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大人 第2章

一樣的日子,一樣的早晨,上班族仍然匆匆忙忙地趕著上班,蔣辰瀚一樣在九點前踏進辦公室,只是……

「總經理,早。」櫃台小妹站了起來,微點著頭,露出標準笑意。

「雅君,早。」蔣辰瀚的表情仍舊剛正,他來到辦公室前,看著左側那空空的辦公桌。

腦中思索著,何宜琇應該沒有請假,那她人呢?忍住狐疑,他走進辦公室,坐上了辦公椅。

何宜琇可說是兩年來如一日,就算她要請假,也會安排好總機小妹幫他張羅好早餐,可是這會呢?

別說是早餐了,他今天的行程呢?為何他連電子郵件都沒有收到?平常把她罵到豬狗不如似的,可是一旦沒有了她,他就像是失去了左右手,連班都不知道該怎麼上。

忍耐地等著,十分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在一個小時之後,他再也忍無可忍,胃部翻攪著空虛,連杯提神的黑咖啡都沒有。

于是,他撥打了電話。手機才一接通,他立刻忍不住開罵︰

「何宜琇,你是想要拿資遣費嗎?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來上班?」

「我……」何宜琇明顯的猶豫。

「我什麼我!你的舌頭被豬咬掉了嗎?」說話再度不留情面。

「我在醫院。小齊送進加護病房了。」她的聲音明顯的疲憊和無力。

他的心一悸。「加護病房?」

他害怕提到這四個字,那就像是魔咒般,想到那時心愛的女人也是幾度進出加護病房,那代表著生命有可能會隨時消失。

「嗯。小齊昨天晚上就已經住進加護病房里了。」她哽咽著,那是明顯的哭腔。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冷冷地問。

「你工作那麼忙,應該不會想要知道,所以就沒有告訴你。」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出抗議性的言語。

「你……」他的心翻騰著。「在哪家醫院?」

他看不見在電話那頭的她,眼淚已經悄悄地淌了下來。「在T大醫院。」

他收起手機,心里紛紛亂亂,連忙打電話對魏嘉明交代一些公事,就立刻往醫院的方向前去。

一走進醫院,往事歷歷在目,他根本不想走進這種鬼地方;但是,他仍然熟門熟路的找到服務台,詢問兒童加護病房的方向,然後快步疾走。

醫院刺鼻的藥水味,來來去去的醫生、護士、病人,都讓他的神經繃得死緊。一到加護病房外的家屬等候區,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塑膠椅上的何宜琇。

她低垂著頭,雙手合掌。他緩步來到她面前,看見她嘴里喃喃有詞。

「南無阿彌陀佛,芬芳姐請你保佑小齊;南無阿彌陀佛,芬芳姐請你保佑小齊;南無阿彌陀佛……」

何宜琇感覺到光影的陰暗,閉上嘴巴,一抬頭,看見了蔣辰瀚。

「怎麼回事?」蔣辰瀚在她身邊坐下,劈頭就問。

「醫生說是腸病毒七一型。」她的神色憔悴,那是一夜未眠的結果。

一听到腸病毒,他的臉色就陰暗無比,那是最近新聞上的熱門焦點,已經有好幾個嬰孩因而死亡。

「為什麼沒有及早發現?」他用力質問。

「美娜姐說,前天去診所時,醫生說可能是長牙,才會有喉嚨痛的現象,所以她才不以為意。沒想到是醫生誤診,昨天小齊不但發燒不退,還出現嘔吐及肌肉抽搐的癥狀。」她紅著眼,擔心到連眼淚都控制不住。

「那個該死的診所醫生!那現在呢?這里的醫生怎麼說?」他沉聲問,對醫院作業了若指掌的他,並不會笨到去敲打加護病房的門。

「醫生說癥狀出現的時間過短,診所的醫生才會誤診。現在小齊嘴里出現了破洞,還有休克現象,已經可以確定是腸病毒重癥。」一向開朗的她,這回郁結的臉上充滿了哀傷。

「那小齊會不會有生命危險?」他緊握住雙拳,問出最不想問、卻是最想知道的問題,他這才感覺到自己掌心已經泌出了冷汗。

「醫生也不敢保證。前陣子有個才十一個月大的小男娃,在感染腸病毒之後,短短四天就宣告不治。」她不是要嚇他,只是想讓他知道這後果的嚴重性。

蔣辰瀚臉色發白,眼神有片刻的茫然,咀嚼著她的話,怎麼都無法接受。「不行,小齊不能有任何意外……不行。」

「總經理,小齊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要有信心,芬芳姐一定會保佑小齊的。」她嘴里連說了好幾個「一定」,那是在加強自己的意念,可她還是恐慌到極度害怕。

「我大姊呢?」他東張西望,想要了解更多小齊的情形。

「美娜姐累壞了,昨晚我就叫她先回去休息了,她一早還要送紋紋去上學,她說她待會就會趕過來。」

蔣辰瀚這才察覺到,何宜琇還穿著昨天上班時穿的襯衫和深黑長褲,看來她是直接從公司來到醫院,然後一整夜守在這里;而他這個爸爸,究竟錯過了什麼!

說人人到,也幾乎一夜未眠的蔣美娜,在張羅好女兒上學後,拖著沉重的腳步又匆匆趕到了醫院。

「蔣辰瀚,你終于肯出現了?」蔣美娜忍不住連諷帶刺地連名帶姓喊著他。

「大姊,小齊怎麼會這麼嚴重?」

「你在怪我是嗎?怪我沒把小齊照顧好是嗎?你有本事自己帶回去照顧呀!」心力交瘁下,蔣美娜的火氣完全上來了。

「不是的,我只是……」他僵著擔憂的臉。

「只是什麼?小齊從出生到現在,你抱過他幾次?你疼過他嗎?你愛過他嗎?你不是希望小齊最好從來沒有存在過?那你現在再來擔心他有個屁用!」累積許久的情緒讓蔣美娜的脾氣全面爆發。

「我……」蔣辰瀚被堵得啞口無言。「我沒有。」

「失去芬芳讓你痛不欲生,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來把小齊帶回去,結果呢?小齊天天盼、天天等,等著爸爸來看他,一天過一天,你上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你知道嗎?」蔣美娜的情緒激動到整個人顫抖著。

以往,只要有人提到小齊,蔣辰瀚會甩頭就走;他完全听不進關于小齊的一切,任何苦口婆心的規勸都沒有用,因為只要一提到小齊,就會讓他想起芬芳的死。

是他無法誠實面對自己的心,他怕看到兒子,那是一種又愛又恨的情結,他一寸寸地在父子間築起一道厚實的銅牆鐵壁。

「美娜姐,」何宜琇扯住了蔣美娜的手臂。「不要再說了,總經理心里也不好過。」

「琇琇,他躲在自己的象牙塔內,他日子過得可逍遙了。這不是小齊的錯,他憑什麼這麼討厭小齊?芬芳要是地下有知,絕對會死不瞑目。都已經兩年了,難道他還不能清醒嗎?」蔣美娜哭了,那可是她疼了兩年的心肝寶貝。

因為蔣辰瀚喪妻,大家都不忍心苛責他,總是包容著他的情緒,總以為他會清醒過來,只是沒料到他對待小齊的態度,卻是變本加厲。

「難道要等到小齊死了,你才覺得滿意嗎?」冷不防,蔣美娜又丟下這句話。

蔣美娜這句話重重擊中蔣辰瀚的心!

蔣辰瀚身體左右搖晃著。「我沒有要小齊死,我不要小齊死,他是我兒子,他是我兒子,我要他平平安安的……」

「總經理,你別這樣。」何宜琇連忙扶住他的手臂。

這時,加護病房一天兩次的采訪時間到了,許多病患家屬都辦理了登記,匆匆進入加護病房,可是一次只能有兩位家屬進入探病,于是蔣美娜對著何宜琇說︰

「琇琇,我們進去,他不會想看到小齊的。」

「大姊,我要看小齊。」蔣辰瀚像做錯事的小男孩般,任憑大姊數落,不敢頂嘴。

「美娜姐,你和總經理進去,我在外頭等著就好。」何宜琇說,畢竟她和小齊並沒有血緣關系。

蔣美娜瞪了蔣辰瀚一眼,勉強同意,于是兩人匆匆換上醫院準備的消毒衣、戴上口罩,這才走進加護病房。

病床上,那小小的身體,讓蔣辰瀚感到十分陌生。

小手上打著針、吊著一個不成比例的點滴瓶,鼻子里插著呼吸器,身上接了許多儀器的線路,那樣的情景他並不陌生,像是又回到了兩年前。

害怕、恐慌、不安,各種復雜的情緒貫穿他混沌的腦神經。

「小齊,姑姑來了。你要勇敢呀,等你好了,姑姑帶你去吃麥當勞。」蔣美娜流著眼淚,小小聲地說著。

「小齊。」蔣辰瀚喊著,無奈小人兒看起來睡得很沉,完全沒有反應。

他半蹲在床邊,很想抱抱兒子,無奈怕會細菌感染,他什麼動作都無法做;以前他不願意抱他,現在卻是想抱也抱不到,懊悔的心情充塞著他胸口。

「小齊,我是爸爸。你要加油,等你好了,爸爸帶你去騎腳踏車、去打球、去游泳……」

這時,中年醫生揮揮手,示意他們到一旁。

醫生問︰「你是病童的爸爸嗎?」

蔣辰瀚急問︰「是的。醫生,我兒子他現在的情形怎麼樣了?」

「幼兒感染腸病毒之後,有可能導致廣泛性中樞神經傷害等後遺癥……」醫生先解釋腸病毒的癥狀及並發癥,讓家屬更加了解,也說明治療的方向。

蔣辰瀚憂心忡忡的提了一些問題,未了,他問︰「我兒子還要在加護病房待多久?」

「得看病童的恢復情形。若情況不好,我們會考慮動用到葉克膜救命,也就是體外維生系統。」

听醫生這麼一說,蔣美娜嚇到臉色發白。「為什麼會這麼嚴重?不會吧……」

蔣辰瀚心頭有如刀割般的痛,這才知道自己究竟錯得有多麼離譜!

「我只是把最壞的情況先跟家屬說明,若真的要用到,還必須經由你們同意。」

後來醫生說了什麼,對蔣辰瀚來說,都像是隔了一層紗般的不真切。老天爺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嗎?

時間是難熬的,更是無情的折磨;他這個失職的爸爸,內心充滿著懊悔,希望還來得及彌補這一切。

他在心里無言吶喊︰芬芳呀,你要守護小齊,你一定要保佑小齊,一定要保佑小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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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白天由蔣美娜照顧小齊,晚上由何宜琇守著,半夜則由蔣辰瀚睡在醫院里。不過,除非公司有重要的事,否則蔣辰瀚會一直在醫院待到中午過後才會回家去稍作休息。

慶幸有芬芳和老天爺的保佑,小齊的病情並沒有惡化,反而在兩天後就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接著,在普通病房待了五天,小齊已經活潑亂跳,恢復力連醫生都覺得訝異;于是,在周六的今天,小齊終于可以辦理出院,離開這個限制他自由的地方。

只不過,這樣折騰下來,也把三個大人給累翻了。

「小齊,爸爸抱抱。」這是蔣辰瀚這幾天不眠不休之中,最常說的一句話。「我們回家了。」

不過,小小帥哥的脾氣很硬,對于很陌生的爸爸,完全不領情。「不要。」他小小的手緊拉著何宜琇的褲管。

蔣辰瀚苦笑。果然親子之間的感情是需要培養的,不會有平白得來的幸福。

一開始兒子因為病得很虛弱,在意識不清時,任他抱來抱去都沒有感覺,等到小小帥哥清醒過來時,卻是怎麼都不肯讓他抱了。

如果有蔣美娜在,那小小帥哥一定選這位跟媽媽沒兩樣的姑姑;如果姑姑不在,那他就會退而求其次地讓何宜琇這位姨抱抱;如果只剩下跟他感情不太好的爸爸,小小帥哥會又哭又鬧,怎麼都不肯屈服于爸爸的哄騙下。

「姨,抱抱。」小齊死命地往何宜琇身上鑽。何宜琇一把抱起小齊,小齊的臉蛋拚命往她那豐滿的胸脯磨蹭。

「小齊乖,姨沒有力氣了,你讓爸爸抱,好不好?」何宜琇有意拉進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

「不好。」小齊一口拒絕。「爸爸壞壞。」

何宜琇無奈,只能苦笑。

「我都不知道你跟小齊的感情這麼好。」蔣辰瀚話中有著淡淡的嘲諷。不過這幾天下來,他對何宜琇的尖銳言詞已經少了許多。

「我常去找小齊玩呀,有時美娜姐假日有事,她會把小齊托給我帶。」

小小帥哥不僅在她懷里動來動去,還玩起了她的頭發,把她綁成馬尾的發束幾乎要扯了下來,不過何宜琇還是好脾氣的只是笑。

這些事,蔣辰瀚都不知道;在他天天用那樣尖酸刻薄的言語對待她之後,她還是這樣無怨無悔的盡心盡力。「你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怕我提了,會被你罵得更慘。」所以,她懂得閉嘴不多說。

「琇琇,謝謝。」

她很吃驚,因為自從李芬芳去世之後,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他就一直連名帶姓的叫她,琇琇這兩個字,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從他嘴里喊出來過。

「總經理,你別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的。況且,我答應過芬芳姐。」

「你答應過芬芳什麼?」一提到愛妻,他忍不住又冷了音調。

「沒什麼,就是替她多多照顧小齊。」她一手拍撫著小齊,還是任由小小帥哥在她臉上捏來捏去的。

听她這麼說,蔣辰瀚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難道何宜琇對小齊這麼好,這一切都是別有目的?

就跟芬芳在臨終之前有意撮合他跟何宜琇一樣,何宜琇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奢望能當小齊的繼母、當他的妻子嗎?

想都別想!他心里永遠只有一個女人,他不會這樣任人擺布,他也不會如了這兩個女人的意!

但是,在經過小齊這場生死交關的震撼教育之後,他沒忘記愛妻臨終前的話;他至少得給小齊一個正常的環境,讓小齊能夠快樂的成長,因此,他在心里做出了一項重要的決定。

「小齊給我。」他伸出手,又恢復了冷硬的霸道。

「不要!我不要給爸爸抱。」小齊猛搖頭,拚命往姨的懷里鑽。

「小齊,你乖;你給爸爸抱,這樣姨才帶你去吃麥當勞。」

小齊很認真的考慮了一下。「不要,我不要吃薯條了。」小小帥哥那執拗的脾氣根本就是遺傳的最好證明。

「你……」蔣辰瀚有些氣餒。

「總經理,沒關系,我抱就好,麻煩你幫忙拿行李,美娜姐已經在家里等小齊了。」

看在小齊才剛生了一場大病的份上,蔣辰瀚不想跟兒子計較,于是提起行李袋,三人這才一起走出病房、走出醫院,坐上計程車回到蔣美娜家。

玩累的小齊早在車上就已經呼呼睡著了;在將小齊安頓好了之後,蔣美娜泡茶招待蔣辰瀚和何宜琇。

「大姊,平常小齊還是得麻煩你照顧,不過以後的星期六、日,我會把小齊帶回去照顧。」蔣辰瀚喝著茶,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想法。

「誰讓我是全職的家庭主婦,紋紋又已經上學了,你姊夫也不準我出去找工作,我閑著也是閑著嘛。況且,我不幫你顧,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蔣美娜反問。

案母是公務員,住在高雄老家;平常父母還要上班,根本沒有余力可以照顧孫子,蔣美娜這個大蔣辰瀚四歲的大姊,自是責無旁貸的負起照顧佷子的責任,畢竟小齊沒了媽媽,爸爸又不疼的,著實讓人心疼。

「嗯,我想不會太久的,我會在短時間內替小齊找一個媽媽。」

蔣辰瀚的話引來了兩個女人的瞠目結舌。

「什麼意思?」蔣美娜一臉的不懂。

何宜琇沒有插嘴,圓圓的臉上也是充滿疑惑。

「芬芳一直希望我能給小齊一個健全的家庭,之前我很排斥,所以也就沒有往這方面去細想。現在我認同芬芳的想法,否則不出幾年,我怕小齊變成不良少年,或者成為社會的敗類。」一想到才二歲半的小齊跟他說「不要」時那種狂大的樣子,他就知道,他一定得努力教養小齊。

蔣美娜不解地問︰「我還是不懂。替小齊找媽媽有這麼好找嗎?還是你早就有喜歡的人了?」以辰瀚對芬芳那堅貞不變的愛情,是不太可能的事。

「大姊,我只是替小齊找個媽媽,我並不打算再談戀愛,也不可能再愛上任何女人。」

「怎麼你話說得越來越玄,大姊都听不懂。」蔣美娜還是猶墜五里雲霧之中。

「美娜姐,我看我先回去了,你跟總經理慢慢聊。」何宜琇有些退縮,畢竟這是總經理的私事,她在場好像怪怪的。

蔣美娜當然明白她的心思。「不急。你又不是外人,留下來吃晚飯,要不是小齊現在還不能去公共場合,我們就去外頭吃大餐,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她哪有瘦,她都已經快變成豬了,不用吃太多,也不用吃太好。」蔣辰瀚還是口沒遮攔。

何宜琇雖然唇角在笑,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自己內心的失落。蔣辰瀚對她好沒幾天,果真又故態復萌。

「蔣辰瀚,這是你一個當總經理的人可以說出口的話嗎?」蔣美娜忍不住罵了那個壞嘴巴的弟弟。

「那就叫她不要在我說話的時候打岔,乖乖坐在那里听就好。」他說得義正詞嚴。

「你!」蔣美娜吸了口長氣,把要罵出口的話硬吞下肚。

「大姊,幫我放風聲出去,我要相親。」蔣辰瀚繼續丟出震撼彈。

「啊?」蔣美娜像是被鬼給嚇到。

「這不是你和爸媽所希望的嗎?希望我拋開過去,早點再婚。」蔣辰瀚挑眉,有股對現實妥協的無奈。

何宜琇和蔣美娜對看了一眼,那一眼所透露出的訊息是——蔣辰瀚的腦子,是被小齊這一病傍嚇壞掉了嗎?

「還有,你。」蔣辰瀚比著何宜琇。「你幫我挑選優質的未婚聯誼社,把我的資料送出去。」

「辰瀚,你是認真的?」蔣美娜忍不住問。

「大姊,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他的表情嚴肅,絲毫不見笑意。

蔣美娜從小苞他一起長大,連他身上有幾根毛都一清一楚,可是這會,蔣美娜卻是完全不懂他了。

「總經理大人,請問你的擇偶條件?」何宜琇定下心來,直指問題的核心,不愧是跟在蔣辰瀚身邊多年。

蔣辰瀚揚眉。「學歷、外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溫柔賢慧,對小孩有耐心,最好有保姆的證照。」

「你是要找保姆還是找老婆?」蔣美娜無法置信的問。

「有差嗎?」蔣辰瀚有股譏諷的痞樣。

「總經理大人,那有沒有退而求其次的條件?這年頭有保姆證照的大概不多。」何宜琇不感訝異,她已經明白蔣辰瀚的想法了。

「如果沒有證照,那最好是護士、老師,我不排斥離過婚的,但是對方不能有小孩。」

「辰瀚……」蔣美娜這下全懂了。「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要結婚,你只是要替小齊找媽,那你自己的幸福呢?」

「除了芬芳,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別的女人,所以娶誰對我來說都一樣。但是小齊就不同,他還這麼小,他需要一個媽媽全心全意愛他、照顧他。」

當初,芬芳這麼跟他說時,他完全無法認同,直到兩年後的現在,他才了解芬芳的用心良苦。

「你以為這年頭有哪個女人會願意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更何況這個男人只是要一個孩子的媽。」蔣美娜很生氣,氣他不懂得愛惜自己。

「是嗎?我是擎天資訊的總經理,她可以當現成的總經理夫人,我在物質上絕對不會虧待她,她不用外出工作,也不愁吃穿,只要真心疼愛小齊,我就不相信,以我的條件,會沒有女人肯嫁給我。」蔣辰瀚說得信心滿滿。

「既然這樣,那你乾脆找琇琇呀——」

「美娜姐!」何宜琇立刻打斷蔣美娜的建議。「總經理,我會盡快幫你找到適合的未婚聯誼社,然後安排你跟對方相親。」

蔣辰瀚銳利的眼緊盯著何宜琇看。

她的眼神晶亮卻不精明,眉眼總是彎彎的,白皙粉女敕的圓臉上動不動就會漾起兩圈隻果紅,一看就是那種沒煩沒惱的大姐型的。

而此刻,仿佛他要相親的事也無法惹她生氣;正確來說,他只看過她為小齊的生病傷心;難過、生氣,其它時候,他看見的,永遠都是一張如彌勒佛般的笑臉。

這個何宜琇,他開始不懂她了。

難道是他猜錯了?她根本沒在暗戀他,甚至不是為了討好他才來照顧小齊,所以才會對他要相親的事表現得無情無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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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蔣辰瀚宣布要相親之後,各方親朋好友都開始動了起來。

雖然蔣辰瀚結過婚,還有一個兒子,嫁過來的女人就是後母了;後母一向難為,但是小孩還小,不可能會做出為難後母的事,所以這完全不影響到他的行情。

況且他的妻子已經過世了,就像轟動一時的首富迎娶美嬌娘,那是會傳為佳話的幸福姻緣;所以這個總經理夫人的位置,還是引起了許多人的關切及奢望。

一表三千里的親戚全都為自己的女兒來打听訊息,名聲響當當的婚姻介紹所也努力的想要做這筆生意。

誰讓蔣辰瀚不僅外在條件優秀,連內在的學識涵養都令眾人稱贊。

蔣辰瀚是白手起家的有為青年,大學還沒畢業,就開始到大公司實習,累積經驗及人脈;在退伍之後,開始當起政府機構的下游承包商;在累積了一部分的財富之後,他著手標起政府機構的案子。

蔣辰瀚和魏嘉明的創業帶著幾分運氣。

蔣辰瀚思緒縝密、靈活變通;魏嘉明能言善道、手腕高超;李芬芳的財務規畫及成本控制,還有何宜琇的刻苦耐勞、盡心盡力,才能創造今日擎天資訊的榮景。

除了他的身家財產,重要的是,他還有著如明星般的俊朗長相。

他挺拔的外表下,有著溫文的氣質;那銳利的眼神,又透露著他堅毅的個性;他還有張略微豐厚的唇,顯示著他為人的敦厚及永遠不悔的深情。

此時,五星級飯店的咖啡廳內,他看著手上的資料,炯炯的眼神不時凝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今年才二十三歲,為什麼會想要來相親?」蔣辰瀚問著,那姿態像是在面試應徵者,完全不像在相親。

女人臉上的眼皮抽動著,忍了忍想要飆出口的髒話。誰讓眼前的男人是個有錢的極品男人。

「我是讀幼保科的,目前在幼稚園當老師,因為我媽媽認識吳主任,所以就讓我來看看。」女人留著直長發,穿著素面小洋裝,予人端莊、文靜的感覺。

蔣辰瀚點了點頭。

陪同來相親的,還有婚姻介紹所的吳主任,以及蔣辰瀚的萬能秘書何宜琇。

何宜琇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可是蔣辰瀚完全把這件事當成公事在處理,要她負責記錄每個相親者,所以她也就很詭異的坐在這里了。

這根本是假公濟私,可是她這個秘書的抗議根本無效。

「蔣先生,我從小看著她長大啦,她真的是個好女孩,對小朋友很有耐心的。」五十多歲的吳主任長得富富態態,臉上化著精致的彩妝,卻遮掩不住歲月的痕跡。

「嗯。陳小姐,我有一個兩歲半的兒子,你自認可以勝任媽媽的角色嗎?」

「當然。我在幼稚園可是十幾個小蘿卜頭的媽媽。」陳小姐笑得無比溫馨。「照顧小孩對我來說,可說是我的專業。」

「那可以請你說說,你本身的優缺點?」蔣辰瀚公事公辦的態度終于惹怒了年輕女人。

「蔣先生,請問你是在相親,還是在面試員工?」女人問得很不客氣。

「陳小姐,找老婆跟找員工都是一樣的道理,必須要適才適用,找到可以勝任該項職位的人才。」蔣辰瀚回答。

「當然不一樣。我想,你根本就是在污辱我!」女人站了起來,一臉氣憤。好歹她也是人見人愛的辣妹,這個男人居然沒有表現出一絲欣賞她的痴迷模樣,這讓她實在氣不過。

吳主任急了,猛對陳小姐使眼色。「你別這樣啦……」

「阿姨,我走了。」女人拿起皮包,作勢般地等著蔣辰瀚挽留;如果被挽留了,她才會有價值感。

無奈蔣辰瀚卻說︰「陳小姐,那不送了,你慢走。」他看看手表。「琇琇,可以通知下一位進來了。」這陳小姐的脾氣不夠沉穩,恐怕無法當個好媽媽。蔣辰瀚在心里打了分數。

「你……你有錢就了不起呀,真是欺人太甚!要不是我媽拜托我來,我才不來呢!」然後,陳小姐蹬著高跟鞋氣呼呼地離開咖啡廳。

這已經是今天下午被氣走的第三個了。

吳主任這個見多識廣的媒人婆,在她手上也成就了不少姻緣,什麼刁難的案子她都踫過,尤其是這麼有錢又長得一表人才,大家俗稱「黃金單身漢」的男人。

這種男人仗著有錢,外表又好,當然是極盡挑剔了。

會員除了要繳交基本的月費外,如果媒合成功,婚顧公司還可以得到一個大紅包,吳主任這個媒人婆為了賺到大紅包,當然要卯足全力了。

「蔣先生,我知道你對挑選另一半有非常嚴苛的標準;但是,畢竟你也是有想要再婚才會相親嘛,所以,你能不能講話稍微委婉一些?待會這一位可是壓軸的,我想你一定會滿意的啦。」吳主任怕得罪大金主,完全不敢有意見,只能陪盡笑臉。

「嗯,我明白了,請下一位吧。」蔣辰瀚對著何宜琇再說一次。

于是何宜琇拿起手機,撥打了電話,請下一位相親者進入咖啡廳,然後再把那人的資料送到蔣辰瀚面前。

「下一位是朱小姐,目前在一間診所當護士。」何宜琇補充說明。

今天下午一共約了五個女人,加上昨天已經面談過的五個,何宜琇盡避感到厭煩,卻也只能做好秘書的工作。

昨天那五個,是各方親朋好友介紹來的,從中午一直談到晚上,不過似乎都沒有令蔣辰瀚滿意的人選。

今天的相親,也是從中午到晚上,由台北最頂尖的婚姻顧問公司安排的。她想,大概沒有人像蔣辰瀚這個樣子,把相親當成面試。

一個小時安排一個,可是有時候不到三十分鐘就把人氣跑了,這時,蔣辰瀚就會利用空檔跟何宜琇詳加討論。

何宜琇招來服務生,讓服務生收走陳小姐那杯連動都沒有動過的咖啡。服務生大概也已經習慣這桌這種人來人去的情形。

「相了這麼多個,你有覺得滿意的嗎?」蔣辰瀚問著身邊秘書的意見。

「總經理大人,是你要相親,又不是我要相親,是你要娶老婆,又不是我,你干什麼問我?」何宜琇不打算評論。

「何小姐,你就幫你家總經理看看嘛。」吳主任那雙老眼一下就看出何宜琇對蔣辰瀚的重要性,她拚命使眼色,希望何宜琇能說說好話。

「都是學有專精的新時代女性,看起來也都很聰明伶俐——」

蔣辰瀚打斷何宜琇那沒有建設性的評論。「算了,憑你的豬腦袋,也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何宜琇無所謂的聳肩。吳主任這才明白,原來蔣辰瀚對其他小姐的用詞算是客氣了。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朱小姐走了進來,那柳眉鳳眼、白女敕的肌膚、窈窕的身段,活月兌是從仕女圖里走出來的古典美人。

「唉呀,秋水呀,來這邊坐。」吳主任站了起來,走到餐廳的入口處迎接。

「吳主任你好。」朱秋水點頭示意。

吳主任親熱地拉著朱秋水的手,將她帶到蔣辰瀚這桌前。「秋水呀,這位是擎天資訊的總經理。總經理,這位就是朱秋水,她可是我手上的超級王牌。」

「蔣總經理,你好。」朱秋水朱唇微啟,眸里含笑。

「朱小姐,你好,請坐。」蔣辰瀚淺淺微笑。

何宜琇看著眼前那宜家宜室、氣質出眾的美人,心里已經有了底,應該就是這個女人了。

朱秋水在蔣辰瀚的對面落座,也就是坐在吳主任的旁邊。

蔣辰瀚看著眼前這個人如其名的女人。「朱小姐的名字很特別。」

吳主任也發現了蔣辰瀚眼里不同的光芒,她在心里拚命祈禱,這個一定要成呀,要不然她媒婆的紅包可就賺不到了。

「謝謝,是家父取得好。」朱秋水微笑時,齒不露白,舉手投足有著優雅的儀態。

蔣辰瀚招手讓服務生過來。「朱小姐,想喝什麼?」

朱秋水看著服務生遞上的菜單。「玫瑰花茶,謝謝。」

服務生記錄餐點。「請稍後,馬上來。」

看著服務生離去,蔣辰瀚才問︰「護士的工作很忙嗎?」因為眼前柔美的女人,他講話的語氣也跟著柔軟了幾分,像是太大聲就會嚇著美人兒似的。

「我目前在一間小兒科診所工作,只做白天班,所以工作並不太忙。」朱秋水眼眸微垂,有著無法直視蔣辰瀚的嬌羞。

「朱小姐為什麼會想要相親?」同樣的話,不同的語氣,听起來的感覺也就截然不同。此時,蔣辰瀚帶著探詢意味,有種想要更進一步的成分。

「老實說,我已經快三十了,我對工作一向沒有什麼野心,我渴望有個家庭,有個疼我的男人,只是現在好男人難找,事業有成的男人更難找。」

朱秋水的實話實說以及微微的嬌態,贏得了蔣辰瀚的贊賞。

這幾年,他面試過許多應征者,他在乎的是第一眼的直覺,任憑應征者說得天花亂墜,還是專業能力有多強,他還是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不知道朱小姐有沒有什麼問題想要問我?」

听到蔣辰瀚這麼說,吳主任笑得一張臉抖呀抖的,這是唯一一個進展到蔣辰瀚願意讓對方來發問。

何宜琇也是笑,但沒有多大的意思,反正她這個人不笑的時候,圓圓的臉型就很像彌勒佛了。

「蔣先生,以你的身家背景,怎麼會想到要找婚友社?」朱秋水羞怯地問。

「因為我工作很忙,忙到沒有時間去認識其他異性。朱小姐,你應該也是這樣吧?」蔣辰瀚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說的也是。現代人越來越忙,也就越來越寂寞。」朱秋水沒有反駁。「不知道,你是以結婚為前提在相親的嗎?」

「當然。我希望如果雙方來往得順利,就可以盡快結婚。不過……」蔣辰瀚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朱秋水接續地問︰「不過什麼?」

「不過,我有個兩歲半的兒子。」

「我知道。吳主任事先已把你的資料給我看過了。」

「你不排斥當後母嗎?」這句話,他問得很有溫情,而不是硬邦邦的尖銳。

「我每天面對很多小朋友,我很喜歡小朋友。」朱秋水攏了攏頰邊那黑溜溜的發絲,神情羞中帶怯。

蔣辰瀚滿意的點點頭。相親了這麼多人,他累了也倦了,他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這件事上,最好能速戰速決。

「不過,假如我們能順利交往,我不會再公開宴客,我希望以公證的方式結婚,這點先讓你知道。」

朱秋水抬起那漂亮的丹鳳眼。「蔣總經理,你這麼說我能認同;不過事情還沒到那個程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這話說得太早了。」

朱秋水那溫馴的模樣,根本就是好妻子、好媽媽的最佳典範。

何宜琇的表情還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心里開始為這個朱秋水感到悲哀。

若朱秋水知道這個男人只是在替兒子找個媽,而永遠不會愛上她,不知道朱秋水心里會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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