?不過,她睡得真熟,一張清麗容顏沾了點墨汁,卻像一道美食在引誘著他,才想著,他帶繭的大手似有自我意識的撫上她的臉頰,明知此舉不合禮數,但踫觸的剎那,他卻不舍收手了,好女敕、好有彈性,滑不溜丟的,她的臉怎麼這麼好模?

「嗯……」睡夢中的唐翎以為有什麼蟲子飛到她臉上,她伸手揮了揮,迫得他不得不收回手,但瞬間,她又沉睡。

他見她垂落在他腿上的小手,跟練武的人一樣有著硬繭——「不行,我還要再切十顆,我會好好練習,真的……我會做得很好的……」

他凝睇著說夢話的她,黑眸閃過一道不舍的光芒。

「好吃……」睡夢中的她突然又以舌舌忝舌忝唇,嘴角上揚,粉粉女敕女敕的臉蛋漾起幸福的笑容。

乍見她以舌舌忝唇,他黑眸驀地一沉,心跳更是莫名加快了些,他的手像有自我意識的,再度伸手輕撫她觸感極好的容顏。

「我一定會學得很好的,娘,我會煮給你吃,讓你開心……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要努力努力的對你好……娘,好吃嗎?娘……」她喃喃囈語。

黑眸浮現一絲憐惜,真是個蠢丫頭,只是——他對她也不錯不是?怎麼沒夢到要對他好,還是她的娘要求太多,讓她連夢里都無法安睡?!

莫名其妙的,韓元殊竟然對一個未曾謀面的人生起氣來。

「哈啾!」

遠在幾十里外的唐姍姍突然打了個噴嘻,她柳眉一蹙,誰在偷罵她?

真是的,她正對帳本上面的盈余數字相當滿意的說。

叩叩,田雲敲門走進書房,「我听到莊主在打噴嘻。」

「沒事,鼻子癢而已,」她停了一下,不解的看著田雲略帶苦惱的神情,「怎麼了?哦,是白岳,他不肯走?」

田雲輕嘆一聲,「是啊,白岳跪在外頭,說一定要見到莊主,不然他不會離開。」

唐姍姍點頭,「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田雲去而復返,身後多了一名發須皆白的老漢,一見到唐姍姍坐在長桌後,他涕泗縱橫的跪下,「莊主,老漢在這里已待了兩年多,只是一時糊涂才做了傻事,請莊主再給老漢一次機會,老漢不想離開啊,老漢只有一個人,能去哪兒?」

唐姍姍一臉漠然,「我說過,我此生最恨背叛者,出去!」

「我不是故意收店家的錢,是一時貪了,才將莊主如何種植出那麼好吃又好看,不會被鳥或蟲子吃的溫室種植法說出去,但我只說一半。」

「不是說見到我就可以離開了,還不出去。」

不管老人家如何苦苦哀求,唐姍姍還是面無表情的讓人備了包袱、給了一袋銀兩讓田雲把他逐出慈幼莊園,因白岳哭到幾乎寸步難行,還命人扶著他出去,但扶他出去的人也忍不住開罵。

「你真是恩將仇報,也不想想兩年前,你只是個餐風宿露的老乞丐……」

慈幼莊園里臥虎藏龍,說不上三教九流皆有,但懷有技能的不少,什麼都會做的工匠、匿名的江湖高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願意分享,有的只放心底,身為這個莊園大當家的唐姍姍,心里也有一段不願提及的往事,所以,她善于傾听,不問個人過往。

唐姍姍年紀雖只有三十歲,但處事相當有原則,被她收留到莊里的人都很清楚,她不是個濫好人,她不收留不做事的人,即便是老人或女人也得干活,只要住在莊里就要幫忙經營莊園,她也不吝惜請人教他們,培養技能,幫莊園賺錢,養莊園里的老弱婦孺,她直言,只要對莊園有貢獻的人,就可以留在莊園里養老。

將白岳趕出去,田雲知道唐姍姍也不好受,所以,她留在書房靜靜的陪著她。

其實,唐姍姍對每一個人一視同仁,只要認分、認真工作,她包吃、包住,還讓他們有錢可領,唯一的禁忌,就是絕對不可以背叛自己人。

「我是不是對他太嚴厲了?」唐姍姍突然嘆聲道。

「若無嚴懲,就無規矩,莊主又如何服眾?」田雲直言。

唐姍姍揉揉額際,是啊,每個人都服她,她種植的稻谷蔬果、養殖的魚兒,不管在種植、飼養或買賣上都有一套既定流程,這全是她一人設定,她也親力親為,層層管理的掌控品質及利潤,只可惜總會出現一些心存僥幸的貪心人,例如白岳。

不過,在這世上最傷她心的人——不!她一點也不願再想起那個名字!

「雲,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田雲看她一眼,欲言又止,但還是點點頭,退了出去。

唐姍姍吐了口長氣,走到窗邊,凝望著漫天的彩霞。

老天爺,難道她不能平靜的度過這一世嗎?一場地震意外,讓她成了穿越女,來到南楚王朝,她自認聰慧精明,照著穿越小說走,卻沒有如小說的快樂結局,讓人利用完,一腳踢開不說,深愛的男人還娶了別人,她只能窩囊詐死,改回在現代的名字,意喻重生,卻又很俗辣的躲到這城郊半山生活,過起種田文的平淡生活,卻時不時遇到些烏煙瘴氣的事。

她將身子斜靠在牆上,靜靜的看著霞光緩緩的消逝。

「叩叩叩——」敲門聲陡起。

她直起身子,緩緩轉回頭,就看見高俊挺拔的傅炆千身著織有雲紋的佇絲紗羅紫袍站在門邊,田雲站在他身邊,古典美的臉上帶著某種暗示的曖昧笑意。

但看到年輕帥氣的傅炆千,她一點都不想笑,美麗的臉上明白透露出她的無奈。

她朝田雲使個眼色,偏偏田雲挺外人,先行進來,在黃昏余光下,為顯得有點昏暗的書房點上燈後,微笑的轉身離開。

原來最大的叛徒是她!唐姍姍月復誹著,但還是對站著不動的傅炆千彎身行禮,「傅王爺安好。」

暗炆千微笑的走近她,大方打量,她一襲桃紅絲裙,一雙柳眉,圓亮慧黠的明眸,再加上粉女敕無瑕的如玉肌膚,怎麼看都不似年已三十的姑娘。

他黑眸閃過熾烈的火苗,「不是說了,私下見面不興此禮。」

那你剛剛干麼杵著不動?想是這麼想,她說的又是另一回事,「傅王爺怎麼這麼閑?三天兩頭到這兒來。」

暗炆千對她語氣里的抱怨沒有太多不悅,對她還是叫他「傅王爺」也沒強求,反而顯得氣定神閑。

「天下太平、京城富庶,再加上幾名手下強將為本王爺分憂解勞,我這負責京城安全的執行官是閑了些,無處可去,也只能一再前來你這里叨擾。」

他早年在外駐軍,這幾年才奉皇令接手京城安全,而當今聖上是個賢主,這個公職說得上是個涼缺,也是皇上體恤感激他征戰多年所做的安排。

唐姍姍看著這名高自己太多,顏值亦高,偏偏年紀小自己四、五歲的男人,「我也說了,這湖光山色非我唐姍姍一人獨有,王爺只要在慈幼莊園外圍,要去擾山擾水,都可隨意,要真太閑,成親生子也就不閑了。」

又來了!暗炆千在內心嘆息。從兩年前,他為了抓叛黨不小心闖進慈幼莊園,踩壞她的農田作物讓她狠狠訓上一頓後,他就喜歡上直言又敢言的她,這兩年來,他追她追得辛苦,但她不肯接受他,老是想將他往外推,偏偏他的心只為她跳動!

其實,他父母早亡,又是獨子,指月復為婚的未婚妻染病早夭,就有傳言,他有命格克親,所以即使因軍功封王,有威望又頗得君心,仍是孤家寡人,畢竟財富吸引人,生命價更高。

暗炆千目光炯炯的看著她,也不說話,反而她別扭了,「瞧什麼?叫你去成親生子!」

「你嫁嗎?」他問的直接。

她直接翻白眼,「傅王爺是要我去敲衙門大鼓,告王爺騷擾?」

「好了,不提,翎兒呢?算算日子,她應該回來了,我還特意帶來上好食材。」他和善的微笑示好。

「那丫頭到宣平侯府去干活兒了,」她邊說邊坐下,徑自倒了杯茶喝一口,再道︰「她做的菜合二爺脾胃,二爺給了豐厚月餉,但最讓丫頭動心的是,二爺收集不少食譜,將會悉數交給她學習,她就拋棄我這娘了。」

他露出縱容的笑意,也走到她身邊坐下,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道︰「京城二爺無人不知其挑嘴,珍藏的食譜更是許多御廚眼中的無價之寶,翎兒會去,我不意外,也難怪你這吃貨忍得住不讓翎兒回來露幾手。」

這男人語氣居然如此親密?!但怪得了誰?她自詡吃貨一枚,也這麼稱呼自己,莊里上下誰人不知,只是,她什麼都吃,就對男人敬謝不敏,這事,傅炆千也是知情的,可就是不懂得放棄。

她一雙明眸在他英俊的臉上滴溜溜的一轉,唉,明明是小鮮肉一枚,還老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喊著吃我、吃我,偏偏她啃不下去,說來,都是某個爛家伙害的!

「還是你想進城看看翎兒,快馬來回也不過一個多時辰的事,我與二爺同朝為官也是熟識的。」他溫柔的說。

不要!她一點也不想踏進某人住的城里,與他一起呼吸一樣的空氣!她壓抑內心的嫌惡與憤怒,搖搖頭,「我生性懶,翎兒知道的,既然你很閑,在京城時你就代替我多去侯府看看翎兒。」

「那是自然,我一直當她是我的女兒。」他頗有深意的看她一眼。

混蛋!你這是在佔誰便宜啊!唐姍姍忍住到口的髒話,卻忍不住翻白眼,「走吧,去看看你帶什麼食材來,我能有什麼口福?」

還是讓傅炆千嘴巴塞食物,免得又說些讓她吐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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