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果的俘虜(上) 第5章(2)

雷天宇擺在一旁的行動電話震動了一下,他趁著紅燈空檔,拿起來看了下簡訊。

他皺了下眉,擱下手機,並將車子轉了個方向,涼涼地說道︰「我突然覺得在家吃飯也不錯。」辛曉白看他一眼,覺得總經理果然文明人,連逐客令都下得這麼文雅。幸好,這種程度的暗示,她的腦子還可以解讀。

「我說過我不在你家下廚的。所以,你可以在公車站放我下車,我是搭公車高手,哪里都能去。」她說。

「你以為你能去哪里?我想在家吃飯,當然是你來做菜。」雷天宇瞄她一眼,把她雖然目瞪口呆卻又眼露凶光的表情全都盡收眼底。

他扯了下唇角,掩住想發笑的表情。

「既然你耳朵不好,那我就第三次告訴你,我不在你家下……」嚴正拒絕。

「六千塊,包你一個下午做飯,菜錢另計。還有——」

「如果不接這案子,那也不用上茶苑受訓了。」她接了他的話,還附帶兩個白眼。

「你除了威脅人的卑鄙手段之外,還有新招嗎?」

「我也不清楚,也許你可以擲茭問神明?」他說。

辛曉白咬住唇,差一點笑出來。偷瞄他一眼,見他側臉神色瞧來頗為放松,只是似乎出國回來後又瘦了一點,于是她清清喉嚨說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再有下次,不用你威脅,我就自動走人。」

「嗯。」雷天宇點頭。

「那我們先去超市買食材吧,雞鴨魚肉通通要有!如果再有厚切牛排和松阪豬,我可以翻跟斗!」她說。

「你總是這麼能屈能伸?」

既然他連她當過廟祝的事都知道,辛曉白現在覺得他們之間已經沒有秘密了,于是雙手一攤說道︰「我過過一天只有十塊錢,連半條吐司部買不起的日子,現在有六千塊擺在我面前,不過是要我做頓飯,然後還可以白吃白喝,為什麼不做?」

「是嗎?那我先祝你吃得偷快。」

「我為什麼會吃得不偷快?」她奇怪地瞥他一眼。

雷天宇唇邊勾起一抹神秘微笑,將車子轉了個彎。

辛曉白驀打了個寒顫,用力地揉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怪了,為什麼每次在他身邊,她都有寒流逼近的感覺呢?

她雙臂交握在胸前,決定不理他,只一心想著待會兒的菜色。畢竟,她的生活原則就是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要快樂啊!領人錢財與人消災,所以當辛曉白大包小包地抱著應該有她半個人體重的食材,跟在雷天宇身後進入他那間黑色大理石地板閃亮到能當鏡子照的高級公寓時,她的笑容還是很燦爛。

就算被指定要在兩個小時內完成一桌大菜,她也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事實上,光是想到那些豪華料理待會兒全都要進到她的肚子里,她就只差沒樂到雙手叉腰,仰天長嘯。再怎麼說,進來天御工作前,她也是過過好一陣子錦衣玉食、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興高采烈在廚房里忙進忙出的辛曉白,渾然不覺換上黑色馬球衫和休閑褲的雷天宇,早已坐在客廳里觀察了她好一會兒。

他手里拿著雜志,雙眸不可思議地看著邊哼著歌邊在廚房里刀起刀落,端出一盤盤佳肴的辛曉白。

他從沒看過做菜做得這麼開心的女人,以前交往過的女人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便是不愛油煙眼前的辛曉白忙得雙頰像顆紅隻果,扎在腦後的短短馬尾也亂糟糟地極度不整齊。但她的樣子,卻讓人覺得溫暖又幸福。

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感覺。

「可以開飯了!」辛曉白大喊一聲,乘機吞下一口糖醋排骨。

雷天宇快速起身,看到餐桌幾道大菜之後,滿意地勾起唇角。

五柳枝魚、清蒸龍蝦、香煎松阪豬肉、糖醋排骨以及鮮炒時蔬兩道,一桌子的菜色香都全了,若味道不佳,他也真的不相信。

「說一下你的廚藝在哪兒學的?」他問。

「咦,我沒說過我爸在當廟祝前是在當總廚師嗎?他那時是因為接到神明訊息,要他出來服務,他才放棄了總廚師的工作,否則現在應當也是江湖留名啊……」辛曉白邊說邊在餐桌上擺好碗筷,添好兩碗白飯,迫不及待地坐下便說︰

「開飯開飯。」

「去洗把臉,整理一下服裝儀容。」那樣她會比較舒服吧。

「干麼還要整理服裝儀容?又不是要晉見女王。」辛曉白餓到想翻白眼,咽了口口水,用最誠懇的聲音建議道︰「不如小的端去客廳吃飯配電視,大人您就可以眼不見為……」

「去整理。」雷天宇面無表情地指著最近的洗手間說。

標毛王。辛曉白哀怨地瞪他一眼,不情願地月兌掉圍裙,進去洗了把臉,松開扎在腦後的短短小鳥尾巴-隨便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現身了。

「開飯開飯!」她一坐回位子上。

雷天宇驚訝地看著這個不過才離開三分鐘的家伙,嚴重懷疑起她的性別。

「你除了嚷嚷吃飯之外,還懂什麼?」他問。

「不多,就是吃喝拉撒睡都懂一些。」她盡可能謙虛地說道。

雷天宇黑眸閃過一層笑意,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頭發。

辛曉白望著他餐笑的臉龐,心髒評評亂跳了起來。

「你不會再叫我去整理頭發吧。」她啞聲問道。

雷天宇眼里噙著笑,傾身向前將她的發絲撥到耳後。

辛曉白的呼吸被他身上的松木古龍水香味包圍,耳朵發瘋似地熱燙起來。

尤其是在他的手指滑過她的臉頰之際,她真的覺得自己頭昏眼花。咕嚕!她的肚子發出一聲大叫。

「我們可以開飯了嗎?飯菜就是要趁熱吃……」辛曉白向後一縮,決定剛才的暈眩八成是因為她早上吃得太少,營養不良的後果。

「好。」雷天宇又對她一笑。

辛曉白雙膝一軟,現在覺得自己八成是氣虛。

她快手把飯碗推到兩人面前,二話不說就開始賣力猛吃。

「你是待會兒還要去跑馬拉松,所以需要體力?」雷天宇看著金字塔一樣高的白飯,挑眉問道。

「有飯當吃直須吃,莫待無飯空……」

叮咚叮咚。門鈴聲打斷了她的話。

辛曉白看了他一眼。

雷天宇看了她一眼,知道能不經警衛通報而直抵門口的人,不會有別人——正是剛才在車上傳簡訊給他的人。

叮咚。

「你家門鈴響了。」她挾起一塊排骨,作勢欲入口。

雷天宇咬過她筷子上的排骨,目光緊盯著她,緩緩咀嚼著。

辛曉白瞪著他,整個人僵化成石膏像。

他一挑眉,目光朝門口一瞥。「沒看到我在吃飯嗎?還不快點去開門。」她鼻翼微掀,用眼神譴責他這個偷菜賊。她不是只要負責做菜和吃飯嗎?干麼還把她當女佣使喚?

算了算了,就當她免費贈送服務好了。辛曉白為了能快點吃到飯,更為了不再被他盯著瞧,小鳥一樣地飛向門邊,用力拉開大門。

「歡迎光……」

辛曉白快速往旁邊一閃,免得眼前這位白發婆婆的拐杖落到她頭上。

「請問您找誰?」辛曉白又退三步,希望婆婆身邊的女人把她看緊一點——咦,是陳心羽。

「心羽,請問你們要找誰?」辛曉白如釋重負地看向陳心羽。

「這里住誰,我就找誰。還有,有長輩在場,居然沒有直視長輩說話,一點禮節都不懂。」雷陳珠瞪著辛曉白說道。

「女乃女乃。」雷天宇上前一步,扶住女乃女乃手臂。

原來是總經理的女乃女乃,難怪說話口氣跟他一樣不討喜,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辛曉白站在幾步外陪著笑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陳心羽。

陳心羽今天長發披肩,一身飄飄白衣,更襯得五官清麗無比,就連同是女人的她也忍不住覺得好美啊。

「你好。」陳心羽對著辛曉白淡淡一頷首。

「這個把別人當動物園猴子看的無禮家伙是誰?」雷陳珠如炬目光朝著辛曉白逼去。

「鐘點女佣。」辛曉白心里嘆了口氣,無奈地接話道。

「我問你話了嗎?」

雷陳珠利眼一瞪,辛曉白旋即立正站好,乖乖地噤聲。

「她是一個來幫忙的朋友。」雷天宇淡淡說道,並對陳心羽點了下頭。

「朋友?不會正好是那個要上山考評茗師的辛曉白吧?」雷陳珠問道。

這位婆婆看來法力無邊、消息靈通,只是這評茗師究竟是何名堂,為何每個人提到此一名詞,都是一臉見鬼表情。

莫非還要以身殉茶嗎?辛曉白愈想愈惴惴不安了起來。

「她憑什麼?」雷陳珠把辛曉白從頭到尾打量過一遍。

「你憑什麼?」雷天宇挑眉看向辛曉白。

辛曉白生怕他一個反悔便斷絕她考試機會,危機意識頓時生起,連忙抬頭挺胸,大聲地說︰「憑我不顧一切往前沖的決心與毅力。」

「哼,分明別有用心,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嗎?不要以為考上評茗師,就叩到了進雷家門的敲門磚。」雷陳珠薄唇一抿說道。

「您扯遠了,我們公司內部也有好幾個評茗師。」雷天宇說。

「但是那幾個不會在你家做飯,也不會參加這一期。」雷陳珠說。

辛曉白听著,覺得老夫人言下之意像是總經理對她有意思,所以才叫她去考評茗師,把她當成未來老婆培訓一樣。她胸口一窒,很快瞥了雷天宇一眼,見他表情仍是一貫的漠然,她才漸漸地恢復正常。

她發什麼神經呢?他當初叫她去考評茗師,就是為了逼退她。是她神經大條,老是一轉身就忘記這回事啊。

「心羽也會參加這次評茗師訓練。」雷陳珠說。

「太好了。」辛曉白呵呵地看著陳心羽,很開心話題終于轉到別人身上了。

「女乃女乃,我們吃飯吧。」雷天宇敲了下辛曉白的腦袋,順手將她轉了個方向安置在身側。

辛曉白一听要吃飯,也就快快樂樂地和他並肩同行。

陳心羽看著他們,唇邊笑容黯淡了一些,靜靜陪著雷老夫人一塊兒走到餐桌邊。「這桌菜是你做的?」雷陳珠冷冷地望著辛曉白。

「對。」辛曉白發現雷家人說話時的特色就是會直視著別人雙眼,氣場不夠強大的人,應該在眼神這一關就敗下陣了。

「為什麼只有六道菜?」雷陳珠表情嚴厲地看著辛曉白。

「因為我以為只有兩個人要吃。」老夫人皮膚很細,可惜眉宇間那道皺紋太嚴苛,想來是很嚴厲的人吧。

「雷家餐桌向來要有八道菜。」雷陳珠轉頭看了陳心羽一眼,拉開椅子坐下。陳心羽盛來熱飯,放到雷老夫人手邊。

辛曉白一看婆婆好大的排場,她頓時覺得拿六千塊去王品大吃一頓,應該會比待在這里痛快,雖然可惜了她一桌好菜,那龍蝦花了兩千多塊啊。

辛曉白拉拉雷天宇的手臂要他彎身,附耳低聲說道「你們慢用,我……」

「再加六千,留你在一旁服侍。」雷天宇也用耳語音量對辛曉白說。

辛曉白面對著他黝亮黑眸,她臉上頓時綻出笑花一朵。「八千就成交……」

「有長輩在場,你們竊竊私語像什麼話。」雷陳珠看著這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銀白眉頭帶怒地一擰。

「隨隨便便就對人鞠躬,你還有尊嚴嗎?」雷陳珠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撞。

「沒有很多。」辛曉白胸口一窒,卻還是保持著笑容說道。

「一看就知道來自貧賤家庭,爸媽八成也是見不得光的……」

「婆婆,我尊重您是長輩,不和您爭辨,所以,也請您尊重我及我的父母。」辛曉白臉上笑意全斂,嚴肅地說道。

「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自己送上門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跟別人談尊重?」雷陳珠冷笑一聲,朝陳心羽點了點頭。「用餐吧。」

辛曉白用力咬緊牙關,雙手也緊握成拳。她深呼吸,努力地想控制情緒,但終究還是沒忍住,她開口朗聲說道︰「請問我是殺人放火了?還是搶了你的食物、你的錢?鞠躬是我打工時留下來的後遺癥,因為每鞠一個躬,我可以多十塊錢收入。我家里是「貧」,所以國中後沒跟家里拿過一毛錢,我老老實實地打工,我為我自己感到驕傲,我不知道這樣哪里值得你說我「賤」……」

雷天宇凝視著她蒼白臉龐,大掌牢牢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摟在身側。

「果然是在外頭染缸打轉過的,伶牙俐齒,足夠把人氣出病來。」雷陳珠昂起下巴,眼神依舊漠然地睨著她。

「至少這個染缸教會我尊重別人,可你住的無塵室顯然沒有。」辛曉白抬頭看向雷天宇,強作鎮定地擠出一抹微笑說道︰「抱歉,總經理,我先走了。」她拉下他置于她肩上的手,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人。

下一秒,她的手肘忽地被雷天宇制住。

她抬頭,雷天宇黑黝深眸里的心疼看得她眼眶一熱,驀地別開了頭。

「女乃女乃,您和心羽慢用吧。」雷天宇說。

「什麼意思?」雷陳珠臉色一沉,立刻板起臉問道。

「我們出去吃飯。如果覺得菜吃不完很浪費,可以打電話給天帆。」雷天宇對著臉上閃過笑意的陳心羽說完,便握住辛曉白的手,與她十指交扣,拉著她轉身就走。

辛曉白被他冷涼的大掌一握,打了個寒顫。

她直覺想抽手,他卻握得更牢了。不過,她此時只想快快離開,也就不再費事掙扎了。

「他以為他可以想挑誰進門就挑誰進門嗎?不可能。」雷陳珠抓住陳心羽的手,嚴聲命令道︰「我讓天宇打副鑰匙給我,你從明天開始就過來替他準備晚餐。像辛曉白這種階級的人,都是對我們有企圖的,不要再讓她接近天宇,懂嗎?」陳心羽的手腕被抓得疼了,但還是默默地點頭。

「那我打電話給天帆,讓他一塊兒過來用餐,好嗎?」陳心羽拿起手機,輕聲問道。

雷陳珠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媽是我的干女兒,我比誰都懂她。她不會讓你跟天帆在一起的,因為天宇才是掌雷家大權的人,才是能讓你爸的二房、三房眼紅的女婿。你爸沒兒子,又中風在床,誰都知道你們家的女婿是要掌權的。況且,天帆也不是那種會定下來的性子。這些,你自己心里都沒有底嗎?」陳心羽垂下眼,默默地將手機收回皮包里。

「女乃女乃,我們吃飯吧。」陳心羽笑容有些悲慘地說道。

雷陳珠點頭舉起筷子,才吃了一口便又放下了筷子。「算了,你還是打電話叫天帆過來吧。畢竟,之後機會不多,你自己的行為就要懂得避嫌了。」

陳心羽咬住唇,用力地點頭,然後拿起手機飛快地撥號著——就算只見一次也好,總好過僅能在腦子里想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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