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後母 第六章

季丹澤和趙婷約在常約見面的那家咖啡廳踫頭。

畢業典禮那天她沒出席,因此是趙婷代她領取畢業證書的。離別的傷感很不適合她,選擇逃避是好方法。

她是個很感性的人,大學四年她和同學有著深厚的同窗情誼,重情的她怕在畢業典禮上哭得失態,紅著眼鼻和哭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太丑了,那不符合她的浪漫哲學。

總之左右衡量後,她缺席了畢業典禮,所以領取證書和畢業紀念冊就得請趙婷代勞了。

季丹澤到咖啡廳的時候,性子較急的趙婷當然早就到了。而習性準時到的她,自然又是最後一分鐘才火燒趕來。

「你最近忙啊!」趙婷在她坐定後把東西交給她,順便調侃她一番。

季丹澤在忙什麼她知道,她甚至是她的軍師。她們每無通電話的習慣十來年如一日,相信嗎?市內電話一個月可繳數千元,最可伯的是每天通電話,到學校還有話說,三不五時還會找個浪漫的場合來場「女人對話」。

「要當尹劭衡的後母怎能不忙?」她也開玩笑的回應。

「少來,你可是由人家的阿母降級到牽手了哩!」尹伯父的計中計她听說了,其實這樣的結果她很替好友高興。

她們趙家和尹家以前住得近,因此頗有交情。小時候她常到尹家玩,雖然她和尹劭衡並不熟,但她知道尹道一是個很好的老人,她相信他會是一個疼媳婦的公公。

前幾無他透過征信業龍頭的老爸,想調查一些有關丹澤的事,又透過老爸約了她共度了一次下午茶。那為時數個鐘頭的下午茶,他問了許多丹澤的事,而她也把她知道的全告訴了他。

這件事尹道一希望她暫且替他保密別讓丹澤知道,而她也答應了。從談話中,她感受得到他欣賞好友,有意湊和她和兒子。對于一個喜歡丹澤的長輩,她相信他要求她保密有他的考量,他不會傷害她。

對于趙婷的話,季丹澤可是一點也不領情。「牽手?我和那尹劭衡八成前輩子是冤家,一點來電的感覺也沒有。」可這麼說時,她竟然感覺一陣心虛,眼楮沒法子直視趙婷。

敝啦!對尹劭衡沒感覺就沒感覺,有什麼好心虛的?這股心虛來得急快、莫名,真有些措手不及。

「真的不喜歡他?」

「我……」心虛使得她變得猶豫。「他那個人有什麼好?為什麼我要喜歡他?」反問的方式緩和了絕對否定的空間,也使得心虛有了喘息的機會。

她的反應卻令趙婷心里有了底。看來,她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尹劭衡嘛!對于好友,十余年的交情,她可了解得透徹嘍!

丹澤真要討厭尹劭衡的話,對于她方才的問話,她絕對是開門見山式的回答——是!絕對不會如此迂回的反問回來。

她是個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喜歡一個人,或者討厭一個人,她心中自有定見,毋需累贅的去問人對方的好壞。

反問只是她逃避正面回答的方法,如此看來,尹劭衡和她也還有救嘛!

嗯,姜還是老的辣,尹伯伯說的沒錯,丹澤對于感情是個很遲鈍的女孩,她其實是不討厭尹劭衡的,甚至有些喜歡他,只是她自己沒發現。

「尹劭衡又有什麼不好?為什麼你不喜歡他?」要反問大伙兒一起來吧!反正到時候頂多留下一堆役有正解的問題而已。

只是在季丹紀還在傷腦筋之際,有人早先一步的代她回答了。

「就是因為他太好,不要臉的小賤人才顧不得自己見不得光的身份喜歡人家。」

會用這種粗野字眼的話罵她的女人,季丹澤不必抬頭都知道是誰。

她優雅的先啜了口咖啡,然後再慢條斯理的抬起頭來。「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小黑心婦吶!」對著她一笑,嘴里在罵人,模樣卻是八風不動。「你們母女倆的口臭毛病怎麼老治不好?跑到這種公共場合散穢氣,有失淑女風範呢!」

「你這不要臉的女人,在說什麼瘋話?」

「要臉的話就不要在這種場合大呼小叫。這種潑婦罵街也是上流社會的女人會做的事?」陽婉如一向以名門淑媛自居,這麼說她會收斂一些。

看看四周,果然投來不少好奇的眼神,陽婉如氣歸氣,真的節制些。「我問你,你是不是跑去應征尹劭衡的後母?」媽媽最近听到這樣的消息,她們母女倆都十分生氣,覺得非找季丹澤問清楚不可。正好,還沒上門去找她,就先在這踫個正著。

季丹澤笑了笑,「正確的說,我已經被錄取了。」

陽婉如眯著眼,「你可真是無恥至極,為了進入上流社會,無所不用其極,甚至連巴上個行將就木、年紀大得足以當爺爺的老男人也在所不惜。」原來她和母親的計劃是被這小狐狸精給亂了,怪不得她早寄出了應征後母的履歷,卻遲遲沒有回應。

其實這樣的情況對她目前而言反而好,因為她把目標由尹家老主轉到少主身上了。只是一想到計劃被季丹澤破壞,仍忍不住想借題發揮。

陽婉如以為季丹澤不知道她們母女倆當初的計劃,因此損她損得理所當然,可季丹澤卻回了個令她心虛的笑容。

「五十步笑百步,你也笑得出來啊?」為了進上流社會她巴上老男人?這種沒志氣的事,她才不屑為之呢!

算了,她也懶得解釋。她以為是這樣就這樣好了。

「你……你在說什麼?」加速的心跳顯示了陽婉如的心虛。

「多金有權勢的老男人是進入上流社會的跳扳,卻也是被人鎖定幫忙償還債務的好對象。你以為呢?」看到她臉上心虛的表情,季丹澤笑了。

這件事她不提她也不會無聊到去說嘴,可就是有人老以為自己捉到別人的小辮子,卻只知道自己的丑行丑態也盡落別人眼里了。

「你別亂講!」

「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不曾亂講什麼啊!呃,你臉怎麼那麼紅?心虛了喔!」兜著外圈玩夠了,該切入主題了。「你們母女做了什麼事情我不是不知道,聰明的話就別丑事外揚。」

「你無恥!母女都是狐狸精!真是什麼樣的娘養出什麼樣的孩子,丟臉吶!」

趙婷原認為這是季丹澤家的家務事因此不便插手,可陽婉如的話真的很過分,富家千金都是這樣沒教養的嗎?

「你說話太過分了!」

這女人真的教不乖哩!那她似乎也不必替她太留顏面了。季丹澤最痛恨別人罵她媽咪了,尤其是陽家這對黑心婦母女,陽婉如—次踩了兩個地雷。

「無恥?說到無恥,不知道誰比較無恥?後母沒應征上就來到我面前撒野!我要是你啊,連個老男人都巴不上,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遮羞了,還敢出現在這里。」

「你……」她……她怎麼知道她去應征後母的事?

「我怎麼拉?說錯了嗎?」她痛恨死她那張囂張的嘴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還有,我知道你釣不到老男人,現在還鎖定老男人的兒子對不對?」不說就不說,開了頭就要說到底。

「這是我的事!」陽婉如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怎麼連這個她也知道。

「目前是你的事沒錯,不過我得先提醒你,等你真的釣到了老男人的兒子,咱們的關系可就變得更有趣了,為了安全起見,你要不要先模擬一下當我媳婦的心情吶?」她真釣上尹劭衡,那她不就要叫自己一聲婆婆?

炳……這種關系很微妙喔!

「你做夢!」季丹澤這番話真的叫人吐血!和她平起平坐她都覺得委屈了,怎麼可能甘心當她的媳婦,叫她一聲媽?

季丹澤冷笑,「連這種事都無法模擬,怎麼進尹家大門?」她故作沉思狀,「嗯,我想得太遠了,我‘兒子’的眼光很高,要釣他得先處理掉排在你前面的眾家美女,排到你的時候,我看可能只有當小老婆的份喲!要不要考慮一下?」

「小老婆?我又不是你們那一家子的!」陽婉如氣呼呼的。「你等著吧!有朝一日我會得到尹劭衡,而你不過是我爸爸和外面狐狸精生的野種而已!這種關系不會變,永遠不會!」

季丹澤的臉色仍是淡然,眼底卻已開始浮現火焰。「就不知道你家的經濟危機,熬不熬得到你釣到尹劭衡那一天哦!」

「這種事不勞你擔心。」說著,她氣呼呼的走了,朋友也不等了。

目送著她離開,季丹澤的心底有一抹奇異的酸意浮上胸口。

陽婉如的目標是尹劭衡……

她不會讓她稱心如意的!

愛情能使女人變得更美麗嗎?世上許多熱戀中的女人只怕會點頭如搗蒜吧!可這答案,季丹澤非常不以為然。

熱戀中的女人她不知道會有多美麗,因為她沒真的戀愛過。享受男人追求時的殷勤和虛榮感只是生活中的調劑,至于接受與否,那是另一回事。所以,截至目前為止,追求她的男人多到她自己都記不得、數不清,可她卻清楚自己從來沒心動過,一次也沒有!

愛情能不能使女人更美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鏡子能使女人更美麗。

有鏡子可照的幸福感,她可是一刻也不會放棄的。

一面放在書房里整理儀容用的長型方鏡是少了些美感,可無損于它鏡子的功能,瞧!它現在不就清晰的映照出她美麗的倩影嘛,哎!一噘唇又是受不了的可愛!眼波一流轉,勾人魂魄似的媚態盡現;轉個身,來個模特兒走伸展台時的定位姿勢,風情不請自來。

季丹澤對著鏡子做出各種表情,擺出多種姿勢,鏡子中的身影全然的吸引了她自己的視線,也不知道身後的人出現多久,直到人家裝咳聲引起她的注意力,她這才還了魂,發現到身後有人。

「尹伯伯。」這是她和尹道一私底下的稱謂,在尹劭衡面前,她必須叫他「道一哥哥」,這種感覺,好像酒店小姐看到財神上門的稱呼,想來就很……很想吐!她心理建設了很久,總算叫得出口。

她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熊熊想不起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呃……對喔!他今天約她來這里,她照鏡子照到忘了這里是他的地盤了。

「你很喜歡照鏡子?」他忍住笑。方才那長達十來分鐘的「攬鏡自憐」表演很精彩。

「呃,這是我的嗜好。」她倒回答得誠實。

「嗜好?」尹道一覺得有趣,「你的嗜好很特別。」

「不會啊!白雪公主的後母不也有這種嗜好?」見尹道一露出有趣的表惰,她仿佛遇到了知音,「她最喜歡每天纏著鏡子說︰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她唱作俱佳的微張雙臂,十指朝下的擺出皇後的招牌動作,且裝出陰森森的聲音。

童年的回憶又上了心頭,保母媽媽說的白雪公主故事中,她最喜歡的就是皇後照鏡子的那一段了。

「你也喜歡問鏡子這句話?」

「你真了解我。」她笑咪咪的,被人了解的感覺真好。「不過,我的鏡子不會像皇後的魔鏡一樣出賣她,我在它眼中永遠是最美麗的。」她站到鏡子前,然後說︰「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回頭看了一下尹道一,「你瞧,鏡子里的人就是我耶!」

尹道一也玩興大起的學著她說︰「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英俊年輕的男人?」照了一下鏡子,他笑了出來,「看來我的鏡子忠誠度也滿高的。」

他的話令人發噱,一老一少在書房中大笑了起來。

這娃兒很單純,童心未泯。打從第一眼他就喜歡她,和劭衡那花心小子配是有些污辱了人家小姐,不過,這一回他有一種直覺,那花心小子對這娃兒似乎不只是玩玩,是真有心想定下來。

他們尹家的男人似乎都是一個樣,婚前花心玩夠本,等真命天女出現了,作風可就不同了,絕對會為了伊人收心收得徹底,公子成了標準好男人,除了老婆不看其他外頭的野花、鶯燕一眼。

這遲鈍的小女娃以為她和劭衡數回火爆十足的談話沒什麼,兩人與其說是擦出火花,還不如說是擦燃火藥!可他由她錄回來的對話听來,他家的劭衡小子可是有點愛在心里口難開的感覺哩!他的火爆只怕是源自于對他這老爸的吃味兒吧?

嘿!以前要他結個婚好像要他的命一樣,拖三拉四的到了三十一歲還沒個下文,如今他玩個誠征後母的把戲,他才想和他搶後母?不趁這機會整他整個夠,那怎麼行?

他要代替月亮……啊!不是啦!是代替列祖列宗懲罰他!

斂住了笑意,季丹澤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尹道一到另一頭的小廳。「尹伯伯,你今天找我來有事?」坐下來,她倒了杯佣人準備好的女乃茶放在他面前,再為自己倒了一杯。

「近期企業界有個一年一度的盛會,那個場合各界政商名流都會出席,我想安排劭衡帶你去見見世面。」他在低頭啜女乃茶前,捕捉到她驚喜而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果然是很高興的。

他對季丹澤的了解其實遠遠超過她自己所透露的,而經營征信社的好友趙予忠功不可沒。

尹家有的是錢,因此他毋需未來的媳婦娘家的錦上添花,所謂的門當戶對不在他的考慮內。不過,在品行人格方面,他卻要求得十分嚴格,對方絕對是要才貌兼俱且品行人格沒問題的人才行。

外貌上他絕對肯定季丹澤,可品行人格對他這才見她數次面的人而言,實在無法下準確的評斷,也因此他這才借重征信社。

有趣的是,他才委托趙予忠這件事,他即告訴他,季丹澤和他女兒趙婷是手帕交,國小、國中、高中、大學同窗了十六年。

而趙婷幾乎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她是個值得相信的人,她的話他信得過。

借由如此的巧合和趙婷的幫忙,他很快的知道所有有關季丹澤的事,不管是家世、個性、品行,甚至是季丹澤自認為恥柔的身世,以及她為什麼會前來應征後母的理由,他全了然于心。

對于上流社會,季丹澤是相當有興趣的。她的興趣不是來自于時下一般女孩的虛榮感,而是來自于她對父親正室說過的話的反擊。

趙婷說,季丹澤的媽媽是小老婆,而她那出身上流社會的大媽,從小到大就不放過羞辱季丹澤她們母女的機會,老是說她是雜種、小賤貨,說上流人家容不下她們這種只能活在陰暗處的低級人類,甚至不肯讓季丹澤認祖歸宗,姓父姓。

由于她大媽的話對幼小的她造成很大的沖擊和傷害,所以對她而言,上流社會一直是她向往又無法不去恨的一個名詞。

而她也一直很努力的活著,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憑著自己的實力立足于上流社會。她會讓她大媽知道,即使不姓陽、不靠著她,她依然可以在所謂的上流社會中發光。

趙婷的話倒點醒了尹道一。

是啊!假使他已經默認了季丹澤是他們尹家未來的媳婦,那她怎麼可以不先適應一下上流社會的社交活動呢?

如此一來,首先,她可以在社交場合先露個面,由兒子伴著她入場,相信流言的「揣測」有利于兩人戀情的加溫;再者,也可以讓季丹澤的大媽知道,在上流社會的社交場合中,她季丹澤依然是光彩奪目,而無所謂的不容。

季丹澤這孩子很有他的緣,他見不得她受委屈。

看著尹道一,對于他的提議季丹澤心里很高興,可又忍不住問︰「為什麼?」

尹道一放下手中的英式雕花瓷杯,「那場合劭衡常出席,你就跟著去玩玩吧。」他不願意提到他知道上流社會對她而言的意義,怕有傷她的自尊。

「好啊!」她心里雀躍著,她知道那種場合,大媽母女一定會參加,到時候,不知道她們看到她這見不得光的女人和她們一樣列席時,會有什麼感覺?「只是我要以什麼身份出席?」

正名可是很重要的呢!孔老夫子就曾說過︰名不正,言不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以尹劭衡後母的名義將你介紹給大家的。」整兒子是一回事,若在那種政商大老雲集的場合說,她是他的續弦對象、劭衡的後母,噢,那事情鬧大了,屆時絕對收不了山。「這件事我會和劭衡說,你不必擔心,到時候你只要把自己打扮得宜出席就成了。」

「真的嗎?」此時此刻,她直有一種想高喊萬歲的感覺。「啊!你對我真好,我愛你!」出其不意的,她熱情的在他瞼上香了一個。

在啵了好大一聲的同時,書房的門被推開,進來的尹劭衡正好撞見這一幕。他鐵青的臉色和房里一老一少的歹勢老臉、雀躍神情形成強烈對比,營造出詭譎無比的氣氛。

「我愛你」三個字對季丹澤而言,是家常便飯,她媽咪、趙婷……凡是對她好的人都是受惠者,一點也不少見。可這對尹劭衡這種留美多年,表面上洋化,可骨子里卻很東方,從未開口對任何人說過這三個字,且認為只能對真心愛上的女孩說的人而言,震撼可大著!

二十幾歲的女孩對七十幾歲的老翁說我愛你?他喜歡的女孩對他老爸說我愛你?此時在他心里正發生九—一事件……

這種事怎麼、怎麼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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