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個丫頭 第6章(1)

這事不尋常。

一身素服步出喪家,斂起一身的狂傲,繆傲夏在經過這陣子連串意外地洗練,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勢更加驚人。

遣去隨侍的僕佣,繆傲夏一個人信步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頭,腦中思索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幾乎可以確定,的確有只看不見的黑手,在背後操控一切。

但……是誰呢?

繆家出了事,好友易慕秋和燕懷柳,也是傾盡全力幫他探查,卻總查不出什麼蛛絲馬跡。

隱隱約約地,他嗅出這件事的不尋常。

會是她嗎?那日被他無情驅離,所以惱羞成怒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以莫向晚冷殘的性子及背後的勢力,興許有可能,但那麼細膩的手法,卻不像出自她手。

那究竟是誰?

「大師兄!」

嬌膩的低喊叫穿了繆傲夏的心思,筆直竄進耳中,但繆傲夏只覺得煩厭。

「你別來煩我!」再無氣力與莫向晚周旋,現在的他唯一渴望的,便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好回府瞧瞧婁含彤。

雖然不是許久未見,但向來不喜牽掛的他卻牽掛上了,恨不得時時刻刻將她整個拴在身側。

再說沒他在身邊護著,那蠢丫頭只怕在府里,多少也要受些委屈的。

唉,可真應了自作孽、不可活這番道理。若不是先前為了要懲罰她的不馴,他特意在府里勾起僕佣間對她的不滿,現在他也不用這般憂心。

他本想日後再想法子替她建起威望,讓她成為名副其實的當家主母。誰知道事與願違,那後頭一連串的意外讓他幾乎自顧不暇。

所以今日一旦得空,他就恨不得能立刻奔回府中,除了一解相思之苦,也順便做個戲給底下那些僕佣瞧,好讓他們不敢再怠慢于她。

「大師兄何必那麼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今兒個來,可是特地來幫你的。」巧笑倩兮,今日的莫向晚,完全沒了以往那驕縱任性的模樣。

冷冷抬眼,繆傲夏可是一句話都懶得同她說,直接舉步與她錯身,完全當作沒她這個人的存在。

「你別這樣嘛,我今兒個來真的是來幫你的,我大哥說了,只要你願意娶我為妻,那麼無論你想要什麼,他都能為你解決一切問題。」

「不必。」若是他稀罕那種不勞而獲的榮華富貴,他又何必老是據她于千里之外?

包何況,她爹是誰他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他可是巴不得能月兌離他的掌控,又怎會傻得去自投羅網?

「為什麼?」雖然早就知道他會拒絕,可再次被他冷然拒絕,莫向晚依然沉不住氣質問道︰「你明知這天下是我家的,娶了我怎麼樣也比娶那個小丫鬟強!」

雖然無公主之名,但莫向晚其實是前皇遺落在外的龍種,因為宮中的傾軋斗爭,所以前皇不敢將莫向晚母女接回宮中,只要求當今皇上要好生照顧他們母女。

正因為這樣的虧欠,所以前皇在世時,對莫向晚可說是予取予求,只要她想要的,莫不想盡法子弄來,然後雙手巴巴奉上,就是這般寵溺,才養成她這般驕縱任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

緩緩抬眼望向她,繆傲夏字字句句皆毫不留情,「我沒興趣和一個心若蛇蠍的女人成為夫妻。」

「我究竟是哪點讓你視若蛇蠍了?」揚聲,莫向晚理直氣壯質問,就是不懂為何原本好好的師兄妹情誼,到頭來全都變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小師妹因為受辱,自盡身亡是出自何人之手?」

「你……」完全沒料到繆傲夏會在此時提起這陳年舊事,莫向晚臉色驀地大變。

「難道不是你因為瞧我疼寵小師妹,心中生嫉,所以找人羞辱她?」再也沒耐性與她周旋,繆傲夏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沒有!」他怎麼可能會知道?這件事她明明做得天衣無縫,絕對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你大概不知道,兩年前,那個當年受你支使的賊人,已落入官府手中,這一切皆是他親口所述,若非你宮中那位‘大哥’壓下這事,你以為自己還能好端端站在這兒嗎?」

「你……」莫向晚那心虛的表情一閃而逝,但隨即又恢復成原本神色自若的模樣。

這事,不是她的錯。要不是師妹傾心繆傲夏,而他又對她多所疼愛,她又怎會這麼做?

她沒錯,錯的人是他們!

「既然你已知情,那我也沒有在隱瞞的必要了,沒錯,這就是我對付異己的手段,你若不肯迎我為妻,你那個小丫鬟,絕對會落得同樣下場。」

痴戀了幾乎一輩子,要她放手,斷無可能。

莫向晚的眸光逐漸瘋狂而迷離,水眸一掃,迎上繆傲夏那滿是憤怒的眼神。

「你……」听到她的威脅,繆傲夏怒目一瞪,恨不得能立時掐死她。

「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能護她周全?」就算她不過是個流落民間的公主,但要捏死那樣一個既無家室、亦無背景的丫頭,又有何難。

「你敢?」即使只是听到她這麼講,繆傲夏便渾身緊繃,腦中不經意浮現小師妹當年死去的慘狀。

婁含彤和小師妹的臉孔在他腦海中交錯著,虛虛實實之間,竟也讓向來無懼的繆傲夏,心中驚懼翻騰。

踩著款款生姿的步伐,莫向晚帶著一臉笑,步至繆傲夏身旁,渾身上下散發出勝利者的驕傲。

以前,她雖心戀繆傲夏,可卻怎麼也找不著他的弱點,可以逼他就範,如今正好,他有多憤怒,就代表著他有多在乎婁含彤。

一個人只要有了牽掛,那份牽掛,就能成為供人利用的弱點。

「你再想想,如今繆家此值多事之秋,我若再弄出點亂子,難保皇兄不會龍顏震怒,到時你和你的小丫鬟,也別想這麼快活了。」

「你……」咬牙切齒,如果目光能取人性命,此刻的莫向晚只怕早已是千瘡百孔,香消玉殞了。

「只要你打消與她成親的念頭,娶我進門,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反正你只不過是要一個妻子而已,那誰都成。」莫向晚說得理所當然,那副天經地義的模樣,更讓她那張艷麗的臉孔顯得猙獰。

她真的愛他嗎?他倒覺得莫向晚想要的,只是那種巧取豪奪的快感罷了。

「如果我不肯呢?」

「我要不到的,誰也別想要。」

「你認為我會答應?」繆傲夏勾起一抹冷笑,神色變得邪佞而飄忽。

那是最令她著迷的笑容呵!

莫向晚眼神幾乎瘋狂地望著繆傲夏的笑容,心中想要得到他的決心更甚。

追逐這麼些年也夠了,如若這次她再不能贏得他的心,那麼就一同下地獄吧!

「你會答應的。」她自信滿滿。

「你的自信從何而來?」

「因為你很在乎那個小丫鬟,若不想她少一根寒毛,我相信你會答應的。」既然不顧一切求得一個豪賭一次的機會,她自然是有備而來。

「關于這點,你倒是說對了。」

依然是那抹笑,繆傲夏凝著她,緩緩朝她傾身。

那有稜有角的薄唇幾乎貼上莫向晚耳側,熱氣吹拂,紅了莫向晚的耳根,但他輕吐的話語,卻幾乎讓四周空氣都凝結成冰。

「因為我很在乎她,所以只要你敢動她一根寒毛,我不介意親手取你性命。」

「殺了我,你以為皇上會放過你嗎?」

打小,她娘就告訴她,她是個尊貴的公主,前皇也曾因為不舍她們母女待在民間,而多次微服出巡,有幾次就是當今皇上隨侍在側。

及至先皇駕崩,雖然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姑娘,卻一心向往俠女生活,所以纏著皇上讓她去學武,皇上拗不過她,又怕她孤身在外習武會有意外,所以特地安排她跟著繆傲夏拜入同門,共尊「玉散道人」為師,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也正因為那日日夜夜的相處,她才日漸迷戀上眼前這個狂霸的男人。

誰知,他的目光卻從不曾落在她身上,讓她怎能不怨不恨。

「如果黃泉路上有婁含彤相伴,你以為我會在乎自己獨活?」繆傲夏一點也不在乎莫向晚的威脅,只是冷冷嗤笑一聲。

「你……」真的那麼愛嗎?愛到甚至不願同她虛與委蛇一番,更不將她的威脅放在眼底。

一抹心酸倏地自她的眸中浮現,但她的驕傲卻不允許她搖尾乞憐,她眼神漠然望著自己幾乎愛了一輩子的男人,語氣堅定說道︰「若不能讓你愛我,那麼讓你恨我一生一世,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對于他冷凝的威脅,莫向晚的語氣亦冷硬,頸項一轉,那紅唇就要擦過繆傲夏的薄唇。

對于這樣放浪的行為,繆傲夏雖然眼捷手快回避,卻仍讓莫向晚在他頰遍偷得一吻。

他想也沒想的伸手,一臉嫌惡地直接在她面前擦拭她的氣息。

心,還能更痛嗎?

或許這樣痛到了極致,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即使面對繆傲夏的殘忍,但莫向晚仍堅強的不讓自己的淚落下。

打出生,就被父皇留在民間,雖也是錦衣玉食供著,可她娘親眼里,卻不曾有她,所以從小,她就覺得自己孤零零的,直到遇上他,她以為自己終于可以不再孤單,可誰知因為他的不愛,她依然只能待在那永無止境的孤寂之中。

她不能,亦不願做這樣的失敗者。

抬起頭、挺起胸膛,莫向晚在繆傲夏冷冽的目光中緩緩離去。

望著那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再看向義父義母那心滿意足的臉龐,婁含彤心中雖然也是開心不已,但一顆心不知怎地就是悶悶的。

她一向知足樂觀,如今好不容易終于能和義父義母團圓,照理說,她應該樂得要飛上天去了。

可就是一股氣悶,自從晌午因為見到思念許久的義父義母,就想親口跟繆傲夏說聲謝謝而出府尋他,沒想到……

她竟在大街上瞧見他與莫向晚的親昵舉措,一股悶痛就在她胸口繚繞不去。

她不該太過在意的,她所瞧見的,只不過證明繆傲夏與她爹一樣,只是個男人。

一個絕對不可能忠于一個女人的男人。

從娘的身上,她早該學到這點才是,她不該在乎的,反正本來就不過是一出可笑的鬧劇。

一個低下卑賤的丫鬟,一個坐擁無數家產的富貴公子,本來就不可能有什麼好結局。

她不斷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腦海中甚至浮現她娘為了她爹傷神、心碎,甚至瘋狂的模樣。

她該引以為戒,可偏偏力不從心。

「丫頭,他們都說你要嫁給繆家的主子爺,這是真的嗎?」一頓酒足飯飽,王大一連忙撥些心思關心起自己和家中婆子都疼入心坎里的女兒。

「沒的事。」婁含彤苦澀回道。

雖然不懂為何之前看起來水火不容的兩人,為何會在一夕之間前嫌盡釋,但既然繆傲夏已同莫向晚這般親昵了,那麼他要成親,這新嫁娘的大位就該換人坐了。

「怎麼沒的事,我听看顧我們的小丫鬟說得信誓旦旦,前陣子不听說庭子里的紅彩都結起來了嗎?」因為那丫鬟的話,他方才從別院過來的時候,還特地仔仔細細地瞧過了,可卻沒見著半條高掛的紅彩和燈籠。

「是那些小丫鬟胡亂說的,我與主子爺沒的事。」婁含彤神色平常,語氣堅定地說道。

這陣子繆家發生了些大事,成親一事遲遲無下文,紅彩燈籠也都暫時先收下,就連新嫁娘……也得換人了。

「是這樣的嗎?」

「老爺子,你就別問那麼多了,含彤向來是個知道自個兒要什麼的孩子,咱們別插手這件事,知道嗎?」終究是女人家心細,從婁含彤再次踏進院子里,王大娘就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她不動聲色瞧了整晚,果然總見她心神不寧的模樣,有時連飯都給撥到桌面上去了。

這孩子在心煩,雖然不知道她在煩什麼,但做了她這麼多年的娘,這丫頭平素什麼事都藏不住,這次一會兒說要與繆家主子爺成親,一會兒又說全是誤會一場,想來她的心煩,怕是因為這樁婚事變了卦。

一顆為娘的心緩緩抽疼著,她就不懂,這麼心善甜美的丫頭,怎麼盡遇上這種煩心事。

眼睜睜看著親爹別戀,再眼睜睜瞧著親娘為愛發瘋而亡,最後更因不見容于爹親的新歡,而被迫放棄富家千金的生活,跟著他們兩個四處流浪受苦。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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