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冬仍有雪(上) 第1章(1)

都市的夜色是城市最妖嬈的一面,華麗、冶艷,繁華的讓人有些哀傷。原本一本正經的街道,被各色的霓虹一照,就顯得有些墮落的瘋狂。

戴辰辰停在車隊的第一個等70幾秒的紅燈,真怪不得有人喝了酒會在等待中睡著,太漫長了。手機響起來,她在包里掏了半天,又瞄了眼周圍沒有交警才接起來,還是不習慣用免提或者耳機。

「到了沒有,到了沒有?!」梅施在電話里瘋狂叫囂。

戴辰辰呲牙咧嘴的把手機拿開些距離,「你以為我是飛去的啊?!阮老板不在家,你用不用這麼激動啊?」她真誠的同情梅施,家里把她塞給難得一見的強悍二世祖,謊稱她是絕種的賢惠女子,導致她差點陷入人格分裂的危機。阮公子出了國,她立刻跳起來把本性爆發了個淋灕盡致,實在是平時裝的太累,被壓抑的太苦。

「快點,快點,就等你!」

綠燈已經亮起,戴辰辰啟動慢了,被後面的車催促地按了下喇叭。

她甩下電話,很是不爽,也就才慢了一兩秒就催,沒禮貌!她故意壓緩速度,兩邊都是車龍,後面的車想並道超車不太可能,只能憋氣地跟在她後面。

她看著後視鏡冷笑,急,讓你急!

後面的車也看出她的意圖,霸道地向右硬靠過去,引來一陣喇叭抗議還是擠進了隊伍,駛過她車邊時還沒品地減緩了速度,充分表達了威脅和鄙視之意。

戴辰辰壓下車窗,瞥了一眼,寶馬735,她盡量讓眼白多停留一會兒,方便對方在燈光下看得盡量清楚。還伸出中指對駕駛位置做了個手勢,並配合做出不屑的表情。

寶馬保持了幾秒和她並行,才並入左轉彎車道。

戴辰辰為這個無聊的勝利開心了一小會兒,也就看見了相約見面的那家pub華麗詭異的巨大霓虹招牌。門口的泊車帥哥穿著灰色的制服,優雅地為她拉開車門,窮人出身的富豪老爸叮嚀她的話又在心里響起︰不要讓小弟代為停車,很多好車就是在這過程中被人打了鑰匙模而丟失的。

她的細鞋根美美地踏出車身,人也模仿明星一樣緩慢而妖嬈地跨了出來,丟就丟了唄,唐凌濤不是會賺麼?她才不要走到停車場自己找車位,再走回來那麼沒派頭。

三兩個男人也往里面走,看見她就別有用意地吹起口哨。戴辰辰用眼角媚媚地一瞟,心里立刻上了一陣惡火,就他們這副尊容也有膽向她獻媚啊?真該多喝點酒,多出點尿把自己照清楚點兒。

整個空間的音樂聲填充了大腦和耳膜,連發光的地板都是微微震動的。路過大廳的時候她看見幾個辣妹正幾近赤果地在台上領舞,好戲還得半夜才開始,現在不過是熱身舞蹈。

豪華包房里放著同樣的曲子,只是自成一套音響設備,光線也更加昏暗多彩,變化多端的顏色反射在透明的反光材質牆壁之間,讓以各種美姿坐在大沙發里的女人們格外妖艷絢麗。

所謂「美姿」,也就是領路的侍者開門瞬間才飛快擺出的pose,隔音又厚重的有機玻璃門一閉合,才是真正的群魔亂舞。如果這時候進來一個男人,當然得是美男啊,長得丑就得第一時間被暴扁,看見這場面一定說是進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獄。

梅施已經喝了兩三瓶啤酒了,帶了幾分醉意,責備了她幾句就沖進廁所尿尿。

戴辰辰咧開嘴一笑,扭著坐進低矮的沙發,顧可心把一瓶啤酒塞進她手里。

「今天喝這個?」戴辰辰灌了一口,「佔肚子。」

彼可心粗魯地抹了一下已經擦去口紅的嘴唇,「‘沒事兒’非要喝,她說再看見洋酒她就要瘋了。就是這兒的菜不好,不然來點老白干。」

戴辰辰把腳架上華麗的矮桌,豪爽地喝掉半瓶,從嘴角淌出來的酒把胸口浸濕,透出精美的花紋。她哈哈大笑︰「弄個強硬派老公的滋味如何啊?」

她體會太深!

紀曉淨也喝的微微搖晃,眼神迷離,所謂星眸瀲灩,其實就是看什麼都雙影。

「強硬派?」她呵呵笑,兜不住嘴里的酒,從嘴角拉下一條閃光的酒線,可以說很性感,也可以說很惡心。她抬手指從洗手間踉蹌出來的「沒事兒」,明顯找不準目標,「阮廷堅的‘那個’也強硬不?不然你真虧大了!」

梅施也笑起來,「他要是光長了那個的話,我還賺了。咳!偏偏還附帶了一個非正常人的腦袋,可惜,可惜!」

每個人都發出神經質的笑聲,「沒事兒」這話倒是又狠又準!

戴辰辰灌完剩下的酒底兒,唐凌濤要是光長了那副美臉和那具銷魂的身材就好了,非得搭配上他的那個腦袋嗎?

Pub的總經理得到消息,快步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剛到門口,唐凌濤已經走進大門,站在門口的保安經理顯然和他是舊相識,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濤哥。」

唐凌濤看著他笑了笑,「在這兒干的怎麼樣?」

保安經理挑著嘴角,笑的有些滄桑,「多虧濤哥介紹了這份工作,養家活口不成問題。」

唐凌濤點了點頭,眼楮在變換的彩燈下閃過一抹不易被人察覺的傷感。

夜總會的總經理也走到近前,並沒抬胳膊握手,而是垂首站直,「濤哥,予哥已經來了。」

唐凌濤點頭,隨他走進後面的辦公區。隔音良好的厚門一關,讓走廊上的幾間辦公室相對安靜,鬧人的音樂聲好象是遠處傳來的輕響。

最里面也最豪華的辦公室外站了幾個神態輕松的年輕人,看見唐凌濤雖然禮貌的點頭行禮,卻多了份親熱,不似外面那些人畢恭畢敬,最靠近門的那個帥小伙兒為他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唐凌濤一進去就看見堯天予和他最忠實的助手賀林盯著瓖滿顯示屏的牆邊看邊笑。堯天予瞥見他進來,漂亮的唇角更向上的挑起,一貫冷漠的臉上甚至出現了淺淺的酒窩。

「找我來干嗎?」唐凌濤瞪著他看,被他難得一見的詭異笑容刺激得有點沉不住氣。

「你前妻。」堯天予修長的手指一抬,指向正中間最大的那個顯示屏。

唐凌濤皺眉去看,攝像頭把整個包房的情況拍攝的非常清楚。四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都喝醉了,神態迷亂,甚至兩個跳起動作的舞蹈,剩下的兩個邊喝酒邊起哄。

他沉下臉,前兩個表演完,戴辰辰和梅施搖搖晃晃地爬上矮桌準備繼續。

「你叫我來就為了看這個?你們場子里隨便哪個小姐都跳的比她們夠味。」唐凌濤冷笑著說。

堯天予用手指輕輕地支撐著下巴,眼楮悠然地瞥著他,滿是揶揄意味。

戴辰辰站在很矮的長桌上也覺得有點搖晃,身體已經被酒精麻醉,意識卻還算清醒,至少她還知道趴在她背上的梅施是真的喝多了。

門被慢慢地推開,雖然給了時間讓她們收斂了放肆的姿態,還是都被惹的不高興了,畢竟這副樣子她們是不願意被人看見的,是她們最隱蔽的放縱。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幾乎是從門縫里溜進來的,一臉巴結惡心的笑容。「幾位美女要點助興的東西嗎?」他口氣異樣。

「去!去!」戴辰辰站在桌子上跺腳揮手,像轟蒼蠅一樣往外轟他,「不要,我們不要!」

「都是好貨,什麼都有。」男人不死心,繼續兜售著。

梅施搖頭晃腦地勾住戴辰辰的脖子,凶神惡煞地指著他,「滾!」口水噴出來,戴辰辰趕緊向外偏腦袋。

男人悻悻地溜出去,十分失望。

戴辰辰做了個「耶」的手勢,「堅決把原則貫徹到底!」

彼可心和紀曉淨舉起酒杯,豪邁地應聲︰「堅決不給自己磕藥,堅決讓男人帶套!」

「開始,開始。」梅施呵呵傻笑起來,一推戴辰辰,「我給你們學學阮廷堅的‘老三樣’哈。」

戴辰辰也笑起來,背對著門扭扭,「學學,學學。你學完了,我來表演唐凌濤啊。」

門又被推開了,顧可心和紀曉淨齊齊一愣,瞬間定格不動。

戴辰辰不耐煩地揮手,「都說了不買了!你還有完沒完!」下一秒,已經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攔腰從桌子上抱下來。她剛想發火,卻看見唐凌濤明明含著笑,卻冰冷冷的眼楮。

戴辰辰愣愣地咽了口口水,這副樣子她不想讓他看見呀!怎麼辦……

事到如今,只好一醉百了了!

她故意軟子癱在他懷里,把滿嘴的酒氣噴在他臉上,果然看見他厭惡地皺起眉,卻沒轉開臉,更凌厲地瞪著她。

「是唐……唐凌濤啊,」她醉醺醺地笑,「你也來這兒玩啊?我以為你只會把‘小姐’叫回家。」

唐凌濤身後傳來聲悶笑,是跟過來看熱鬧的賀林沒忍住。

「跟我回去!」唐凌濤冷著臉,不容她抗議地抱她往外走。

梅施眼神發散,納悶地獨自站在桌子上,大舌頭地問︰「不是要表演嗎?唐……唐不是也來了嗎?演呀!」

戴辰辰本來還想回答一聲︰下次再演。卻在他殺人的眼光下只動了動嘴唇,把話又原封不動的咽回去了。

這個流氓出身的家伙還是別惹怒他為好。

唐凌濤把她塞進車里,戴辰辰連連搖頭,死死頂住車門不讓他關上,「開我的車,開我的車回去,省得我明天還得來拿車。」

「這不是挺清醒的麼?」唐凌濤冷笑,不再和她角力,猛地一松手,她還在往外使勁推,喝了酒本來就重心不穩,她一下子撲跌出來,還要死不死的抱住他的腿才穩住狽吃屎的去勢。

周圍的保安和泊車小弟全竊竊發笑。

「唐凌濤!」她今天算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就手用力去擰他的小腿肚子,他修長的小腿一挺,故意繃緊了肌肉,她掐了幾次只徒勞地擰皺了他的褲子。她也火起來了,他就不能哄哄她?一直就這樣,一直就這樣!非得把她惹的發火他才舒坦了!

她不管不顧地張嘴去咬,她還有什麼形象了?!這家夜總會怕是以後再也不好意思來了。

看出她的意圖,他的膝蓋輕輕一曲,撞在她的肩膀上,手也趁她向後仰的時候帥氣一撈,把她整個人揪了起來。其實這手挺瀟灑的,而且還是個像他這麼漂亮的男人耍出來。要是她路過看見,肯定要贊賞的吹個口哨,拋個媚眼什麼的,問題是給他配戲是她,就只剩窩火了!

「疼!疼!」她在他的懷里扭動,突然他的力道一弱,機不可失!她撲上去的時候還精明的挑選了一下便于下嘴的位置,渾身西裝的他,就剩脖子露了點肉,一口咬上去,他摟著她腰的手驟然一緊。

他光滑的皮膚口感很好,真難想像,一個保鏢出身的黑道人物,風吹日曬模爬滾打,會有這麼身好皮膚。也對,他現在早就「進化」成端坐在大辦公桌後面,呼風喚雨的老總級人物,最好的空調吹著,感光玻璃牆擋著,當然細皮女敕肉的了。

「喂!前戲開個房間去做,別擋在大門口好嗎?」

呃?

戴辰辰怔忡地抬起頭,誰啊,長沒長眼啊?!這也算前戲?當她看見唐凌濤頸窩處像極了吻痕的齒印,真想崩潰地大叫,躺在地上高聲嚎哭,氣死了!她就說麼,他哪會那麼輕松就讓她佔著便宜!

「阮總也這麼好興致?」唐凌濤胳膊加勁,死死地鉗制住她的下一步行動。他輕輕挑起嘴角,剛才的怒意顯然消退很多,已經一副心情很好的嘴臉了。

戴辰辰氣急敗壞的還想用胳膊肘捅他肚子,猛地一呆,誰?阮總?!她張大嘴,震驚地看向被他們擋在門口的男人。其實她和唐凌濤還留了很大的空當給路人通行,只是像阮廷堅這種強橫慣的人不習慣從兩邊躲著走路。

她第一次看見傳說中的阮公子。

照梅施敘述的種種,她覺得阮公子就是那種穿著西裝的怪獸,不苟言笑,沒有表情,做什麼事之前都要秘書或者自己掏出行程表來看看的那種人。其實……他絕對算的上一個頂級美男。

唐凌濤畢竟是個由惡魔演化成的天使,再裝出聖潔的表情翅膀還是黑的,俊美里還是摻雜了很多妖異,有時候甚至是滄桑,畢竟他經歷的事情太多,背景太復雜。阮廷堅看來就簡單的多了,冷漠銳利的眼楮,習慣于控制一切的表情,他是由王子晉升成的王。

梅施到底覺得他哪兒不好?難道是‘老三樣’?她忍不住一笑,同時招來了兩個男人的銳利一瞪,難道她笑得很‘別有深意’嗎?

這的確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剛和唐凌濤離婚那陣,她也天天被問他到底哪兒不好。哪兒都好,實在太好!能從人家的保鏢,成為人家的女婿,接管了人家的企業,他簡直是業界神話,保鏢楷模,他的發跡史估計都要成為招聘職業保鏢的強力廣告。站在這夜總會門口的這些年輕小伙兒們恐怕都是用看偶像的眼神看著這位「前輩」,夢想有朝一日踫見像她爹那樣的「伯樂」嫁出一位倒霉如她的「公主」。

對,她就是不甘心成為他的墊腳石!

對于他,她的每一次攻擊都好像是兒戲。和他離婚,他失去了「駙馬」的名分,卻依然牢牢地坐在集團總經理的位置上,好像他根本不是因為她才坐上去的。董事會那些和父親白手起家的老不死們,對她百般挑剔,就連她提議換掉賣場大門外的一對兒老土石獅子,他們都極力反對。可唐凌濤提議扒掉老店的舊樓,用上集團所有流動資金還要再貸款巨額數字去建豪華商場和摩天寫字樓,那些老頭兒們卻一致通過。

她和他的區別就是一對破舊的石獅子和一幢五十幾層大廈的區別!

不甘心,她就是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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