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不好散 第10章(2)

听到這,淑儀馬上明白是被自己的粗心害了。她以為樓梯間沒人會去,卻忘了余姍姍有電梯幽閉癥。一個人時,寧願走樓梯,也不願搭乘電梯。加上她人雖粗魯,腳步卻像貓般無聲,才會發現她的秘密。

丙然是天理昭彰嗎?不,她不甘心。

「我想不通的是,你跟姊並沒有任何仇恨,怎麼會狠下心一再下手?姊拿你當親姊妹看待,有我的一份,她不會少了你的。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沒理由殺她呀!」

孫淑儀沉默不答,病房有短暫的死寂,直到黎照天的聲音響起︰「她是孫翊齡的女兒。」

「孫翊齡?」這名字好熟,姍姍想了一下,記起來是在淑儀的人事資料上看過這個名字。「是她爸爸的名字沒錯。不過整件事跟孫翊齡有什麼關系?」

照天眼光復雜地道︰「孫翊齡是當年和令堂一起出車禍的男人。」

姍姍瞪著他,像是還無法將兩件事聯想起來。

「其實我根本忘了這件事,是趕來醫院的路上,建民提醒我的。和最初交往時,我曾要他調查的家庭情況。那年令堂車禍過世,據他追查,當時令堂和孫翊齡所駕駛的車遭孫翊齡的妻子追撞,才會閃避不及撞上一輛大卡車。兩人當場身亡,孫翊齡的妻子也在這場車禍變成植物人。」

「可是……這關我姊什麼事?我是說,又不是姊姊害他們出車禍的!」姍姍納悶地將眼光轉向孫淑儀。

「她就跟她母親一樣狐媚,專門勾引男人。」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射出怨毒,緊抿的薄唇吐出傷人的侮辱。

「你胡說什麼!」姍姍氣急敗壞地嚷道。

「難道不是嗎?」她的眼白布滿血絲,噴吐著怒火燒向姍姍。身上哪有一點白衣天使的聖潔,活像個盛怒的惡魔。「若不是你母親勾引我父親,我媽也不會做出那種瘋狂事,害我在一夕之間成了孤女!」

「我媽才沒勾引你爸呢!他們是大學時期的學長、學妹,後來爸爸過世,你爸爸同情我媽請她當秘書,他們只是談得來,並沒有曖昧。是你那個善妒的母親不分青紅皂白,將整件事弄得亂七八糟,你還把所有的事記在我們頭上。」姍姍氣惱地道。

「我媽沒有錯!你母親是狐狸精!自己死了丈夫,便來搶別人的!」

「你不要含血噴人!」姍姍氣得臉色發白。

「本來就是,你還不讓我說……」

「夠了!」睿中听得一個頭兩個大。「現在死無對證,誰是誰非都說不清了。不過,淑儀,就算上一代有那樣的恩怨,的母親也死在你母親手中,你有什麼理由找人算帳?你變成孤女,難道不是嗎?」

「就是嘛!我姊更倒楣。我母親死後,她不但大學沒得念,還得負擔一家子的生計。然後又被丘睿中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家伙帶來台北……」

「喂,你說著說著怎麼罵人呢?」

「難道不是呀!」姍姍不悅地瞪視他。「明明公司快破產了,還說要把姊姊捧成巨星,結果還得讓姊為你收拾爛攤子。孫淑儀,你別看她外表光鮮亮麗,她不知道把多少眼淚和痛苦往肚吞了。」

「能換得今天的成功,有再多的眼淚和痛苦也值得了。」她譏刺道。

「你該不會是對姊今天的成就嫉妒,蓄意接近她的吧?」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蠃瑩就是那女人的女兒。我是後來陪她回台中,才知道她是狐狸精的女兒。」

「所以你就嫉妒她、怨恨她?」

淑儀困難她咽下心中的痛楚,她何嘗沒有掙扎,只是這些年來遭受的生活磨難,使她內心的憤怒越積越高,終于到了非發泄不可的地步。

「憑什麼那女人的女兒可以得到令人羨慕的一切,我卻被生活逼得喘不過氣來?當我為我母親的痛焦頭爛額、陷人地獄時,余卻過著名利雙收的富貴榮華!而她的這些榮華富貴,同是地出賣美色得來的。她表面上是純情玉女,其實像她母親一般無恥,被男人包養!」

「你胡說,我姊才不是……」

「你何不問黎照天!余名下的一切,哪一樣不是他施舍的!保時捷跑車、淡水別墅、名貴珠寶,乃至于日常開銷,都是黎照天付錢的!她不過是他的妓女,她……」

「夠了!」受不了被人這樣侮辱,照天怒火中燒地制止她。「我愛她!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愛她!一切都是我甘心給她,只因為我愛她!」

「就是這點令我更加生氣。」淑儀頹喪地跪倒在地上。「為什麼可以得到你的愛?一個狐狸精竟然比我這種循規蹈矩的女人得到你這樣有權勢、尊貴的男人的全心疼愛?而我卻什麼都沒有……」

「你……」面對她可憐復可悲的模樣,眾人也不知該說什麼。

照天沒有再看她一眼,旋身離開病房,交代建民將她送交警方。

沿著走廊往前走,來到另一間頭等病房。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

他來到她身邊,緊握住她的手。

「嫚嫚……」許多話梗在喉頭無法說出,只能化作淚水傾訴。他想要搖醒她,問她怎麼可以這樣不公平,自己把話說完,卻不給他機會傾訴滿腔愛意。

「你好殘忍呀,嫚嫚。」他悲傷她嗚咽,淚水氤氳中,嫚嫚的臉變得模糊。「我等這麼久才等到你打電話來,卻只等到你草草幾句愛我。嫚嫚,你知道我要的不只這些,我要每個早晨、每個黃昏,還有每個激情的夜晚都能听見你美妙的聲音說這些話。我還要你可愛的耳朵伸得長長的,只為了听我說相同的愛語。我有那麼多話來不及告訴你,如果你不醒過來,教我說給誰听?我愛你呀,,我愛你!

「不要放我一個人,嫚嫚。好不容易愛上你,不要把我的愛帶走。媽媽過世時,爸爸為她心碎而死,你知道什麼叫心碎而死嗎?他的心在媽媽死去的那刻便跟著去了,活著的只是具行尸。他成天守在媽媽墳前,直到一場急性肺炎奪走了他。醫生說,他原本可以活下去,但他不想活。他沒有生存意志,一心求死。嫚嫚,你能明白那種心情嗎?當時的我不但一點都不了解,還深深怨恨。我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讓任何女人對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我不要愛人,寧願當個無情的人,也不要愛上任何女人,像爸爸這麼悲慘。

「可是,,愛情不是我們說不要就能不要的。它在我最沒防備時,攻陷我的心。當我發現我太在乎你時,我驚慌地逃走,以為可以用別的女人替代你。結果證明我錯了,對你的是任何女人也無法代替的。我又自欺欺人,以最殘忍的方式宣告這不過是而已。直到看見亦被刺傷的心碎痛苦,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傻事。我極力想要弭補,希望將你眼的愛意重新喚回來,但不管我怎麼努力,你的心不再為我開放。你知道我有多懊悔嗎?人為什麼要在失去後,才發現自己在乎的是什麼?那晚從火場抱出你,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我不能失去你,因為我愛你呀。沒想到你卻跟我提分手,令我火冒三丈。嫚嫚,我真的愛你,除了你外,我不會再喜歡另一名女子。請你不要離開我,請你留下來讓我愛你。嫚嫚,留下來,不要離開我,不然……我會像爸爸那樣心碎而死……求求你,……」

握著她縴弱的小手不斷哀求,照天的淚水滴濕了的衣服。他起身想拿面紙擦拭,抽離手掌的手指突然被人用力握住。

他呆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凝視緊握著他不肯放的柔夷,眼淚再度模糊了視線。

「嫚嫚……」他低聲輕呼,俯視從微弱眨動的眼睫間涌出的甘液,連忙按床旁的喚人鈐。

※※※

雖然是秋天,陽光熾熱如艷夏,薄薄的雲朵徜徉在煙藍的天際,彷佛是畫家隨興的一筆。淡淡薄霧遮住遠方山頭,近處風景倒是鮮艷清晰。隨處可見紅花綠葉間輕輕飛起的蝴蝶,成雙人對地舞出曼妙的韻致,吸引人的眼光不自禁地追隨而去。

也不是羨慕蝴蝶。完全沒必要的。

無聲的嘆息。

照天雖然不在她身邊,可每天晚上都會接到他打來的電話。這樣便夠了。

那麼忙的人,無法要求太多。只要知道他在乎她、愛她,便沒什麼好埋怨。

鈴鈴鈴……的電話聲響起,很快被人接起,一直到身為特別護士的翁若欣走過來喚她,才收回視線,從輪椅上側過身回應。

「嫚嫚,你的電話。是姍姍打來的。」

「謝謝你,若欣。」兩人相處有些時日了,早過了某某小姐的客套稱呼時期,互以名字叫喚對方。微笑地從她手中接過無線電話機。「姍姍。」

「姊,你又趴在窗戶看風景了呀。哎,當明星其不自由,換成一般人,盡可以請護士小姐推去花園曬太陽,不怕被記者或歌迷影迷騷擾。」

的傷勢復原得差不多,唯有腳上的石膏還沒有打掉。每當午後,她總會請護士扶她坐上輪椅,靠在窗邊俯視下一層樓面的露台花園。這點姍姍是知道的,故而這麼說。

「既然知道當明星這麼不自由,為何要重蹈我的覆轍?」納悶道。

「姊,我不過是拍了支飲料廣告,都還沒上電視呢。」姍姍曉得仍不贊成她踏人演藝圈,在電話另一端做了個姊姊看不到的鬼臉,輕快地繼續道︰「不跟你扯了,我是打電話來叫你看電視。」

「姍姍,你蹺班呀。自己在辦公室看電視不過癮,還無聊地打電話來找我一塊看。」

「喂,現在是下午茶時間呢,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好心被雷親,姍姍的聲音有些哀怨。「言歸正傳。星聯集團聯合新加坡的慶福財團在中研院和經濟部支持下,宣布斥資兩百億台幣在台灣成立遠東最大規模的生化科技園區。其中的生化科技研究室,將網羅包括多位諾貝爾獎得主在內的國內外研究人員……」

「這種新聞明天我看報紙就行了。」

「余,你不要辜負我一片好意行不行?」姍姍氣惱地叫道。「反正你叫若欣推你到起居間,把電視打開就是!」

被妹妹吼得耳朵生疼,只好照辦。

在若欣去開電視時,姍姍按著道︰「黎照天今天一早從新加坡飛回來,下午以集團發言人的身分召開記者會說明,你可以看到他。」

原來姍姍是為了讓她看到照天,才要她看電視的。

昨晚電話,照天為什麼沒說他要回台灣?來不及往下想,眼光便被螢光幕上氣定神閑回答記者問題的俊朗男子所吸引。

他像是瘦了一些,然而神情依然是那般倜儻不群。

無論是高聳的肩骨,銳利的眼眸,還是挺直的鼻,性感的唇,都是那麼出眾、震懾人心。尤其是他侃侃而談中表露出來的冷漠和沉靜,更顯現無與倫比的尊貴神態,令人著迷。

天呀,她好想他,好想他……

這場記者招待會顯然接近尾聲,照天的助理示意媒體記者若沒有其他問題便要結束記者會,這時,一位記者突然舉手發問。

「星聯集團這次和慶福財團合作,是不是表示黎照天先生和慶福財團的楊智媛小姐的好事將近?」

現場有短暫的沉寂,眾人皆屏氣凝神等著听黎照天怎麼回答。

嫚嫚的思緒空白了幾秒。若說心完全不痛、沒有感覺,那是騙人的。即使早有心理準備,此刻心境仍如犯人聆听到法官宣判死刑時那般的絕望。

然而,照天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眸子緩緩放射出的深情光芒,熾熱凝重得彷佛能穿越螢光幕透射出來,保證他真摯、永不改變的愛意,使得心底那股絕望的壓力減輕,新生的希望涌起。

只見他優雅地勾起迷人的肩,醇厚悅耳的男中音充滿說服力地響起,「我和楊小姐只是好朋友,並沒有進一步的相悅之情。再說,楊小姐早有心上人,將會在近期宣布婚訊,至于我……」他吊人胃口地停頓了一下,眼中光芒炙燒如火。「喜歡的人始終如一,不曾改變。」

「黎先生,你指的該不是死裹逃生,仍在醫院休養的坎城影後蠃瑩吧?」記者迫不及待地追問。

黎照天的眼光越過眾人,直視鏡頭,像是正凝視著那名唯一能牽動他滿腔柔情的女子,微嗄的嗓音款款地道︰「這次我不再霸道地強迫你屬于我了,嫚嫚。而是謙卑的懇求你接納我,讓我屬于你。」

視線一下子模糊了起來,照天的形貌在淚水搖曳。沒听見電視傳來的嘈雜聲音,一些人歡呼,一些人感動地拭淚,還有一些人孤陋寡聞地問著同業是誰。

什麼都不知道了,一顆心被深深的滿足和感動所填滿,連話筒傳來姍姍的興奮叫聲都听不分明。

「黎照天太帥了,居然當眾向你求婚。姊,你夠威風!」

他在求婚嗎?不曉得,只知道此刻的感覺是幸福的。他願意屬于她,天呀,他願意屬于她!

這比他承認愛她,更令她感到快樂。原以為幸福就是她之前得到的那些,現在發現竟然可以期待得更多。

一小時後,照天到醫院看她,嫚嫚的感覺更深刻。被他強壯的臂膀摟實在懷,聞嗅著他獨特的體味,傾听他躍動心跳的每一句我愛你,胸臆間盈滿難以言喻的快樂。彷佛嫌這些喜悅帶給她的沖擊仍嫌不夠,照天按著告訴她︰「爺爺將來台灣為我們主持婚禮。」

「他同意?」嫚嫚顯得意外。

「嗯。」他丟給她充滿濃情蜜意的性感笑容。「其實爺爺挺中意你的。在我恨他挑明說,除了你外,我不會娶其他女人後,他便不再堅持了。他說你是個極其聰慧的女子,經過適當的教,會成為黎家出色的媳婦。」

「教?」她微挑柳眉,慧黠的美眸挑釁地看進他眼。

照天失笑,黝深的黑瞳閃爍著幽默光芒。

「我們都知道坎城影後蠃瑩的演技出神入化,演什麼像什麼。這麼簡單的角色,當然難不倒你。」

「對呀。」她附和地道,淘氣地笑看著他。「其實最教人傷腦筋的,倒不是討好脾氣古怪、心機深沉,又倔強霸氣的老爺爺的孫媳婦角色;而是」

「什麼?」他笑睨著她。

「而是如何駕馭同樣脾氣古怪、心機深沉,又倔強霸氣的老公的妻子角色。」

「駕馭?」他故作不悅地橫眉豎眼。「誰駕馭誰呀?」

「繞指柔駕馭百煉鋼,愛駕馭欲,需要與被需要並存,屬于也是被屬于,黎照天和余長長久久,愛相隨,情相系,好不好?」醇酒般醉人的柔情在她眼波流轉,甜蜜的情話從柔軟的肩間輕吐,照天只覺得心神俱醉,意亂情迷。

他深摯的凝望她,俯向她的嘴唇盈滿堅定的情意,與她柔女敕的唇瓣廝磨,吟唱著彼此心間刻骨銘心的愛戀。

那曾被古往今來的戀人唱泳過的愛情詠嘆調,在他們的詮釋下,有了獨特的韻味。就像世間的每對戀人一樣,各自調味出不同的愛情基調。

只是他們比較幸運,得到最甜美、最理想的愛情結局。小小的一顆愛情種子,被命運的風吹進窄縫,以鐘情的甘泉澆灌,終于綻開芬郁美麗的花朵。

你們看,花瓣猶閃耀著清晨的水珠,是不是很美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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