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富貴 第十章

在那夜之後的第三天,秋陽繼續著他忙碌的日子,甚至是更忙碌,因為現任總裁秋予寬打算提前交出大權,讓董事會選出下任總裁。

秋陽是提名中最有希望的一個,可他還是得忙著拜會各董事,在拉票活動如火如荼的進行的時候,卻有一些耳語傳出--說秋陽並不是秋家的孩子,而是秋予寬和韓君倩領養的孩子。

這對董事會的選舉無疑是埋下最大的變數,因為秋家人佔董事席絕大部份,他們支持秋陽別無其他的理由,只因為他姓秋,自家人豈有胳膊向外彎的道理,因此一旦證實秋陽不姓秋,那些「鐵票」就不再會是鐵票了。

對于這流言,秋陽始終保持沉默,可他卻想起前些日子吳金珠到他辦公室來潑婦罵街時說的話--

你真以為你姓秋就一定是秋家的人嗎?不過是載上太子皇冠的乞丐,你真以為自己是未來的國王嗎?

他還記得她的話後來因為母親的造訪而沒有說全,他想,吳金珠會這麼說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而且同一天媽媽來找他要他放棄寇長命時,不也語露玄機的說了一些話。

他剛開完會,會中仍有人以流傳非真的「皇子」而譏諷抨擊他。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一想到傳聞的事他忍不住緊鎖雙眉。

因為,連他自己都相信傳聞!

他想起小時候父母對他的冷淡,尤其是父親。在他小時候,他記得父親有時會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種眼神絕對不是恨鐵不成鋼的嚴父眼神,而是一種憎恨!他小時候特別怕父親,也許就是因為那種眼神吧!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眼神像是在看小偷!

長大後,他的父親不曾再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可父子之間還是生疏得猶如外人,就連這幾天他不是他親生孩子這樣的流言傳出,也不見他激動的駁斥傳言的胡說八道,他只是在會議後淡淡的對他說,別想太多。

他……真的是他的父親嗎?

如果說,他只是他們領養的孩子,那麼他一直無法釋懷與父母關系冷淡一事,好像就能獲得解釋了。

不是秋家的孩子,又不接受母親的建議以聯姻方式拉攏呂董事,那麼他可以預見這次董事會投票的結果了。

他的事業走到這種地步,也許就如同被母親料中的,他可能將會一無所有。

害怕嗎?說真的,好像也沒有什麼好怕的,餃著金湯匙出生和白手起家,後者對他的吸引力明顯的大于前者。

對于陽旭集團,他對它的感覺來自于一種責任,因為他姓秋,他是未來的接班人,因此他必須把它經營好,而這樣的責任也來自于祖母對他的疼愛。如果他真的不姓秋,就算他想為陽旭使力只怕也力不從心吧?

他一向知道陽旭的秋家人沒有什麼向心力,而且家族中的凝聚力也不夠。一旦證明他不姓秋,而只是養子時,想必他們會先「團結」起來將他踢出公司,然後就陷入「春秋戰國」時期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到時候陽旭就跟他無關了,對于自己的能力他一向有絕對的自信,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

只是……他若不姓秋,那他究竟姓什麼?父母又是誰?秋家又為什麼收養他?

在發呆之際,秘書送進來一個盒子。

「您的限時掛號。」

「謝謝!」他看著盒子上的字跡,覺得有點陌生。

寄件人寫著寇玫瑰。

寇玫瑰?那不是寇長命的妹妹?

一股不安的感覺襲上了胸口,但他仍說服自己,這幾天他忙歸忙,可不了班都會打電話給她,她並沒有什麼異樣啊!還是長命要給他什麼東西嗎?那為什麼不親手交給他?非得要她妹妹用寄的?

他撕開層層的包裝露出一個大紙盒,一打開,里面放著一個三十公分左右的木離。看到是木雕時他大大的松了口氣,連忙將木雕拿出來看。

是一尊寇長命一臉殘暴樣拿著水果要扔人模樣的木雕,里面還有一張相片,他才知道原來木雕有兩尊,一尊寇長命,一尊則是一臉狼狽逃竄的自己。

他笑了出來,「真過份,仗著自己會雕刻就這樣滿足自己的大女人主義,真是好樣的!」

木雕不還壓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上頭是寇長命的字,寫著--給秋陽。

他放下木雕,把一迭紙由乍皮紙袋中抽了出來。

第一張白紙上寫著──

這迭日記,是打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到寄出東西的前一天的所有紀錄,我把它送給你。里頭有好多好多的心情,喜、怒、哀、樂……

謝謝你豐富了我的生命,在這一百零三天的日子,我想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

在這段歲月中,我第一次有了朋友、情人,第一次有異性喜歡我,然後我也喜歡對方!

原來戀愛是這麼快樂、溫暖的一件事……

這輩子若沒有與你相識的這段,人生一定會很寂寞!

這木雕送你,我想……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送你禮物了吧!

長命

秋陽簡直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的一封信,這是什麼意思?她要分手嗎?

幾天前還開開心心的逛街,在海灘上跳舞,甚至還到他住處過夜,昨天也還有通電話不是嗎?!

對了!這幾天她的鼻音很重,說是得了重感冒,而他也因為公司的事又煩又多,並未多加留心!

她哭了?!

只是,到底是為什麼?!他拿起手機撥出設定鍵,可沒法子打通,直接進入語音信箱。關機!要分手的理由呢?!他要一個合理,且能夠接受的理由。對了,日記!在日記里他應該可以找到理由。于是他開始逐頁的翻看著他們相識以來她所寫下的日記。

X月X日晴

今天真倒楣!因為在公園遇到一個可惡至極的「暴發戶」!

今天天氣真好,想說趁著好天氣到市區走走,卻在公園里休息時听到一陣凶狠的咒罵聲,一名高挑的男子一面走路,一面對著手機破口大罵,原本那也不干我的事,可當那男人轉過身來時……喔!老天!

那表情!那凶神惡煞、猙獰凶惡的神情正足我苦尋不著,適合拿來雕「護法神」的最佳表情,二話不說我拿出了速寫本和筆……

X月X日晴

真是太可怕了!我今天居然在張藝豐的藝廊看到上一回我拿白紙包著土偷襲的家伙!

最慘的是,我為了躲他,而他為了躲一名女記者,結果我們居然合。「躲在一塊兒」?!

……那個叫秋陽的男人真是夠可惡的了!總之……今天我又摑了他一巴掌……

X月X日晴

好幾天沒有寫日記了,因為我大病了一場!這回大概定被氣病,或嚇病的吧!

想不透!我怎麼會和一個男人有這麼深的孽緣呢?不要懷疑,那討厭的家伙就是秋陽!

那家伙八成是為了報前三次我不是偷襲他,就是摑他、踩他腳的仇,前幾天他居然逼著我跳那叫什麼花式國際標準舞的,那根本不叫「舞」,而是野蠻雜耍,那男人也不走什麼大財團的接班人,他一定是馬戲團主!

……他拿了水果來道歉,被我趕了出去,我不會原諒他的!臭男人!未進化的野蠻人……我好像又發燒了……

X月X日陰

早上六點多被玫瑰由日本打來的電話吵醒,推算時間,我居然昏睡了三天?!

最令我崩潰的是,我居然被那個可惡的男人照顧了三天……

是因為要還人情嗎?今天的新發現,那個叫秋陽的好像也沒那麼可惡了。

PS︰那太少爺居然會親自下廚煮粥?雖然有夠難吃的!

X月X日晴

作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黑白無常來了……

……今天我居然和秋陽一塊吃晚飯,之後還喝了一些些酒!是不是在有點醉的情況不就會忍不住的想說真心話?

我真的可以有朋友嗎?和他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好自在、很安心!

PS︰冤家是指吵吵鬧鬧的情侶吧?他用錯詞了啦!

還有……為什麼我听到他可能要去和一個學歷好的女生相親時,心里會有點……不舒坦?

不可以這樣喲!是朋友的話,就要真心祝福他!

X月X日陰雨

今天和秋陽到龍山寺附近晃晃,收獲頗豐!他送了我一把古劍,還跑去算命、吃小吃……

說到算命,好像全世界的算命的都是統一答案--我,寇長命是個短命鬼!

可說真的,听到這樣的話,我麻木了,也不覺得有什麼恐怖。也許在潛意識里,我也覺得自己是短命的?我是不是太宿命、太迷信了?因為香神算批的命從來沒出過錯!

可現在,我卻希望自己能活得好久好久,最好久到像自己的名字--寇長命,夠長命!因為啊……我戀愛了!

……從來沒有想過……一開始互看不順眼的兩人,居然後來會走在一塊!

不管怎樣,我現在想說的是--秋陽,以後請多多指教!

X月X日陰

又夢見牛頭馬面了!

雖然不願做這樣不吉利的聯想,但打從十三歲出事前的好一段日子外,我已經沒再作過那討厭的夢境了,可前些日子又開始夢到,二十八真的是極限了嗎?

旱些時候和秋陽的媽媽見了面,她開口要我離開秋陽。

她說我不適合秋陽,也不適合秋家……

……她似乎調查過我,知道了我好多事……

……我真的會造成他很大的負擔嗎?我很想大聲的反駁她的話,可我沒有辦法,因為她的立足點是出于母親對兒子的愛,而且她說的也沒錯,其他的我可以充耳未聞,因為那位「呂小姐」除了家世背景,我並不覺得我輸了什麼,畢竟秋陽喜歡的是我。可當她問我,是不是能照顧秋陽,甚至為他生兒育女時,我沉默了……

我的身體那麼糟……而且我也不禁想問,這樣的我還能陪他多久?

如果真和他分手,往後的日子我該怎麼過?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和他一起做,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要他陪我去冒險,還有好多好多夢……

X月X日雨

爸爸媽媽居然從美國回來了,回來的原因居然也定為了阻止我和秋陽交往。因為香神算批的命中有一句,「秋姓勿嫁」,而我命中火旺命虛……

難道,我真的和他這麼無緣嗎?

爸媽堅決要我分手,而且要把我帶回美國了……

X月X日晴

考慮了許久,我下定決心了!

今天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到陽旭找秋陽。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到他工作的地方找他,而且硬ㄠ他陪我去約會,而且我也遇上了那位「呂小姐」!

第一次利用秋陽喜歡我的優勢去惡整情敵,哎呀呀!我果然是有惡女潛能的!

拉著他陪我完成了所有女人的夢想--麻雀變鳳凰的戲碼,又拉著他滿足我小時候看漫畫的浪漫情人夢!說真的,那家伙長得又高又帥,真的很能滿足女生的小小虛榮心,哈哈!不過這種事要讓他知道,大概會很不爽吧!

今天做了好多好多既好笑又有點瘋狂的事……

不知道在多年以後,他還會不會記得今天的事?有個叫寇長命的女生強迫這工作狂在上班時間約會,強迫他當「金主」,強迫他買花送她、到海灘上跳舞,然後……還賴上了他的床,不想回家。

我和他一塊兒的美麗回憶就只能制造到這里了吧?快樂的時光好像過得特別快,從相識列今天,一百多個日子……怎麼覺得一轉眼就過了?!

他的白發承諾我放棄了!可還是忍不住會想,他會不會在他白發蒼蒼的時候還記得今天的事?還是早忘了?日記寫到這里,為什麼好像還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秋陽,你愛我嗎?

秋陽,你的粥真的很難吃耶!

秋陽,我今天真的定「絕世大美女」對不對?

秋陽,你的吻很高超喔!哪里練來的?

還有……秋陽,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我好愛你!

秋陽秋陽秋陽……真希望能夠一直喚著這樣的名字,可是……真的不行,你這麼好的人配我太可惜了!

要幸福喔!

X月X日陰

有點發燒,昏睡了一天,又作了惡夢!

看了新聞,居然有人懷疑秋陽不是秋家人?奇怪!

方才接到秋陽的電話,他聲音听起來很疲憊,是因為那則新聞的影響嗎?

看到了最後,秋陽終于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他表情難看的站了起來,拿起西裝外套匆匆往外走。

他要見寇長命!無論如何都要見她!

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

步伐匆匆的走在通廊上,忽然他的手機響了,是他母親打來的。一想到她為了促成他和呂鈴鈴,而私下找上寇長命的事,他十分的憤怒而且無法諒解。

他原本是要直接關機拒接的,可他又咽不下這口氣,他想听听她的解釋,按下了接听鍵,他不悅的開口,「喂!」

「秋陽,你阿嬤她……」

哽咽的聲音讓他急了。「媽!阿嬤她怎麼了?妳……妳先別哭啊!」

「她發生了車禍,現在在急診室……」韓君倩努力把話說完整,可聲音還是輕顫著。「逢春……逢春說……不太樂觀,要我們有、心理準備……嗚……」

秋陽如遭雷擊一般,他緊握著手機,腦筋一片空白,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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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你來了呀!」再過兩個月就滿八十五歲的秋老夫人氣若游絲的看著自己疼愛的孫子,「你再不來……阿嬤可能沒法子等你了……」

秋陽深呼吸,努力的穩住情緒,「阿嬤,妳沒事的!」

她怎麼會不知自己的大限已至,「小陽……阿嬤有件事放在心里好久……一直覺得對不起你!那就是……你其實不是予寬和君倩的孩子……你的父母是我一房遠房親戚,兩人都是教師。你本該姓池。

「你一歲左右,他們就在一場意外中全死了,正好在那個時候,予寬想盡辦法要讓他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認祖歸宗……那女人心機重又手段極惡毒,我怎麼也不肯讓他們母子進秋家。而君倩為了保住女主人的位置,且在我的鼓勵之下認養了你,所以你成為秋家的長孫,而予寬也在我的威脅不對外承認你是他在外頭生的孩子。」

「巧的是,在你入秋家沒多久,予寬外頭的女人和兒子在一場車禍中全死了……大概是因為這樣,他在某個層面上可能認為你搶了他兒子該有的一切,因此無法喜歡你,至于君倩……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所以我請你……請你原諒她!」

「小陽……你悲慘的童年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我真的很抱歉!還有一件事……當年我在領養你的時候,曾答應過池家的人,你……你一定不能改姓,永遠是池家的子孫,因為你的父親是池家唯一的單傳。原本……我打算在你二十歲就讓你改回原姓,可是看著你越來越優秀、天生的大將之風,我的私心又作祟……我想……如果能把你永遠留在秋家該有多好,像你這樣少見的企業領袖人才只有留在秋家,在陽旭這樣的大企業才是你的舞台,回池家……你可能只是個平凡人……我當時自以為是的『好心』,說穿了不過是自私!」人是不是要到了最後,很多事才會看得明白?

秋老夫人老淚縱橫。她一直都知道秋陽在秋家的處境,一直都知道他的寂寞,他想要家人!而她為什麼會忍心讓他活在這樣外表光鮮,實則冷情奇怪的環境呢?

還記得,當時秋陽先是被他堂叔領養,他堂叔也是個敦師,可因為他有四個孩子,擔心沒辦法好好照顧秋陽,又在她再三誠懇的表示會給秋陽最好的環境,他們夫婦考慮了好久才答應。

還記得秋陽的堂嬸把一歲多的小秋陽交到君倩手上時,還舍不得的抱著他痛哭,請她們一定要好好疼他,說那是堂哥唯一的遺孤。

她可以想象,如果當年她沒有收養他,而是讓他在他堂叔家長大,他一定可以在一個充滿愛的健全家庭中長大。

秋陽到了秋家後,他們夫婦還曾想要來探望他,可她始終不肯,最後甚至還對他們夫婦表示,孩子入了秋家,將來的層次會不同,如果可能的話,請他們不要再來找他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她怎會說出這樣可惡無恥的話?

「……小陽,我真是個自私又愚蠢的老太婆,予寬、君倩和你……你們三人的痛苦,我要付最大的責任……你……你改回本姓吧!我虧欠你們池家太多了……你……」秋老夫人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她的手緊緊捉著他的,捉得好緊好緊,然後才慢慢的放松。

阿嬤往生了。一切恍如隔世,秋陽一滴眼淚也沒有掉,心里的感覺既復雜又沉重,他想哭,想好好的痛哭,他的心痛到快要死掉,可他哭不出來。

出了醫院才知道外頭正下著滂沱大雨,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上了車,大雨打濕了西裝他也不管。

在他上車前,韓君倩追了上來,她早先一步阻止他關上車門。「秋陽……」

「媽……」他雙眼空洞,「真的很抱歉,要妳去愛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真的很難……」他自小的疑惑全解開了!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媽媽對他總是保持距離,為什麼自己的父親對他總以有意無意的憎恨眼神看他,原來……原來是有這麼一層的原因啊!

「秋陽……」韓君倩看他的模樣又擔心又害怕,她有一種感覺,她可能要永遠失去這個兒子了。

秋陽將她住外推,硬把車門帶上。

「秋陽,你不能這樣走了,不個禮拜就要召開董事會了,你……」

「那與我無關!我姓池,不姓秋。」

「即使這樣,陽旭的總裁位置對你而言難道一點意義都沒有嗎?那是多少人想爭取的位置。」她放緩了語氣。「不管你姓秋、姓池,那個位置都只能給有才能的人坐。」

「有才能的人太多了,不只我一個。還有,一旦我不姓秋,那個位置對我來說就少了使命感,而且,說真的,無論我做得再多、再好,得到的永遠不是感激,而是嫉妒、憎恨,總裁那個位置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麼大的魅力。」

「秋陽!」

「媽,也許……妳真的是用妳的方式在愛我,可妳的權利是凌駕在那份愛之上,那對我而言太沉重了。」他看著她,原來這個當年在他眼中美麗而有距離感的媽媽,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白發蒼蒼了。也許這聲「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叫她了吧?

「妳自己保重了!」說完秋陽拉上了車門,不再理會後頭韓君倩的叫喚。

他將復雜而濃烈的情緒發泄在車速上。

外頭的雨勢仍大,一片霧茫茫!

天不之大,竟無他容身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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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下得真大!

寇長命正整理著行李,明天她要和爸爸媽媽回美國去了,這次去,也許不會回來了吧?

電話鈴聲響起,她暫停手上的工作,一看來電顯示是媽媽打的,她接了起來。

「長命吶,燒退了沒有?」電話另一端傳來林玉瓷有些擔心的聲音。這幾天女兒一直微微的在發燒,她有一陣子沒有這樣了?

「還好。」她撫了下額,還是沒完全退燒。

「雨現在下得好大,原本我堅持要去看看妳的,可明天要回美國了,妳老爸被他一群久未見面的朋友拖去喝得醉醺醺的,現在在玫瑰這里睡著了,我想也十一點多了,就明天再過去看妳好了。」

「好,妳不用擔心我。」

林玉瓷猶豫了一下,「長命,那個……那個男孩子有沒有再打電話來找妳?」女兒交往的對象原來是個大企業接班人,這幾天他的新聞還真不少,說秋陽也許不姓秋,但他的母親怒斥傳言……

真是的!那種豪門真沒隱私,雞毛蒜皮的事都可以上新聞。

在新聞上看到他時,她還忍不住想著,原來是這麼氣宇軒昂的孩子,怪不得女兒會動心,只可惜……

「也許有,也許沒有,我的手機關機了。」

「我想他最近大概也沒心情找妳吧!方才十點多的新聞說,陽旭集團八十五高齡的老夫人方才往生了。」

「老夫人往生……」

「好像是車禍死的。」林玉瓷原本要多說什麼的,可寇玫瑰在等一通重要的電話,只好結束通話。「我不多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早點睡!」

「好!晚安!」掛上電話後,寇長命的一顆心怦怦跳著,她一直都知道秋陽的阿嬤在他心中的份量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為了她的八十五歲大壽禮物,他還親自三顧茅廬的去交涉那尊水月觀音,而今她竟死了!

可想而知他會是多麼的傷痛難過。

今天……他也該收到她托玫瑰寄給他的東西了吧?!怎麼辦,這對他而言根本是雙重打擊!

他……他還好嗎?!

寇長命在自己的房間踱來踱去,像一只焦慮的熊,她想打電話關心他,去見見他,但是不行!為了他好,她不能再見他。如果下定決心分手的她立場都這麼不堅定,那他怎麼辦?他肯定更難熬。

可是她想見他,想見他……天曉得她有多麼想見他,想見他想到都快瘋了。

她用一種可怕的眼神瞪著電話,在一陣天人交戰後,她用力的拔掉電話線,然後不管外頭的大雨會不會潑進來,而將窗戶打開,自己則縮到一角的沙發。

冷空氣能沉澱她紊亂的思緒,她是如此希望著。

「寇長命!」

她嚇了一跳,是她太思念秋陽嗎?她好像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不對!打從決定分手以來,她只要一入睡就會重復著同一個夢--黑白無常又來了,一次又一次的喚著她的名字。

敝的是,她的夢一次比一次清晰,甚至有次她都醒來了,還隱約听見鐵鏈喀啦作響的聲音。

再繼續下去,她不死大概也快瘋了,現在她連睡覺都快要有障礙了。

「寇長命!」

這一回她驚得坐了起來,她確定那是秋陽的聲音!她很快的站了起來,就要往樓下沖,可卻又煞住了車。

不行!不能見他!這個時候是最難熬的,熬過了就雨過天青了。

不能見他不能見他不能見他……

「寇長命!」秋陽站在石階上看著二樓,二樓的燈是亮的,他知道她在家。

離開醫院後他開著車子漫無目的的晃,在不知不覺中,他又把車子往這里開,也許在他的心里,這里是唯一可以讓他喘口氣的地方。

如果連這里也拒絕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麼樣。

「寇長命!」他用力的喊著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像是緊握著希望似的喊得聲嘶力竭,可寇長命還是沒有回應他,甚至後來連二樓的燈也熄了。

「寇長命!妳怎麼能這樣對我?憑什麼這樣對我……」燈滅了就如同他心里的希望也熄了,外頭的雨冷,卻不及他心冷的十分之一。

「寇長命!」他雙手握著拳,可能因為怒吼,始終壓抑著不讓眼淚掉不來的眼眶悄然泛紅。

「妳有本事提分手,為什麼沒有勇氣對我說清楚?」雨水?痛了他的眼,他低下頭去,任由大雨打在他早濕透、涼透的身軀上,他就這樣直挺挺的立在雨中……

忽然有個影子吸引住他的視線,他慢慢的抬起頭來,只見寇長命撐著傘站在高他幾階的石階上。

四目交接,她心酸又擔心的看著他,而他麻木的雙眼底卻有怨、有恨,還有更多的不諒解。彼此就這樣緘默的對望著。

寇長命慢慢的步下台階,即使站在高他一階的台階上,他仍是高了她一些。看著他又恢復到比她初認識他時更冷漠,防衛心更重、更有距離感的神情時,她擔心憂慮的伸出手,踫觸著他冰冷的臉。

在她觸及他臉的瞬間,她的手被用力的拍開。她怔住了,為了他的反應,也為了那雙狠狠望著她的冷眸,霎時她心痛到無法呼吸。

那雙彷佛結了層冰的眸子里蓄著雨和淚,這樣一個驕傲的男人,他什麼時候有過這樣傷痕累累,既疲憊又狼狽的模樣?

秋陽看著她,即使有再多的理由,她怎能這樣寄了一個東西給他,然後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就說分手?

她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這麼不假思索的就放棄他?

她有為他努力過嗎?虧他這麼愛她,在短短的幾個月就陷得無法自拔,認定了她就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女人。

一思及此,他的怒火一發不可收舍,一只大手高高舉起,眼見就要將怒火付諸一掌,可看著她柔弱的模樣,淚水與雨水分不清的小臉,他猶豫了。

她也痛苦啊!離開他,她又何嘗好過?也許,這是她愛他的方式。這麼一想,他的掌化為拳頭,重重的槌在石壁上。

這個女人,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還是這麼愛她?

「秋陽……你不要這樣!」寇長命輕輕的低喚他的名字,他的頹喪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很怕他會出事。「我知道……分手的事……」

他大吼,且怒視著她。「我們沒有分手,我沒有答應,也不會答應!」

寇長命眼中蓄著淚,眼底淨是堅決倔強,「你必須答應!」

他咬著牙,巴不得擰斷她的脖子。「妳已經背棄了我,難道也要左右我背棄自己的堅持嗎?妳以為妳是誰?寇長命就這麼了不起嗎?!」

「我不適合你!」

「適不適合是我決定,不是妳!」他惡狠狠的開口,臉上的怒火沒有絲毫消滅。「無論我的母親對妳說過什麼,妳的身體健不健康,有沒有辦法為我生兒育女我都不在乎!因為我……我只是很單純的愛上一個名叫寇長命的女人,我只要那個女人,只要妳,只要妳陪在我身邊……這樣還是……不行嗎?」

聞言,她的淚一發不可收拾。「……可是我……不能陪你很久。」

「妳會很長命!」

「和我在一塊……你時時刻刻都在擔心我,我不要這樣。」

「那妳就得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身體,好好健康的活下去,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妳了。」

她嘆氣,很沉重很悲涼的說︰「秋陽,最近我開始相信命定。」

「我也相信,執意的認定妳是我想要一起白頭偕老的人。」

她的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神算批的命從沒有出過差錯。」她不是沒有這樣冀望過,但如果他們賭輸了呢?她死了,他會有多傷心?死者已矣,生者何堪?這是死別,不是生離,這一別……便是永遠了。

「如果真的如同那算命批的命,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秋陽認真的看著她,「我三十二歲,妳二十八歲,我們在這一年都不要留不遺憾!」見她低頭垂淚,他用指月復抹去她的淚,執起她的手。「現在的我……幾乎一無所有,最親愛的祖母也走了,也不是陽旭的執行董事,不是人人眼中的天之驕子。長命……我只剩下妳了!如果妳曾寂寞過,妳會懂我的,因為我曾是這樣寂寞的人,所以我也懂妳!如果連妳也不要我,那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你是秋家的孩子,陽旭需要你。」

「我是養子,本姓池。陽旭即使沒有我,新任總裁還是會產生。」他苦笑,他是個很實際的人,從來就不認為這世界沒了他會有什麼改變,「倒是我知道,我很需要妳。妳怕嗎?怕和一個什麼都沒有,一切得重頭來過,甚至……可能會克妳的男人。」這是他看了她的日記後最震撼,也最在意的。

「娶了我,可能會變成你很大的負擔。」

「嫁了我,可能也會是妳很大的壓力。」

「你擔心嗎?」

「妳會怕嗎?」

她笑了,淚中的笑容居然那麼燦爛,她投入秋陽的懷抱。「我的確很擔心!」

「擔心吃不飽?」原來他不怕一無所有,只怕失去了這個名叫寇長命的女人。原本空虛的心竟能在她投入他懷抱的同時,感覺到什麼都有了,而且很滿足。

她搖了搖頭。「怕天天被喂有毒的粥。」長長的嘆了口氣,「想到就好擔心好擔心好擔心喲!」

他不禁失笑,「妳是該擔心!」

在他懷里磨蹭之際,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你方才說你姓什麼?」

「池。池塘的池,怎麼了??」

「那你叫池陽嘍?」

「嗯。」

她很認真的思索了一下,想起了神算批命中的話。

波光瀲灩挽乾坤,長命小南貴保安然。

池陽?池中之陽,陽映池中,映在池中的陽光便成「波光瀲艷」,且陽映池中,任太陽再烈也無法傷人了!「也許……你不是來克我的,而是來保護我的。」

「怎麼說?」

「秘密!」她也沒把握這樣解神算批的命對不對,雖然她真的希望這樣,不過一切等她安然的度過二十八歲再說吧。「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帶著妳私奔!」

「那還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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