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愛就愛 第8章(1)

王振望狼狽落魄地走在紅磚道上,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視而不見。

他對詩涵的死充滿愧疚,如果當時他沒有罵她、沒有打她,她也不會沖出去而發生這種意外。

但有關詩涵的死,封皓當然也要負責任,如此,現在他又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封皓一個人逍遙自在,娶得美人歸,從此快樂幸福呢?

不,他不甘心!

他不能讓他們在一起,他要拆散他們!

晚上,王振望登門拜訪馮家。

世界上怎麼可能真有長得一樣的陌生人?為了確認詩涵沒有雙胞胎姊妹,他決定找岳父問個究竟。

這對岳父和女婿,自從詩涵過世後就沒見過面了。

他按了電鈴,馮海來開門。

「爸。」王振望禮貌稱呼,不過難掩尷尬,兩人根本很久沒聯絡了。

「好久不見了。」馮海看到是他,臉色並不好看。

自從詩涵死後,這個家更是空空蕩蕩,只留下他一個老人家獨自生活,晚景淒涼的他,時常想起年輕時的放浪不顧家,對不起他的第一任妻子柯婉玉,更對不起女兒詩涵。

他對于王振望有許多不滿,頗責怪王振望沒照顧好他女兒。

「進來吧!」

他開門讓王振望進屋。

「坐吧!」馮海招呼他坐下,在紅檜木桌上泡茶。「怎麼有空來,公司情況還好吧?」

「唉,自從克羅杜維爾進軍台灣後,王氏酒業只能慘淡經營,如今只是在苦撐而已。」提到生意,王振望顯得很疲累。「之前的負債讓公司元氣大傷,現在要完全復原,還需要時間。」

「哼!」馮海哼笑一聲。「一個老板如果連斗志都沒了,是很難成大氣候的。」

他是在商場打滾多年的老江湖,在他看來,王振望無法承受打擊,根本是個沒用的家伙,也是他的翻版吧!他一直就是不負責任、沒有家庭觀念,害得自己晚景淒涼。

他倒了一杯茶給王振望,這時才發現他臉上有瘀青,有點錯愕。「你的臉怎麼了?」

「被封皓打的。」王振望一臉怨懟。

馮海無法置信。「他打你?你們還有在聯絡?不是早就不相往來?」他知道自從女兒死後,封皓也很少待在台灣。

「我當著別人的面揭了封皓的瘡疤,他當然氣得對我揮拳。」

「揭他瘡疤?你們什麼時候見的面?」馮海不可思議。

「今天下午在餐廳里面……」王振望一五一十把這段時間他的發現全告訴岳父。「他們快結婚了呢!」

「什麼?」馮海十分詫異。「封皓和一個長得跟詩涵很像的女人在一起?那女人姓柯?他們快結婚了?」

「爸,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我想確認一下詩涵到底有沒有其它姊妹,當年她的母親只有生她一個嗎?」王振望細問著。「那個女孩不僅跟詩涵長得一模一樣,甚至,她們年紀好像也一樣,還有,她姓柯,爸,詩涵的母親不也姓柯嗎?」

王振望邊說邊把自己跟蹤拍下的照片拿給馮海看,鐵證如山,照片騙不了人,馮海很震驚。

「怎麼會有這種事?」馮海的驚訝不小,但對于詩涵的母親生產的情形,他知道得不多。「說來慚愧,詩涵的母親當年懷孕時,我每天晚上都流連酒家,從未關心她去醫院產檢的情形,而她在家里生下詩涵的那一夜,我根本不在家,不知道狀況,現在想起來,當時婉玉確實肚子特別大,可是這也不能代表什麼。」

「詩涵的母親是在家生產嗎?」

「是的,她堅持這麼做。」馮海十分懊悔。「那時我成天花天酒地,丑聞傳遍了業界,她覺得很丟臉,不愛出門,最多就是去教堂做彌撒,我知道她跟一個彭修女很好,那修女是助產士。」

他嘆了口氣,續道︰「婉玉生下詩涵的那一個晚上,就急C「」」我回家,寫了離婚協議書要離婚,我很不高興,就說要離婚必須留下孩子,畢竟那孩子是馮家的骨肉,沒想到她居然點頭,我看得出來她決心離婚,甚至可以狠心不要孩子,我氣得馬上簽字,隔天她就離開了,不知去向。」

「這樣說起來是有可能的!」故事前後連貫起來,王振望更有十足的把握,「我偷偷跟蹤柯尋夢去到一棟別墅,那別墅里面居然有很多孩子,還有一個老修女,小朋友都叫她彭媽,也許,這位彭媽就是當年接生的助產士……」

「對!」馮海想了想,更加肯定他的推論。「搞不好當時婉玉生的真的是雙胞胎……」他一臉懊惱,「但如果是真的,那我就更對不起詩涵的妹妹了。」

他充滿愧疚,急切地說︰「快!帶我去看看這孩子,如果她真是我失散在外的女兒,我一定要好好的彌補她。」

「爸,別急,現在晚了,不好找人,況且我猜現在要見柯尋夢沒那麼容易,今天跟封皓起了沖突,封皓提高警戒,一定會阻止我們接近柯尋夢的,我看明天再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吧!封皓一定想不到我知道柯尋夢上班的地方。」王振望盤算著。「明天我開車來接你,我們再一起去找她。」

馮海整個人又精力十足了,「好,我現在去找一些詩涵母親的照片和詩涵的照片……這些證據,可以讓柯尋夢相信我是她的父親,如果柯尋夢真的是我的女兒,我要讓她認祖歸宗啊!」

現在的封皓的確十分嚴密地保護柯尋夢,上下班都特別請司機去接人,不讓王振望有機會接近她。

盡避封皓再如何周到的保護柯尋夢,百密總有一疏,王振望直接帶著馮海來到柯尋夢上班的幼兒園找她。

這間全美語幼兒園收費昂貴,裝潢設計很美式,全部美語教學,小朋友的美語都嚇嚇叫。

中午休息時間,櫃台小姐通知柯尋夢有人找,她從二樓辦公室走下來。

當看到王振望和一名不認識的長輩時,她一臉錯愕,不知他們的來意。

而馮海看到柯尋夢的第一眼,大受震撼,幾乎快昏倒。

「是你?」她驚訝地問王振望。「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上班?」

王振望走向她,「柯小姐,我毫無惡意,只是想跟你聊聊有關你身世的問題,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只要給我三十分鐘就好了。」

柯尋夢疑惑地看向馮海,眼前這位老人家明明是陌生的,但不知為何卻讓她感到有股親切感……

「尋夢,」馮海開口了。「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看一些照片,詩涵是我女兒,跟你長得一樣,你也許也是我的女兒……」

這番吊詭的話,讓柯尋夢不敢置信,對這一切更加好奇了。

「……好吧!」她終于點頭。

他們來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下來談,馮海把所有家族的照片都拿給柯尋夢看。

「這是詩涵,我的女兒……你看,你們長得幾乎一樣。」

柯尋夢雖然還是很疑惑,但是現在這些照片說明了一切,她跟馮家似乎真的有血緣關系。

「這是詩涵的母親婉玉,這是我跟她的結婚照,很抱歉,我除了跟她的結婚照外,就沒有她其它的照片了,都是我的錯,才讓你母親一生下你們,就氣得離婚了……」

他娓娓道來自己年輕時的荒唐情事,忍不住老淚縱橫。

「我想,也許婉玉就是要報復我,才會狠心地把你抱走,不讓我知道我還有另一個女兒。」

照片上詩涵的母親年輕又漂亮,柯尋夢一眼就認出她是自己的母親。

「她……的確是我母親沒有錯……」她的嘴巴在顫抖,不敢相信她居然有父親,還有一個雙胞眙姊妹……

「那就沒錯了,我是你的父親,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可以去醫院做DN「鑒定……」馮海急切地說。

「等一下,」在一旁一直很安靜的王振望這時開口。「有一個人或許更能證明你們的血緣關系,那就是彭修女,只有她清楚岳母當年生產的情形,我們去找她問個究竟。」

「好吧!如果你們願意,今晚再來我家找彭媽問個清楚。」柯尋夢嘆了一口氣,她也很想知道真相,「現在下班封皓都會請司機來載我,我們會一起吃晚飯,我不想封皓又跟王先生起沖突,所以晚一點你們再過來吧!」

王振望和馮海點頭,真相呼之欲出。

下班時,司機載柯尋夢去和封皓會合,她一如往常地跟封皓見面、吃飯,但心底總是惦念著今晚的事……

「你臉色不太好看。」封皓擔心地問。「身體有哪里不舒服嗎?」

「沒有,只是太累了而已。」她強撐起笑容,撒謊道。

「再幾個星期就要當新娘子了,可別在這時候累出病來了,知道嗎?」他疼惜的說。

用完餐後,封皓送她回家,然後依依不舍地離開。

柯尋夢進屋之後先幫忙安撫孩子睡覺,等熄了燈,她看看手表上的時間,十一點鐘來到大門前,王振望和馮海已經到了……

彭修女正在房間里禱告。

她每天晚上都會向天主告解,懺悔她過去曾做錯的事,她最好的朋友婉玉已經離開了人世,帶著一個秘密上了天堂,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尋夢,對于尋夢的身世隱瞞了部分事實。

小朋友都睡了,柯尋夢讓王振望和馮海在客廳里等待,她獨自經過灰暗的二樓走道,敲彭修女寢室的門。

「彭媽,是我,尋夢,我有事找你,可以請你出來一下嗎?」

「喔!」彭修女很快就開門。「什麼事?」

「彭媽,對不起,有客人想找你,我請他們晚上來,沒先告訴你。」柯尋夢低調致歉。

「沒關系,小朋友都睡了,不要吵醒他們,我們小聲點吧!」彭修女凡事以孩子為第一。

「是。」

她們下樓來到客廳,當彭修女看到馮海時,整個人頓住。

她看過他,在柯婉玉家里和丈夫合照的相片上,雖然歲月不饒人,他老了,但她還是認得出他,他就是婉玉當年那風流花心的丈夫。

懊來的還是來了嗎?

餅了二十多年,她必須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誤作個了結。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柯尋夢為大家倒好開水後也坐在修女旁邊。

四個人臉色都很凝重,為了不吵醒在二樓和三樓的孩子,講話很小聲。

「你是彭修女吧!我記得,你是婉玉最好的朋友……」馮海搶先開口。

「是的。」彭修女直接承認。

「告訴我,柯尋夢是不是我的女兒?為什麼她和詩涵長得一樣?」馮海開始激動起來。

彭修女看著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唉!懊來的還是來了,這是天主的安排,我必須要為我錯誤的行為負責,盡避過了二十多年,我至今仍不斷在接受良心的譴責懲罰。」

她一臉哀傷,語帶哽咽地說了︰「沒錯,我隱瞞了事實,當年我替婉玉在家里接生,她生下的是一對雙胞胎。」

這震撼的事實震得大家都說不出話,馮海的眼淚掉下來了,柯尋夢眼眶泛紅,王振望則一臉有所算計。

「……婉玉恨你不顧家,在外面搞七捻三,生下雙胞胎之後仍堅持要跟你離婚,並且計劃好了要帶一個小孩走,一輩子不讓你知道你有個女兒流落在外,她認為這是對你最好的報復。」彭修女回憶著往事,時光回到了風雨交加的那一夜……「看她跪在地上求我,要我守住這個秘密,我一時心軟,違背戒律答應了她,跟她一起欺騙你,那一夜我帶走了妹妹,只留下姊姊,她迅速跟你離婚後,便離開台灣去加拿大了。

「婉玉在世的時候,我們一直有在聯絡,她得了癌癥後,我數次想說服她告訴尋夢她的身世,但婉玉就是不肯,她說要帶著這個秘密進墳墓,她一生擔心的只有尋夢,臨終前她把尋夢托付給我,于是尋夢終于還是回到了台灣,想不到你們竟然因緣際會踫了面。」

「我錯了、我錯了,婉玉,原諒我……」听到妻子經過這麼坎坷的一生,馮海傷心地認錯,趴在桌上哭起來了,他好後悔,年輕時的不懂事,竟然讓一個女人這麼痛苦,一對姊妹也就此分離。

「都是我,讓詩涵沒有機會跟妹妹相認。」王振望內心也受到了震撼,難過地說。

柯尋夢一時說不出話,想不到自己竟有姊姊還有父親,突來的變化太令人意料不到了。

最後,彭修女滿懷感激地說︰「感謝天主,今天我總算把這麼多年來沉重的心理負擔放下了,我對尋夢已經沒有任何愧疚了。」

柯尋夢握住彭修女的手。「我不怪你,彭媽,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的,但我也不會怪母親當年的抉擇,雖然她的選擇造就我們姊妹不同的命運,不過錯不在她,有錯的人是父親。」

馮海無言,心里已經夠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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