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當年是烏鴉 第四章 偷雞不著蝕把米(2)

不一會,主僕二人跟著褚芳瑢來到亭子。

褚芳瑢也不替她跟李雪介紹,就要她彈琴,並一邊注意李雪的神情。

「哪里找來的?挺漂亮的。」李雪低頭在褚芳瑢耳邊詢問。

事實上,不管是人還是琴藝,都讓她眼楮為之一亮。

「不是找來的,她叫鞏棋華,不過是我祖母的族親小輩,住在這里白吃白住好多年了,總算有用得到她的地方。」褚芳培眉開眼笑,對李雪的神情可是滿意極了。

「是嗎?」李雪面帶微笑的看著鞏棋華清麗絕俗的臉蛋,心里已有了主意。

不知一場人生風暴將至,趁著褚臨安去為心月復主持婚事,來回需要兩日時間,褚司容一行人也打定主意要勸諫皇上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沒想到即便裙臨安不在,荒廢朝政的皇上也不想上早朝,還讓總管太監宣布有任何要事請奏都等右丞相回來再說。

別無他法,皇帝寢宮外,褚司容等多名朝臣仍請求覲見皇上。

太監進去請示,再出來時卻道︰「請各位大臣回去吧,皇上不見。」

「桂公公,煩請再通報吧,皇上若不見,我們會一直在這里等著,直到皇上願意見我們。」褚司容拱手拜托。

他身後幾名朝臣的手上都有一本厚厚奏章,羅列了右丞相的種種罪狀。

別公公看了,只能點點頭,再走進去詢問,但不一會兒,還是出來跟眾人搖搖頭。褚司容等人也有耐心,就枯守在皇帝寢宮外,時間慢慢流逝,從白日一直到日落西山,桂公公不忍,又進寢宮請示。

皇帝陳寅義火大的怒道︰「把他們叫進來,到底要煩朕到什麼時候!」

「是。」桂公公匆匆步出,領著褚司容一行朝臣進到寢宮。

陳寅義僅著中衣白褲,一副慵懶閑散。「朕要去沐浴,你們有什麼事?」他長得其實頗俊,只是縱欲過度,神色不佳。

「微臣有要事稟報。」褚司容率先開口。

陳寅義的目光落在褚司容臉上,「有什麼事找右丞相談即可,他足以代表朕。」

「這就是微臣與幾名朝臣要請奏的事,皇上,百姓需要的是皇上,請皇上將心思放在社稷上吧,而臣的父親雖位極人臣,但行事獨斷,導致敢有異言的忠貞之臣愈來愈少,朝堂上多是貪官污吏,無法真實陳述百姓之苦。」褚司容試圖喚醒昏庸的帝王,希望陳寅義做回一個為百姓著想的仁君。

幾名朝臣忙抱拳一揖,苦諫道︰「褚大人出此言全是為了百姓社稷,吏政必須清廉,皇朝才能永續,但親右丞相一派的貪官們彼此包庇、循私舞弊,以致民心浮動……」

「夠了!事實是右丞相得朕恩寵,你們在吃味,趁他人不在京城,意圖誣陷,朕非昏君,難道還分不清忠奸。」陳寅義根本听不下去,出言訓斥。

褚司容急著再奏,「皇上!這些都是臣等的奏章,請皇上看過,便知真假。」

「皇上,褚大人是大義滅親啊,請皇上三思。」

皺起眉頭,陳寅義對身邊伺候的桂公公使了個眼色,桂公公上前接過那些奏章。

「行了,朕收了,還不走?是因為目無天子了嗎?」陳寅義怒道。

眾人無言,只能先行退出宮外,思及皇上的態度,不免有人擔心是否因為太躁進而引來反效果。

「各位放心,司容自會一肩扛下。」褚司容做出承諾,但內心對皇上如此昏庸、听不進勸諫感到憂心。

聞言,幾名大臣只能苦笑,自知此事若不成,前途不樂觀。

殿內,桂公公抱著幾本厚厚的奏章,「皇上,這些奏章又如何處置?」

「等右丞相回來全拿給他,哼,那些人就是看不得朕寵信右丞相,卻沒想過他們哪有為朕做過什麼,還有褚司容那小子肯定是讓那幾個迂腐朝臣利用了,竟然義正辭嚴的打擊自己的父親,簡直愚蠢至極……」

陳寅義邊說邊往後方浴池走去,心思早不在奏章上,他急著沐浴包衣,要瞧瞧右丞相方送入宮的美人。

這後方浴池也才大動土木翻修過,富麗堂皇不說,幾名如花美眷已輕解羅衫,在紋錦薄紗後,風情萬種的朝他笑。

陳寅義呵呵大笑,「朕來了。」

別公公為迫不及待的皇上褪去衣物,就見他赤身的與多名美人婬樂快活。

浴池邊,一名貼身太監悄悄退了出去,知道皇帝這一玩下來又是通宵達旦,他輕聲喚來一名小太監,交代一些話後,那小太監隨即出宮來到褚臨安心月復的宅邸。

不一會兒,那小太監離開宅邸,宅邸主人立即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給在鄰城的褚臨安。

兩天後的傍晚,褚臨安回到右丞相府,隨即派人將褚司容叫到自己跟前。

「听說爹這兩日不在宮中,你跟一幫朝臣以忠臣自居進諫皇上?」書房內,褚臨安一邊喝著茶一邊冷冷的看著大兒子。

褚司容雖然心有準備,卻沒想到尚未進宮的褚臨安這麼快就得到消息,看來他爹在宮中的耳目比他以為的更多,難怪左丞相要提醒他萬事小心。

既然被發現了,他也坦然面對,「是的,爹。」

褚臨安挑起濃眉,眼帶嘲諷的看著他,「倒是干脆,理由呢?」

「這些年來,爹加封晉爵,高居右丞相之位,成就非凡,然而爹卻不思百姓之苦,反倒獻上一個又一個的美人給皇上,要她們使盡渾身解數魅惑皇上,導致皇上荒廢朝政。」

他一臉正氣的迎視對方那越發陰沉的臉色,「此舉已不忠,偏生爹不但故我,還跟那些貪瀆枉法的污吏們勾結,獨攬大權,我真的無法接受,畢竟這關乎國家社稷……」

楮臨安火大的一拍桌子,滿臉怒氣,「說夠沒!你沒資格訓我,看看朝中那些老家伙、那些開國元老,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所以爹才如此肆無忌憚,殊不知他們只是敢怒不敢言,壓根不認可你。」

他臉色鐵青的站起身,「所以呢,身為我兒子的你因看不過去就與我作對,還跟那群老家伙一起反我?」

褚司容一臉倔強,盡避對方怒氣驚人,令他心驚膽顫,但他仍強逼自己不能害怕退讓,「他們不是反爹,而是想提醒皇上一個仁君該做的事,爹既是皇上最寵愛的權臣,難道不該盡心輔佐……」

褚司容正說得義憤填膺時,啪地一聲,褚臨安狠狠的摑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讓褚司容的嘴角立即滲出血絲,臉頰上也出現紅色掌印,痛楚跟著襲來。

褚臨安咬咬牙,「你當真是我褚臨安養大的嗎?!辦臂盡知道往外彎。」

褚司容難以置信的看著褚臨安,他心里本還存著一絲絲希望,爹只是一時讓權勢蒙蔽了心,但他錯了,大錯特錯,爹根本毫無悔意,爹想做的就是佞臣。

褚臨安憤怒的一甩袖子,「給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反省!」

聞言,褚司容繃著一張俊臉,轉身離開。

褚臨安在書房怒罵褚司容的事,沒一會兒便讓賀姨娘安插在外院書房的耳目傳給賀姨娘。

賀姨娘愉快的笑了,特地叫丫鬟沏上一杯醇香好茶,抱著落井下石的心態,前往書房。

「听說爺因為司容發了一頓不小的脾氣,這是妾身特替爺泡的茶,讓爺消消火。」

褚臨安面無表情的看著笑容滿面的賀姨娘,接著他伸手接過茶杯,啜了一口,再放回桌上。

氣氛有些僵,雖然當了褚臨安的姨娘很多年,但兩人之間本就沒什麼話說,若褚臨安不先開口說什麼,賀姨娘就得想半天該怎麼開口。

只見褚臨安已經拿起書冊看,賀姨娘不再多想,連忙湊近他,「其實妾身來此是有事跟爺說,妾身不知司容今日何以惹爺生氣,可這司容做事的確愈來愈不像話,巧兒的事就不提了,他現在跟棋華還有了私情。」

他一怔,抬頭看她,「此事為真?!」

「真的,兩人躲在綺羅苑里的桃花林摟摟抱抱,實在不像樣!妾身還听說兩人已私定終身。」賀姨娘加油添醋的說。她心想,以往這麼說可能大事化小,可這次褚臨安在氣頭上,興許會發作了。

賀姨娘不知的是,褚臨安對此不悅是另有原因——

褚臨安濃眉一蹙,那可不行,他遲遲不讓妻子牧氏替司容安排婚事,是因為他早在利益考量下選好定遠侯之女為大媳婦,只等阮芝瑤及笄。

雖然司容再納個小妾通房也不打緊,但絕不能影響他的計畫……

「爺,說來棋華最不對,一個姑娘家便要守禮守本分,男女授受不親……」

他不耐的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了,你下去,我還有事要處理。」

賀姨娘心里雖然氣,但仍擠出笑容,身子一福,「是,那妾身就下去了。」

褚臨安抿緊了唇,想起褚司容對事情的執拗,以及那一臉的倔強,便覺得與定遠侯這樁婚事不能再拖延下去。

第二天,褚臨安交代下人備了厚禮,做了指示後,才進宮上朝,不意外的,朝堂上氣氛詭異,他的心月復死黨等著看好戲,親他兒子那一派的,個個臉色僵硬。

褚臨安高坐上首,定定的看著褚司容,「有事就奏,無事退朝。」

褚司容抿緊了唇,對他爹臉上的跋扈神色只能選擇沉默。

褚臨安有意又看了那些與兒子關系較為密切的幾名官員,每個人皆噤若寒蟬。早朝很快結束,總管太監桂公公低聲在褚臨安耳邊說︰「皇上召見。」

聞言,褚臨安朝那些臉色青白交接的老臣們冷冷一笑後,步往皇上寢宮。

褚臨安的心月復們皆一臉得意的瞟了他們及褚司容一眼,前後步出朝堂。

「完了!完了!」朱和的心都涼了。

「咱們上書彈劾右丞相,日後都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剌了。」趙先賢更是忐忑。

「我已與我爹承認全是我一人所為,我爹不會為難各位的。」褚司容出聲安撫。朱和幾人聞言僅是搖了搖頭,相繼離開。

褚司容看著各自離開的朝臣,頭一低,輕聲一嘆。

驀地,一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抬頭一看,竟是左丞相——

「老夫都知道了,老夫只能說,你還太稚女敕,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你僅感受到幾分而已,此次若能全身而退,或許就學學老夫獨善其身吧。」說完語重心長的一席話,左丞相先行步出宮殿,獨留褚司容。

褚臨安來到皇上寢宮,就見太子正臭著一張臉僵立不動,氣氛凝滯。

陳寅義臉色不佳的道︰「快走吧,太傅太師們都應該在等你了。」

陳嘉葆繃著一張俊顏,經過褚臨安時,還怒瞪他一眼,這才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這是怎麼了?」褚臨安回頭看了太子一眼。

「年輕氣盛,不思國事,竟妄想從眹這要走幾個美眷,被朕狠狠訓了一頓。」陳寅義搖搖頭,這才看向褚臨安,「不提太子,朕找你來是為了你兒子跟幾名老家伙聯合上書進諫的事。」

陳寅義看向一旁的桂公公,桂公公隨即走上前將那一疊奏章交給褚臨安,並將那日的情況說了一遍。

「你去處理吧,朕沒看,因為朕信任你。」

褚臨安捧著奏章行禮,「陛下聖明,臣謝主隆恩。」

陳寅義揮了揮手,「謝還不夠,好好處理朝堂的事,別讓那些老家伙再來煩朕,還有,要你的兒子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臣遵旨。」

拿了奏章的褚臨安返回府中,並在書房一一翻閱。

哼,上面羅織的罪名還不少,收賄賣官、侵吞國庫稅款、誣陷良臣……他抿緊薄唇,大手將奏章往地上一扔,喝道,「來人啊!」

一名小廝急匆匆的走進來,「相爺。」

「把地上那些東西全拿去燒了!」丟下這句話,褚臨安立即步出書房。

他喚來總管,帶上他要人備好的厚禮前往定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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