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是毒隻果 第9章(1)

「白隻,你最近是不是犯小人啊?趕快去廟里拜一下,還有,今天——萬不要來上班,我看你還是再休息一個月,唉……我要去哪里找拍得比你好的攝影師啊?好的攝影師到底在哪里啊!」男人歇斯底里地在手機那頭咆哮,「這是什麼世界!哪里來的這麼多八卦!」

啪!男人憤怒的吼完之後,毫不客氣地結束通話。

「副理!」白隻無奈的低喊一聲,強自鎮定心神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頻道在各大新聞台之間換來換去,直到看到嚴讀與她相擁親吻的照片出現在電視螢幕上,她閉了閉眼,重重嘆了口氣。

耳邊傳來記者用清晰的口條再次播報著嚴家與楚家的背景,而這次的播報重點全放在嚴讀身上,她眉頭緊鎖,煩躁地摁下遙控器電源鍵,螢幕立即一黑,少了那惱人的播報新聞聲音。

她想起嚴讀待會兒還要進法院開庭,不知在去的路上是否會踫到記者,她拿起手機正要撥出電話,他卻早一步打來了,她急忙接起,擔心地問道︰「嚴讀,你那里還好嗎?」

「嗯,你呢?」他的嗓音較平常更為低沉,顯得有些煩躁。

「我出門前副理打電話來,要我先在家里待著,沒事。」怕他因為擔心自己而分心,耽誤了公事,白隻盡可能地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你先待在家里,晚一點我這里結束後回去接你,我們……得回嚴宅一趟。」

她不自覺握緊手機,緊張地問道︰「大家都會到場嗎?」

「嗯,你先別擔心,我晚點去接你。」

「好。」听著他若無其事的口吻,白隻心知肚明,兩人之間的關系毫無預警地被攤在陽光底下,後續要處理的事情必須要依靠家里的長輩們來解決,而那牽扯出來的事情,將會如滾雪球一般,變得難以收拾及不堪。

她上網詢新聞來源,爆料出處是一家挺暢銷的八卦周刊,上頭刊登的照片是她與嚴讀兩人在鑫品飯店里相擁的偷拍畫面,拍攝的畫質並不清晰,看得出來偷拍者與他們相隔一段距離,而且是用手機拍的。

智慧型手機太方便,除了造成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與冷漠之外,也殘酷地流傳著許多真實與不真實的尖銳言語。

看著周刊上以斗大的標題寫著——不倫戀,白隻簡直不敢想像嚴家的長輩們看到這則新聞後會有多震怒。

白隻在家待了一天,直到傍晚嚴讀趕回來接她,當他從住家大樓地下室將車子開出外面的剎那,她才驚覺在嚴讀住家外駐守了眾多的八卦媒體記者。

她低下頭,回避窗外不停閃爍的刺眼閃光燈,嚴讀則緊握住她發冷的手,面對外界的紛擾,她顯得無措,而他堅定的態度卻徹底安穩了她的心神,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要勇敢,她不允許自己脆弱,否則他該怎麼辦?

她回握住他的大掌,透過雙手交疊的力量與溫度,篤定這次的風暴將會與他共同面對,一起度過。

「咦?那人……」白隻目露驚詫,由于車速稍快,連她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怎麼了?」嚴讀用單手流暢地控制方向盤,將車子拐了個彎,把記者們遠遠甩在後頭。

「我以為看到了春生舅……應該是我看錯了吧……」春生舅怎麼可能會在這時候北上呢?更何況春生舅來台北,應該會先打個電話給她才是。「一定是我看錯了。」世上模樣相似的人如此多,她也沒多佘心思再思考,于是很快地便將之拋諸腦後,同時收拾心里的紛亂。

嚴家大宅。

白隻都快忘了上次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她看向一路上始終保持沉默的嚴讀,難掩緊張。

他似乎也感受到她渾身緊繃,下車後,看見她呆站在車前,他不疾不徐地邁向她,將她的手握在他厚實的掌心中搓揉,輕聲安撫道︰「別怕。」

「我才不怕呢,你小看我了。」她回握住他的大掌,綻露笑容。

嚴讀看得出她的笑容有多勉強,但他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心。

他本想著兩人低調一陣子,再另外找時間私下與姊姊商量看看該怎麼做才能獲得長輩們的認可,但多事者竟選擇了這種方式曝光了他們的戀情,這讓他一整天的情緒都非常糟糕,除了公事之外,還多了幾通電話的騷擾,其中甚至還有他的母親。

本以為自己內心平穩,然而當嚴家大宅矗立眼前時,許多回憶浮現腦海,使得他變得有些煩躁,這座大宅曾是他成長時期的避風港,如今卻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牢籠。

他領著白隻步入大宅,管家一見他們到來,連忙告知所有長輩皆在交誼廳內等候,他感受到她的手顫抖了一下,他頓下步伐,俯首凝視她甜美可愛的容顏。「白隻,沒事的。」

她抬起手輕撫著他的臉龐,漾開令他心安的微笑。「我都說了我沒事,你一直這樣安撫我,會讓我覺得緊張的人其實是你。」

她的眼神蘊含憐惜,令嚴讀徹底沉淪,他有些無奈地道︰「對,緊張的人是我。」

在管家的催促聲中,兩人加快腳步,來到交誼廳,他們的出現立即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廳內氣氛凝重,嚴家鴻坐在正中央的長形沙發上,左右各坐著楚意蓮與陳巧慧,而楚桐、嚴強則坐在左側沙發上,右側沙發上則是坐著白天成與嚴薇夫妻倆,輩分較小的白雪則坐在交誼廳的吧台前隔岸觀火。

「你們來了啊。」嚴家鴻率先開口,他向嚴讀招了招手,「讀兒,你帶著白隻坐在那里,別站著。」

他雖已年屆七十,但保養得宜,使得他看起來頂多六十歲,他聲如洪鐘,不怒自威,多年來因為早將事業交棒給嚴強而不再管事,這次倒是他首次介入晚輩的私事。

嚴讀頷首,听從父親的意思,和白隻坐到嚴薇身邊的空位。

「這次的新聞我都看仔細了,剛才也私底下找了天成和薇薇討論過了,薇薇,你要不要向大家說一下這次的事情該如何處理?」嚴家鴻目光溫煦,將發話權交給他最疼愛的女兒身上。

嚴薇對毫不拖泥帶水的父親苦笑,她深吸了口氣,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準備,等到真正必須面對時還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我和天成等一下會請秘書室發一份新聞稿,對外說明白隻和嚴讀並沒有血緣關系。」

這話說得簡單明了,卻讓在場許多人震驚了,包括嚴強、白隻及白雪,更包括了陳巧慧。

白隻不明所以地看向嚴薇。

嚴薇卻直視著前方,繼續說明,「新聞稿上同時也會注明記者會的時間,這件事天成會好好處理,向社會大眾交代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于實在接收到多雙不諒解甚至驚疑的眸光,她試著用輕松的態度回應,「我……車禍後其實沒有失去記憶,我只是假裝忘記一切,因為這樣,我才可以把白隻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可以和天成重新開始而沒有任何芥蒂……這是當初我自己一個人做出來的決定,至今不曾後悔過,也請你們尊重我的決定。」

嚴薇的一番話徹底轟炸了所有人的思緒,率先發難的是臉色一直非常難看的陳巧慧。

「小薇,你多年來為了白隻而隱瞞我們大家,心里一定很痛苦,現在還要為了這個孩子惹出來的麻煩開什麼記者會,我看啊,就直接對外發個新聞稿說是誤會就好了……」

「小媽,這不是誤會。」嚴薇溫柔而堅定地反駁。

嚴家鴻拍了拍陳巧慧的手背,安撫她略顯激動的情緒,接著他看向嚴讀,問道︰「讀兒,你好好向大家說明I下,這情況到底是不是個誤會?」

嚴讀直視著慈祥的父親,在眾人面前與白隻執手相握,鄭重地道︰「不是誤會,打從白隻十六歲那年我就喜歡上她了,而現在的我,對她不只是喜歡,我愛她。」

白隻還震驚于嚴薇的話語無法回神,接著又听見嚴讀真摯的告白,眼眶一紅,淚水撲簌簌地落下,一股溫暖的力量從兩人交握的掌心蔓延至心髒發燙著,她為自己始終被深深愛著而感動。

「我反對!」陳巧慧氣急敗壞地斥道,「我就是反對!」

嚴家鴻嘆了口氣,問道︰「巧慧啊,你現在是在反對哪一樁啊?」

嚴讀壓抑著怒火,瞪著一直以來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母親。

「人家周家千金和嚴讀登對多了。」陳巧慧說出了心里屬意的媳婦人選。

嚴家鴻無奈地長嘆一□氣。「周千金那件事不是已經告吹了嗎?你怎麼還不死心?」

「巧慧,這件事就讓小薇他們去處理吧,你就別管了。」沉默許久的楚意蓮終于開口,「楚桐,記者會地點就訂在鑫品吧,你好好為天成和小薇安排,知道嗎?」

楚桐應了聲,卻被陳巧慧狠瞪了一眼,他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是听命行事,一副事不關已的態度,輕易地又將陳巧慧氣得七竅生煙。

「這件事就這麼訂下來了,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嚴讀啊,大媽等著喝你的喜酒喔!」楚意蓮打了個呵欠,低聲問丈夫是否也要一同去休息。

嚴家鴻點了點頭,回房間之前不忘叮嚀陳巧慧,「別為難你兒子。」

等兩人離去,陳巧慧咬牙切齒地走向兒子,厲聲質問︰「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好的周家千金你不愛,偏偏要愛白隻?」

面對母親的指責,嚴讀冷笑回道︰「媽,這次周刊刊登的照片就是你口中的周家千金拍的,我可不希望以後和她在一起,還會被她偷拍些什麼不堪入目的照片。」

陳巧慧有些錯愕,卻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你堅持要愛白隻,讓你姊和你姊夫非得要去開什麼記者會承認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你自己不覺得丟臉,我還替你覺得丟臉!」對于向來與自己唱反調的兒子,她氣到口不擇言,都忘了在場人尚未散盡。

「哈哈哈……」嚴強在一旁拍手叫好,「我說小媽,你是在演哪一出啊,嚴讀不肯愛你心儀的媳婦就氣成這樣?好險我媽不像你,要不然依你這種強迫癥的程度,我肯定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去了。」

一听被拿來和楚意蓮比較,陳巧慧氣得五官都扭曲了。「嚴讀,你現在決定,你要選擇白隻,還是我這個媽!」

「喂喂喂,現在連跳到水里該先救誰的老梗都拿出來用了,我說小媽,你不去演鄉土劇真是可惜了。」嚴強搖頭嘆道。

「嚴強,你別在一旁幸災樂禍,小媽平常真是白疼你了。」陳巧慧怒火中燒的責備道。

見嚴讀憤恨的瞪著陳巧慧,嚴薇趕緊跳出來解圍,「小媽,你就成全他們吧,愛情本來就沒有道理,也不是可以隨便放棄的。」

陳巧慧對嚴薇的話充耳不聞,瞪著兒子不可理喻的追問道︰「嚴讀,你是要選白隻,還是選我?」

嚴讀拉著白隻直接起身走人,眼底對于母親的失望、痛恨以及多年來累積的埋怨已然沸騰,他的步伐踩得極快,但還是不夠快,因為身後依然不斷傳來母親的瘋狂咆哮,一字一句那麼地椎心又刺骨。

「算我白養你了!當初我真不應該生下你!真不應該為了你而當了人家的二房委曲求全一輩子!」

楚桐隱忍多時,眼見嚴讀甩頭離去,才諷刺地道︰「小媽,當初不是你自己費盡心思懷上嚴讀,硬是讓我爸娶你的嗎?要憑藉兒子一再的鞏固自己在嚴家的地位,也不該是這種做法啊,小媽,我看你是忘了,你自己有一身絕活好手藝,已經足夠令我們敬重敬愛了。」

陳巧慧臉色刷白,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再也說不出話來。

今天听說有霸王級寒流來襲,即使街上無風,冷空氣卻夾帶凍人的狠勁,將暴露在外的肌膚刮得隱隱作疼。

「嚴讀……」

白隻被嚴讀從嚴家大宅一路拖著走出來,他們已經在街道上漫無目的走了快十分鐘,她的鼻子和耳朵凍得都痛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在她前頭的嚴讀此刻看起來非常不對勁,再這樣走下去,明天他肯定會重感冒。

「嚴讀!」她施力往後扯,阻止他繼續往前邁進的步伐,只見他步伐一頓,茫然回首,在她觸及他失去生氣的雙眸後,她鼻酸眼熱,放柔了嗓音道︰「我們不要再走了,我開車載你回家,好嗎?」

嚴讀盯著她的唇,有些恍神地問道︰「什麼?」

「跟著我走,好嗎?」白隻知道他的心情肯定糟糕透頂,見他遭受母親打壓後便開始六神無主,她不禁為他感到難受心酸。

他應了一聲,隨著她的步伐往回走。

他腦海里滿滿的都是母親歇斯底里的責備與反對,到了最後,他甚至連反抗都懶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將他整個人緊緊包圍,他的思緒墜落至無底深淵,在那里漆黑一片,他不必再去猜想或考量母親的動機與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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