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臣 第5章(2)

半個月後的早朝過後,幾名老臣氣呼呼走下文鳳殿堂台階,才轉了個彎,見著四周沒了皇宮衛尉軍,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批評了起來。

「……誰讓這是那個褚蓮城提出來的事,一個幾歲的黃毛丫頭,當了書吏郎官才多久,便成了皇上寵信,半只腳都踏進博士學宮了。懂得紙上談兵,就以為無所不能……誰讓皇上就是寵信她,八成是施了什麼媚術。」

「……就她那幾分姿色能施什麼媚術!」

「……就是只有幾分姿色才要施媚術。」

待得一幫老臣走遠之後,因為听見他們的討論而特意避在廊後的褚蓮城與墨青,這才緩緩走出來。

「你不替自己辯駁一下?」墨青問。

「辯駁什麼?除了施媚術一事之外,他們倒也沒說錯什麼。我確實是空有想法,至于想法能否落實,仍是得靠其他專才。」褚蓮城說。

「你不是那種有勇無謀之人,先前陛下讓你到博士學宮提出看法時,不是已先找過多名梁國渠人才,說你那計畫是可行的嗎?」

「多謝墨兄信任。」

褚蓮城不久前以書吏郎官身分被允進入博士學宮觀摩,才一進博士學宮,眾青便向眾人宣告她是他義妹,日後有什麼不滿就沖著他來。褚蓮城知道,墨青這舉動自然是皇上授意,心領之余,也就私下稱墨青為兄長了。

其實墨青先前雖得皇上授意,主要還是看著這褚蓮城不爭寵取鬧,皇上每每沉眉要動怒時,只要見著她,怒氣便能稍緩一事的份上。有幾回,他甚至瞧見皇上不過看她一眼,她便像是能了然于心似地去取了筆墨或是端來茶水,或掩卷準備休息。

雖說皇上後宮不封妃位,可褚蓮城這般身分、這般受寵程度,早晚也是要立為妃的。瞧瞧皇上三不五時的行賞,只差沒把褚蓮城那座南楮皇女府邸翻起來瓖金嵌玉。

「自家兄妹謝什麼呢,就請為兄的到你府里吃飯。你那府里的廚娘手藝有一套,你舅母做的素菜,更勝山珍海味,無論拿幾只豬來跟我換,我都不換!」墨青咽了口口水。

「瞧墨兄這模樣,像是我家的飯菜有多難得吃到一樣。」褚蓮城笑說道。

「當然難得。你都快長住在宮里了。」墨青呵呵笑。

褚蓮城臉兒微紅,不敢再接話了。

身為孤兒且尚未娶妻的墨青,一年有大半時間都駐扎在外。某回,褚蓮城偶然邀他及柏尚賢到家中,墨青對她家蔚子的手藝贊不絕口;此後,只要褚蓮城有機會回府用膳,他便不客氣地跟了過去。當然,為怕流言蜚語,她亦會邀柏尚賢同行。

她曉得黑拓天對柏尚賢是有所打算的,只盼著柏尚賢若能與墨青熟稔一些,日後或許能多個人替他說話。

「蓮城殿下,皇上有請您至御書房議事。」夏朗上前說道。

「啊,果然今晚‘又’沒法到你府里吃飯了。不如也替我通報一聲,我也一塊去見見皇上,如何?」墨青說。

「小的這就過去稟報。」夏朗退下。

待得褚蓮城和墨青到了紫極宮時,站在門邊的夏朗便領了二人進門。

二人才行過禮,夏朗便喚來三名內侍送上膳食。此時尚未達用膳時分,呈上的是一盅米粥及幾色小點。

「坐。」黑拓天落坐,朝他們看了一眼。

墨青坐下,褚蓮城卻上前替皇上掀開玉碗碗蓋,拿起湯勾輕輕攪拌著,待玉碗不再燙手,便將之送到皇上手邊。

黑拓天喝了一口,雙唇微揚問道︰「是什麼?」

「伏苓雞湯熬的粥,燒得米粒俱軟,對身體最好。」褚蓮城說。

「怎麼瞧著就像是你偏好的錦衣玉食。」墨青朝她一挑眉。「現在連御食都歸你管?」

「龍體萬安乃萬民之福,若多寫幾道食譜能讓皇上食欲大增,我自當全力以赴。」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說得像是你一點都不重餐膳一般,那日御膳坊不過換了個人做點心,你抿了一口便知道不對勁了。這挑嘴使性子的毛病幸而是生在皇室里,否則這風吹便倒的身子能撐多久。」黑拓天低笑晚她一眼。

墨青放聲大笑。

褚蓮城則紅了臉說道︰「臣該吃苦時,絕對能吃;不該吃苦時,便吃不得苦時,所以必定為陛下戮力盡忠,才能不愧于陛下所賜俸祿及恩惠。」

「朕也沒打算再讓你吃苦。坐下喝粥,冷了傷胃。」黑拓天命令道。

褚蓮城點頭,垂眸吃粥。

「以後為兄的就跟著你吃香喝辣了。」墨青哈哈大笑,打了她一下。

黑拓天笑著朝墨青看去一眼,只覺得這二人倒真像是兄妹了。他的好友、他的女人,便該如此。

見黑拓天瞥來噙笑一眼,墨青還在笑,褚蓮城卻已避嫌地後退了一些。

墨青沒注意到她的舉動,黑拓天卻是眼色一凜。

難道她以為他會對墨青如何嗎?

「你既然來了,朕就先跟你說說明天要你辦的事一建梁國渠的費用得讓你來辦。」黑拓天看著墨青。

「我?」墨青瞪大眼,「我何時能生銀子了?」

褚蓮城聞言,雙手不由得緊絞在一起。一個將軍如何能生出銀子?唯有——戰爭!

且北墨能因戰事而得利者,目前只有——南褚!

黑拓天見她臉色霎時慘白,有些意外她竟能在瞬間便懂了他心思,但他目光仍是移向了墨青,繼續說道︰「南褚克海外貿易藥材生意,可一連二代國君暴虐,百姓苦不堪言。下位者不敢報民間之苦,歌功頌德言天下太平,賦稅重役,壓得人民怨聲載道,近來饑荒更甚,人吃人的悲劇時有所聞,如今也該是北墨出手的時機了。

且我剛接到密探消息,南境囂族為我軍所敗之後,便轉向西柏;我們先前既已布局讓西柏重臣反對出兵南褚,如今西柏本身便有戰事,已無暇多……」

褚蓮城听到此處,已完全明白了黑拓天意欲為何,于是起身走開不忍再听。

她是想讓南褚百姓過好日子,也知道得先有一番破壞方能重建;但只要一相心到戰爭死傷、人民慌亂,總是難受……這也是她佩服黑拓天的一點,要有慈心,卻不能因為一時之仁而亂了大謀。

「……臣明日立刻召來程林與郭明等人與陛下共商進軍南褚大計。」

褚蓮城緩行至幾步外,掩唇假意低咳幾聲之後,一陣冷意卻真的漫至喉嚨,讓她連連咳了起來。

「……臣身體不適,先行告退……陛下見諒。」褚蓮城說。

「夏朗,傳太醫看診。」黑拓天頭也不抬地說。

「臣回府……」褚蓮城握著拳,只覺得通體生寒。

「是要朕下令你今晚留宿紫極宮嗎?」

褚蓮城搖頭,安靜地退開,走回內室。

「她無名無分,卻老是留宿‘紫極宮’,這樣妥當嗎?」墨青曾得黑拓天特許,私下相處時能夠不拘君臣,因此說起話來也就百無禁忌了。

「有何不妥?朕就想看看要如何才能寵壞她。」黑拓天收回視線。

「幸而她不是個禍水。」

「若是禍水,我寵得下去嗎?」

「也是。陛下才剛提及南褚一事,她便避嫌地退了下去。這般氣度,也是難得。」墨青點頭贊許,卻忍不住揶揄道︰「不過,往後我若咳個兩聲,陛下是否也會傳個太醫過來瞧瞧?」

「朕就賜個妻子給你,讓你天天有人照顧,比太醫還貼心。」黑拓天笑逍。

「別別別!我現在可沒力氣消受這些,這不是還要我去為國出征嗎?」連忙搖頭擺手,引來黑拓天一陣笑。「您還笑呢!老臣們現在個個蠢蠢欲動,趕著哪天就要上奏讓您盡快立後了。」

「朕不娶,他們能奈朕何?朕知他們打算,怕這皇朝如今無嗣無後。這事朕正琢磨著,如今先說予你听……」

墨青听著皇上說著皇位繼任之事,震驚到半天都說不出一句來。

黑拓天將話都說盡之後,看著氣息粗重、脹紅了臉的墨青。

「如此激動,可是有什麼好建議要提點朕?」

墨青起身,雙膝頓時往地上一落,用力一磕頭,那磕頭聲響在房內回響著。

「但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方是天下萬民之福。」墨青抬頭,雙眼猶紅。

「有你為我北墨出征大將,亦是天下萬民之福。」黑拓天下榻扶起了墨青。

二人又討論了一番關于攻打南褚及西柏之事後,太醫恰好入宮,正在門前行大禮。

黑拓天點頭,揮手讓夏朗領人進去後,又對墨青說道︰「……總之,關于調齊軍隊及軍糧運送諸事,上次南境囂族入侵時,博士學宮和太尉府便已合提了一套方法。此一役正好可以就著那套法子來辦,你且多費心看看還有哪里需要改進。」

「等我回去琢磨一番,明日再來報。」墨青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事問清楚,「那關于……陛下所說西柏之「朕明日便會下旨,以西柏皇帝病重之由讓柏尚賢回國探親,至于其它後續相關,朕方才已說過,你該懂得如何辦了。」

「我明白。只是蓮城殿下向來與尚賢殿下友好……」

「若非是她,今日朕便不會是這般做法。」

墨青恍然大悟,彎身一揖後,順勢退了下去。

黑拓天緊抿的唇卻沒因此而松開。人命關天,但若是能犧牲少數,換得多數百姓之利,那他對于殺人見血一事,不會眨一下眼;至于那個肯定會為柏尚賢心痛之人,他守著便是了。

黑拓天轉身,大步走向不停傳來說話聲的內室。

「殿下……您就別讓我們為難吧……皇上都吩咐下來了,您就讓太醫進來瞧瞧吧……」

黑拓天還未走入內宮,便听見夏朗著急勸說的聲音,而後便听見褚蓮城說道︰「不許讓太醫過來,沒人比我更懂得自己的身體。太醫若來,我便回府……」

黑拓天皺眉,推開內宮,揮手讓所有人退至外宮候著。

褚蓮城一听周遭全靜下來了,自是知道何人進來了。可她仍維持著原來的姿態,靜靜坐著,呆看著幾邊一盆新栽。

一雙大掌將她抱起,放到腿上。

「怎麼又任性了?」他挑起她下顎。

「我非任性,只是很清楚自己的狀況。」她很快地垂眸,不許自己再多問一句關于南褚之事。

對南褚而言,唯國滅,百姓的命方能保住。

「那你來告訴我你的身子狀況如何?」他知她此時心頭焦慮,也就順著她的話問道。

「我身子向來冷寒,避孕湯汁寒涼,多喝傷身。此時尚未下雪,我便開始冷咳,這點自我診斷功夫,我還是有的。」

黑拓天萬萬沒想到會听到這樣的答案,臉色霎時一沉。

「是想我從此不動你?」

「最好如此。」她握緊拳頭,覺得胸口有情緒翻絞著。

「朕自有不讓你受孕的其它方式。」

听他說的不是不與她在一起,而是不讓她受孕,她低頭默然不語了。

雖不知他為何要如此執著于她,可說她心里沒半分歡喜,那是假的。況且,她在他身下習得了男女之歡,也動心于他,只是如今知道他攻打南褚不過早晚之事,若在此時于他身下承歡,令她感到不安。

「皇上該去後宮……」

黑拓天狠握住她下顎,見她吃痛,卻仍執意如此。「若朕想去,你以為有人能攔得住嗎?」

「我不想攔。」

「好一句不想攔。」

「知我為何不去後宮?」

他忽而讓她背靠著自己,扣著她的腰往後一勒,二人身子于是平貼如一人。

她不敢亂動,因為曾被他用這般姿勢愛過,那夜的放肆,光是想起,便讓她心跳如雷。況且,她此時已察覺他身下火熱的悸動,哪還敢再多撩他半分。

「就只有這種時候懂得害羞。」他俯身以舌尖輕舌忝過她血紅耳廓。「全身都冰寒,就這對耳朵,動情時便殷紅如血,什麼反應也藏不住。」

「我今天很倦……」

「朕說要做什麼了嗎?」

褚蓮城松了口氣,正欲起身時,卻被他一個翻身置于身下。

「您不是說……」

他撤去她的衣帶,一件一件地掀去她身上所有袍衫。

她掙扎著,卻被他單手扣住雙腕置于頭頂,無助地任由他將她剝得寸縷未著。他用身子將她壓在榻間,黑色繡袍映著她雪白肌膚,火了他的眼神。

……

她身子猶輕顫著,腦間仍不甚清明,也就依著平日習慣,挨向他身側。

黑拓天伸臂擁過她,讓她枕著他肩臂。他的女人,就該這般眷著他、離不開他。

「接下來的時間,你留在府里,哪里都別去,什麼也別听。若有什麼狀況,朕會召你。」

褚蓮城輕點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一顆顆淚水不由自主地滑出眼眶。

他低頭吻去那淚水,再次將她攬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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