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眼里出西施 第8章(2)

曇月听不懂烏皖話,只是愁雲滿面地望著銅鏡中的麗顏,美眸中,漸漸流露出擔憂、不甘、痛苦,以及屈辱的眸光……

半月前,她本就打算找機會離開斷橫山回巴丘找女乃娘,因為她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一些事︰薊王真是她的生父嗎?他確是死于雷貉之手嗎?

那雲少爺歪打正著,助了她一臂之力,好不容易回到巴丘,卻不想就被一群烏皖人逮了個正著。

原來那烏皖族的族長胡車兒,是個之徒,與先前的武屠子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某一日,津津有味地听人講說武屠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典故。

若是旁人,定會覺得這一出故事是個悲劇,可換了胡車兒,一听故事里有個絕世美人兒,那悲劇也能活生生演變成喜劇。

當下生了要將美人兒弄到手的心思,現將秋娘和阿疆抓住,再派人暗中守在巴丘,等著小美人兒自投羅網。

不料還真讓胡車兒等到了,曇月很快被帶到他面前。

胡車兒打從娘胎里出來,就沒見過這等美人,當即樂不可支,色膽包天地休了狠毒的巫氏,要娶她為妻。

她可以拼得一死,可是怎能連累了無辜的女乃娘?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就是她的命運。

心中發出不可辨聞的一聲低嘆,她不知這命運,還要以怎樣的方式來捉弄自己?

殿外,歡樂的笑語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地隱隱傳來,驚得一只怪鳥,自氈帳頂上「嗖」地掠過,烏黑的羽,撲稜稜,叫聲如鴉。

似凶兆。

***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惜這句話用在胡車兒身上,怎麼看都糟蹋了。

身為烏皖族的族長,胡車兒已年近五旬,身型肥胖不說,面相又生得丑陋,雖套著迎娶的紅袍,頭戴綴著紅寶石的皮帽,腰間也掛著瓖滿了各色寶石的短刀,但看上去已生出幾分滑稽的喜感來。

賓客們一見胡車兒從氈帳外喜氣洋洋地進來,紛紛起身到賀︰「恭喜族長、賀喜族長!」

「願真主保佑族長與夫人幸福。」

「哈哈!」胡車兒被恭維得喜不自勝,滿臉橫肉直抖地放聲大笑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人人都有賞!」

「多謝族長!」氈帳內又響起一片道謝聲,還有人高聲喊道︰「族長,听說新夫人美若天仙,也讓咱們見見吧,別總藏著啊!」

這話引來一陣附和聲,在場的每個人,都好奇那來路不明的女子,究竟長了什麼樣的三頭六臂,居然能把胡車兒迷得神魂顛倒,甚至連巫氏都休了。

胡車兒得意洋洋,吩咐底下心月復︰「快去,把新夫人請來。」

「是!」

不一會兒,就見四名身強力壯的烏皖女僕,抬著一個精致的步輿來到帳前。

女僕撩開垂掛在輿前端的寶石珠串,隱隱可見里頭端坐著一名女子。

長及腰身的如瀑黑發高高挽起,戴著只有貴族才能佩戴的珠冠,榴紅的束腰長裙,越發使不盈一握的腰肢顯得縴細如柳,寬大的袖邊和長長的裙擺處,都綴上了雪白的狐狸毛,輕如雲浮,華貴艷麗,隨著走動,若隱若現地露出裙下一雙紅艷艷的鳳嘴鞋來。

待她進帳,便可見一張極精致的小臉。

肌膚白皙得有如上好的羊脂一般,秀眉若遠山、雙瞳如翦水,櫻唇桃腮、嬌柔腰柳,果真是天下絕色!

最為奇妙的是額心天生一朵曇花胎記,呈現出淡淡的粉色,加上櫻唇被抹了薄薄的紅胭脂,越發顯得明艷動人,不可方物,縱使是再挑剔的人,也難以挑出半點兒瑕疵。

帳內一片寂靜,人們不約而同地在心中發出惋惜聲,如此美人,竟被胡車兒那粗陋莽夫得了去,真正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臉皮厚似肚皮的胡車兒卻自鳴得意,春風滿面地從鋪著獸皮的座位起身,親自去迎接。

曇月一進氈帳,就敏感地察覺到無數道各含深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向自己投射過來,她垂著粉頸,滿心恨意,一見那色眯眯的胡車兒靠近,一雙小巧的蓮足本能地直往後退。

胡車兒臉上的獰笑乍現,低聲提醒︰「怎麼又不听話了?你女乃娘可還被關著呢!」

精致小臉一白,定住後退的步伐,垂下眼簾,胡車兒對她的反應極為滿意,正欲去拉她的手,氈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有侍衛喝道︰「站住!」

一個女人冷酷的聲音響起︰「混帳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夫……夫人,族長有令,夫人不得進帳。」

「是嗎?今日本夫人偏要進去!」

「啊……夫……夫人饒命……」

「滾開!」

氈帳外的女人正是剛被胡車兒休掉的巫氏,身後跟著一干親信,一腳踢開帳外守護的侍衛,氣勢洶洶地進得帳來。

以往,胡車兒對這性情狠毒的巫氏,總會忍讓三分,如今有了絕色美人兒,哪還念什麼夫妻之情?現在一見立即沉下臉,「本族長大喜之日,你要干什麼?」

「啟稟族長。」跟在巫氏身後的一名首領,上前行禮道︰「這女子身世離奇,命中克夫,萬萬不可當我烏皖的族長夫人。」

「胡說八道!」胡車兒聞言勃然大怒,沒好氣地拂拂袖子,「本族長想娶誰便娶誰,誰敢干預!」

巫氏听了,冷笑一聲︰「你想娶這女子,恐怕也沒了。」

「這是為何?」

巫氏示意旁邊兩名心月復,「去把人帶上來。」

不足片刻,一男一女就被侍衛押解上來。

是女乃娘和阿疆!

曇月瞠大眼楮,素白小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襟,面色如雪一般的白,她看到女乃娘抬頭看到她,張張嘴,卻嘆了口氣,阿疆則恨恨地瞪著自己。

「巫氏,你!」胡車兒對巫氏怒目而視。

這叫秋娘的婦人,是小美人的女乃娘,被他關在隱秘之處,用來要挾小美人,巫氏竟能擅自將人找到,這婆娘究竟在自己身旁布下了多少眼線?

巫氏冷笑一聲︰「你急什麼?不如細細拷問,看你這新夫人究竟是何身份才是。」

她話音剛落,就見一個烏皖侍衛猛地一腳,重重踹在阿疆背上,「說!這丫頭是何人?」

「啊!」阿疆痛得發出一聲慘叫,他素來怕死,立即求饒︰「大爺饒命……」

「少他媽的廢話!快說!」

阿疆滿眼恨意地望向曇月,他喜歡她,可惜永遠得不到,甚至一再因為她的緣故遭罪,先有武屠子,後是胡車兒,這女人,根本就是個禍水!既然這輩子都得不到,那就毀了她!

他一咬牙,大聲道︰「她真的是薊王和鸞妃的野種!」

真相突然大白,氈帳內鴉雀無聲,曇月卻因為那番話,如被抽走了生氣的傀儡,小臉血色頓失,猛地一陣暈眩。

她腦子里全是娘親的話︰月兒,你記住!傷你父王的是那個「漠北狼王」!他不是人……他是只在狼窩里長大的狼!

原來薊王真的是她生父,他被「漠北狼王」害死了!

「漠北狼王」是雷貉,他是她的殺父仇人!

無數個畫面在腦海里掠過,他在「大四方」賭坊里,阻止她自殺的畫面;他如惡魔一樣殺人的畫面;他在湖畔第一次親吻她的畫面;他奪走她清白之身的畫面;他在黑熊爪下救她而受傷的畫面……

包多的是一次一次的纏綿,從最初的被迫承歡,到後來的主動迎合,從不甘到甘願,從害怕到喜歡……

喜歡,是的,她喜歡他,很喜歡。

離開他以後,她每天都在想念他。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這首「長相思」是娘親最愛唱的曲兒,她自小听慣了,整首皆可倒背如流,卻不明白是何意。

那日她坐在馬車上,離斷橫山越遠,她的心里就越空,到了晚上,她盯著一望無際的大漠,突然就哼起了這支曲兒。

一點一滴,原來自己記得這樣清楚。

「不!」曇月驟然頭疼欲裂,猛地尖叫出來,她怎麼可以愛上自己的殺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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